机关师传奇_玄幻魔法

机关师传奇

作者:古剑锋

机关师传奇 第一集 卧底开始
机关师传奇 第二集 荆棘密布
机关师传奇 第三集 欧阳秘辛
机关师传奇 第四集 智妖作乱
机关师传奇 第三集 欧阳秘辛
机关师传奇 第四集 智妖作乱
第四集 智妖作乱
第五集 天地初变
第六集 运筹帷幄


天蒙蒙亮,东方星宿还没有完全消失,只见天空划来一道亮光,离远看去好似流星。

  擎羊星苦寒之地有一片很不起眼松树林,黎明前的静谧突然被打破,那道酷似流星亮光越来越接近,最后义无反顾地扎在林间。

  随着“轰”地一声沉闷巨响,不知多少巨松倒塌倾曳,有什么东西似硬生生在林间犁出数百米长壕沟,惊起无数鸟类在空中盘旋。

  “噗……嗤”,白色喷气向着周遭弥散,一道身影由壕沟尽头站了起来,骂骂咧咧叫道:“天杀的,五哥竟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住,该死的青冥飞梭,还有几十公里才到地头,在这里就给老子歇菜,真娘的晦气。”

  两米高大汉拍了拍身上尘土,白色喷气散去时他身后赫然现出一艘八九米长枣核型飞梭,两边尖尖,中间细长,以形态来看仅容两个坐进去。

  这大汉一边打量地界,一边心里嘀咕:“青冥飞梭可是家里要紧物事,虽然不知道哪里坏掉了,但也丢不得,可惜自己修炼空间只有三立方米,哪能容纳得下这玩意?看来只有当一回苦工了,不过为了见到五哥这一切都值得。”

  面显无奈,大汉走过去单手猛增力道,轻喝了一声:“起”,青冥飞梭便被抗在肩头,这人也是生猛,脚下使力跳去,单单一跃就有十几米远,落下时再跳起好似踏着轻风挪移三十米,最后脚踩松林树冠向前飞纵,半个呼吸间已不见踪影……

  风声在田茂春耳边呼啸,心绪飘渺,仿佛就在昨天,那道雄浑身影如山岳般挡在筋疲力尽队员身前,所有妖兽发出的攻击顷刻间泯灭,那是何等之强?霸刀出鞘撕破长空,嗡鸣中迫散的气流飞扬,昏迷前只来得及喃喃念出“五哥”二字。

  魔道世家向来以实力为尊,但凡年龄不足百岁者皆要以竞争方式论资排辈,家族人口众多,名号却只有四十九位,能够排在前十位的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

  擎羊星田家万年来只有区区三人以十六岁之龄修入三元化血期,“五哥”便是其中之一,更为使人惊奇的是,他力挫无数好手,居于第五位长达四年之久。

  要知道“老六”的修为还要胜过五哥两层,然而每次家族大比却又毫无悬念地落败于五哥手中,可见修为与战力并不完全成正比。一个人的天赋与生俱来,经后天不懈努力,许多因素制约着真正实力。

  田茂春心中感叹,转眼间离自己昏迷那夜晚已经十二载春秋,五哥还好吗?当年传闻他受了重伤,一众弟兄竭力打探其行踪,结果未得到半点线索,就在大家即将放弃希望时,太祖忽然下令派人送出一封亲笔信……

  林间清风肆无忌惮刮过,田茂春隐隐见到几公里外一片开阔地界,心头怦怦直跳,果真有人在这寒带松林间生存,一定是五哥。脚下踏出劲风,借助反作用力向前挪移,青色大氅在空中划出潇洒轨迹,几个起落已来到一座大院前。

  双门紧闭,院落中矗立着两座巨大木屋,木屋之后是三座两层高小楼,还有十余座精巧风车“呼啦啦”转动,与林中凛冽空气不同,这里充满温暖,两三花圃清晰可见,蓓蕾染着初露,待得几缕阳光从林间枝芽透射而出,更显含苞欲放,有几种还是较为名贵草药。

  此处清雅至极,与世无争,虽无钟秀之景,也无造化洞天,却有一份清幽与恬静,充满自然和谐气息。

  未等田茂春敲门,那院中木屋突然洞开,从里面传来轻微“咯吱咯吱”声,一具青铜纹饰木魈机关人走了出来,只听阵阵回音传到耳边:“是茂春吧?你怎么来了?太祖不是答应过我不透漏隐居之地吗?”话音稍稍顿了一下,叹道:“终究还是躲不掉,听闻这些年来大家一直在找我,快进院来吧。”

  机关人动作十分灵活,步伐也很快捷,片刻之后已将紧闭大门打开,其实田茂春只要轻轻一跳就可越过栅栏,不过毕竟是五哥住处,怎敢造次?

  回音笑道:“好家伙,青冥飞梭这般狼狈,底盘外壳磨损如此厉害,茂春啊,十二年不见想不到你还是笨手笨脚的,连个飞行机关都操作不好,丢不丢人?”话音未落,从屋中抬脚走出一位少年,苍白面容没有半分血色,瘦弱身子恐怕一阵风袭来就会跌倒,这难道就是当年魔道世家赫赫有名一代天才高手吗?不可想象。

  田茂春愣住了,心中震撼,五哥的声音没错,可惜样子完全不同,只能依稀从星眉中看到原本风采,半晌还在发懵,暗叫道:“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茂春,你有很多疑问吧?外面冷,咱们还是进屋聊吧!”

  “是。”田茂春放下青冥飞梭,踩着鹅卵甬道规规矩矩进到屋中,打眼一瞧,有些吃惊,这里俨然一座小型作坊,各种器具应有尽有,铁链吊着的,墙上挂着的,地上铺着的,几乎没有半寸立足之地,光是机关人就看到五六种样式,其中不乏近半年来在家族中出现的高级货色,看来五哥并没有与世隔绝。

  “来。跟我来。”孱弱少年热情地摆了摆手,仿佛是在招呼小孩子,将田茂春引到屋中角落,这里装有升降机关,田茂春这才注意到宽大屋顶开辟出半层空间作为书房之用。

  由第一层升起,发现屋顶开了八面天窗,细细看去才察觉那是“水晶凸镜”,正有阳光接引直下,所有光芒汇聚为一簇,照耀到横梁上的玉石装饰,屋中不同方位皆嵌有这种玉石,且散发淡淡微芒,仿佛得了晨曦滋润,那些玉石一下子亮了起来,令满室生辉。

  书房中地方还算宽裕,案台上堆满图纸,周围除了书还是书,有古代竹简,也有焦黄古旧简体篆书,更有高级玉瞳,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嵌着七面白铜玄镜,几道纤细光色从屋顶小孔垂下,镜中映出院落与远处松林景观,旁边还有各式小喇叭,难怪自己刚刚到达就被五哥察觉,想必正是这等奇妙机关功劳。

  青铜纹饰木魈机关人从旁边搬来一把漂亮靠椅,上面铺着雪白毛裘,少年招呼道:“坐吧,我这里很少有人来,每年冬春两季都要出去游历,还好现在是初秋,否则你定要扑空,这紫竹椅还是南方特产呢。”

  “五哥,这就是您失踪十二年倾注心血的地方吗?好多机关,可惜茂春是个粗人,看不大明白。”

  “茂春,你长大了,懂得观察周围事物了。不过还是小时候虎头虎脑咋咋呼呼好玩。家族中你与我血缘最近,一年前听太祖大人派来的使者说你已晋升到第十九位。好小子,蛮不错的嘛,现在我要改口称你十九哥了!”

  “哪的话?五哥永远是五哥。茂春永远是您的堂弟,只是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想当年您的身体不下于我,全身精血充沛,力量骇人,可是现在?”

  少年眼中异常清澈,似对过往并不在意,缓缓讲道:“这没什么,还记得十二年前在太阴星那个可怕夜晚吗?血月色泽突然变得无比猩红,谁也想不到六十年一次的帝王级妖兽竟然提前两年降临,而且数量繁多,我田茂平之所以落到今天地步,都是拜那一夜所赐。”

  田茂春瞳孔收缩,是的,他又怎会忘记十二年前那个可怕夜晚?魔道五大家族常驻太阴星数百个战队九成半人马折损,各大开发部门损失惨重,传闻天魔教“狰狞要塞”也险些陷落,这件事甚至惊动了当今魔皇陛下,发下三道金牌,邀请三大圣教诸位长老出手共同歼灭帝王妖兽,一时间风声鹤唳,天下无不关注。

  少年继续讲道:“普通妖兽我田茂平并不怕,就算同时遇到两只主将级也能勉强抵御,不过很不幸,我一下子遇到两只帝王级。记得家中曾有句话‘没有力量是可耻的’,那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含义,从来都没有过那般无助与无力,最后只好发动‘魔噬’,希望与两只强大妖兽同归于尽,可惜没能如愿!”

  说到此处,少年似回忆起某些情景,苍白面孔更显憔悴,深吸了一口气叹道:“也许是不幸中的万幸,‘魔噬’只运行到一半就被迫停了下来,究其根源乃是失去意识时,我偶然突破化血期步入天葬期,要知道魔道修为四个阶段,‘魔魂、化血、天葬、混沌’每迈进一步都是极难,临阵突破几率更是百万分之一,该着哥哥命不该绝,机缘巧合下苟延残喘,但有时候活着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少年神态多了几分萧索,眼神中掩不住沧桑流露出来:“当我被太祖救醒,身上肌肉不断崩溃萎缩,从此手无缚鸡之力。然而这并不是最糟糕的事情,事实上我并没有完全脱离魔噬状态,每半个月就要受到一次痛断肝肠刮骨侵髓之苦,十几年来辛苦修炼真元变了性质,这些原本足以自傲的真元无时无刻不在煎熬心灵,挑战承受底限。我曾经……想过以自杀来寻求解脱。”



田茂春鼻子一酸,咧开大嘴上前抱住少年,多少年藏在心中的情感如山洪般爆发,大声哭道:“哥,打小咱们爹娘就都没有了,要不是您细心照顾,茂春在家族中什么都不是,还经常调皮捣蛋惹您生气。十二年前,您一句话没留下就没影了,不知道我有多着急,当时甚至很生气,以为您不要小春子了,那种孤独从未有过。天啊,竟然是魔噬,家族中的禁忌,我这个浑人,还在心底里埋怨五哥,不是人,是人渣,这些年您受的苦实在太多太多了,请允许茂春留下来侍奉您!”

  少年温柔的抚摸着田茂春额头,父母叔父去的早,长兄如父,没人理解他的心情。家族中竞争激烈,当年死活争夺“老五”这个名号也是迫于无奈,因为前五名有一些外人并不知道的好处,分配“纳元”点数相对多上许多。这个时代天地灵气衰微,每一点灵气都异常珍贵,其计量单位便是“纳元”,为了满足与田茂春两个人的修炼“口粮”,只能变得残忍霸道,扫除一切对手,同时也得罪了许多人。

  田茂平曾问过自己,之所以在魔噬痛苦中挺过来,大概是因为心有牵挂吧!也许十年间已习惯照顾那个虎头虎脑小弟。另外,他绝对不是一个甘于认输之人。为了证明对家族有用,遂潜心研究机关学,这要得益于母亲方氏一族留下的半册机关图,更确切些说是古代修真鼎盛时期绘制的机关兽分解构造图。

  别看那册机关图并不完整,其涉及方方面面知识已成各种谜题,不过通过慢慢探索整理,收获颇丰。现已掌握“齿轮传动术、机关裂甲术、磁极操纵术、榫卯千机锁、立体动能阵”五种技术。虽然还不敢奢望真正制造出机关兽,但田家近些年来许多令各大家族羡煞的机关造物都是出自当年“五哥”之手。

  “好了,茂春,已经是大老爷们了,还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魔噬只有最初三年频繁发作,后来我体内真元大部分流失,反倒轻松许多,知道为什么选这苦寒之地隐居吗?因为此地生长了一种特殊药草,无常菌。”

  田茂春缓过神来,抹了把泪水,问道:“什么是无常菌,难道能够克制魔噬?”

  “傻小子,魔噬后遗症如果那么容易解决,也不会称为禁忌,不过久病成医,这些年来我对很多杂学有所涉猎,整理出不少古籍,其中有太祖派人送来的玉瞳,也有一些乡间讨来的偏方,偶然机会得到一种增强体质配方,名叫‘黑玉和煦膏’,其主药便是无常菌。托此药之福,八年来肌肉与筋骨没有再度萎缩。”

  田茂平从小记忆力就相当不错,遭受魔噬后,神经系统也受到巨大冲击,痛觉方面弱化到普通修炼者几十分之一,精神韧性与强度提升到原本百倍不止,带来的最大好处就是脑子更加精密灵活,尤其是各种书籍只要轻轻翻上一遍,即可过目不忘。这十二年来踏遍擎羊星名山大川,虽不敢涉足奇险之地,却增长不少见闻,将所遇到书籍全部融入脑海,相互印证去芜存菁,不仅仅涉猎那么简单,起码很多学科已是专家。

  机关人送上茶点,田茂平笑道:“对了,茂春,是太祖将此地告诉你的吧?听说你们几个小家伙可是给他老人家制造了不少麻烦?”

  田茂春缩了缩脖子,辩解道:“哪有?家里规矩甚严,我们也不敢有所逾越,太祖从来没透露过半个字,他老人家可真够心狠的,不过昨天夜里突然叫我送来一封亲笔书信,就在这里。”说完恭恭敬敬从怀中掏出青色蜜蜡封印信笺,递了上去。

  “咦?青琥珀封笺,看来有大事发生。”田茂平不敢怠慢,接过信笺将拇指按在蜜蜡上。

  只见青光微微流转,信封自动消失,一页烫金纸帛徐徐飘起,上面虽然有字却只有田茂平一人能够看清,这种手法在整个魔道之中也仅有寥寥数十人才能做到。

  信上写着:“平儿亲启。正道魔道自古对立,演化至今已忘记我等争斗根源,现如今两方势力只争那日渐匮乏天地资源,敌我双方各门各派之间也是互相倾轧,永无宁日!家族众弟子之中以你天资最高,奈何劫数难逃,落难于太阴星,十数年不得医治,苦哉!本座还差半步火候成就混沌大圆满,然而这并非最高境界。前段时间获悉秘闻,混沌之上还有‘星煌’称谓,也分三阶,看来今后还有很长道路要走,因此决意闭关十年。家中事务业已安排妥当,唯独觉得平儿甚是可惜,不应埋没于林野之间。

  今日,恰逢天魔教群巫之首琵琶老鬼相邀,据可靠消息证实,皇廷派往正道细作在一夜之间连根拔起,其中似有诸多隐情,魔皇陛下希望各派掌门以及各大家族挑选出心智坚韧少年自废修为,前往正道充当卧底。琵琶老鬼亲口答应每位卧底可以在临行前提出一项要求算做回报,本座将平儿情况说明,万幸天魔教记载法门颇多,有方法进行救治,如若医治成功也算田家派去一人,虽然此行危机重重,但平儿需牢牢抓住机会,再续往日辉煌。”

  信读完了,田茂平双手颤抖,一把抓住纸帛,多少年来梦寐以求脱离魔噬影响,想不到太祖大恩,给了这样一个机会,虽然与家族利益挂钩,但是天魔教地位尊崇,答应为每个卧底做一件事,绝对不会那么简单,有时候修为再高也未必事事如愿,会有很多人甘愿冒险尝试,也许真的可以从命运牢笼中挣脱出来。

  坚定的点了点头,心中暗道:“与其终日颓废,还不如放手一搏,即便九死一生也好过现在,魔噬折磨下本就没几年活头,这笔买卖已然超值!”

  信的背面印着一副地图,标明所要前往方位,到地点之后会有人来接引,一切行动需在保密情况下进行,等到达天魔宫自会有人讲解细节。

  田茂春觉得五哥完全不一样了,清澈眼神中多了些许光彩,浑身上下燃起干巴巴一团精气神,那信中到底说了什么?居然产生这样大变化?

  纸帛文字彻底消失,最后只剩一副地图,田茂平仔细将其收好,心情逾越的说:“茂春,感谢你带来这封信,哥哥我恐怕要出趟远门,但有希望治好‘魔噬’,这个过程严格保密,你也不用多问,且在这里休息一晚,等明天再回去。”

  “真的?”田茂春脸上多了几分喜气,看样子五哥不像故意安慰人。

  “自然是真的,我这里还存了三十坛好酒,今天晚上管够喝。”

  “五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其实我已夺得家族中第十八位,现在哥几个就数我名次最高,其余几个原本受您教导的兄弟,田茂峰排在第三十七位,田茂鑫排在第四十二位,至于第四十九位您绝对想不到,乃是方薇薇。”

  “薇薇表妹?以附庸族来说,确实很出色,你们几个小鬼都长大了,也很努力,没有辜负我一片苦心。”田茂平心绪有些低落,他是最念情分之人,对于血缘相近几个孤儿格外照顾,虽然家族也有养育之责,但是铁血与冷酷意味浓厚,不能在身边守候他们几人成长,多少是种遗憾。

  两兄弟在书房之中聊起十二年来各自经历,有太多往事需要交流,不知不觉已经入夜,二人还没尽兴,于是乎转到院中小楼边饮边述说,田茂春找到亲人自是高兴,况且知道哥哥有机会摆脱魔噬,抱着酒坛猛喝,午夜时分已经酩酊大醉,酒是香醇好酒,就算修炼之人也禁不住三十坛的天量。

  田茂平身体并不适宜饮酒,见田茂春醉倒,起身将棉被盖在他身上,接着看了看生活多年住处,微微叹了口气,确实有些不舍。搓了搓苍白面孔,振奋起来,多愁善感可不是五哥性格,这一夜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取出不同磁环套在手指与腕部,细密铭文转动,很快一具黝黑“玄铁纹饰机关人”出现在小楼门前,肩头扛着的正是青冥飞梭。

  第二天中午,小楼中轻烟袅袅,薰香阵阵,田茂春打着哈欠醒了过来,虽然喝了许多酒,却并没有头晕脑胀,甚至觉得从来没有睡得这般香甜过,环顾左右急忙喊道:“五哥,五哥,您在哪?什么时辰了。”

  顺着楼梯来到院中,正好瞧见青冥飞梭悬浮在离地两米高空中,崭新的底盘一点也不像受过磨损,静静等候着主人到来。

  “嚯,好家伙,五哥就是厉害,把这玩意修好了。”走近才发现机舱旋门底下用粉笔写下了几行字。

  “老十八,我走了,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希望那时候你已经帮哥哥夺回第五名号,别跟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老子懒得再安慰你,照顾好其他小鬼,另外小楼后面地窖存放着二十坛好酒,记住回去之后省着点喝。”

  田茂春眼眶湿润了,骂道:“天杀的,这两天确实跟个娘们似的,五哥,您一定要回来!”



