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发明
作者:半埂草
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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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小发明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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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影像传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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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巴黎扬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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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火啦!”
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喊声,叶枫心脏猛然抽紧。
他早就看出,老家这个氢氟酸项目非常落后,工程安全也不合格。
叶枫在省科协创新项目基金办事,由家乡孤儿院抚养长大的他,面对家乡的请求,无法说不。
没想到,就在他考察的时候,竟然出事故了,氟化氢的毒性,比氯气还要厉害啊!
他反应得快,赶紧招呼附近的人,往上风头,往高的地方跑。
人群却乱了,职工们像眉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哀嚎此起彼伏。
叶枫心头绞痛,忍不住就像,人类发明了这么多东西,究竟是在进步,还是走向末日?
他冲出车间,外面污浊的空气也珍稀无比,他深呼两口,猛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相反的方向跑去。
那个方向是去送死,关键是,那个身影留在叶枫心里,刻骨铭心二十年。
没有丝毫犹豫,他马上转身,追过去,看着那晃动的身影,眼泪不停地向外冒。
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叶枫脚步一颤,摔倒在地。
勉力抬起头,不远处的那个身影,逐渐模糊。
“这下子,你永远也不会看到我了,妈妈!”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
不知过了多久,叶枫开眼睛,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哭泣。
不远处,一个少妇站在昏黄的月光下,泪流满面。
“孩子,不要怪妈妈心狠。”
叶枫惊恐地发现,他变成了一个婴孩,被盛在木桶里,推入水中。
这是噩梦吗?他距离少妇越来越远,水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偶尔飞溅起的水花,有点凉。
我是在做梦吗?叶枫有点迷惘,直到被人从河里捞起,干裂的嘴唇沾到奶水,刺痛无比。
许久以后,他终于确定,现在的生活是真实的,他被母亲推入河里,又被人在水边救起。
而在那之前,那长达二十多年的孤独,还有刻骨铭心的伤痛和死亡,才是一个奇怪的梦!
只是,那梦里的一切,依然如此清晰!
只是,那梦与现实的开始,如此相似!
昏黄的煤油灯下,三个十多岁的金发少年正咬着铅笔,紧张地在纸上做作业,桌子的另一端,趴着一个黑发小孩。
“埃尔文,看到我的橡皮没,是不是你藏起来了?”年纪最小的少年突然在桌子周围翻看,然后皱着眉头,向黑发小孩问道。
“没。”叶枫依然趴在桌子上,头也没抬。
埃尔文是他现在的名字,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一个在大海上漂着的婴孩,然后被现在的母亲卡罗莱娜给捡了回来,给他起了这个名字。
三个少年分别是他大哥罗伯特,二哥路维希德,三哥诺贝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姓氏诺贝尔,只是叶枫还是习惯用这个来称呼未来发明了黄色炸药的阿尔弗里德•诺贝尔。
他们还有一个妹妹,凯瑟琳.诺贝尔,三岁大小。
“你又在胡搞什么呢?快点帮我找橡皮,找到了我给你买雪糖吃。”诺贝尔引诱道。
“不吃。”叶枫依然没有反应。
“哼,傻小子。”诺贝尔生气道,他钻到桌子下面,终于找到了橡皮擦,一边擦去纸上的字迹,一边嘟囔道:“津宁老师真过份,每次留的作业都这么难。”
他的话马上得到罗伯特和路维希德的认同,两人连连点头:“我在想,津宁老师自己,恐怕也记不住这么多东西吧。”
叶枫抬起头,双手托着下巴,眼珠滴溜溜地看着诺贝尔手中的铅笔,没想到未来的炸药之父,也会有厌学的一面。
见诺贝尔又一次从书本下面找出指头大小的橡皮,叶枫眼前猛然一亮,突然用稚气的声音道:“为什么不用绳子,将橡皮连在铅笔上呢?”
“那还能写字吗?”诺贝尔没好气地反诘道,随手扔掉橡皮,拿起铅笔继续写字。
没想到光顾着说话,又写错了,抬头再找橡皮,发现又没影了。
“哦,埃尔文,也许你说得不错,我真应该将橡皮绑在铅笔上。”诺贝尔再次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那个小小的橡皮。
然后,可怜的诺贝尔又找不到铅笔了,他气愤得拍响了桌子。
叶枫眼珠转动了两下,他突然想起梦里的那个故事,一个贫穷的画家,也遇到了诺贝尔这样的情况,然后他将找到的橡皮擦和铅笔狠狠地用丝线捆在一起。
就这么一捆,他获得了五十万美元的专利转让费,这个潦倒的画家,一下子成为了富翁。
也许,这位可怜的画家要继续潦倒了,叶枫撇了撇嘴,对诺贝尔道:“噢,带橡皮的铅笔,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发明。”
诺贝尔一手拿着铅笔,一手拿着橡皮擦,他愣了一下,罗伯特和路维希德也抬起了头,随后三个人一起摇了摇头。
“埃尔文,父亲告诉我们,要勇于创造,不过我并不认为,一个拖着橡皮擦的铅笔,还能方便的写字,或者说,绑在铅笔上的橡皮擦,还能用来涂改字迹。”
未来发明家的反应让叶枫很失望,看来每个人的天赋都是有局限性的,除非、除非是他这样,有一个奇怪梦的人。
“为什么不?石墨可以和木材结合在一起,为什么橡皮就不可以和铅笔结合在一起?”
叶枫咂了咂嘴道,他可不会放弃这种轻松发财的机会,只是他的动手能力严重不足,他只有五岁岁,他只好继续诱惑诺贝尔。
“我们可以用薄铁皮,将橡皮和铅笔匝在一起,做成橡皮铅笔。”
“可以吗?”诺贝尔歪着脑袋想了想了,突然拍着桌子跳起来:“父亲说了,遇到事情不要空箱,要动手去做。”
“作业不做了,做橡皮铅笔去。”说着,诺贝尔将叶枫扛到肩膀上,撒腿就往外跑。
罗伯特和路维希德对视一眼,齐齐扔下手中的作业,呼喝一声,也跟在后面跑出了房间。
诺贝尔冲在最前面,四个人进了父亲的实验室,分头寻找所需要的材料和工具,一支全新的铅笔,一个橡皮擦,薄铁皮,小刀,钉锤,还有钳子等。
在父亲的带动下,诺贝尔家的孩子都喜欢动手,也有很强的动手能力。
用小刀将橡皮擦修成和铅笔直径一样大小的小圆柱,又剪下一小片矩形薄铁皮,用细针钉在一起,将橡皮固定在铅笔上,没用多少功夫,世界上第一支橡皮铅笔,就按照叶枫设计的样子,制作完成了。
写字,完全没有问题,跟没有橡皮一个样,擦除字迹,嗯,虽然有点晃动,但还好用,很不错。
虽然还需要改进,但这个简陋的产品,已经证实了方向的正确性,孩子们不停地想办法,动手,希望橡皮和铅笔的结合更加牢固。
三个诺贝尔兴奋异常,倒是叶枫没有多少成就感,心中不停祈祷那位倒霉的画家,还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别整天搞些歪门邪道。
“埃尔文,父亲一直说,发明是人类最伟大的事情,我们这也叫发明吗?”诺贝尔歪着头问道,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不再把叶枫当作小孩子了。
“你想知道是不是发明?那太简单了,去申请专利吧,我敢保证一定会通过的,想想有多少人在用铅笔吧,那将是多大一笔专利费啊。”叶枫鼓动道,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没有行为能力呢!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大笔的专利费,还是因为完成了发明处女作,诺贝尔们兴奋异常,他们将家里所有的橡皮都镶嵌到铅笔上,干的热火朝天。
就在这个时候,老诺贝尔回来了,见到实验室***通明,推门进来:“哦,亲爱的孩子们,你们在做什么?”
“发明,橡皮铅笔。”罗伯特晃动着手中的一把铅笔,得意道。
“橡皮铅笔?”老诺贝尔狐疑地拿了一支在手中。
罗伯特赶紧将叶枫描述的,那些橡皮铅笔的优点和前景,添油加醋又说了一遍,老诺贝尔越听眼睛越亮,猛地抓起一把样品,大手一挥:“走,申请专利去。”
“可是,父亲,现在已经午夜了。”叶枫稍一迟疑,就只看到四个人的背影,赶紧高声喊道。
老诺贝尔这才醒悟过来,他很尴尬地挠了挠头,而三个小诺贝尔脸色顿时就变了:糟,津宁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没有完成呢!