毒辣的太阳宣泄着旺盛热量,田茂平已经出来十天了,漫漫戈壁滩上一望无际,荒凉有时候会使人产生焦虑,半露出小沙丘巨大骨骸证明了这里并不安全,第一次来到贪狼星,经历了南方都市繁华,现在正赶往普通人绝对不敢踏足死域“陷空城”,那里是太祖信笺上所标注的目的地。

  魔道掌控八颗自然星球:贪狼星,七杀星,破军星,火铃星,地空星,地劫星,擎羊星,陀罗星。

  正道势力牢牢把握着十一颗星球:紫微星,武曲星,天机星,天同星,天府星,天相星,巨门星,天魁星,天钺星,文昌星,文曲星。

  以掌握星球数量来看,如今魔道势微,这与正魔双方所走的修行道路有些关联。

  炼魔寻求自身体质突破,虽然涉及五花八门功法,但总体来说修炼门槛很高,没有几分天资与毅力绝难坚持下去。反观正道走的是控制能量路子,入门极其简单,纵使出类拔萃者百中取一,不过人家人口基数庞大,所把持星球资源丰富,数千年发展下来,优势自是显而易见。

  除了十九颗自然星球,还有一颗被妖族占据先天星球,太阴星。该星矿藏极为丰富,魔道与正道分别派军驻守,有时候为了新矿脉难免发生争斗,田茂平就曾与太乙门剑修高手较量过,不愧名门大派弟子确实了得,只是对方还是被斩杀于霸刀之下。

  抛去双方阵营不说,每个门派其实都是一个利益团体,其下掌握着数不清商队,田产,矿山,作坊,这些门派之上统一管理者是“皇廷”。

  无论正道皇廷还是魔道皇廷,皆有协调各派纠纷职能,并且约束修行者,不得自恃武力鱼肉百姓,如果世间没有“智妖”经常作乱,天下还是比较安定的。

  牛车晃了几晃,道路越来越崎岖,透过车窗望出去,前面是古代河床,好多变异乌鸦低空盘旋,这些生物具有一定攻击性,而且数量庞大,真要被其纠缠,恐怕没有好下场。

  田茂平知识丰富,自然清楚鸦群乃是通往陷空城必经之路第一道阻碍,俗称“天鸦”。不过来之前早有准备,所乘九辋十八辐大牛车暗藏犀利机关,区区鸟兽何足惧哉?来多少,死多少。

  半分钟后,“桀啊,桀啊”叫声越来越近,部分乌鸦带头俯冲,搅起强劲风声令人颤栗,田茂平十指先行套好磁环,暗道一声:“来得好。”修长手指快速动了起来,仿佛有无数丝线正在冥冥中跳跃。

  “噗,噗,噗,噗。”轻微响声不绝于耳,十万枚毒针从车厢夹板射出,湛蓝寒光如秋风扫落叶般袭向三百米内来犯生物,眨眼黑色尸体如雨点砸落,昭示着生命终结。

  牛车并未停歇,碾着乌鸦尸体向前而去,渐渐消失于古代河床边沿。田茂平丝毫不敢放松,因为他知道这些乌鸦只不过是一小支斥候群落,接下来才是真正挑战。

  果不其然,森人的“桀啊”声越来越聒噪,酷日竟被完全遮挡,低沉的“阴霾”向牛车扫来。

  田茂平手指微微动了两下,从牛车下面急速喷出淡蓝色气体,这气体很轻,一到外界便迅速膨胀向上飘浮,未等鸦群俯冲,由着牛车顶篷突兀地窜出一团小火蛇,别看那火焰初始时极为纤细弱小,谁知瞬间已引发漫天大火,整个天空灼烧起来。

  须臾,乌鸦群遭遇灭顶之灾,空中成了炼狱,焦黑尸体“扑嗵,扑嗵”不断掉落。

  很显然今天前往陷空城的人不是善与之辈,非但没有抛出足够食物敬献“天鸦”以求通过,也没有挥舞大刀乘坐飞梭硬杀过去,而是把它们变为了一团团“烤肉”。也许鸦群曾给过往商队造成许多麻烦,但现在都已成为历史。

  田茂平苍白面孔勾勒出一丝笑意,用火碱与铁树粉增温分离出的气体一直没有机会大规模试验威力,现在看来效果相当不错。自从九年前染上某些“实践出真知”恶趣味,便欲罢不能,总想着将脑袋中记录的方法施展出来才算过瘾,不管怎么说此地今后十年再也不会受到乌鸦荼毒。

  牛车放缓速度,慢悠悠前进,外围乌鸦只是小儿科,第二道阻碍“骆狼”才是狠角色,从某种程度上来评估,这种狼型生物是极为接近低级妖兽存在,千百年来成为戈壁滩上血腥代名词,一旦被它们追猎,至死方休。

  田茂平从怀中抽出“千里镜”向地平线上扫去,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家伙?竟然来了这么多,不愧是臭名昭著死域。”

  骆狼在白天也极其活跃,嗅觉非常灵敏,张开鼻孔就能分辨出一公里外陌生气味,一头壮牛闯入它们地盘,自是雀跃不已,好久没有遇到这种可口生物了,唯一可惜的是猎物根本不够狼群分食,必要时不介意进行一场同类角逐,以确定谁可以分到最大份牛肉。

  田茂平索性将车子停了下来,拉车的青牛感受到某种危机,局促不安盯着戈壁,鼻孔喷出热气,“哞,哞”慌叫着。

  狼群小心围拢过来,能够独自摆脱乌鸦纠缠说明“猎物”绝不简单,然而还是抵御不住鲜美牛肉诱惑,加快脚步。

  此刻,从车厢中跳下两具造型怪异玄铁纹饰机关人,或者已不能用机关人来形容,它们个头只有一米五左右,两条粗壮“鸵鸟腿”半弓着,整个上半身是一具巨型机关连弩,而且还是比较夸张的“七弦连弩”。

  “嗷,嗷”狼群发出进攻咆哮,离得近了才看到驼狼很高大,背后是秃秃驼峰,据说里面储存着供三个月消耗脂肪,因此这种生物在戈壁滩上称王称霸,也极其贪婪,短时间内就可以吃掉身体两倍重量食物。

  “突,突,突”七弦连弩发动无差别攻击,数万道寒光以牛车为中心向外辐射,那些箭矢只不过是一枚枚钢钉,但是穿透力惊人,驼狼虽然接近妖兽,毕竟还不是妖兽,缺乏先天气罩防御,况且这种可怕攻击,即便低级妖兽遭遇也未必存活。

  静,死一般静,戈壁滩被血色染红,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直到攻击半径外侥幸不死驼狼发出“呜呜”哀鸣,整个世界才又活过来。

  血腥味引来了更远处狼群,田茂平双手摆出各种手印造型,两具机关人忙碌起来,它们快速从车厢底部抽出成箱箭矢,并精确的向腹部插口装填“弹药”。事实上任何机关到了田茂平手中只要稍微改良都会变得灵巧快捷,不似“天工作坊”生产的机关人那样木纳笨拙,这便是“磁极操纵术”好处了。

  根据史料记载,古代机关术已繁衍为一门深奥学科,那个时代修真者对于各种器具似乎有着偏执般热爱,各种练器法门数不胜数,可惜很多技术在距今一万九千年浩劫中失传,那个时代流传下来的“顶级法宝”无不成为各大门派终极力量,据说皇廷之所以地位超然,是因为掌握着更为强大“仙级法宝”。

  无暇去想其他,田茂平轻轻咳了起来,刚才手势动作过大,使心脉一阵抽搐,暗暗祈祷:“该死的魔噬千万不要这个节骨眼发作。”

  “呜呜,嗷……”凄厉狼哮令人毛骨悚然,想不到半刻钟不到就集结了近千只驼狼,田茂平并不怕这种大阵仗,想当年在太阴星低级妖兽都是成群结队活动,血腥场面见得多了,唯一扰乱心神的是肺部传来不适,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看来刚才的祈祷并未起到多大作用。

  颤抖着左手抚向衣袖,艰难拿出紧急胶囊吞咽下去,药物入口即化,成为黑色液体顺着咽喉渗入胃部,只觉一阵清凉,身子轻松不少,可惜肺部不适还在蔓延,药力化开需要时间,而狼群并未给他机会,已发起疯狂冲锋。

  “哎,只能牺牲这头青牛了。”田茂平微微弯曲拇指,车窗与车门瞬间落下折叠钢板,将他彻底封闭起来,黑暗中头顶一块白玉散发出柔和光芒,映亮了死白面孔。

  “这次魔噬发作要比历次严重,也许是戈壁滩上毒辣太阳与干燥空气所导致,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挺过去,前面就是希望。”心脏跳动频繁变化,各种生理机能陷入紊乱,田茂平两眼翻白,口吐白沫,要多糟糕就有多糟糕。

  地面在颤抖,数只驼狼首先将青牛扑倒,车厢幸运地没有在洪流中翻滚出去,使里面的人好过不少。其实这不是一辆普通九辋十八辐牛车,而是经过一系列“齿轮传动术”改造机关车辆,除了载重量大幅度提升,双轮还有微调功能,紧急情况下可以自动刹车。

  狼群抢夺猎物,眨眼间青牛被撕成碎片,它的主人并没有如期发动先前威力强劲箭矢,青牛临死前早就被吓得大小便失禁,血腥中还掺杂着一股尿骚味,七弦连弩机关人同样被狼群扑倒,驼狼们不可能没有嗅到车厢中人肉味,利爪向挡板抓去。



车厢中很安静,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更长时间,只不过狼群想要打开眼前“铁罐子”的决心更坚定了。

  “居然是肠痉挛,嘿嘿,我现在肯定像只虾米。”痛苦中田茂平尚能自嘲,总算挺过了最难熬那一刻,舌头险些咬烂。药物虽然吸收比较缓慢,但还是有些作用的,呼吸比刚才顺畅多了,大脑也不再因窒息而感到晕眩。

  “砰,砰……”车厢外相当热闹,狼爪子与金属间摩擦几乎刺破耳膜,还好这些年行走在外,对于自保措施极为上心,封住门窗板材取自于“星星石”,也就是陨铁,再经过前后数十道工序加工,足以堪当重任。现在只希望外面的两具连弩机关人并没有完全报废,否则肯定要花费一些心思才能出去。

  魔噬影响渐渐淡去,从体内汲取出一丝力量,田茂平急忙抬手再度灵活结印,很可惜一具连弩机关人彻底报废,毕竟不似车厢这般坚固,不过真要将其造成铁臂铜躯,操纵起来灵活性是个大问题,耗费纳元点数也负担不起。“真希望找到古代典籍上记载的上乘材料,那样就算中等级机关兽也能造得出来。”

  幸好,右手依然有微弱反应,至少说明一具连弩机关人主体还算完整,仔细检查了一下,发射装置应该没有问题。“磁极操纵术”很怪,近乎乡间流传甚广“哑语”,通过试探能够轻松了解所对应机关人性能与状态。

  “哼,要为我家大青牛报仇,狼崽子们死吧!”田茂平咬牙切齿捻动磁环,十二年来陪伴他最多的就是这头拉车畜生,要不是魔噬不合时宜发作,再多驼狼也不会奔到牛车附近三十米距离。

  “咄、咄、咄”清脆悦耳弓弦绞动,嗖嗖之音换来悲愤交加怒嚎,连弩机关人左腿显然在驼狼冲锋时撞坏,不过仅剩那条右腿已足够转换几个方向,田茂平精准操控着攻击间隔,之后把门窗打开,胆大地向外扫了几眼。

  凶残驼狼抵御不住人类智慧惩罚,被弩箭吓得够呛,抛下数百具尸体纷纷退出去百米远,呜咽着看向地面仍在挣扎同类。车窗再度关闭,田茂平轻呼道:“天杀的,五百六十八匹仍有战力。”

  这个数字是不会错的,他的目测心算能力惊人,匆匆扫视已将周围情况完全映到脑海当中,反复估量,车上重型武器用的用,废的废,别想再指望了,极少遇到如此狼狈状况,看来要出绝招才行。

  双手在身下摸了半天,找到一处细小凹纹使劲按了下去,从暗格中掏出青布包裹,里面东西是三年前放进去的,专门为紧急情况准备。翻身坐好,稳定了一下情绪,从兜囊中抽出特制橡胶耳套箍在耳朵上,世界突然清静下来,外面狼叫再也听不到。

  田茂平将车厢打开,万分戒备缓缓走了下去,燥热血腥味叫人很不舒服,接下来只能凭借一双腿来完成剩余旅程,好在距离陷空城应当不算太远,小心些或许不用等到天黑就能到达。

  驼狼不明状况,只是呲牙咧嘴怒视不远处,从“铁罐子”中跳出来一个孱弱人类,似乎并没有任何气势与杀意,居然这么胆大悠哉走去,难道附近还藏有可怕陷阱?

  七弦连弩给狼群留下深刻印象,面对死亡再凶狠生物也会惧怕。

  田茂平实则小心翼翼向前行去,出门时太急,忘记准备一把遮阳伞,太阳偏移向西方,奈何还是那般毒辣。

  真希望驼狼一直站在原地观望,这样会省下许多功夫,可惜天不从人愿,狼群动了,显然它们并不打算放弃报仇机会,但同时又有些惧意,试探性向前挪移,一旦到了某个距离就会发动闪电攻势。

  田茂平不打算叫狼群靠得太近,从包裹中抽出两把音叉,轻轻互相敲击一下,“叮”的响起,清脆之音传出去很远很远,所有驼狼同一时间怔住了,紧接着又是“叮”的一声脆响,所有驼狼觉得眼前景物抖动,四腿难以站稳。

  这音叉自有一番来历,田茂平经常在乡间与市井流窜,读了好些书自然博物方面高于常人,遇到感兴趣事物便忍不住买回去进行研究,十年间总算淘到几件好货色,其中便有一支残破紫金铃。

  经反复实验发现此铃质地并不是紫金,而是极为罕见异种合金,具有轻微音杀作用,能够影响大部分生物心智,近距离受到音波摧残甚至会产生视觉错位,头晕眼花,恶心干呕等症状,遂动了心思制成护身器具。

  也许紫金铃是一件古代修真法宝,但它根本杀不死人,顶多叫敌人暂时止步,失去部分行动能力,千万别想着上前捅上几刀,一旦痛觉占了上风,音杀威力便会稍稍减弱,到时候铁定得不偿失。

  田茂平敲击音叉速率维持不变,脚下加快步伐,从狼群包围中穿插过去,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走了半个小时这才放松下来,轻出一口气,抹了抹额头虚汗,为了掩盖气味,急忙从包裹中又取出两瓶药水,仔细涂抹在浑身各处,直到满意为止。

  “呼!天鸦,驼狼,前面应该是死域最后一关。这个琵琶老鬼把接应地点偏偏定在陷空城?难不成心存考验?狗娘养的魔道大佬们,总是喜欢节外生枝,故弄玄虚,别人也就算了,我这身体可禁不住折腾!”

  抱怨了两句,路还是要继续走的,音叉不离双手,这东西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它是万万不能的。

  边走心中边感叹:“有时候生命真的很脆弱,就如夜风吹袭之下弱小烛苗,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化为一缕青烟彻底熄灭。纵使再强身手不是也在帝王妖兽肆虐下折翼了吗?二十岁之前根本想象不到有一天驼狼也可以把自己逼得落荒而逃,更可笑的是如今三十二岁了,魔噬使自己看起来连十三四岁都不到,不要以为占了多大便宜,这副饱受煎熬躯体生机全无,与那油尽灯枯老人实则无异,常年用药力吊命总归不是长远之计,希望此行真得像老祖信中所言,被天魔教治好,到时上刀山下火海也不在话下。”

  也许运气来了,再没遇到驼狼,直走出三四公里都很安静,田茂平并不相信上天可怜自己,因为这里是死域,只有一种可能才令驼狼们望而却步,那就是妖兽,恒古至今困扰在人类身上的枷锁。

  “噗……嗤”前面五十米处有砂石井喷而出,地面随即凹陷下去,有东西在地下快速前进,制造出一垄小土包。

  田茂平没有动,这时候只希望掩盖气味药水比想象中还要管用。由于紧张,冷汗浸湿背后衣物,心中念叨着:“走开,走开,千万不要过来。”

  周围突然静了下来,微风吹过带起鬓角青丝舞动,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幻觉,田茂平尽量使呼吸变得平稳,如果没猜错这是一只成年金翅银蝎,它们喜欢潜伏在地下,给对手致命一击。

  总体来看还是幸运的,若不是看到砂石井喷异象,急忙止住脚步,恐怕现在早已成为尸体。

  一刻钟后,腿有些酸软,但绝对不能动,比耐力田茂平从没输过,最初紧张心理完全被压制住,等待,只有等待才能脱离死亡阴影。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田茂平左侧五米处突然略微震动,随即砂石喷薄而起,想不到与金翅银蝎竟然这么近,据说这种妖兽攻击半径在二十五米以上,能够利用背后短翅近距离滑翔,在低级妖兽中算是比较厉害品种。

  评定妖兽等级很容易,它们与普通生物不同之处在于可以积蓄天地灵气,也就是原始纳元,成年妖兽会生成力道纹,拥有一道或两道纹路是低级,三道是兵甲级,四道纹路属于将领级,五道则是帝王级,传说中还有皇兽,那是相当稀少存在了。

  终于,地面隆起向外延伸,金翅银蝎总算走了,微微吐出一口浊气,这些妖兽主要在陷空城地下矿脉中活动,地表数量并不算多,否则就算那些商队冒险精神再泛滥,也不会踏足死域半步。

  看来该是继续旅程时候了,向前迈步走去。谁知变生肘腋,一捧黄沙扬起,嗡嗡之声好似催命符,全身充满金属光泽梭型巨蝎旋转身躯迎面扑来,田茂平彻底怔住了,条件反射敲击音叉,妖兽攻势稍稍滞顿,得此间隙连忙使出吃奶力气偏转身行。

  痛,撕心裂肺的痛,那记攻击并未完全躲过,尺长伤口横于腹间,胸腔仿佛燃烧起来,很难受。田茂平跪倒在地,金翅银蝎被触怒了,转身疯狂袭来。

  狰狞,寒冷,甚至能清晰看到越来越近口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金翅银蝎动作戛然而止,突兀的叫人承受不住。昏迷前看到一双玉足凌波而下,婀娜身影将阳光阻挡,美目扫来带着一丝冰冷,然而在田茂平眼中不啻世间最美好清泉。



耳边响起“哗啦,哗啦”水声,意识逐渐恢复,艰难地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红,腹部伤口好了许多,这到底是哪里?

  喘着粗气,继续打量周围,自己光着身子站在一座血池当中,奇怪的是并没有半点血腥味,四壁爬满殷红藤蔓,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异常阴森恐怖。脑海中不断搜寻资料,忽然灵光一闪掬起池中液体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几下,心中有些激动,暗道:“这不会是苦觅多年始终未有线索的万樽玉髓吧?”

  轻风扑面,血池左近石壁洞开,出现一条深邃甬道不知通向何方,片刻后一双晶莹完美莲足飘然跃到阶梯之上。

  “田茂平,你昏迷足足两天,快点穿上衣服跟我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另外你能活到今天简直是奇迹。”冰冷眼神穿透昏暗,声音中带着一丝刻板与不容置疑,听在耳中却依然很好听。

  “是你救了我吗?”田茂平慢慢向池边游走,接过空中抛来衣裤,费力爬了上去。

  “啊?你难道不知在一个女子面前袒露身体是很不雅的吗?”声音带着几分嗔怒,从这个位置看去,袅娜娉婷身影已偏转向一旁。

  “看来这女子不似外表那般冰冷,从声音判断年纪也不大。”田茂平边穿衣服边胡搅蛮缠地说:“难道你不知随意把别人衣服扒光也是很不雅的事情吗?瞧瞧,连内裤都不给我准备,太寒酸了吧?”