第二天一早,老诺贝尔就要带样品和连夜写好的申请书去申请专利,对专利的重视程度,让叶枫这个多了一个梦的人都感到汗颜,他就故作天真地在老诺贝尔面前喊道:“耶,申请专利罗,俄国的,瑞典的,英国的,法国的,美国的,中国的……”
“好儿子,说得对。”老诺贝尔一把将叶枫举在半空,放声大笑:“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我们要把世界上所有国家的专利都申请了。”然后放下儿子,急匆匆就走了。
话虽然这么说,在当时还没有国际专利局,甚至在很多国家还没有专利制度,有专利制度的国家,法律也很不规范,比后世宽松很多的情况的,要申请全世界的专利根本不可能。
在铁路、电报、轮船刚刚发明不久,各国线路还不联通,轮船速度慢,航班还少,就算是申请英法美这些制度相对健全国家的专利,也极不方便。
不知道老诺贝尔会通过什么办法去实现那个伟大目标,孩子们从吃早饭开始就兴高采烈,直到快要上课的时候才想起还有作业没完成。
在所有家庭教师中,叶枫最不喜欢的就是津宁,典型的大俄罗斯主义,眼睛长在脑门上,看谁都一副趾高气昂模样,对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叶枫,更是不屑一顾,屡次出言侮辱。
老头脾气也很大,动辄发怒打人,想到没能完成家庭作业,罗伯特和诺贝尔有点担忧。
只有路德维希若无其事,跟叶枫窃窃私语:“埃尔文,你说橡皮铅笔通过专利申请,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也不看看是谁想出来的点子。”叶枫高傲地扬起了小脸。
推门而入的津宁老师满脸喜色,见叶枫公然坐在桌子上,牛眼一瞪,不爽道:“东方人真没有教养。”
这话津宁以前就说过,叶枫听了心里一疼,却不示弱,瞪着老头:“当面说人坏话,一点没有老师的样子。”
罗伯特和诺贝尔赶紧向叶枫打眼色,示意他不要惹怒老师,路德维希在旁边低头狂笑,身体一颤一颤的。
老头生气地将书本掼在讲台上,吸了口气,出乎意料地没有跟叶枫计较:“嗨,孩子们,今天天气不错,你们都好吗?”
诺贝尔他们面面相觑,老头主动问好,这样的情况实在太少,他们赶紧站起来齐声问候,老头显得更加开心。
“好了,都坐下来吧。”
“孩子们,这些天大家一直在学习元素的知识,现在,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那就是……”
老头卖关子,故意停顿一下,路德维希听了很兴奋,小声嘀咕道:“难道我们不用再学习那些枯燥的玩意了?”
只听津宁声音突然大了起来:“那就是,元素表上终于又多了一种物质,它就是我的同胞,伟大的俄国化学家克劳斯发现的‘钌,这是一个伟大的发现,这是大俄罗斯的骄傲。”
路德维希撇了撇嘴,很是郁闷:“完了,又多了一种元素,我们的任务又要增加了。”
津宁更改了讲课的内容,开始大讲特讲钌元素的发现过程,讲克劳斯如何在乌拉尔铂矿渣里制得氯钌化铵,又如何经过多次试验,最终用煅烧的方式制得钌,就好像一切是他亲眼所见似的。
“事实证明,俄罗斯人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勤奋的。”
“还有个消息要告诉大家,那就是我在彼得堡大学同事的学生的父亲的上级,穆拉维约夫先生,昨天被尼古拉皇帝正式任命为东西伯利亚总督。”
“在我们的东边,是一个领土广袤不下于大俄罗斯的东方帝国。”津宁垂涎三尺道。
“那是一个古老的国度,那里的人民和统治者,非常的愚昧,他们占领了俄国的土地,相信穆拉维约夫总督,会从那里要回我们想要的东西。”
路德维希听着很无聊,发现叶枫小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拿起暂新的橡皮铅笔捅进去,叶枫猛然惊醒,一口咬掉橡皮,路德维希顿时哈哈大笑,等警醒到自己在课堂上,已经来不及了。
津宁把眼一瞪,大怒道:“路德维希,你笑什么?”
“呃,我,我在为俄罗斯感到高兴,你们、你们太伟大了。”路德维希尴尬地站起来道。
津宁顿时大喜,笑道:“哈哈,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俄罗斯拥有世界上最广袤的国土。”
“切。”叶枫哪里还忍得住:“反正,俄国强占别人的国土,已经很习惯了,立陶宛、库尔兰、白俄罗斯、乌克兰、格鲁吉亚、阿拉斯加,五百年前的俄国,那时有多大?”