  “哼,谁扒光你的衣服了,况且你身无半两肉,还怕别人看吗?”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对,怎么那么别扭呢?

  “好了,在下多有不是,还望姑娘海涵见谅。我这副病态之躯与孩童无异,你也不必那么多忌讳,请问是不是小姐相救?我田茂平不喜欢欠别人恩情。”

  女子有些恼怒,要不是此次行动涉及很重要晋升事宜,才懒得跑到荒凉戈壁滩来,堂堂天魔教宣云使有多少人做梦都想巴结,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却遭这个田茂平言语轻慢,暗道:“也许是不知本使身份,即便这样也够可恶的,等会有你好受。”稳了稳心神,依言答道:“田先生倒是恩怨分明之人,恩情暂且放在一边,留给你的时间极其有限,各大家族各大门派人员业已出发,你是最后一人了。”

  “原来如此,叫小姐费心,敢问恩人芳名?”

  女子心中冷笑:“区区世家子弟不知好歹,本宣云使是什么身份地位?名字岂能随意告之。”岂料与那清澈眼神碰撞,似感受到发自心灵深处诚挚,忍不住收起轻视,鬼使神差答道:“先生不需介怀,我乃天魔教宣云使,教中弟子向来以职位相称,名讳不便外传。”

  “宣云使?”田茂平心神一震,这职位等同半个皇廷钦差,在天魔教中也仅次于十二诸天大魔女,想不到眼前女子好吓人背景,家势必定深不可测,就算家中太祖见了这等人物也要礼让三分,不能不敬,况且人家还是自己救命恩人。

  女子沾沾自喜,田茂平表情带着慎重与吃惊,心道:“小子,知道厉害了吧?看你还敢牙尖嘴利?”

  二人沿着甬道向上走去,原来血池位于地下,心中数到第九百三十六级台阶,忽然步入一间宽敞药房,只见正中三座封闭巨鼎冒着各色玄光,有十几个小童子正忙前忙后,扇火的,抓药的,动作极为娴熟,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遂疑惑看向身边宣云使。

  光线充足,一瞥之下竟有些惊艳,女子容颜娇好,肌肤晶莹玉润,穿着微微开襟凤纹罗袖橘黄单曲裙,着蓝色大裤,佩云饰,红腰带,手中擎玉笛,透着干练与简洁,也许身居高位缘故,除了清丽更添一份庄严,给人感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事实上,天魔教宣云使修为相当了得,别看年纪不大,双足轻踏涟漪,几乎总是脚不沾地半悬空呆着,看到田茂平异样目光,禁不住面孔稍红,那种丝毫不带掩饰赞赏与吃惊出乎意料在心中激起几丝甜美,也不愿去斥责这登徒子,轻咳一声道:“此乃魔宫分殿,前面是一品斋医馆,打着悬壶济世名义招揽魔道高手,陷空城地下矿脉多妖兽,虽然危险,但出产极为丰富,能够历经三年而不死者,有资格进入敬侍堂,而你现在就算敬侍堂的一员了。”

  田茂平知道敬侍堂乃天魔教外围组织,向来战斗力惊人,想不到是从陷空城死域召集人手。

  女子继续讲道:“其实,这次行动琵琶爷爷很看重你,之所以选择陷空城为见面地点,是因为这里一品斋掌管着万樽血池,其珍惜程度想必你并不知晓,浸泡在池中有生肌止血作用,对你魔噬亦有天大制约功效,方便施展金针去元之法。”

  田茂平面色陡变,问道:“金针去元?传说中一万年前惩罚修行者最极端酷刑,完全剥夺真元遗世法门,但不是早就失传了吗?”顿了一下恍然大悟:“是了,天魔教一定有这方面记载,而我的情况恰恰适合此法,真元已经变质,于身体无益,这种强行废弃真元极刑也就变成了及时甘露,度厄解困良方。”

  “想不到先生倒是非常博学,连失传万年之法也知之甚详,不过你要先有心理准备,此番由我施展金针去元,纵使拥有万樽血池再配以世间灵药,同样存在莫大风险,弄个不好身死魂消,死前还要受到万般痛苦折磨。”

  听了此话,田茂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朗声道:“魔噬尚不惧哉,金针去元又算得了什么?尽管施展尊驾手段,眉头皱一皱不是田家好汉。”

  女子不置可否,从旁边拿过青布包裹递了过来:“这是先生东西,可以先行处理,亦可交给敬侍堂保管,前往正道地盘除了纳元玉璧其余任何兵器机关皆不要携带,就算纳元点数也有极严格限制,因为我们安排的身份并不是富裕人家子弟,最好能够控制在三千点以下。”

  田茂平点了点头只取玉璧,每一纳元点数可以兑换十枚金币,足够普通五口之家吃上半个月,但三千纳元点数实际上并不多。要知道修行本身就是收取天地灵气为己用,如今岁月灵气衰微,想要从外界获取纳元谈何容易?所以就得花钱购买,渐渐纳元点数盛行其道,成了硬通代货币。正道之中更是如此,经济能力不强之人即便有幸进入各大门派也要在起跑线上输掉半步。

  扫了一眼,还剩一千九百点,这也没办法,驱使机关需要消耗纳元,各种研究更是无底洞,所以根本节省不下来多少积蓄,记得当初在太阴星出任队长时,每个月收入都在十万点纳元以上,这还不包括猎到妖兽晶核直接转换来的数量,如果看守富矿,手脚干净点说不定能使收入翻三番。

  “行了,这便足够,包裹也没什么重要之物,暂且拜托敬侍堂保管!”话音刚落,房间中央“噗嗤”一声粉红蒸汽四散开来,其中还带着异样清香,对于这种气味再熟悉不过,正是隐居松林时常采摘无常菌,也是黑玉和煦膏主味药。

  “来人,开一号鼎。”女子急忙招手命令,三四名大汉晃着臂膀从外间走了进来,啐了口吐沫合力拉动玄关。

  “取出药液上漂浮凝脂,要快。”早有身手麻利童子架着铜梯风风火火爬上鼎口,用长长琉璃容器舀出乳白色液膏,前前后后只舀出三升,与整个药鼎体积比起来微不足道,看来制作不易。

  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有些急迫:“二号鼎起炉,将一号鼎凝脂放入三号鼎武火加温,切记速率要平稳,不能有半点差错。”

  田茂平眼神不错看着现场,从外面又进来几个大汉按照指示行动,这些人中规中矩并没有慌乱,接着,从二号鼎舀出来的凝脂更为稀少,色泽接近金黄,应当与一号鼎不是同种药物,这两样东西都被放进三号鼎加温融合,虽然不知具体操作步骤,但从气味判断都是难得一见精品,天魔教花了好大的力气,这次从上面下达的任务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快,田茂平,没时间解释了,别傻愣着站在旁边,赶快进入三号鼎,我说的不够清楚吗?爬上铜梯给我跳入鼎中。”

  “咕嘟咕嘟”三号鼎发出液体沸腾之声,温度也很没道理瞬间攀升到极点,所有人似乎早就被告知这种结果,很有默契退出去一定范围。“直接进去?现在,那温度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女子抱怨道,上前揪住某个手无缚鸡之力“少年”衣领子,将其轻松抓了起来,腾起身行跃到空中。

  “扑嗵”还未近距离感受一下尊贵的宣云使体香,田茂平就被甩进巨鼎当中,炽热温度逐渐包围意识,又一次昏厥过去。



许久,丝丝凉意游走,感觉很舒服,可惜全身动弹不得,连眼皮也支不起来,朦朦胧胧好似进入混沌世界,心中喃喃道:“我不是被扔进沸腾药鼎了吗?如何没有热力煎熬?现在又是什么状况,是好是坏?难道,难道我已经死了?”

  对于死亡没有太多激动,至少这种状态还算过得去,有种放下沉重包袱轻松感,那是一种解脱,一种灵性回归,突然从“九天之上”传来声音,起初很模糊,渐渐意识游戈过去听到召唤:“田茂平,田茂平,你快醒醒,快醒醒!都是你害得,这次任务人家评定等级要降分了。”

  声音有些熟悉,似乎从哪听过,心灵一阵悸动恍然如梦:“是了,是那个天魔教宣云使,那个曾经救过自己的女子,可惜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人死一了百了,救命恩情也许只有来生再报。”

  静了半晌,正当意识昏昏入睡之际,那好听声音再度响起,先是犹自哀怜叹了口气,接着缓缓说道:“对不起,为了治好你的魔噬以便邀功,我偷偷引来乾天神火催生药力,谁知洗髓药鼎承受不住神火淬炼,其中药液先行沸腾,万般无奈之下才鲁莽行事,结果适得其反使你遭受药力洗刷过于猛烈,万樽血池也难以回天。都怪我非要与别人比试,害了你大好性命,人家实在不是有意的,你的遗物我一定亲手交给田家的人。”

  田茂平极为平静,甚至很欣慰,这丫头心肠不坏,魔道之中等级森严,上位者不会在乎底下人的性命,像宣云使这种职位已属天之骄女。至于她与别人比试实属正常,上层斗争向来激烈,纵使家势显赫,也需真正本事才能担当重任,这是千百年前流传下来的规矩,谁都不例外。

  思绪渐渐飘曳,想到田茂春,想到太祖,想到机关兽研究与推衍,不禁惊奇:“人死了还能想这些东西吗?能听到别人的声音吗?显然不能,那就证明自己并没死亡,而是还有意识存在。是的,活着,如此简单答案。”

  有了认知,意识一下子清晰起来,不停试图控制身体,哪怕有一点点反应也好,十二年折磨都忍受过来,现在就放弃吗?显然没那么容易,我田茂平永远都是强者,永远不曾失去过信心,因为强者恒强。

  内心不断发出呐喊:“给我起来。”心灵挣扎确实起了作用,很快感受到全身麻痹,心脏有力的跳动起来,一下,两下,坚定不移。

  “咦,怎么回事?”耳边传来讶异叫声,整个身体随之漂了起来,被一团温暖紧紧抱住,田茂平极力喘息,终于睁开双眼,虚弱的看着惊喜面容,又是如同清泉目光,全然没有先前冰冷,很好看,令人心动。

  “太好了,你没有死,刚才只是假死状态,药力还是有用的,你体内生机正在恢复。”女子十分专业的翻开眼皮,亲自把脉。

  田茂平激烈地咳了起来,无所谓的说:“呵,我刚才在想,……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死也要做个明白鬼才是,所以又回来了。”

  “你这人真贫嘴,都弄成这样子了,好好静气调养吧!等会我再来看你。”女子说完飞也似的跑了,田茂平这才发现自己在血池之上,从四壁延伸出殷红藤蔓编成细密大网,这看起来更像一张大型吊床,刚才二人的位置确实有些暖昧。摇了摇头清除不相干东西,正视身体情况,看起来并没有预料中那么糟糕,应当说很不错,虽然被烫得皮开肉绽,但是那药物确实神奇,使身体十几年来第一次拥有了“力量”,对于常人来说这也许微不足道,可是对于一个重症患者却弥足珍贵。

  大约半个小时,进来十几个半大童子,七手八脚割断藤蔓将田茂平放在担架上向外抬去,又是九百三十六级台阶,回到一品斋药房,灯光极为暗淡,中央只剩下一号二号两座药鼎,三号已经不见。接着,快速穿过长廊,在迷宫般建筑物中穿梭,透过偶尔出现天窗,瞧见满天星斗,现在已是深夜,不知不觉两次昏迷已掐不准时间。

  整整走了一刻钟,担架晃悠悠进了一片露天药圃,泥土清香沁人心脾。戈壁滩昼夜温差极大,就算是在陷空城,深夜也必定异常冰冷,然而四周腾起温暖热气,水声叮咚作响,倒有几分迷踪仙境味道,真是奇哉!

  当担架放下,跟随而来的童子们纷纷寻找锹镐在药圃中大肆挖掘起来,大概这里土壤比较松软,不一会挖出两米深坑,田茂平额头冒出冷汗,心说:“不会是要把我埋进去吧?这还没死呢!难道治不好魔噬来个毁尸灭迹?反正去做卧底生死各安天命,太残忍了!”

  正从一旁胡思乱想,几个大汉推着三辆铜车赶来,到了近前合力打开铜车闸门,一股子刺鼻气味叫人很不舒服,粘稠黄色液体慢慢注入坑中,每蓄积一段时间就要扬些土壤上去,直到液体流尽为止。

  终于,那道婀娜身影翩然而至,宣云使短衣襟小打扮,头发盘在脑后,双臂扎着金边流云套袖,肩披白色褡裢,上面插满各式各样金针,最粗的应该称为“钉子”了,难道要用这些东西往身上招呼?

  女子刚到现场就不满喊道:“动作太慢了,五个小时后必须将他送到古神道,再耽误时间本使要你们好看,赶快帮忙下‘地缺’!”

  几个大汉顿时慌张,急忙把田茂平扛起,二话不说往坑里捅,这种待遇真是罕有,如今就是砧板上的肉,怎么搓弄随他们吧,身体慢慢陷了下去,索性闭上双眼等待下一步骤。也许是液体浮力太大,刚淹没到胸口就不动了,这帮人似乎很扫兴,又弄来一车液体与土壤搅拌继续“活埋”大业,最后只留头部在外面。

  田茂平觉得全身上下如同亿万蝼蚁啃噬,骨头里像进了小虫子,甭提有多难受了。现下,只想狠狠抓上一抓,结果连手指都动不了,以他性子就算再难忍也不愿发出半点呻吟之声,面色铁青紧咬牙关抗拒巨痒。其实,心中非但没有怨恨,相反还很感激:“这是什么配方?好强大的药力,浑身血液沸腾,将潜能一点点激发,实乃良助。”

  也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响起声音:“好了,应该吸附得差不多了,拔出来。”

  众大汉急忙上前用手往外挖,没多一会就弄出一具臃肿“陶俑”。田茂平瑟瑟发抖,早就晕过去好几次,只不过这种药物具有清脑醒神作用,几乎昏厥同时就再度醒来,比魔噬还霸道三分,苦不堪言。

  “你们先退下,按照计划行事。另外,任何人不得留在药圃周围,否则格杀勿论。”

  “是。”童子们与大汉行色匆匆离开,当场只留下田茂平与宣云使。

  女子开口道:“田家儿郎好样的,这种激发人体潜能药物掺杂厉害妖毒,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的,就算在天魔教中也只有区区三人挺过来,你竟半点没吭声,小女子佩服。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是因为琵琶爷爷在你身上下了重注,他老人家和田家太祖又是莫逆之交,算是自己人。此番过后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不要辜负前辈希望。”

  田茂平沙哑着声音说:“重注?难怪!这种掺妖毒好东西都肯拿出来,早有传闻那些老鬼喜欢赌博,看来是真的。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也好叫我早有心理准备。”

  女子略微沉吟,答道:“这些派系间争斗很复杂,连我都不知道你们任务究竟有什么玄机,我只负责照本宣科。”随即从褡裢中抽出一张小纸条念道:“田茂平,男。十六岁修入三元化血期,家族排名第五。二十岁荣升太阴星第七驻守大队第一小队队长,因血月妖兽提前降临,发动田家秘技‘魔噬’,全身修为尽废,医治无效离开家族飘荡四方,后隐居于擎羊星寒带松林。现征召入天魔教敬侍堂,代号‘天岚’,享皇廷七品俸禄。”

  陶俑中田茂平勉强一笑:“代号天岚,还算不错,至于俸禄可要等到有命回来才能享受,任务的内容呢?”

  女子语气变得凝重:“其实大家命令相同,只不过前往门派不同。你要到紫薇星第二大派天一门,保证在两年后同门大比中胜出,至少要排在前十名。不要掉以轻心,十二年前两只帝王妖兽就将你逼得走投无路,还是三元化血期修为,虽然不知天一门具体实力如何,但不妨告诉你,本教精于战斗者,以一元化血期就可独自击杀五只帝王妖兽,田家这些年青黄不接,没有出现什么像样高手,千万不要做井底之蛙,需知一山更比一山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一元化血期对付五只帝王妖兽,这是什么样概念?”田茂平骇然,突然寒光闪烁,两支金针不分先后插入肩井穴。

  女子嫣然一笑,再度抽出金针讲道:“祝你成功,等一下将封闭五感,恢复知觉后应当已身在紫薇星。记住,天一门晋升成功,自然会有所发现,得到有价值资料后赶回一品斋交差。另外,你不是想问我的名字吗,本使姓韩名千雪。”

  “韩千雪?好名字。”金光乍起,田茂平没有昏迷,但被剥夺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静静地,等待属于他的命运到来。



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叫人骨子里发软,有多长时间没有这么舒服过了?慢慢坐起来,满身绷带缠绕,连脑袋也不能幸免,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只双眼、嘴巴、鼻孔位置豁开,草药味十分浓重,这是哪里?

正疑惑,突然传来惊叫“啊!……铛啷……”,门口闪过一道身影,地上还有打翻水盆,有女子惶急喊道:“快来人,快来人啊,小少爷醒了,快去告诉老爷与二夫人,我们小少爷醒了,淳于医师真是料事如神。”

“到底是怎么回事?”田茂平思维有些转不过来,努力回忆韩千雪所说的话,自己应当在紫薇星,而且要进入正道第二大门派“天一门”,通过两年时间努力争取在同门大比中崭露头角,进入前十排名,不过现在身处何方?

很快外面声音鼎沸,似乎来了许多人,田茂平选择静观其变,令内心无比欣喜的是,身体并不感到力量羞涩,稍稍挥动手臂,完全可以肯定出离原本那种弱不禁风状态,难道天魔教治疗成功了?梦寐以求愿望已实现?

心中太多太多疑问想要找到答案,然而身处陌生环境,一切都要加以谨慎,如果出了任何差池,那么十二年辛苦煎熬都成泡影,太祖殷切希望也将付诸东流,冷静,一定要冷静,即使摆脱枷锁,即便有着万般想要欢呼理由,也不能流露出半点异样。

从外间进来不少身影,丫鬟急忙将屋中灯光调亮,这时有个大鼻子中年人迫不及待冲到床前,一把抱住田茂平喜不自胜道:“我儿,我儿啊,你终于醒了,三年,整整三年时间,为父遍请天下名医,都不能把你治好,愧对爱妾!还好上天对我们欧阳家眷顾,送来了淳于神医,妙手回春,我要感谢他!”