“这正可以说明,大俄罗斯正在走向强大。”与想象中的恼羞成怒不同,津宁很骄傲地说。
面对这样的强盗逻辑,叶枫无语了,用津宁的话来说,强大便可以欺负别人,反过来说……落后就要挨打,就要被欺辱,似乎……似乎也没有错。
叶枫原本对血缘、种族和国籍这些东西看得很轻,被遗弃的经历让他深受打击,他觉得“爱我的我也爱她,不爱我的我自然也不爱她”,至于其它,似乎都很虚幻。
他甚至不认为,现在的自己和原来那个国度还有关系,但周围的目光还是让他意识到,他和那个国度分不开的,他生而就是中国人。
现在是1845年,梦中的国度,刚刚经历一场屈辱的战争,被迫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和历史上很多时期一样,处在异族入侵的前的黑暗时代。
而此时的西方,正处在科学高速发展的时期,如果说十九世纪以前,人们对自然世界的认识,还是一片混沌,那么经过十九世纪的一百年,物理、化学、生物、医学等自然科学体系,基本就是在这段时间,从无到有,逐步建立起来。
以物质的微观研究为例,算上新发现的钌,人类一共发现了五十九种元素,其中四十四种是在过去的一百年里被发现,而在接下去的一百年里,也就是到他的梦中国度建国时,人类还将发现近四十种新元素。
现代文明的科学体系,几乎就是在这两百年里完成的,这是科学的黄金时代。
而那个自诩天国、文明古国的国度,与这个时代,没有任何关系。
自己需要为那个国度做些什么吗?可是,他们跟我有关系吗?就算在梦里,我也不过是个连房子也买不起的小职员罢了,我为什么要管那么多呢?叶枫在心里挣扎:可是,毕竟是家乡的孤儿院抚养了自己,毕竟大家属于同一个种族……
在叶枫沉默的时候,为了让老头彻底忘记家庭作业,罗伯特和路德维希使出浑身解数,配合民族自尊心膨胀的老头,使劲地拍马屁。
很快就听到自鸣钟敲了十二下,津宁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了看时间:“噢,时间到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吧。”
就在诺贝尔们大喜的时候,老头一句话让他们的美好愿望落空了:“好了,把昨天的家庭作业都交上来,我带回去看一下。”
诺贝尔们面面相觑,路德维希站起来,挠了挠头道:“老师,昨天晚上我们都在做一个元素的试验,所以……所以我们的家庭作业、完成时间推迟了。”
“你们都没做作业?”津宁老头跳了起来,非常、非常生气。
不管诺贝尔们如何解释,老头就是一点也不通融:“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今天给我把作业完成,还有,给我将五十八,不,是五十九种元素的性质,相关的一切都给我背下来,明天……明天我要考你们。”
“哼哼,如果还不能完成,你们就等着瞧,咱们两次一块算。”老头暴跳如雷,扔下一句狠话,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五十九种元素的性质?天,这怎么可能,该死的克劳斯,我诅咒你。”路德维希绝望地叫道。
叶枫心中苦笑,心想这才是五十九种元素,梦里读书时,已经有一百零八种元素。只是那个时候,好像没有人要他去背。
这件事对他倒没有什么影响,诺贝尔他们才是真正的学生,而他,是旁听生,谁也不会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提出过多要求。
“埃尔文,你还笑?将来你也要背的,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哭。”路德维希狠狠地瞪了叶枫一眼。
其实他知道这件事未必能难住叶枫,虽然叶枫已经在收敛锋芒,但一个刚满五岁的孩子,就掌握了瑞典语、俄语和法语,还有一种奇怪的语言,这实在是太变态了,真不知道他是不是从太阳上来的。
路德维希这时候不会去想这些事情,他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
五十九种元素,非常抽象,其中的大多数是他们没有见过的,有的更是闻所未闻。
每种元素的性质都有原子量、状态、熔点、沸点、化学反应等等,相互之间既有相似的,也有区别大的,非常容易混淆。
诺贝尔他们背来背去,总是免不了会记错,或者是张冠李戴。
“哦,该死的埃尔文,你又吵到我了。”路德维希抱怨道。
“路德维希,你别吵了,我刚记好的两种元素,一下子又混淆了。”罗伯特也很痛苦。
只有诺贝尔还在那里埋头苦读,不过效果也是了了。
“如果、如果我能帮你们呢?”叶枫心情烦闷,很想找些人说话,也觉得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很无聊。
三个哥哥都没搭理他,就算他是天才,难道还能帮自己背不成?