田茂平有几分诧异,因为这大鼻子中年人没有一丝造假做作之感,似乎完全发自内心真情流露,如果说他也是天魔教卧底,那么绝对属于演技派。有些木然扫向左右,心神微微凝重,有敌意存在,那是一位中年美妇,骨子里透着万般风韵,衣着华丽,云鬓青簪,然而极不喜欢她的眼神,很冰冷,很毒辣,就像蝎子。

突然,后面有人轻咳一声,缓声道:“欧阳先生,天幸令公子能够苏醒,不枉本医师踏遍三荒六合寻来灵药,可是您不该如此,小少爷刚刚好转,身子还很虚,禁不起半点惊吓,他三年卧床不起,意识早就闭塞,还是容我为其理疗半日,再来探望不迟。”

大鼻子中年人抹了抹泪光,点头道:“淳于医师说的对,是我卤莽了,大家都给我出去,不得惊扰皓天。”

“是,老爷。”屋子里一大群人都自行散去,只余中年美妇眼神一眨不眨盯着病榻。

“欧阳先生,您和贵夫人也最好……”

“我们也要出去吗?皓天他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中年人有些急了。

“呵呵,不会,过上一段时间,保管还您一个健康小少爷,只不过……”

医师的话听起来总是吞吞吐吐,中年人心中发沉:“只不过什么?淳于医师快快说来,对于皓天病情不应有半点隐瞒。”

淳于医师一笑:“老爷不需多心,只因为药力极猛,小少爷整整躺了三年,也许脑子会有些不清醒,关于过往事情极为模糊,要细心待他回忆起来才行,除此之外需要注意饮食,先是流食送服,第三天便要加大肉量,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别舍不得花钱。”

那中年美妇突然开口:“皓天这孩子不会连爹娘都不认得了吧?那可如何是好?”大鼻子中年人眼神也变了,声音粗重三分:“不会的,儿,快喊声爹爹。”

淳于医师面带一丝愠色:“欧阳先生,夫人,本医师也不是神仙,对于这些情况只是猜测,所以需要为小少爷好好作一番检查,还望二位配合。”

被唤作欧阳先生中年人眼神一凛,心知凡是有些手段人物脾气都很大,自己也确实表现得太急切了,说不定已打扰到人家救治过程,微微行礼以示尊敬,恳切地说:“天下父母心,还望医师不要责怪,我们这就离开。”

中年美妇似乎还想问些什么,然而瞥了一眼目光“呆滞”田茂平,终究忍住同丈夫一起出去了。淳于医师反手将门关好,从随身药箱中拿出六个精致小酒杯,找来水壶向其中蓄满液体,再轻轻置于屋中各处,立起二指猛得吹口气。只见墙上扭曲,似爬满水蒸汽,着实使人惊叹。

医师回身抱拳道:“天岚阁下,现在可以说话了,我是您的接应人。”

田茂平见识广博,自然瞧出这间屋子已布下音障之术,打量淳于医师,很平常一个人,在人群中擦身而过不会引起半分注意,越是这种人越需格外小心,没有锋芒更胜锋芒,唯一破绽就是他的双眼中有很不易察觉隔阂感,那是对于周遭事物长久存在警惕心所导致影响。抬起头淡淡问道:“我现在身份叫作欧阳皓天,躺在病床三年之久,说说具体情况吧!这里是紫薇星吗?”

淳于医师对眼前之人并不了解,只知前段时间各大门派以雷霆手段清洗所有魔道细作,自己本是后备一手闲散“暗棋”,长久以来未接到天魔令,可是平静生活被代号“天岚”少年打破了,遂不得不出山运作相关事宜。虽然这位“天岚”没有半点修为,但不知怎的总觉得他身上藏着某种莫名强大,尤其是宣云使亲自护送,必非等闲之辈。稳了稳心神答道:“不错,你现在身份确实叫欧阳皓天。此地正是紫微星,刚才中年人名叫欧阳岳,是这个身份父亲,此人常年行商在外,手中掌握天一门三分之一弟子生活用品供应份额,当然这是一种附庸,并不是为了赚钱,他主要产业是东海盐田。”

“天一门供货商?不是说安排身份属于平常家庭吗?原本躺在这里欧阳皓天又去哪里了?这种府第必有高手坐镇,你从中更换人家子嗣,又施展音障之法,难道不怕被察觉?另外,这个身份容貌改变太大,如何掩饰?”

“好,不愧总教宣云使送来之人,光是身处陌生环境这份冷静就叫人佩服!其实我在三年前已被欧阳岳请到府中诊治小少爷病情,奈何欧阳皓天皮肤严重烧伤,火毒攻心。这孩子母亲乃是小妾,虽然恩宠于一身,但丈夫经常不在家,受尽百般凌辱也不敢吭声,因为府中大权都由二夫人掌管,就是刚才站在床前妇人,这女人非常不简单,是天一门某个长老外孙女。正是凭着裙带关系,十年间欧阳岳才能发展得顺风顺水,所以谁也不敢得罪‘二夫人’。据我猜测当年欧阳皓天与其母身陷火难便是蛇蝎妇人所为。”

田茂平细心听着每一句话,这对于他来说极其重要,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连所处环境都摸不透,就别想有所作为了。

淳于医师继续讲道:“这个欧阳岳也不是省油的灯,小妾之死肯定心中有所猜忌,但没有丝毫表露,心机颇深。之所以家中没有供奉高手,是因为这里本就是天一门势力所属核心城市,鲜少有人生乱,再者欧阳府背景深厚,尽人皆知。表面上欧阳岳乐善好施,日积月累素有仁德之名,谁又敢来打他的主意?”

田茂平侧身靠在宽大暖枕上,撕开一点手上绷带,皮肤苍白,但充满活力,没有经历绝望与折磨之人是不能体会那种重生欣喜的,身体其实是一种资本,一种成功奠基石。听了合理解释点点头:“淳于先生不就来打他的主意了吗?而且做得极妙,想必将我调换费了不少心思?”

“呵呵,公子说笑了,要不是你们二人身形颇为相似,情况又极其特殊,我也不敢冒那么大风险,要知道宣云使将你送来确实赶在规定期限内,天一门正在进行五年一次甄选弟子浩大盛况,然而你的身体正在康复中,就算苏醒也不适合前去选拔,所以当机立断施了药物,一面助益体能恢复,一面着手调包事宜,那个真正欧阳皓天也是命苦,我两个月前再次登府诊断只剩下半口气,若不是欧阳岳常年以贵重药物续命,早就身死魂消,幸运的是二夫人没有再度加害,否则也便没咱们什么事了,见那孩子痛苦,我只好送他一程。”

田茂平倒吸一口冷气,并不吃惊淳于医师作法,而是觉得留给自己时间更加有限,虽然不知天一门大比具体时间,但两年或两年不到便晋升为前十弟子,谈何容易?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任务,不知天魔教派出其他人又拥有怎样优势?这背后掺杂一些魔道上层利益冲突,肯定不简单。

淳于医师叹道:“你过来已两个月零八天,另外欧阳皓天还有个哥哥,正是二夫人之子,欧阳北辰,也在天一门修行!”



田茂平笑了,虽然头上仍缠着绷带,但嘴角微微翘起:“还有个哥哥吗?也许会有点意思。我搞不明白二夫人为什么处心积虑要灭掉欧阳皓天,难道是怕分家产?拥有天一门长老外孙女这个身份,想来不缺钱?那么她必有所图,淳于医师你知道其中原因吗?”

淳于医师皱起眉头,他并不是专业人员,略微沉吟道:“公子所说是在下忽略地方,细细想来是有些不大通情理,这位二夫人无论样貌地位,当年都不该嫁给欧阳岳做妻子。可惜,咱们天魔教先前布置眼线全部被清除,已得不到任何帮助与信息,也许此事还另有隐情,但需要时间去做调查。”

“好了,我对这件事也只是疑惑,稍后留心即可,一直听你说‘二夫人’,难道府中还有大夫人不成?”

“公子有所不知,欧阳岳原配妻子并未留下子嗣就早在十多年前去世,这个欧阳岳倒是很念旧情,家中牌位一直供奉着大夫人,并且就算再娶妻子也要在名义上尊重亡妻,以二夫人称之。”

点了点头,田茂平大体了解欧阳府中势力构成情况,那就是二夫人拥有无上权柄,与那些大家族比起来,这个商人家庭倒是极为简单,比较容易分析。

淳于医师从药箱中拿出纳元玉璧递了过来:“这是公子之物,宣云使大人命我转交,另外还有一句话托我带到。”

看了看纳元玉璧,上面数值赫然显示“十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因为来之前只向里面灌注了一千九百点,那已是全部家当,现在凭空多出这么多点数,可想而知是有人后来兑换进去的,十万已是玉璧存储纳元最佳上限值,好大的手笔。依言问道:“宣云使托你带什么话?”

“宣云使大人对公子托付的包裹极为感兴趣,尤其是两支音杀低阶法宝,那东西用来做音叉太浪费了,如果用乾天神火淬炼打造成镯子自有妙用,玉璧中的纳元点数算是先付的定钱,材料已经拿走,如果公子觉得不划算,回贪狼星敬侍堂还可以找大人加价。”

“哈哈,韩千雪这丫头居然懂得强买强卖,十万已是物有所值,这笔买卖划得来。”田茂平心情大好,现在最缺什么?缺的就是纳元点数,这东西直接与修为挂钩,虽然在突破瓶颈上帮不上什么忙,然而最开始筑基阶段以及接下来巩固修为越多越好,有欧阳皓天这个绝佳身份做掩饰,这笔意外之财不怕别人怀疑。

淳于医师吓得够呛,就算傻子也听得出代号“天岚”少年在说宣云使,不但叫出使者名讳,更称其为“丫头”,这位公子身份地位必定极为尊崇,联想先前正道雷厉风行揪出魔道细作,里面必定存在诸多隐情,说不定两边将要有大动作。其实他把田茂平想得太高了,这位小爷可不算嫩,都已经三十二岁,十年前就上过太阴星战场与帝王妖兽干仗,心性使然称韩千雪为丫头亦属正常。话又说回来,就算韩千雪凭白索要音叉,也很愿意拱手相送,因为毕竟欠着好大一份救命恩情,现在这十万点纳元送到,无异于雪中送炭,心存感激之下不知不觉亲近不少。

接着,两个人在屋中反复琢磨下一步行动计划,欧阳皓天尸体虽然已被焚毁,但淳于医师留下了一副细致脸部轮廓模型,由于田茂平受尽魔噬蚕食,同样形消骨瘦,面部肌肉萎缩,故此看起来没有多大差别,不过还是需要动一些小手术易容,改变不会太大,手术已于这两个月治疗期内一点点施展完毕,主要是磨平一些轮廓,增添几分柔美,听说这个欧阳皓天三年前非常“漂亮”,即便只有十三岁,也被府中上下所称道。

足足聊了六个小时,屋中自鸣钟叫了起来,淳于医师急忙撤去音障之术,他要离开了,继续去过“暗棋”逍遥日子,并于两年内逐渐淡出人们视线,或者改变容貌寻找其他身份继续在紫薇星生活下去,心中暗道:“这位“天岚”少年心思缜密,眼光独到,身份扑朔迷离,不再需要非专业人士帮忙,况且他要去的地方也不是常人能够随意进出的,此间算是作别。”

值得一提的是,淳于医师临走前有意留下甄别毒药银针以防奸人加害,却被婉言谢绝,因为田茂平在贪狼星陷空城一品斋时,韩千雪为了成功施展金针去元之法,以掺有妖毒药液为其洗髓,那种痛苦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不过好处也是不言而喻的,现在体质抗毒性极强,除非世间数一数二奇毒,否则皆不能伤。

欧阳岳极力挽留,奈何淳于医师去意已决,并言明小少爷病症全数治好,再之后就是细心调养,多吃肉食等等,留下来也是无用,还不如趁早拿了赏金走人。欧阳岳探望冒牌儿子见其除了嗓音沙哑,目光无神之外竟懂得生硬叫爹了,三年来萦绕在心头愧疚顿时减轻大半,高兴之余又多付五千纳元酬金,可谓出手阔绰。

田茂平冷眼观察众人,府中上下除了欧阳岳与日常照顾欧阳皓天一个小丫鬟外,所见之人都是二夫人心腹,看来还是及早脱身比较好,只不过目前不适宜提出去天一门修行请求,那样一来太容易被便宜老爹起疑心,就算要开口也要想好说辞,不得莽撞。

五天后,欧阳府中传出受火毒困扰三年,一直卧床不起欧阳皓天小少爷被神医治好消息,同时又传言说这位小少爷成了饭桶,每天七顿饭,顿顿能吞五头牛,三只羊,一头大肥猪,虽然外间传闻有些失真,但大体上并不为过,田茂平确实成了“饭桶”,甚至说是饭桶还有些不正确,应该形容成“饭缸”或者“饕餮”,因为淳于医师曾交代过,恢复身体最好办法就是吃。

“快点,再来五碗牛肉面,七斤上好红烧肉。娘的,这是哪家馆子送来的素菜,不知道我们小少爷喜欢吃肉吗,别拿进去找骂,等会给下人们吃吧!”副管家李福负责欧阳皓天饮食,这几天忙坏了,连夜里都会被叫起来安排膳食,要不是欧阳府中给的薪金高,掌勺大师傅早就辞职不干了,还好小少爷体谅,不要求顿顿精华美食,能吃进肚子补充营养就行,即便如此到了正午用餐时间,府中厨子也不够用,必须在城中酒楼另外叫餐才能勉强应付过去,做了管家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应付过饮食危机,心里奇怪一个人怎么能吃那么多?

此刻,田茂平四正平八稳坐在躺椅上,甩开腮帮子疯狂席卷食物,面前乃是府中最大八仙桌,上面罗列着小山般碗碟,旁边十几个丫鬟侍候着,几乎有些忙不过来。良久,震耳欲聋饱嗝声带着葱姜蒜混合气味充斥了偌大厅堂,所有人长出一口气,今天中午剧烈用餐运动总算结束,当然这只是告一段落,还有下午茶时间要忙碌!

只见小少爷懒洋洋躺了下去,头上绷带有些松动,露出雪白红润肌肤。

“还好今天晚上就可以将这身‘封条’拆掉,倒不担心穿帮,只是不知按照欧阳皓天脸型做的易容手术将把自己变成什么样?不会太难看吧?”想着想着呼呼大睡,丝毫也不在乎那些下人们嫌恶眼神。

连日来吃了睡、睡了吃,田茂平完全按照一种修行标准在进行,当年十六岁就成为田家第五人,正是那种锲而不舍毅力与精神支撑才做到的。也许是洗髓后胃液变浓,也许是这具身体迫切需要外来养分,总之对食物需求量格外巨大。还好付出总有回报,身体恢复速度超出寻常,力量早就超越普通人范畴,单手可轻松捏碎青铜酒樽,皮肤弹性好得出奇,快赶上刚刚入门修行名门弟子了,暗道:“不愧天魔教只有区区三人通过法门,着实不简单。”

这一睡直到掌灯时分,出人意料没有像往日那般被饥饿感唤醒。

欧阳岳笑呵呵回到府中,人逢喜事精神爽,三年来小儿子终于得以痊愈,推掉晚上全部应酬从商行回到家中,就等着看看那妙手回春淳于医师是不是如所说的那样,连火焰灼烧痕迹也能尽数治好。他前脚踏入大厅就喊了起来:“我儿呢?快快唤来,今日总算能见到我儿容貌了!”

二夫人不耐烦从院中走来,轻声道:“皓天正在沐浴,这孩子也许怕留下烫伤样子难看,所以斥退了所有下人。”

田茂平不习惯被丫鬟们侍候着沐浴更衣,田家祖训告诫“奢侈是大敌”,虽然家里那些身份显赫公子哥并不这么看待,但走上修行路后确实需要面对纳元捉襟见肘困境,所以自然而然养成习惯遵循这条祖训。

正说着,有丫鬟喊道:“小少爷出来了,快看,天,天啊……”下面是一连串的抽气声。

灯下,修长身影渐渐踱来,那是一位翩翩美少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皓齿洁白,披肩散发透着几分不羁,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生赞叹,好个气宇轩昂小少爷欧阳皓天。



欧阳岳嘴巴张得老大,怔怔地看着儿子,简直不敢相信会是这种情形,今天曾无数次准备鼓励小家伙振作起来,不要为外表所伤心,因为他有足够把握帮儿子娶到貌美娇妻,将来家业同样也会分出一份供其花销,这辈子至少衣食无忧。可是,现在所有说辞都用不上,任何烧伤痕迹均未留下,就好像是一件完美艺术品,太不可思议了。

“皓天,我的皓儿?真的是你吗?为父不是做梦吧?”

田茂平一面哽咽着回应,表现出应有情绪,一面心中暗道:“我当然不是你的皓儿,只是借用这个身份罢了,也算欠欧阳皓天一份恩情,有机会说不定会帮他向尊驾二夫人讨债。还有,该死的淳于医师太可恶了,居然把我堂堂七尺男儿棱角分明面孔变成小白脸,别叫我再碰到他,否则非打到他满地找牙为止。”

二夫人眼中划过一丝异色,细细端详欧阳皓天,依稀还有几分当初模样,毕竟脸的轮廓没有变,心下冷哼:“这份医术着实令人惊叹,可惜用在了不该用的人身上,活着有时候是很痛苦的,还不如躺在床上更安全些,当初就不应该存着善念留你一条小命,搞得如今需要多费不少手脚。”

欧阳岳笑道:“真是天佑我欧阳家。好,好,好,就凭我儿神采飞扬,那些名门望族大家闺秀还不都被收罗来?到时候多多开枝散叶,也就能早日抱上孙子了。明天我要在醉仙楼摆酒,宴请所有生意道上的朋友,还有天一门诸位兄长,为我儿庆贺!”

二夫人不打算给丈夫留面子,插言道:“老爷,皓天的身体刚刚恢复,就去那种场合多有不便,再说诸位兄长事务繁忙,也不好惊扰,还是在府中略作庆贺比较好。”她从来瞧不起商人,就算欧阳岳生意做到全紫微星,也只认为这种人不过是天一门挤奶的牛!

顿时,欧阳岳脸色沉了下来,他回家次数比较少,正是因为不愿面对这张看似美丽臭脸,心想外面青楼妓女都要比这婆娘强上万倍,要不是需要你身后势力做挡箭牌,又顾念为欧阳家生得一子,否则早就写了休书,还真当自己是了不起女主子?其实是天一门控制手底下行商一枚棋子而已。

虽然欧阳岳心中极为不满,但并没有当场大发雷霆,而是静静地看着欧阳皓天面容出神,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说:“既然夫人这么讲,那就在府中设宴庆贺吧!临近年关天一门兄长们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忙,今天我儿大病初愈,老爷我心情尤为高兴,这样吧李管家,府中上下皆有打赏,以丫鬟为例可得百元,按照工龄计算依次递增,封顶两位管家赏三千纳元!”

此话一出,周围下人都欢呼起来,李管家轻咳一声才明白这样太没规矩,急忙向主子谢恩,这份打赏极其丰厚,需知一百纳元就是一千枚金币,普通人家需要工作好一段时间才能挣得,府中人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按照工龄计算全都赏赐下来至少需要五万纳元。

纵使田茂平也微微惊讶,心道:“欧阳岳财大气粗,想要用金钱收买府中所有人,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你经常出门在外处理各地商行事务,到头来府中还不是二夫人说了算?”又一琢磨心中恍然:“哦,明白了,原来是在为我这便宜儿子铺路,至少这份丰厚赏赐会记在欧阳皓天头上一部分,并且还能给二夫人带来微微不快,好心机!可惜,我这位欧阳皓天至始至终就没打算窝在府里!”