叶枫见没人理他,歪着脑袋想了想,拿起橡皮铅笔,在白纸的最左侧写下了“H氢”的字样,然后写上原子量、熔点、沸点等,奶声奶气的一个个说出了它们的内容。
三个哥哥翻了翻白眼,氢的原子量最小,它的性质大家早就背出来了,可是还有六十几个,那就不好背了。
叶枫接着在纸的最右边写下了“He氦”,照样背出了它们的原子量、熔点、沸点等性质。
“埃尔文,氦是什么。”诺贝尔抬头看了他一眼。
叶枫吃了一惊,这才想到,氦元素和惰性气体,都还没有发现,二号元素看来只能空缺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嘿嘿,记错了。”
然后对照着已经发现的那些元素,从第二行开始,在“H氢”下面写上了“Li锂”,然后继续背出它们的性质,然后接着写下面的。
渐渐地,诺贝尔们忍不住了,他们发现,那些在自己眼里杂乱无章,很容易混淆的元素性质,叶枫都很轻松地地背了出来。
虽然,有的数字和性质略微有些偏差,但毫无疑问,这样的表现,已经符合津宁老师的要求了。
更让他们接受不了的是,自己想要记得那样清楚,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太容易混淆了,但叶枫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噢,埃尔文,难道你真的有诀窍?”路德维希不甘地怪叫道。
“依依呀呀!”叶枫爬上桌子,双手直拍桌面,高兴地叫了起来。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孩子,而不是一个拥有奇怪的梦,却不敢跟别人说,心理年龄比诺贝尔还要成熟的怪人。
“哦不,埃尔文,我知道你已经会讲瑞典语、法语还有俄罗斯语,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做到的?哥哥给你买雪糖……果糖……嗨,巧克力怎么样?”路德维希上去抱起他,叶枫趴在二哥的肩膀上,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尼古拉.津宁老师发现,他的三个学生实在是非常努力,他们竟然能够背出每一种元素的性质,这是他自己也无法做到的。
他还奇怪地看到三个学生的手中,都拿着一张白纸,上面画着一张大表,里面写着一些元素的名称。
无论他提到哪种元素,三个学生只要看一下那张表,似乎找到那个元素的位置,就能很快说出这种元素的性质。
津宁老师特别注意了一下,那上面只有一些元素的名称和代号,再没有其它。若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它们排列得很整齐。
甚至是叶枫的手里,也拿着同样的一张表格。
“噢,很不错,你们能记住这些纸片上的内容,可是埃尔文,你拿着这些纸片干什么呢,这些元素,可不能吃的。”津宁笑道。
叶枫抬头无辜地看着这位家庭教师,举起手中的纸片,脆声道:“老师,你将所有已经发现的元素,都告诉我们了吗?”
“哦,埃尔文,你也知道什么是元素吗?”津宁嗤笑道,这样的词汇,难道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可以学会的吗?
“老师,埃尔文说,世界上的物质不止五十九种,而应该是一百零八种基本元素。”路德维希突然站起来说道。
“一百零八种?哦,不,元素肯定不止六十九种,但也绝不会只有一百零八种,这是小孩子在胡说。”津宁毫不在意地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德维希对叶枫做了个鬼脸。
“老师,埃尔文还说,自然界的元素是有规律的,是这样的吗?”
“埃尔文说?”津宁狐疑地看了一眼趴在大表上的叶枫,他非常奇怪,为什么又是埃尔文说?
“也许是吧,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新的发现,或者以后你们能从中找出规律来。”
“哦,是吗?我想我们可能已经发现了。”诺贝尔举着手中的表格说道。
因为叶枫的因素,化学元素周期表比历史早出现了二十几年。
诺贝尔只是拿着周期表举了几个例子,说明了同一族元素之间性质的相似性,以及元素性质的周期性变化。
当时津宁就傻了,诺贝尔说的,对他来说,可是全新的知识啊,而且他从来没听说过,元素还有什么周期、族的说法。
元素性质上的规律,简直就相当于微观世界研究的天机,掌握了这个规律,无论是对新物质的发现,还是对元素性质的研究,都有很大的帮助。
他很激动,这要是真的,绝对是化学史上最伟大的发明,而这些虽然不是自己先发现的,但弟子们发现的,不就等于自己发现的么?