“皓天啊,跟为父来,我们爷俩单独谈谈。”欧阳岳心神有些疲惫,这个家只是二夫人的家,并不是他的家,外面还养着许多女人,不过依然没有家的感觉,很怀念与小妾也就是欧阳皓天母亲相处时光,那女人很善良,很贤惠,是个只会依靠丈夫小女人,失去才知珍惜,现在已见不到那种依赖眼神了,所有女人都在挖空心思算计着能捞到多少好处。

“是,父亲。”田茂平恭恭敬敬答道。

二夫人脸色不太好看,盯着二人背影咬了咬嘴唇,刚才做得确实有些过份,都是在这个欧阳府牢笼中憋得,心理近乎失衡,欧阳岳跟个死人一样,近年来不曾有过夫妻之实,等于守活寡,终有一天会叫其知道厉害。

月光下,父子坐于凉亭中,丫鬟们端来夜明灯,摆下一桌丰盛佳肴,欧阳岳目光温柔的看着儿子:“来,皓儿,听说你最近很能吃,在爹爹面前不必拘谨,快吃吧!”

老实说,田茂平还真有些饿了,听到这话就自然不客气,拿起筷子往肚里增加存货,眼角余光扫向欧阳岳,看到的是慈祥与欣喜,心里叹息:“真正的欧阳皓天不在这,如果在应当很感动吧?人都是有感情的,就算心机再深沉之人,也会有非常在乎事物,不管怎样还是尽力扮演好目前角色吧!”

“爹,您也吃,别光顾着看皓儿。”

欧阳岳微微一愣,似乎儿子醒来除了生硬叫爹外,还没有这般柔和说过话,心中激动:“嗯,爹爹喝酒,看你吃,看你吃。”斥退左右下人,又道:“孩子,为父对不起你啊!也对不起你母亲,忙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将最重要的东西都忽略掉了,不值!你年纪还小很难理解!现在没旁人,跟爹爹说说心里话,你是如何看待为父的?”

田茂平放下筷子,以他阅历完全理解此刻欧阳岳心情,早在幼年失去双亲至爱之时,就体会到亲情多么重要,所以即便再苦再累,也要拉着弟弟田茂春共同向前。长出一口气,安慰道:“爹爹不要伤感,娘亲如果还活着,也不会怪您的!因为她知道男人要以事业为重。皓儿虽然深受火毒折磨,这三年来一直浑浑噩噩,舍弃了许多以往记忆,但有一条铭记于心,那就是娘曾经教导过孩儿,父母养育之恩当涌泉相报,有些不幸发生是无法避免的,儿何尝怪过爹爹?只是深夜醒来,思及娘亲恍如梦境,实在内心痛苦,又因为对面貌复原不报希望,故此冷落了家人,还望爹爹不要介怀。”

“啪哒。”欧阳岳半抬到空中的酒杯掉在桌上,连田茂平都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演戏天份,声情并茂说得十分恳切,就算是块石头也肯定会融化掉了。

“唉,我的儿啊,想不到你娘亲是这么通情达理之人,我欧阳岳还有何面目立足于世,连妻儿都保护不周,恨啊!也许当个行脚小商人也要比如今快乐。”欧阳岳没喝几杯酒,然而耐不住旁边有个煽风点火的,老泪纵横,哭成泪人。

田茂平知道不能再傻呵呵吃下去了,急忙跪着扑到欧阳岳膝下,埋头陪着哭,没办法做戏就要做全套,没有感情投入,怎好开口去天一门?再说,还有一位素未谋面好大哥欧阳北辰等着呢,究竟会是如何情景?叫人期待!

爷俩相依痛哭,许久才缓过来,欧阳岳忙搀扶:“孩子,快起来。都怪爹爹不好,竟提伤心事,今天是你康复大喜日子,这几天爹爹花了不少心思为你挑选礼物,偶然间购得一件难得玉器,据说是古代修真遗留世间宝物,对于身体大有裨益,名字叫作‘明铜玉龙玦’。”说着从袖中取出小盒子,塞给田茂平。

没想到还有礼物收,将盒子打开瞬间眼前一亮,暗道了声:“好东西。”拿在手中细细打量,越看越喜欢,当然能入田茂平法眼没那么简单。玦是最古老玉制装饰品,多为环形,有一缺口,在修真年代主要用作耳饰和佩饰,眼前的“明铜玉龙玦”线条转角方硬,图案风格强烈。纹饰处理和雕刻刀法自然流畅、上面虬结着锋利健劲翠绿苍龙,古意盎然,仿佛是沉淀许多年生命。

对于收集好东西田茂平向来有着某种偏好,抹着泪光,含糊谢谢爹爹,将明铜玉龙玦急忙挂在脖子上,打算回去再做细致研究。哭也哭过了,吃也吃好了,该是进入正题时候,实在没有多余时间浪费在天一门之外事物上,遂拜倒在地:“爹爹,孩儿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欧阳岳正欣慰自得其乐中,连忙道:“这孩子,你我父子有什么话不能说?这些年忙来忙去,总算商行发展有条不紊,整个紫微星提到咱们欧阳家,在商界都很有地位,不要说是一件,就算一百件,爹爹也想办法答应你。”

“那孩儿就直说了,我认为自己太过懦弱,又荒废了三年大好时光,想前往天一门修行,您是不是动用些关系,帮帮孩儿?”

田茂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神分毫不差凝滞于欧阳岳全身,只见他手指不停敲着桌面,思考片刻才答道:“这恐怕不太合适吧?宝贝儿子!打打杀杀有什么好处?你还要继承偌大家业,而且我与你二娘近些年来有那么一点点不和,去天一门就免不了要得到她的允许。”



“必须要得到二娘的同意吗?爹爹,老实说,我看二娘有些凶巴巴的,她要不答应怎么办?孩儿想成为修行者的心愿就不能实现了,如果我当初有那些名门大派弟子高来高去陆地飞腾本领,那么,那么娘亲也就不用葬身火海……”声泪俱下,田茂平为了打动欧阳岳,不得不再次搬出欧阳皓天亲娘!

“我儿,快别说了,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不愧咱们欧阳家孝子。这件事我会找你二娘商议,如果她不同意,我欧阳岳的宝贝儿子还不稀罕去天一门呢,爹必定动用全部关系帮你打通渠道,进紫薇星第一大派天玄门。”

田茂平吓得差点坐倒在地,心说:“完了,戏演得有些过头了,我的任务就是天一门,跟那个世所公认正道第一大派天玄门没有半点关系。现在要怎么劝阻?抬出欧阳北辰?说是以兄长为榜样。天晓得便宜老爹欧阳岳会怎么想,没准适得其反有意分开两个儿子,那就糟糕透顶了。不行,不能让事态脱离掌控,需要兵行险招。”

“爹爹,我想二娘虽然与您不和,但也不会阻挠孩儿。您若为难,那么孩儿就去苦苦恳求她,毕竟天一门与咱们欧阳家关系良好,孩儿如果真能前去修行,说不定他日有机会光耀门楣出人头地,您说是也不是?”

“嘿嘿,好小子,没想到躺了三年懂得委曲求全了,为父甚是欣慰!等会,爹爹陪你一同去说。不过有一点你要格外清楚,进了那天一门非比寻常,修行之人所吃的苦头不小,日夜熬炼精神,哪有在家这么逍遥自在?虽说他们活得比普通人长久,但也没什么值得羡慕的。在这个世界上钱财能够解决许多问题,像爹爹刚才送你的明铜玉龙玦经常佩戴,别的不敢说增加三十年寿命还是轻而易举的,一个人就算再厉害也极其有限,除非他是传说中的古代真仙。”

说着说着,欧阳岳站了起来,背手望向星空凝重道:“正道门派林立,天一门为什么屹立万年而不倒?就是因为它的势力盘根错节渗入到紫微星权力中枢,这些门派有很多遵循古代国家制度,内部有着森严等级,外部则划分地盘,虽然名义上仍属皇廷管辖,但早就成为独立王国,这里面的事情很不简单啊!爹爹的意思是说,在家里你有底气做个富豪公子,而一旦进了天一门就没有这种明显优越感了。”

田茂平第一次觉得这个商人不简单,带着几分气度,难怪在竞争激烈紫薇星能够站稳脚跟。以欧阳皓天身份不能表现的太露骨,否则就穿帮了,故作恍然大悟表情,点头道:“爹爹说得极有道理,孩儿愚钝不曾想过这么多,只是一门心思希望成为名门高手。您想,与其在家当个公子哥,还不如努力去尝试一番,纵使不成功,也对得起上天赐予的新生。”

“哈哈哈。好,我儿历经一次生死考验,性子变得越发刚强了,做父亲的甚是欢喜!年轻人就要有股子闯劲,天大地大任遨游,哪来那么多顾虑?走,这就去与你二娘说去。”欧阳岳有些激动,拉着田茂平向清幽苑而去。

这些天一直忙着吃喝,没有好好逛过欧阳府,整座宅院按古代北斗七星布局,分为七处院落,典型大富人家府第,光是主院就有南北走向前后两院,共三道大门,头两道大门为棋盘门,后面是垂华门,进了三道门有一面照壁。北面道庭可通“书院”,之后还有“客房院、敬祖堂,望风亭,清幽苑,榻云厅”,下人们多住在附属别院。与那些千百年延续下来的世家比起来算不上奢华,但独具匠心很是别致。

前面下人掌灯,还未到达清幽苑就听到悠扬琴声,田茂平面色陡变,好强烈的怨念隔空传来,并且还伴着丝丝杀意,这是曾经身为武人留下的直觉,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嘶嘶”吐着红信缠绕过来,随时有可能狠命地咬上一口。

禁不住打个寒颤,琴声戛然而止,欧阳岳已踏入院中,月影下丰满身姿略显孤独,琴案上薰香缭绕,叫人浮想联翩。

“怎么,今天是吹的什么风?老爷竟到清幽苑来。刚得到飞芒传讯,辰儿过几日将回家看望我这当娘的,到时别说没空。”

“好了,菁华。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皓天,女人都有嫉妒心理,但不代表可以歇斯底里,皓天的娘已经死了三年,这孩子日夜受火毒之苦,能熬到今天很不容易,再怎么说你是欧阳家的人,是孩子的二娘,身为长辈就要关爱后辈。皓天有些请求,想当面与你说。”

“哦?皓儿有话要说?这倒要听听。”

田茂平急忙上前:“禀告二娘,皓儿想去天一门修行,必定刻苦锻炼自己,不给欧阳家与大哥丢脸。”

二夫人有些惊奇,微微侧目道:“去天一门倒没什么,不过先回答二娘一个问题,淳于医师临走前曾说过,你记不得以前许多事情?是真的吗?”

田茂平一愣,心说:“难道被察觉出来了?欧阳岳常年在外,传闻最长一次竟四年未归,所以不怕在他面前露出破绽。这个女人就不同了,与欧阳皓天相处时间一定不短,淳于医师的易容手术很成功,然而人的性格与神态很难改变。虽然已经极力去设想在欧阳府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小少爷会是怎样心理,但光凭揣测是不够的,总会露出马脚来。”

壮起胆色,微微躬身,答道:“不敢隐瞒二娘,那些以前的事情都极为模糊,总是在梦中才窥到半点,醒来时只记得三分之一。这些天皓儿一心恢复身体,专心补充营养,却也坚持将零散记忆片段串联起来,可惜完全没有眉目。其实,那天醒来看到爹爹时,我差点忘记自己是谁,一切恍如隔世,看来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欧阳岳几乎发飙,暗道:“难不成当年家中走水真是你这妇人所为?怕皓儿将其恶行说出来才有此一问?”

正此时,二夫人叹道:“看来淳于医师确实高明,皓儿已不记得当初我曾请来天一门葛青云之事,葛叔叔乃是一百三十二代弟子中修为通玄之辈,具体有多高明我这妇人自然不清楚,只记得当他仔细检查过皓儿后摇了摇头,言明并不适合修行,辰儿资质本来也不算高,好在咱们欧阳家与门中素有情分,勉为其难才收做入室弟子。修行不是人人都可以的,否则我也不用嫁作商人妇了。”

原来还有这档子事,田茂平脑子转得飞快,信誓旦旦的说:“二娘有所不知,皓儿之所以萌生这个念头,是因为淳于医师曾无意中提及,他辛苦寻来的灵药有着改变体质作用,称其世间绝无仅有也不为过,我历经火毒侵蚀,等于破而后立,整个过程易筋洗髓,如果不入修行界将十分可惜。”

“什么?竟有这等事?”二夫人被田茂平的话震住了,要知道她的外公是天一门长老,手中掌握着极多妙法宝物,但也不敢说重新改造根骨使之适宜修炼。难道欧阳皓天就这么好运,碰上了千古难求机遇?想想也不无可能,那淳于医师近年来风声鹊起,赞誉连连,却只为富贵人家诊断,倒是重财气之人,欧阳岳确实舍得为儿子花大价钱,两边可谓一拍即合。这小子面目表情没有半点造作,连原本眼神中的恨意都不见了,失忆之事千真万确,既然有心入天一门再好不过,到时候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将其抹杀,那么三年前的事情就不会暴露出来,况且欧阳家只需唯一后人存在。再有一年,最多一年半,等此间事情了结,就可以永远脱离牢笼。

欧阳岳面色好了不少,点头道:“淳于医师真乃奇人,帮皓儿这么大个忙。接下来就是考虑找个好老师的问题了,孩子他二娘你觉得呢?”

“呵呵,我一个妇道人家可说了不算,要取决于诸位叔叔兄长意思。辰儿要回府了,等过几天容为妻修书一封,皓儿便可随他哥哥一同前往天一门,最不济也能做个山门弟子。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有没有潜质与造化,就看他如何努力了。”

“皓儿,听到了吗?你二娘同意了,回去做好准备,临行前要到敬祖堂为列祖列宗上香祷告,祈求平安。既然辰儿也要回府,那么你的痊愈庆贺与他的接风洗尘一起举办吧,两个儿子到醉仙楼设宴,诸位天一门兄长总会抽出时间吧?”欧阳岳也有其执拗一面,斜视二夫人菁华,眼神中透着作为男主人尊严。

二夫人没说什么,月光下,阁楼前,琴声再度响起,这次少了怨怼,多了惆怅。



回到属于自己小院,田茂平总算松了口气,为了完成天魔教任务可以说施尽浑身解数,好在欧阳皓天没有极亲近之人,这个角色才得以继续扮演下去。尽早脱离是非之地,换个环境生活就不会有那么多担忧了。

“公子,您回来了?”丫鬟翠儿微微万福,打断了思绪。

“翠儿,进屋来吧。我有话对你说。”

“是,公子。”

灯光明亮,多年凝聚草药味还没有散去,房间并不算大,一排低矮楠木小柜子摆在床边,上面垒满了书籍,随手拿过一本翻了翻,是有关天文历法方面著作,想不到欧阳小少爷还有这等爱好。一万九千年来很多人孜孜不倦对所在世界进行探索,想要找到远古失落星空,这就涌现出不少占星术士,皇廷专门设立钦天监,招揽相关方面人才,不过众学说追溯本源不一,直到今天也没有具体说法。

回过头道:“翠儿,听说我昏迷时多亏你一直细心照顾,辛苦了!有很多事情少爷已经忘记,不过在这个家里自身地位如何还是看得出来的,所以我选择离开。过几天将随大哥去天一门修行,从新寻求开始,过去的事情既然想不起来就由它去吧,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

丫鬟翠儿并不漂亮,个子很高挑,脸上有些麻子,激动的说:“少爷,您要离开吗?千万不要……不,还是离开的好,但不要去天一门,因为二夫人……”

田茂平一愣,这些天最不愿接触之人便是翠儿,全府上下只有她对欧阳皓天最为熟悉,一直为昏迷小少爷端屎端尿,擦拭身体,这种了解太危险了。淳于医师临走前曾说过这个小丫头很执著固执,几次三番非要守候在病榻前才算安心,调包计划差点因此而中断。

“翠儿,二夫人怎么了?你好像有什么事情隐瞒。”

“不,少爷,翠儿只希望您平平安安的,欧阳府很不安全,传说有怪事发生。您既然病好了就应该尽早离去,但也不要去天一门,那里是二夫人的娘家,她不想叫您活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不好预感。”

田茂平微微皱眉,这会不会是二夫人故意布局来试探自己,带着半分不悦冷哼道:“小小一个丫鬟胆大包天,竟敢背后说主子坏话,给我滚出去!念在你辛苦三年份上,本少爷不愿追究,下次再胆敢说二娘加害于我,看不打断你的腿。”

“扑嗵”翠儿跪倒在地,哭诉道:“少爷,少爷,您真的把所有事情都忘了吗?翠儿蒙主母大恩收留才能活到今天,这条命算什么?这双腿即便废掉我也要说,二夫人她比蛇蝎还狠毒,当年……当年只因主母好像发现了什么就痛下毒手,您也应该是知道的。”

“发现?难道是通奸,欧阳岳常年不在家,一个熟透了的妇人最有可能犯的错误就是与男人私通,然而这关我田茂平什么事。”拍了拍翠儿的肩膀,半安慰道:“无论三年前怎么样,现在我活着,将来也会活得很好,你这丫头是在瞎操心,懂吗?”

“呜呜,少爷。翠儿日夜担心您的生命有危险,记得三年前您与祖母从家中敬祖堂回来便语无伦次,说祖先在愤怒,二夫人找来好多高手镇压着主灵,之后那天夜里就……”

“啪”田茂平狠狠的扇了翠儿一巴掌,这小丫头太激动了,如果她真的知道某些秘密,那么只能将祸事引到自己身上,遂怒气冲冲道:“滚,滚得越远越好,越说越离谱。记住你的身份,欧阳府丫鬟,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翠儿确实很固执,忍着脸上火辣辣疼痛起身刚想离去,觉得不该一走了之,于是乎又跪在房中苦苦哀求:“少爷,少爷,我说的……”

“嘘”田茂平没办法只好做出噤声手势,指了指房顶和外面,翠儿会意连忙跑出去半天后才脏兮兮进来,她倒是实心眼之人,硬是架着梯子到房上仔细勘察一番,这种人固执得近乎可爱,想到刚才那一巴掌虽然控制力道,但对于一个小丫头来说还是够呛,不免有些后悔。

“好了,少爷,外面一切安全。嘿嘿,还是您想的周全。”

“翠儿,那些话不要再说了,没有好处的,除非你想害死我。帮我准备行装,过几天大公子回来立刻离去,有些不该操心的事情不要去想了。你会得到一笔足够这辈子生活钱财,速去投奔亲朋好友,最好是离开紫薇星,记住再也别回来了。”

听了此话,翠儿哭得异常伤心,怔怔的看着田茂平自言自语道:“亲朋好友?娘死后那帮畜生恨不得将我卖掉换钱,要不是天可怜见遇到主母经过,翠儿早就死在烂泥里,少爷不要我了吗?是因为我多嘴。放心,翠儿很懂事的。”

田茂平心绪难以平静,这个难缠小丫头眼中充满决绝,不会存了寻死之心吧?早知道欧阳府这么复杂,就不该来。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况且当时被包得像个粽子处于昏迷状态也没有表决权,稀里糊涂就成了欧阳皓天,再想抽身已成定局。叹口气道:“翠儿,我问你,母亲大人待你怎么样?”

“主母很疼翠儿,娘死后还没有人对我那般好。可恨她被奸人所害,若不是需要照顾少爷,翠儿早就拼死报仇雪恨了。”

看着面前捏紧拳头小丫头,眼中燃烧着无尽恨意,田茂平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压低声音说:“既然母亲疼你,就要知道她老人家不希望我们有半点闪失,更不愿意看到你不幸福,我这是替娘来做报答。你的衷心,你的三年忍辱负重,这一切足够偿还当年娘救你的恩情,另外去天一门只是缓兵之计,条件允许的话少爷也会走的,离开伤心之地,离开紫薇星,因为我知道这份家产是争不过大哥的,还不如带够钱财明哲保身,懂了吧?”

翠儿眨了眨眼睛,惊奇的看着田茂平,记忆中欧阳皓天有点懦弱也很耿直,是不懂得什么明哲保身的,细细打量少爷比原来更俊朗了,带着飒爽英气,眼神亮得出奇,仿佛一下子就能把所有人心思看明白,难道被痛苦折磨三年,会有这么大变化?

田茂平轻咳一声:“翠儿,你走神了。”

“对不起,少爷。翠儿是在想您和以前不同了,变得很成熟,很让人心安。既然少爷早有想法,那么一切按照您的意思去做。只是,一旦分离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心如刀割。我,我还能再见到少爷吗?”泪水如断了线珍珠,翠儿跪倒在卧榻前,已泣不成声。

“好了翠儿,你要听话。两座山这辈子没办法合在一起,两个大活人还不能相见吗?去文昌星‘绒城’吧,那里是著名的贸易都市,你先从手工业做起,谨慎小心一些,半年后开一家小店,无论经营什么名字都要叫‘温馨小筑’,如果时机成熟我会去找你的,记住了吗?这是属于我们二个人的秘密。”田茂平这些天并不光忙着吃,谋定而后动是多少年养成的习惯,需知狡兔三窟,时间有限情况下必须先行铺路,不管成与不成都要做多手准备。

小丫头止住哭声,瞪大眼睛青涩的道:“少爷,您真的会去找我吗?翠儿太高兴了,以后还要侍奉您一辈子……对了,主母留下很多遗物,还有老爷送给少爷的生日礼物都没有烧毁,我怕两个管家觊觎这份财物,所以细心的藏了起来,就在您的卧榻之内。”

“哦?”田茂平霍地站了起来,这个小丫鬟还有些心机,将床铺大力抓起,一时间被琳琅满目精巧小物品惊呆了,那绝对是史无前例震撼,以前从来不知道一个商人家庭能富到何种程度,今天算是领教了,相对于欧阳岳送给小妾的礼物,打赏给下人的几万纳元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可以说极度吝啬,就算出身于魔道世家,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财物。

尽量压制澎湃心情:“这,这都是娘留下的?好,很好,有如此多财物支撑许多事情将会迎刃而解。翠儿,你先将所有物品拿出来摆到地面上,我们不能全部带走,所以要区分一下,这几天你就将其中大部分兑换成纳元,记住宁可少卖些钱财,也不能引起爹爹注意?”

“少爷,这不太好吧,这都是主母的遗物。有些是主母生前非常喜欢的物事,这里面有她对老爷的思念。”

田茂平叹了口气:“人死不能复生,况且我们这是逃命,你认为二娘会留下我的性命继承一大份欧阳氏家产吗?天一门势力那么庞大,小胳膊是永远拧不过大腿的,况且我没说全部卖掉,会留下一部分以作思念之用。”

“少爷,对不起,翠儿太笨了,这就把它们全都取出来。”小丫头眸子里完全被英俊不凡身影所占据,虽然少爷只有十六岁,但是那种气质与眼神很独特,绞尽脑汁总算想起一个最贴切词汇,那就是“睿智”。



相信没有什么比一大堆财宝摆在面前更令人开心,田茂平觉得欧阳皓天这个身份也不是那么糟糕,至少在经济方面绝对是强悍的。他对于博物鉴赏有着丰富经验,轻轻扫了几眼就将物品特征与性质全部印在脑海当中,反复进行对比筛选罗列出一份清单来,大体可将物品分为上中下三个等级。

下品占的数量相当大,算一算共有七十七件之多,基本上都是女人饰物,然而随便拿出一件也值几万纳元了。

中品一共二十五件,纯粹奢华之物,但田茂平从材料角度出发,还是准备将其留下来,像南海紫金木簪,永磁岛出产的极光明珠,天府星黄金湖打捞到的吉祥蜃贝,巨门星碧溪兽牙齿雕刻的镯子等等,此处便不一一列举。

属于上品仅有三件,正是这三件东西田茂平重重喘着粗气将其揽在怀里,生怕失去一般。头一件乃是千万年灵玉,这东西半尺来高转圈被绿松石拱卫,形制好像敦实小人参,甚是青葱可爱,遍览古籍偶然间曾读到过古代修真善于在矿脉深处养殖玉参,所耗玉髓不计其数,但究竟有什么用处并未说明,只提到参中有液名“涤尘”。凑在灯光下仔细检查,玉参中心位置确实有拇指大一块紫色,根据光的折射性判断差不多是液体。

第二件是乌玉腰带,上面镶嵌五块猫眼石,表面上稀松平常,实际价值极高。这是最珍贵的储物装置,虽说在修真鼎盛年代只不过是极为平民化工具,但如今存世量相当稀少。现在的修行者都是自我锻造空间进行储存,只能自用。

田茂平借口叫翠儿给自己准备些糕点,将其支开后向着腰带插口输送纳元,这东西必须添加灵气才能使用,否则也是废物。按动猫眼石五个朦朦胧胧一立方米空间显示出来,对这个结果已相当满意,本以为只能存储五件物品,这样看来大部分财物都可携带了。

第三件宝物纯粹价格高昂,是一枚心形血色钻石项链,估价不在五百万纳元以下,进入天一门,后期消耗将异常庞大,田茂平深知门派分配点数杯水车薪,这年头修炼首先必须有充足资本垫底,到了该用之时再变卖此物。

仔细整理一番,见没有什么遗漏遂将两件上品与二十五件中品收到乌玉腰带中,其余用包裹分批装好,留给翠儿处理。

过了好半天,外面才有动静:“少爷,吃的来了。”高高蒸屉后面是汗流浃背小丫头。

“翠儿,这么久才回来?掌勺的大师傅难道全都睡下了?”

“不是的,少爷。府中上下现在正忙着呢,北辰少爷提前回来了,二夫人那么宠爱她的儿子,自然要临时置办一桌酒席,美酒佳肴犒劳着,我好不容易才求得掌勺小师傅弄了几屉包子,希望少爷您够吃。”

“噢?大哥欧阳北辰回来了?老爷没叫我去吗?”

“老爷传话了,说您身体不适需要早些休息,明个一早好与大少爷共同拜祭祖先。要我说是二夫人嫌您碍眼,会打搅到他们母子相处温情,硬逼着老爷传话的,哼。”翠儿在欧阳皓天面前没有丝毫遮拦,口直心快的念叨着。

田茂平陷入沉思,应该以怎样的态度来对待这位大哥呢……

一夜无话,第二天日上三竿欧阳府中斋戒沐浴,田茂平最后一个赶到敬祖堂,翠儿早起想要出府变卖首饰遇到了些许麻烦,总管不愿放人,因为人手实在不够用,这个家伙甚至连小少爷面子都不给,好说歹说最后横眉立眼才略微松口,并一再要求必须两个小时内赶回府中听凭差遣,所以晚了半刻。

欧阳岳身穿素服,发髻高高挽起,神态相当严肃,瞪了一眼田茂平道:“家中这么大的事,皓天你竟来晚,等会在祖先灵前多跪一刻钟,听到了吗?”

恨透了总管故意刁难,田茂平只好低头应道:“是,爹爹。”眼角余光禁不住打量居中而站那位青年,只见此人面庞棱角分明,太阳穴鼓鼓着,印堂隐隐发亮,身体十分壮实,目光扫来透着无边傲气,完全未把旁人放在眼中。

“这就是欧阳北辰吗?典型的世家公子类型,骄纵蛮横之辈,这种人没经历过太多打击,看来还是有点嫩,比较容易对付。”

“祭祖开始。”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欧阳岳迈着方步向敬祖堂大殿走去,里面供奉了所有欧阳家祖先灵位,田茂平心脏猛的收缩,就觉汗毛孔往外冒凉气,不知怎的有些不舒服,抬头望去呆了一呆,总觉得殿中布局有什么地方特别别扭。联想到昨晚翠儿提及,欧阳皓天与其母当年正是从敬祖堂回去才语无伦次,难道真有灵魂不灭之说?那都是修真年代流传下来的奇闻轶事,在天地灵气衰微今天,不太可能吧?

“列祖在上,跪拜!”心中正考虑事情,所以很呆板的跟着动作,谁知矮下身子猛地醒悟,这间大殿显然有些年头,随着时间推移原貌不在,虽然经过人为改造,但是仍避免不了露出某些残留机枢,比如说四周围那些极为怪异殿柱,完全是齿轮传动术轴心部分扩大版本,难怪会觉得不太舒服,因为那是对古代巨大机关造物敬畏心理。

“如果猜得没错,这是一艘即便修真年代也甚少出现的‘鸣雷战舰’,大殿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埋藏在地下的部分才是主体。二夫人来自天一门,这里面一定有着什么极为重要秘辛。我就说嘛以这个女人容貌身份,不太会嫁给一个商人,原来并不是惦记这份丰厚家业,而是另有图谋。不过,二十年过去了,她还没有得手吗?这敬祖堂大殿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心头乱糟糟的,田茂平对于机关的痴迷已到了疯狂地步,多少年来做梦都想找到一处修真鼎盛年代留存下来的机关古迹,这个心愿在不经意间竟实现了,最为惋惜的是不能大张旗鼓研究一番,能看不能吃,实在难受至极。

祭祖过程一直持续到下午一两点钟,什么念祷告文,祈求上天福祉,长篇大套叫人烦不胜烦。不过田茂平一点也不觉得累,他双眼忙得不亦乐乎,目测大殿横向纵向宽度,估算各种残留机枢底盘位置,猜测轴承间距,计算传动术运行模式,将各种比例刻在脑海中,纵使离开也要通过模拟方式进行研究。

不愧多年浸淫于机关学,田茂平早就是这方面专家。也许当代有十几位名叟能超越他,但说到思维性与空间模拟设计速度,没有人能比得过魔噬千百次淬炼大脑,短短几个小时内,就相当于精通机关术之人在敬祖堂大殿慢慢研究两年时间所得。

有三点比较有趣发现,第一:大殿穹顶应用了高级机关裂甲术,所以增强了建筑持久性与防御。第二:由空间结构计算,灵台后面墙壁应当藏有暗室,不过出入机关按钮尚未摸清方位。第三:整条战舰全长大概在三百三十米到三百六十米之间,已是相当宏伟规模!想象一下如此巨无霸横行于蔚蓝天空该是怎样情景,这比昨天晚上清点财宝还要令人激动。

仪式过后,欧阳岳坚持履行小少爷迟到责罚,大殿中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见二夫人走了,田茂平胆子立刻大了起来,向四处张望,连细微饰物都不放过,寻找着打开暗室线索,他太想下去看一看鸣雷战舰内部构造了,这对研究机关兽将有着无以伦比好处,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原始部件残片。

正痴痴幻想,耳边传来声音:“皓天,你大哥回来比较急,三天后就要动身赶回天一门,爹爹将你留下来实则是要叮嘱一二。首先,你不要与别人起争执,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出风头,有点本事就要臭显摆,甚至于争风吃醋,你大哥好像没安生过,为了某个师姐闹得不可开交,千万不要学他,听懂了吗?”

“是,孩儿铭记于心。”以田茂平性格才懒得管其他事情,最好有个僻静场所自我修行,谁也不要来打搅。

“嗯,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爹相信我们家皓天不会像他大哥一样好勇斗狠。还有就是纳元问题,天地灵气开采不易,天一门虽然家大业大,但那么多弟子实在供应不起,除了从家里带一些,还要做力所能及工作赚取额外点数。爹爹不希望你有任何风险,所以安排了一份极为清闲工作,这里有八十万纳元供作花销,相信刚入门应当绰绰有余了!想家的话明年就回来看看,千万别委屈自己。”略微沉吟又道:“真要被人欺负,还是找你大哥出头比较好,毕竟他是葛青云亲传弟子。”与大多数父亲一样,欧阳岳唠唠叨叨好一会才罢休。

接过纳元玉璧,这是能够存储一百万点数高级货,对于商家的富裕程度早已不那么惊奇,融合欧阳皓天这个身份后,第一次产生愧疚,也许真的不适合做卧底,这种身为棋子感觉很不爽,心中暗暗发誓:“我田茂平终有一天会跳脱出去,主宰自己的命运,再也不受别人的摆布。”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欧阳北辰迫切的想要回到天一门,对于旅途中多了一个笨手笨脚弟弟感到十分不耐烦,所以天不亮就把全府上下折腾起来准备出发,整整十大箱物品罗列在门外,欧阳岳与二夫人自然要早起相送。

田茂平打着哈欠慵懒地走了出来,心里惋惜:“时间太短了,欧阳府敬祖堂秘密还没有琢磨透,只能找机会再进行探索。”回头一看翠儿双眼红肿低头不语,这小丫头要是没有脸上麻子还是蛮漂亮的。整整三十万纳元再加上十余件没来得及变卖首饰留给她花销,当然这么多财物已存入永和钱庄,否则很容易生事。

总体来说,在欧阳府收获还是相当丰厚的,仅从欧阳皓天母亲那里继承来的遗物就换得二百八十三万纳元,田茂平显然低估了正道物价水平,尤其是紫微星这种融合了政治、贸易、文化等诸多元素核心星球,比家乡擎羊星强着百倍,就好像超级大都市与二流城镇之间关系,根本没有可比性。

除掉送给翠儿那些,还剩下二百五十三万,再加上便宜老爹欧阳岳送的八十万与天魔教韩千雪资助的十万,总共三百四十三万纳元,另外还有一笔收入,是两天前在醉仙楼摆酒宴时接到的礼物,稍稍处理一下折合出两万三千纳元,当作日常花销。俗话说:“钱是英雄胆。”这话一点也不错,至少现在有胆气多了,不信有这么丰厚物质基础做铺垫,两年内拿不下天一门前十排名。

“少爷,一路上多加小心,冷了就多添几件衣服,包裹里有我亲手做的蛋花千酥糕,还有一壶上好的蜂蜜水,您喜欢吃甜食,这些对恢复身体有好处。”翠儿依依不舍叮嘱着,在她心中欧阳皓天早已成了全部。

田茂平心头不由一暖,很少被人关心,如果这小丫头知道真正的欧阳皓天已经死了,会极度难过吧!自然而然抬起手来抚了抚冰冷脸蛋,安慰道:“别难过了,还记得我们曾说过的话吗,要好好生活下去,另外记住咱们的约定,少爷还要靠你成全呢!”

“是,奴婢明白的!”翠儿没想到少爷这般温柔,而且手上很暖和,脸颊闪过一丝绯红,极力点了点头。

“喂,皓天,跟你的小丫鬟亲热够了没有?周师叔的踏云飞艇就要到了。”欧阳北辰很不屑地瞟了一眼,声调不冷不热。

正此刻,远处街道传来轻微嗡鸣声,一道长影划破黎明前昏暗快速接近,四散气流喷薄而出,那确实是一艘飞艇,单从外观上来评价还算过得去,宛如一艘加载顶篷船舶,蔚蓝色外壳,飞艇后面铸有小巧燕翅形尾翼,全长二十三米,顶篷上嵌有三面晶莹剔透水晶窗,田茂平只看了两眼,就估算出这东西飞起来并不快,速度最多可达到三瞬。像飞艇飞梭一类机关造物,以及各大门派使用飞剑,都用“瞬”来做为速度单位,一瞬为每小时一百公里,那么三瞬就是每小时三百公里,据说某些极品飞剑能在短时间内偶尔超越十二瞬产生音爆,很可惜没有亲身体验过那种狂飙激情,因为青冥飞梭也只能在高空达到十瞬。

“咯吱吱”飞艇舱门由内向外折叠展开,从里面走出一位穿青衫个头矮小中年人,他很和善地打起招呼:“转眼又是一年不见。欧阳妹夫,菁华妹妹,近来可好?”

欧阳岳微微抱拳:“承蒙周老哥关心,我与菁华一切安好,只是不放心辰儿,听说这小子给他师傅添了不少麻烦,小小年纪居然学会好勇斗狠,他娘已经好好教育过了,想来不会再惹是生非。这次要麻烦老哥代为照顾二子皓天,我们夫妻打算也将他送到天一门修行,他大病初愈第一次出远门,对很多规矩都不懂,您就多提点两句,这孩子还是很懂事的。”

“呵呵,皓天是吗?好说,好说。”姓周的中年人眼神瞟了一眼门前罗列十支大箱子,很是为难:“欧阳老弟,北辰的行装能不能清减些?老哥哥我还要去接另外两个小鬼,船上货仓已经满载了,那些都是送回师门紧急药材,你看这个?”

二夫人穿着貂皮大氅,娇声笑道:“周大哥,您就帮帮孩子吧!有谁不知道咱们天一门就属您锻造的存储空间最了不起,装这点货物简直小菜一碟,况且妹妹怎能叫您白辛苦,这里有几件小礼物是我们夫妻一点心意。”说着示意丫鬟递过去一方玉盒。

“哎呦,你瞧,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姓周中年人两眼笑开了花,假意推让几句连忙将礼物接了过来,也不打开看看,双手互相交错玉盒消失不见。随即爽快地笑道:“哈哈哈,既然北辰师侄要带礼品回去孝敬葛师兄,也是情有可原,这个忙我帮定了。”

欧阳岳心满意足点了点头,将田茂平叫到旁边小声道:“孩子,你要走了,为父实在有些舍不得,不过雏鹰总有一天会展翅翱翔,不舍同时又甚为欣慰。你要记住,这个周青鸿乃是天一门第一百三十二代弟子,按辈分算起来还是你二娘的叔叔辈,只不过人比较好说话,由于你大哥欧阳北辰做了葛青云弟子,所以才与我们平辈论交。但规矩不能坏,你一定要尊师重道,不得大大咧咧称其为周叔叔,要叫一声周师祖。皓儿,说句实话,你没有你大哥那么多优越条件,你将成为第一百三十四代弟子。这已相当幸运,听说天一门每次招收学徒都要先做三个月山门弟子才能登堂入室,达不到要求当即遣散回家,可想而知竞争有多么激烈!家里只能帮你到这一步,接下来要靠你自己努力稳扎稳打拼搏了。”

便宜老爹语重心长,连田茂平都感动了,回以慎重目光,叫其安心。欧阳北辰在身后叫道:“皓天,快上飞艇吧!误了时辰你可担待不起。”

“好,这就来。”田茂平转身紧走几步踏上悬梯,府门外罗列的箱子早就被周青鸿收了起来。

进入飞艇发现里面很憋屈,只有两两并排八个座位,最前面驾驶间相对宽松些,不过却是乱糟糟的,田茂平选择坐在欧阳北辰后面,并将唯一包裹放在旁边座位。

“周师叔快开飞艇,我们去接无双师妹,先前我答应给她带的十颗硅藻结晶,母亲那里正好有存货,这回鹤西菱那小子要吃瘪了,和我比他也配?”

周青鸿边操作机枢边笑道:“年轻真好,永远都那么精力旺盛!想当年要不是因为师叔我个子矮小,早就追求你师娘了。葛师兄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死要面子,结果弄成今天局面。北辰师侄你应该多劝劝你师傅,趁早接你师娘回山比较好,在巨门星风雨飘泊没人照应,遇到智妖作乱可怎么办?”

欧阳北辰挠了挠脑袋,尴尬道:“我连师娘面都没见过,师傅平素总是板着脸,要是有人在他面前提这些,天晓得会有什么反应。不过周师叔您尽可放心,再过两年半就是师门大比,到时候无论远近,除了太阴星常驻弟子都必须赶回来,您不就可以见到我师娘了吗?”

“嘿,对啊,我把这件大事给忘了。哎,年纪真的大了,北辰你也要勤加修行,为你师傅争得颜面。”

田茂平竖起耳朵听着二人对话,没想到一坐进飞艇就能获得这么重要信息,心说:“太好了,大比在两年半以后进行,就是不知道参加人员有没有限制。”思索片刻决定寻问一番,遂插言道:“大哥,你与周师祖说的师门大比人人都可参加吗?取胜有什么好处?”

欧阳北辰听了这话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你这病怏子还想打听师门大比的事情,真是笑死人了,知道什么叫不自量力吗?你现在就是。”

周青鸿微微皱眉,许是二世祖见多了,没有更多表情。随后饶有兴趣望向欧阳皓天,想看看这位欧阳家小少爷如何反应,谁知心头一凛:“那是一个少年该有的眼神吗?深邃中透着无尽淡漠,或许其中还掺杂着一丝不羁,欧阳北辰的话对他没产生哪怕半点影响,只有在生死边缘挣扎过无数次才会拥有这种潜质。”

虽然这位周青鸿战斗力不怎么样,但常年行走在外,看人的本事还是不容小觑的,至少他发现了田茂平不凡之处。好在此人联想到欧阳皓天被病魔缠身三年之久,性子自然磨砺得无比坚韧,也就没在意。

“皓天,你还未入师门就叫周叔叔吧,也能显得我年轻些。师门大比是正道自古流传下来的习俗,每三十年举行一次,年纪未到四十五岁者皆可参加,另外还有一些旁系分支也可前来印证修为,如果取得好名次掌门自然有所奖励,你也要好好努力哦!”

田茂平对于正道门派了解并不多,他虽然阅览群书学究天人,但身处魔道诸星双方阵营不同首先就形成限制,纵使羡慕那些物产丰饶星球,十二年来也没能力实地勘察,大部分经验来自于擎羊星黑市以及民间古籍。

时间不大,飞艇缓缓停了下来,欧阳北辰“噌”地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整理好衣装,抖擞精神等待舱门开启。



“咦?北辰师兄怎么起的这么早?我和无双师妹还以为要去欧阳府接你呢!”

“鹤西菱,你怎么会与无双师妹在一起的?”欧阳北辰面色不善,双眼直勾勾瞪着缓缓步入舱门青年,当后面出现一道靓丽身影时,这种敌视目光才略微收敛,勉强笑道:“无双师妹,这几日过的怎么样?师兄为你准备了几件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呵呵,有劳师兄关心小妹!无功不受禄,回去一定在师姐面前帮你美言几句。对了,周师叔不用下飞艇了,我和西菱师兄带的东西不多,存入自己锻造空间刚好够用。”银铃般嗓音叫人听着十分舒服,人也长得极美,瀑布长发垂到腰际,尖尖下巴将五官衬托得格外精致。真可谓“樱桃小口,肩若削,腰如柳”。这女子着鹅黄宽襟大氅,脚蹬鹿皮靴,腰间别一把漂亮匕首,柔美中透着三分刚强。

被叫作鹤西菱青年发迹齐肩,鼻梁英挺,气度不凡,带着几许玩世不恭调侃道:“北辰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三人同在一个城市,难得回趟家所以理应聚聚,不会是某人家大业大应酬太多挤不出时间吧?那就没办法了,礼物再好也只不过是身外之物,这份心意到底有多少很值得怀疑。还好无双师妹不是曼蓉师姐,否则就等着遭冷遇吧!你的外号是什么来着?叫我想想,哈哈哈‘冰冻傻瓜’没说错吧?”

欧阳北辰满面胀红,狠狠地道:“好你个鹤西菱,非要与本少爷作对是吗?有种出去比试比试,非要你好看不可。”

被叫作无双师妹女子面色不悦,斥道:“喂,喂,你们两个怎么又这样子了,真是吃不消,曼蓉师姐追求者还少吗?你们最好同归于尽,那样会便宜其他人,奉劝还是省省吧!”语音顿了一下,指了指前面说:“请问,这位英俊弟弟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

无双成功的转移了两只发情公牛注意力,欧阳北辰轻咳一声介绍道:“这是我二弟,名叫欧阳皓天,此次尊父母之命带他回天一门修行。”

“哦,北辰师兄竟还有个弟弟?怎么从未听你提及。欧阳皓天是吗?你好,我叫柳无双,这位哥哥是鹤西菱,很高兴与你同行。”

田茂平一律将这种女孩定义为小丫头类别,轻轻点头:“我也很高兴与您二位同行,这里有些糕点,起早赶路大家都很辛苦,尤其是周叔叔,先垫垫肚子再说吧!”说完从包裹中小心翼翼拿出精装蛋花千酥糕,分给飞艇上诸人。

很令人意外,剑拔弩张气氛被美食弱化了,翠儿手艺非常不错,何况做这些糕点时极为用心,那种酥软可口质感使人回味无穷。田茂平又倒了几杯蜂蜜水送给大家饮用,丝丝暖意流淌在心田,浑身毛孔仿佛都要张开呼吸,把鹤西菱吃得大呼不过瘾,然而只准备了四人份,多了就没有了。

柳无双吃得很好看,总是一小口一小口去品尝。飞艇冲上云霄有些不稳,机枢旋转声音越来越大,欧阳北辰闷闷不乐坐在最前面,霍地想起礼物还没送出去,急忙双手交错拿出几件物品,凑近大声道:“无双师妹,这袋子里面是十颗硅藻结晶,洗浴时放一些对皮肤很有好处。另外,家母还叫我拿了几块玉肤凝脂,等以后有空多去欧阳府坐坐,她老人家一定很开心。”

“真是太感谢伯母了,她想得真周到,山上哪都好就是空气冰冷干燥,下次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鹤西菱冷哼一声,就当没看见。田茂平从装束上看出这家伙并不是富裕人家子弟,虽然称不上朴素,但也好不到哪去。能够成为天一门第一百三十三代弟子肯定拥有莫大机缘,或者本身实力超群。这位柳无双也不简单,外表甜美像只小猫,可总觉得她是一只狡猾小狐狸,左右逢源亦自得其乐,丝毫也看不出心境波动,论真实修为恐怕比欧阳北辰这个蠢货还要强不少。

周青鸿大嗓门叫了一句:“大家坐好,踏云飞艇要加速了,前面几公里处好像有强气流。”话音刚落,“嗡”的一声舱中颠簸得更加厉害,整个飞艇又向上拔高百米,尾部划出一条青红光束飚飞天际。

穿越强气流带并不好受,有时候上下震荡,有时候左右摇摆,柳无双没好气的说:“周师叔,您就不能开启踏云飞艇防御阵吗?这样下去不到天一门,我们几个都要散架子了。”

“对不起,无双师侄,防御阵消耗纳元太剧烈,那可都是钱啊!上个月门中配给的点数差不多快用完了,你再坚持一会,只要半个小时就好,像这种小风浪踏云飞艇完全扛得住,过了气流带师叔保证你们接下来的旅途一定会稳稳当当。”

柳无双小声嘟囔道:“真是一毛不拔吝啬鬼。”随后眨了眨大眼睛有了鬼主意,故意装成没坐稳,“哎呀”一声滑倒在地。

“师妹,无双师妹,你没事吧。”还真有人吃这一套,欧阳北辰急忙去搀扶,转过头来大叫:“我说周师叔,不就是纳元点数吗?我这里要多少有多少,快把防御阵打开吧,一切用度都由我来花销。”

周青鸿面上一喜,却摇头笑道:“你小子真成了护花使者!别怪师叔没提醒你,忍耐一会就飞过去了,千万别做冤大头。”

“唉呀,师叔您就快点打开防御阵吧!一万够不够,不够我掏两万。”说着从怀中摸出纳元玉璧径直扔了过去,

“得,有欧阳师侄这位大金主,这趟算是赚到了。“周青鸿摆弄几下,几乎瞬间踏云飞艇稳定下来,虽然还略有摇晃,但也比刚才强上十几倍。

柳无双喘了口气,抚着胸脯坐起来,仿佛受了多么大惊吓,面色微微泛红歉意道:“又叫北辰师兄破费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欧阳北辰佯装大度:“哪里话?你我皆属同门,情谊就算到老也存在,照顾师妹是当师兄应尽义务,下回再别说这种客套话了。”

鹤西菱很不和时宜又出来搅局:“哼,我还是你师弟呢!除了喊打喊杀,怎么没见你帮过一点忙?”二人看起来经常斗嘴,总之一路上有得热闹了。柳无双冲着田茂平顽皮的眨了眨眼睛,吃掉最后一口蛋花千酥糕,小声说:“谢谢皓天,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姐姐,记住我在小青天琅环福地修行。”

田茂平无可奈何笑了笑,有一个甘愿当凯子大哥再怎么表现也不应该高兴吧?倒是没料到柳无双主动承诺,有难处可以去找她,虽然未必出于真心,小青天琅环福地也未必想去就能去,但足见这个丫头很会做人。

足足七个半小时,踏云飞艇终于向下降去,这证明快要到天一门了,周青鸿转身伸个懒腰无比轻松地说:“好了,我的任务基本上完成,无双与西菱二位师侄还是先驾飞剑回各自居所吧。我再送北辰与皓天一程,他们应该到主管人事师兄那里去报道。”

“是,师叔。”舱门展开,柳无双与鹤西菱简单告别后鱼贯跃出,清冷寒风一下子吹了进来,田茂平连忙紧了紧衣衫。

周青鸿很清闲的侧过身子半倚在座位上,掏出一支烟斗捻燃烟芯,叭嗒叭嗒抽了起来,惬意的指了指外面:“皓天啊,你可以坐在舱门边看看天一门山景,以后这里就是第二个家了,也许会像我一样,一住就是一辈子!”

话语中充满了一番回味与感慨。田茂平向舱门挪了几步,顿时寒风扑面袭来,踏云飞艇距离地面仍有百米高度。极目远眺发现已身处无边无际山区。群山连绵起伏,其中高数千米峰顶白雪皑皑。只见层峦叠嶂、峰岭交错、青松翠柏、气势万千。左面山势略微平缓,乱石嶙峋,季相缤纷,右面山势宏伟雄壮,昂首天外,居中稳坐一峰拔地万仞,如利剑直指苍穹。

不得不佩服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就一片洞天福地,那山中多曲径通幽,紫竹园林。不时有剑光飞梭腾起于山巅林野,或隐隐约约瞧见炊烟缭绕古镇,为这份美妙画卷增添无数生动色彩,天一门不愧紫微星第二大派,光是远远鸟瞰就使人折服。

欧阳北辰不无骄傲地介绍道:“这便是我们天一门,最高那座山峰乃是总门大殿所在,属于机要重地,只有核心弟子才可踏足。此外,还有七处福地,二十一处传道听武岩,十八座山城,各位师叔师祖隐居洞府不计其数,我进门已有些年头,却连十分之一地界都没摸清,实在有些可惜。”

飞艇向一处小山坳徐徐降去,欧阳北辰有意卖弄招出飞剑,踏在宽宽剑鞘上,得意言道:“皓天,在这等大哥,我帮你去办理一下手续,要是顺利今天你就会成为天一门第一百三十四代弟子,不过身为大哥还要做你师叔总有些别扭。在家时父亲千叮咛万嘱咐,给你找份安全差事,这一点大哥尚不能保证,只能尽力而为。”说完轻踏剑鞘,从空中潇洒滑翔而下,落于一排老式阁楼院落门前。



此刻,没有人能够理解田茂平复杂心情,最近三个月发生了太多事情,几乎连喘上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首先,困扰十二年之久魔噬终于从体内完全清除掉,那种解脱后的喜悦荡漾在每根血管之中,要感谢家族老祖与天魔教琵琶老鬼,不管这二位魔道高层有什么样计划,都欠着他们好大一份恩情,被派遣到天一门做卧底也属正常。

接着,淳于医师为自己安排了一个巧妙身份,那就是欧阳家小少爷欧阳皓天。这位少年三年来同样受尽折磨,甚至还牵连着一些秘辛。也许入戏太深,又或者与真正欧阳皓天遭遇类似,同病相怜下为其惋惜,不知不觉中两个人生恍惚重叠。磐石般坚固心灵泛起波澜,总希望抗争命运,不再受到任何约束。想要达成这一目标,最基本要求是拥有实力,破除一切枷锁的实力。

望着飞艇下面小山坳,心中禁不住发出感慨:“不管怎么样,在天一门生活将从这里开始,还是以前遵循的那四个字‘强者恒强’。天魔教有人竟以一元化血期独自击杀五只帝王妖兽,那么我田茂平同样能够做到。老祖来信言明混沌大圆满境界之后仍有上升空间,想来正道修炼之法亦深不可测。要做就做最强之人,积跬步至千里,纳百川成汪洋,成为笑傲正魔两道修行界巅峰存在。”

与十二年前相比,田茂平其人更加内敛,不过心中反倒升出宏愿,要做顶天立地主宰命运之人。其实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因为他被压抑得实在太久了,一旦扫清头顶阴霾,自然而然便要扶摇直上,去争做天人。

欧阳北辰没去多长时间,半个小时后满面春风飞了回来,进入飞艇搓了搓手说:“想不到爹爹已提前做了不少安排,主管人事师叔当场发放了第一百三十四代弟子腰牌,有了这东西就可以前往十七处传道听武岩学习。这是资料小册子,上面还有不少门规戒律,皓天你要熟读,有些禁地是不允许踏足的,受罚是小丢了性命就不值了,切记。”

接过腰牌与小册子,田茂平“唰唰”翻了一遍,其中内容基本印入脑海。最感兴趣的是上面绘制地图,大约占了天一门四分之三地界,虽然并不详尽,但七处福地,二十一处传道听武岩,十八座山城,以及很多师门名叟居住地都有标注。其中也简单介绍了柳无双提及的小青天琅环福地,那里是大部分第一百三十二代女弟子清修所在,换句话说是没有嫁出去或不愿被姻缘羁绊老姑婆呆的地方,想想就不寒而栗。

欧阳北辰坐下来讲道:“你小子真有福气,大哥以后说不定还要求你帮点忙。小青天琅环福地东面十里外有座丰源山城,这座山城可不一般,是专门负责天一门内需府库,凡是外界运来的日常用品都要在那里登记造册并储备,以便根据门中各处所需进行统一发放。看管老库房的弟子刚好于三日前调离,所以便宜你小子了,据说这份差事相当清闲,每半个月例行公事巡视一圈就行了。二弟你千万记住,要与几位管事师叔搞好关系,向琅环福地送货时帮大哥捎些小礼物进去,或者你直接争取到这份差事,那就太妙了。”

田茂平点了点头,有些好笑的想:“难怪这家伙高兴得像是变了个人,原来是打着花痴馊主意,作为男人成天想着如何讨好女人,而人家还不甩你,擎羊星老家把这种货色称之为没皮没脸没血筋白肠白肚的大白薯,以前不相信会有如此‘二皮脸’,今天算是领教了。”

“喂,皓天,想什么呢?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一定要帮大哥这个忙,咱们欧阳家不能输给鹤西菱那个小王八蛋。”

“是,是,大哥您放心好了,但凡有机会我便会留意,先给我几个月时间熟悉环境,到时候必定亲自为您跑腿。”

欧阳北辰满意的拍了拍田茂平肩头,大笑道“孺子可教,如果成功肯定少不了二弟好处。我还有重要事情前去处理,你就随周师叔前往丰源山城吧,到了府库把腰牌递给主事师兄过目自会分配到指定地点工作。以后好好在天一门修行!若是被人欺负,到葛青云居所来寻大哥,别的不敢说,找十几二十位兄弟出手帮忙还是极为轻松的。时间不早了,今天就此别过。”

看来这小子真有急事,向周青鸿招呼一声如何处理他那十大箱物品,之后踏着飞剑匆忙而去,再也懒得去管欧阳皓天。

田茂平倒是很高兴,向前面的周青鸿作揖道:“天一门第一百三十四代弟子欧阳皓天恭请周师祖移驾丰源山城,弟子尚有许多不明白之处,恳请周师祖不吝赐教。”

周青鸿被逗乐了,啧啧道:“这小嘴说的话跟唱大戏似的,老周我随便惯了,最忌讳被小辈们叫老,私下里弟子们都叫我周叔叔,连叫周伯伯的都不喜欢搭理,你也别见外。欧阳北辰这小子满肚子花花肠子,肯定是去找那些狐朋狗友了,亲弟弟也不送上一程,实在有些不地道。皓天,若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来,这天一门上下还就属我最清楚。”

“弟子仅有三个问题。第一,该去何处学习本门修炼之法,您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提示给弟子?第二,如何取得飞剑,想要购买额外所需物资应该到何处花销?第三,我很羡慕您老人家那种收纳外物高深本领,能不能教教弟子?”

前两个问题看似还有些水准,第三个就有些门外汉了,不过这正是田茂平所希望达到的效果,因为他发现周青鸿也有过人之处,其锻造储物空间本领远远超越常人。虽然储物空间生成与投入纳元多寡有着直接关联,但遇到瓶颈消耗再多也未必起作用。这里面必定存在某些窍门,只要修炼之前有行家提点几句,相信会少走不少弯路。

周青鸿笑了,笑得差点背过气去,良久情绪又有些低落,磕了磕烟斗说:“哪里是什么高深本领?只不过是年轻时突然萌生的幼稚想法。皓天你也看到了,我的个子比别人矮小,所以就发誓要铸造超过所有人储物空间,努力多年也许成功了,不过付出的代价却很多很多。这辈子唯一遗憾是没有成为亲传弟子,当时若有师尊指点几句,帮我卸掉心中执着,也就不会像今天一样默默无闻了。”

飞艇中安静片刻,田茂平从对方眼神中读到一丝不甘。也许在别人眼中锻造储物空间是鸡肋,是微末技能,甚至不值得倾注太多心血。但对于精通机关学之人来说,这项本领大有用处,试想只要先行制造具有疯狂攻击力机关人,多携带个几百具,纵使陷入危机也有自保之力。

几个呼吸后周青鸿悠悠叹了口气:“算啦,我是认命之人,现在也算不错。其实,这三个问题很简单。第一,本门二十一处传道听武岩建有藏书阁,允许弟子翻看,每个月也有特定老师前去讲道,以你现在资格只准前往十七处听武岩学习,小册子上都有注释。至于我的建议嘛?去最不起眼‘灵犀岩’碰碰运气,早年间葛青云曾在此地修行,他是你大哥亲传师尊,这个人还是相当厉害的。第二,想要得到飞剑有很多方法,只要为门派工作半年时间,比如跑跑腿送送货就能领到制式飞剑,当然那是些垃圾,连一瞬都达不到。家境稍微殷实些的弟子,倘若向门派贡献纳元,最高可得到五瞬飞剑。飞剑的等级在剑鞘与剑鍔上都有注明,细心些不难辨认。至于五瞬以上,只有那些门路宽广弟子才能弄到,像你大哥所使用九瞬飞剑估计是他师尊亲自赐予。如今,飞剑差不多已成了身份与家世象征,皓儿要买一把吗?我这里还有存货。”

田茂平眉毛一挑,装作异常欣喜:“周叔叔还经手飞剑买卖?都是什么品级,暂且拿出来叫侄儿好好鉴赏一番。”

周青鸿面带得意随手抽出三把飞剑,分为紫红、金青、墨黑三色,田茂平把它们接过来在手中掂了掂,觉得很有份量,剑鞘极宽极厚属于机关造物,充其量是外表简化后踏空飞板,难就难在与武器产生共鸣达到完美契合度,正道门派高手所擅长的本领正是能量控制,讲究融炼外物以巧破千斤,不似魔道炼化体质,一力降十会。

看剑鞘上铭文变化应该是两把六瞬,一把七瞬。禁不住问道:“周叔叔,难道就这三把?您那应该还有其他存货吧?”

“嘿,你小子是嫌这三把飞剑不好是吗?老实说,我看你小子蛮顺眼,才拿出这些珍藏,那些不懂事纨绔子弟,连碰一碰都难。”

田茂平急忙摇了摇头:“周叔叔误会了,我是怕这些飞剑太过昂贵,纳元点数还要用在好些地方,有没有三瞬以下飞剑?我全要了。”



“天啊,我是不是听错了?堂堂欧阳家小少爷会买不起六瞬与七瞬飞剑,就算欧阳岳那个家伙再吝啬也不会对儿子那么小气吧?欧阳北辰可是经常一掷千金,据说每年花销高达数百万纳元,他的亲弟弟竟然只买三瞬以下飞剑,这是什么世道?”

田茂平笑了笑,不愿购买高级飞剑自有他的道理。向来不喜奢侈,已经养成节省开支良好习惯。而且刚才看过七瞬飞剑,发觉只是材质难得,锻造工艺稍高,剑鞘设计极为普通,在真正行家眼中只不过是徒有其表装饰物,攻击力最终还要取决于修为高下。

周青鸿有些为欧阳皓天鸣不平,同样是欧阳家子弟,差别怎么就那么大?晃晃手臂连番抽出十六把飞剑,这些都在五瞬以下,不过最垃圾的也比门中制式飞剑强不少,咬咬牙道:“孩子,三瞬以下随便挑,叔叔不要钱送你一把。至于四瞬与五瞬飞剑,若是想购买一律打五折。说实话,最好的那把墨黑七瞬飞剑确实有些昂贵,要一百二十万纳元,这是别人代卖的,所以不能便宜。不过另外两把六瞬飞剑三十五万就卖了,这个价钱你总该承受得起吧?”

田茂平对于七瞬飞剑百万价格并不吃惊,没有正面回答周青鸿问话,只是上前仔细抚摸剑鞘,按动蹦簧轻轻抽出剑身,用手指弹上几下侧耳倾听声音,全都看过一遍指着一把最为笨重飞剑道:“周叔叔,像这把飞剑您卖多少钱,侄儿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纳元来。”

“这是二瞬的垃圾货,送给你了,分文不取。”周青鸿难得大方,挥挥手示意田茂平拿走。

“不,无功不受禄,我想多购买几把。这里一共六把二瞬飞剑,五把三瞬飞剑,您开个价码吧。”

“孩子,你要那么多垃圾飞剑做什么?好的飞剑只要一把就足够了,用上三五十年不成问题。若是材质不好等你日后修为增进,肯定承受不住真元力输出而折断,等于白白浪费时间去培养剑体能量通路。听叔叔的话没错,买这把五瞬的,只收十七万纳元。”

田茂平心中暗道:“好家伙,打了五折还要十七万纳元,非是咱小家子气不愿掏这笔钱,而是根本没那个必要。想要高级飞剑还不容易?直接打造就是了,从欧阳府继承来的珍贵材料足堪大用。剑鞘好好设计一番,精心改造达到九瞬不成问题。唯一难点是剑体内部结构,所以要多买几把飞剑拆开进行细致研究。根据周青鸿的话分析,能量通路是需要培养的,并要考虑剑身承载真元极限值。别的不敢说,对材料研究还是极有心得的,甚至付出过不少心血。因为机关学本就是涉猎极广学科,古代修真擅长制造合金、精金、秘金,磁性合金等等,前些年有幸从民间收集到一部残破卷轴,上面记载了某种珍贵金属合成之法,苦心研究下收获颇丰,如今田家所使用青冥飞梭就采用了部分秘法。”

打定主意,抬头道:“周叔叔,您的好意侄儿心领了。不过在丰源城看管库房要那么好飞剑做什么?我只想将其当作代步工具。之所以多买几把存留,是因为一旦遇到新近同门师弟缺少飞剑,没准还能倒手赚上几个小钱花花,咱们在商言商,所以这钱必须出。”

周青鸿眼中透出欣赏,赞道:“不愧欧阳家子弟,这买卖都做到我头上来了。你说得也有道理,像我们这种非战斗人员很难有机会出手,除非是和那些惹是生非家伙私底下决斗。好吧,就顺了你的心愿,六把二瞬飞剑,五把三瞬飞剑,打五折后总共需要四万三千纳元,再给你抹个零头,就四万吧!”

“呵呵,谢谢周叔叔成全。”田茂平大喜,急忙拿出纳元玉璧付款。

其实周青鸿也不算吃亏,最多没什么利润可言照本出手。不过他很欣慰,欧阳皓天不是那种盛气凌人世家公子哥,说话时透出该有尊敬,这是难能可贵的。要知道欧阳家虽然只是行商,但欧阳岳攀龙附凤娶了长老外孙女,这就不一般了,甚至与诸多世家平起平坐。

“这么多飞剑你也拿不动,等会周叔叔直接开飞艇帮你送到住处。先回答你刚才提出的问题,每座天一门所属山城都有店铺集市存在,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然而想购买额外物资特别是飞剑、药剂、修炼手札,就要在每个月初二赶往无名山谷。那个地方与你们丰源山城并不远,只要向西南方向飞行二百公里越过一处石林就到了,记住只有在初二夜里才会有人,好像赶集一样。大部分商品实则是爆掉其他门派弟子得到的赃物或者说是胜利品,购买的物品最好不要轻易示人,以防死难者亲属前来找麻烦,日后你就会明白这其中规则。

另外,储物空间锻造极其耗费纳元,千万不要像我一样将全部精力放在这上面。其实自古以来大家都走入了死胡同,我也是最近几年才有所领悟,在修炼之前首先要固化储物空间外型,大部分人选择如同房屋长方体,其实那不是最佳答案,表面积相同情况下,所有型体当中只有球体体积最大。虽然在固化过程中很难维持球面圆满度,但只要一直坚持下去会有丰厚回报的。我之所以比别人更能储物,是因为将原有空间分裂成三等份,继续供给纳元培植,自然是别人空间数倍。当然付出代价也不小,如果当初固化为球体,那么分裂之时将少受许多影响。这可是不传之秘,谁都没有告诉,便宜你小子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田茂平心里难以平静,从来不曾想过储物空间还能分裂培植,更不知道固化型态那般重要。这宝贵经验实在太有用了,今后锻造空间必定受益非凡,可惜与正道处于敌对关系,否则磕头拜师亦无不可。躬身行礼:“小子得前辈教导,此生不敢忘怀,如若他日有机会报答,必定结草衔环。”

周青鸿满意的点点头:“嗬嗬,只不过指点几句,你这孩子还真当回事了?以后想要购买高级飞剑别忘记惠顾本小店,最好介绍几位大金主来,也让周叔叔有机会吃香的喝辣的。”

时间不大,踏云飞艇缓缓进入一座傍山而建小城,来往穿梭于此地车辆不占少数,大多是四匹马拉的悬浮货车,这种货车分为前后三节,全长三十三米,适合在山区中行进,不过速度缓慢,需输入纳元支撑反重力法阵,所以除了天一门这等紫微星大派,其他地方很少见到。

只见丰源山城店铺林立,人声鼎沸,不时有弟子驾着剑光从天而降前往酒楼茶肆。有些女弟子三两结伴,于当街挑选针织女红胭脂水粉,真是热闹非凡。远处一幢幢高大宽广库房形成群落,似乎永远望不到尽头。

周青鸿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将踏云飞艇停在库房边缘对空码头上,带着田茂平直奔东面大门,不时有弟子上前打招呼,周师叔周师叔祖叫成一大片,反正天一门上下几代济济一堂,就算偶尔遇见太师祖辈分长老也不稀奇。

二人刚来到一排木楼前,就有人冲出来叫道:“周师叔您可算回来了,那批药材是给玄狼接生用的,掌门小小姐下个月要固化兽纹,怠慢不得。我直接派人去踏云飞艇取货了,里面没有您的私人物品吧?”

周青鸿脸色不悦:“去吧,去吧,每次都急三火四的,见到你王二啰唆准没好心情。对了,我身后这孩子是来报道的,他被分配到丰源山城看守老库房。你快点去查看一下具体位置。我好直接送他过去,以后多加关照,否则不帮你捎东西回家了。”

王二啰唆三十多岁,有些驼背,带着歉意说:“都是上面催得急,周师叔您见谅。这位弟子请把腰牌给我,我这就前去查对。”

田茂平急忙把腰牌递了过去,王二啰唆扫了一眼,肯定的说:“不用查了,欧阳皓天是吗?你被分配到西区冷山涧一号库房,那里离主库房有一段距离,是丰源山城最古老建筑。其实早就应该将其拆迁掉,只因库房地下贮存天一重水,乃是炼制飞剑必不可少冷却剂,所以还有其存在价值。半个月最好巡视一圈,其余时间自行利用,衣食住行我们都不管,每三个月前来领取五十点纳元。库房大门并设有锁,据说上一位负责看管弟子造了一座小木屋,勉强算是住处。”

周青鸿听了这话瞪圆眼睛怒道:“你说什么?三个月才派发五十点纳元,这是本门最低薪酬吗?并且还不管吃不管住,王二啰唆你们也太黑了,到底克扣了多少纳元?”

王二啰唆尴尬的解释道:“这份差事很清闲,收入是有些微薄,但我敢保证没有克扣哪怕一点纳元,要不是我们实在分不出人手照看一号库房,也不会在编制中加入这个名额。事实上逢年过节举行庆典,或者其他门派前来拜访都需要人手帮忙,到时候就能赚到额外纳元点数了,可是瞧这位弟子衣着光鲜不像出身贫寒。现在苦的是我们,忙的时候去哪找帮手啊?”



周青鸿拉上田茂平转身就走,小声告诫道:“王二是门中有名啰唆鬼,避免与他交谈下去,那样会没完没了的。有什么事情也不要告诉他,否则第二天保准帮你宣扬出去弄得满门皆知,那张嘴从来没有把门的。你在丰源山城先找个地方住下来,西区冷山涧太荒凉了,到夜里山风寒冷,大病初愈小心冻坏身子。”

“多谢周叔叔关心,出门在外总该锻炼锻炼,侄儿想独自去寻住处。您肯定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我大哥那些行李送过去一去一回不知耽搁到什么时候。皓天就不麻烦您了,改日若有机会必定准备好酒好菜登门拜访,到时您可别推辞。”

“呵呵,你小子有心了,去闯闯也好。我找两个弟子帮你扛飞剑。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令尊托付也算圆满完成。以后若遇到什么不顺心之处可以找我倒倒苦水,天一门这潭水很深,有些人万万得罪不起,还好你这孩子懂事,叫人省心。”

二人来到对空码头,装载货物空箱子到处都是,放入飞剑周青鸿叫来两个一百三十四代弟子,每人打赏五十纳元,命他们帮助欧阳皓天搬运货物。简单告别后,踏云飞艇向空中升去,“嗡”的一声消失于崇山峻岭之间。

雇来负责搬运箱子弟子问道:“师弟,我们要把货物送到何处?码头上工作比较繁忙,希望不要太久。”

“哦,二位师兄,丰源山城哪能买到吃的,赶了一天路实在有些饿了,不用太高档地方,只要能填饱肚皮就好。”

“去凤凰楼,那的厨娘手艺最好,吃食也不算贵,我们这些弟子月末休息总要吃上几天,不过酒水味道太淡了,适合女弟子饮用,偷偷带些烈酒进去老板也会管的,毕竟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

田茂平有些诧异的问:“这凤凰楼老板难道是天一门弟子?并与我们同为第一百三十四代吗?”

“师弟,没什么可稀奇的,在门中修行维持日常用度相当困难,有些头脑灵活弟子就想方设法经营些项目,总好过坐吃山空。凤凰楼老板宋铭宇便是个中翘楚,他早十年入门,苦心经营之下据说已于前年购得七瞬飞剑,修为一路高歌猛进,整个丰源山城同代弟子中鲜少有人相比肩。宋师兄还甚得几位女弟子倾心,真个羡煞旁人。”

田茂平觉得很有意思,以后在天一门做点小买卖也许是个不错选择,遂抱拳道:“听师兄如此说真想见见宋师兄风采,师弟初来乍到还没时间在城中转转,烦请二位带路。”

其实凤凰楼与码头相当近,走出去五百步拐个弯就到,也许是这两个弟子偷懒,不过田茂平并不在乎。在二楼找了一处临街座位点上八菜一汤、三斤牛肉、五碗鸡丝面、一桶香喷喷米饭,卯足力气大快朵颐。在飞艇上吃的那几块糕点连塞牙缝都不够,眼下自是狠狠补充一番。

除了伙计并未见到老板,鉴于这里饭菜可口,田茂平打算下次还来。结帐时总共花了三十纳元,相对于天一门物价来说应当算是极为便宜了,又买了三大包牛肉与干粮才算满意。周围用餐弟子早被恶狼食客惊呆,心说:“哪来的土包子,多少年没吃过像样东西了?简直是饭桶,不过模样倒还蛮俊俏。”

舌顶上牙堂,单臂猛增力,座位旁边厚重木箱被扛了起来,十一把飞剑可不轻,没有几分修为根本拿不动,但田茂平体质优于常人,更懂得呼吸之道,因此并未使出多大力气。抹了抹嘴巴向楼下走去,接下来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掌控时间,既然西区冷山涧很僻静,那么正适合潜心修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要尽快从传道听武岩习得修炼功法。

打听好具体方位,沿着丰源山城边缘走了将近五六公里来到冷山涧,这个鸟不拉屎地方比想象中还糟糕,潺潺水声响在耳边,到处是半米高杂草,一幢青灰色大瓦房矗立在不远处,旁边只有一间孤零零小木屋相伴。

紧走几步,推门进入木屋,定睛一看条件实在太差了,除了木桌木椅连张床都没有,只在地面简单铺了少许被褥,由于地气潮湿被褥发霉变质,屋中气味难闻,长住下去还真不容易,而且没有照明之物,到了晚上两眼一摸黑什么也别想做了。放下木箱,从屋中踱了出来,怀着侥幸心理走向青灰大瓦房,也许库房中能够住人。

结果很令人失望,库房中储存了一些没有硝制皮毛,不知何年何月放进去的,总之腐败不堪,不要说住人了,就是进去走上一圈也会干呕半天,看来改天得弄些樟脑球与洋葱扔进去,清除气味好好打扫一番,要不然真够呛。

历代看守一号库房弟子都没有安安稳稳呆下去的心思,人员更换如同走马灯,或挂名直接到丰源山城府库工作,连半个月一次例行公事校对存货都省了。只要门中取天一重水时能捏着鼻子勇敢舀出几罐存货交差即可,托关系调离此地才是重点,故此日积月累下变成这幅光景。

见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田茂平急忙跑到丰源山城购买日常用具,今天夜里还要好好研究飞剑,以现在条件可不行。

经过细心布置,小木屋彻底变了模样,原本粗糙木桌木椅全都不见,取而代之是短腿紫檀竹节长木案,上面摆放薰香,一缕淡淡青烟正袅袅起舞,四壁十八盏明晃晃聚元灯将陋室添满光亮,地面铺着十余层干草甸子,再配上精心编织竹席颇有几分家的感觉。

“咕噜噜”壶水烧开,田茂平下午进城时还购置了三尊镂空寿字铜炉,山区夜晚比较寒冷,取暖设备显得尤为重要,如果修为提升上去这些自然不用,就算吃饭也可摄取纳元以天地灵气补充体能,奈何目前他还没有这份实力。

灯下一把二瞬飞剑放在木案上,剑鞘已被拆卸开来,各种元件机枢摊在旁边,田茂平轻出一口气,暗道:“了不起,人家到底是运用飞剑万年门派,虽然机关学早已失传,但经过数十代人共同努力成果斐然,实不容半点小觑!”

剑鞘长一米五六,宽二十二公分,外表看起来相当笨重,不过设计方面以其展现技术层次来看已臻至完美境地,没有半点臃肿之处,由于材质限制,纳元转换时至少会流失掉百分之三十五,显得非常不划算。

又拿起一把三瞬飞剑剑鞘,用锉刀将其边缘磨出嵌合缝隙,光是找这个启封点就花了不少时间。全力插入钢锥,一点一点向两边撬,好在田茂平身体恢复后力量强蛮,即便如此也废了半天劲才弄掉一块外壳,待到完全分解开已是两个小时之后。

眼前不由一亮,三瞬剑鞘密闭性明显好过二瞬,采用铜锡钨合金,转换纳元时损耗不过百分之二十,可以肯定更高级飞剑一定添加了增幅材料,并支持大功率输出。现在倒有些后悔没购买那两把六瞬飞剑,单价三十五万并不算贵,假设每天节省十纳元,那么一年下来就是将近四千点额外用度,这笔买卖失策了。

当然,田茂平不会去找周青鸿再次购买飞剑,非是面皮薄,而是他有那份自信。潜心研究机关学多年,拥有异于常人头脑。目前精通齿轮传动术、机关裂甲术、磁极操纵术、榫卯千机锁、立体动能阵。不用说别的,单单一项立体动能阵就能成倍提高纳元使用率,再配合其它技术说不定会衍生出什么样的飞剑来。

“哗啦,哗啦。”田茂平将腰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