他颤抖着接过那张表,嘴唇不停地哆嗦:“哎呀,这几个元素……还、还真是这样,啊,真的是这样。”
后世曾有一项权威调研,在那些推动工业进步和人类文明的重大发明中,俄国化学家门捷列夫发明的元素周期表位于首位,专家们认为这一发明对从物质到新材料研究,从能源到交通,从食品到医学都起了重大推动作用。
叶枫就这么不经意地让一项重要的发明提前出现了,等他意识到可能让津宁这个讨厌的俄国人占便宜的时候,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津宁拿着那张表,不时点点头,又摇摇头,口中喃喃有辞,到了后来,猛地一拍桌子,如释重负地哈哈大笑:“我说呢,这根本不对啊,你看这几个元素,怎么能放在这里?按照原子量来排,根本就不对啊。”
津宁虽然激动,却从心底里不相信几个孩子能有什么重大发现,尤其这个东西据说还是那个东方小孩发现,那就更不可能对了,东方人也懂化学吗?
正是抱着这样的怀疑,当津宁发现表上有好几处不对或者似是而非的地方时,立刻指了出来,并推翻了这张“元素周期表”。
“可是,埃尔文说,这些反常的现象,是化学家搞错了,他们弄错了那些元素的原子量。”见津宁这么说,路德维希再一次把叶枫给推到前面。
津宁很不屑地看了叶枫一眼:“你居然相信一个五岁的孩子?还是东方人种的小孩?一个五岁的小孩认为化学家们的研究结果是错的?哈哈哈哈哈……”
津宁最终还是选择了不相信,还勒令自己的学生按照教科书的内容学习,不要胡思乱想。
津宁老师对权威的盲从,让他失去了成为伟大化学家的机会。
叶枫也不会好心提醒他,真的是那些原子量测定错了,他对俄国老头,不爽得很,他甚至拉着路德维希,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突然感到很后怕,要是津宁重视那张表,化学这门学科的进步,会不会大大提前?要是自己下次又整出一些超越时代的科技,会不会让西方、让俄国更加强大?
虽然他还没有想好,自己是不是要去拯救那个国度,但他也不想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双方科技上的差距越来越大,更不想便宜俄国佬。
对这个历史上从中国抢去了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以上土地的北极熊,叶枫可没有什么好感。
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叶枫常常在想这个问题,梦里的他,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在科协工作,管着创新基金的申报评审工作,最大的理想,每个双休日睡到自然醒,黄金周的时候,能有个假期,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
他还曾经对那份工作很感兴趣,因为跟创新有关,后来才知道,那些所谓的创新是怎么回事。
要说还有什么,就是多挣一点钱,让更多的孤儿得到照顾。
那个时候,他还想回报抚养自己长大的故乡,帮助引进了氢氟酸的项目,结果把自己给弄死了。
当时,他看到家乡再不能喝的溪水,总会要想,这些发明创造,究竟是让世界更美好,还是走向末日呢?
现在,他只知道一点,如果他利用超前的知识,不断发明的话,那只会让俄国越来越强大,然后就会有更多的国家遭到侵略,包括梦里那个国度,这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要去东方做点什么,他又觉得自己未必有那个能力,他可知道国家是什么东西,晚清也有不少知识分子掌握了先进的知识,可混得都不怎么样,最后还是要革命。
叶枫也不认为自己就比那些人强,虽然有更超前的思想和学识,可能也会死得更快。
他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每天和诺贝尔们一起上课,也会琢磨一些小发明,其它时间就会用来看书,看大量的书,还会选择一些边看边翻译,记在本子上。
时间就像彼得堡刚刚建成的铁轨上奔跑的火车,跑得比马还快,一晃两个月过去了,橡皮铅笔的专利申请终于有了结果。
叶枫对那本英文的专利证书感到奇怪,拿过来看了才知道,原来真的是英国专利局发放的专利证书:“俄国的呢?”
“慢慢等吧,俄国人做事总是慢吞吞的,就像伊索寓言里那个乌龟和兔子,英国人是一只勤奋的兔子,俄国人就是懒惰的乌龟。”罗伯特道。
饭桌上,大家都很兴奋,唯有诺贝尔一脸淡漠。
“可故事里乌龟比兔子先到了。”路德维希辩道。
“那只兔子比较懒,可英国人不是,他们在奔跑,所以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罗伯特对英国似乎很想往。
英国的专利申请,是老诺贝尔用邮件请那边的朋友代办的,现在证书已经邮寄到了,然而俄国这边,依然还没有说法,确实够慢的。
兔子做梦,还能追一下,乌龟懒惰,总归在前进,如果那只乌龟也在做梦,那可就没辄了!叶枫心中苦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东边那个国家。
“埃尔文,你居然能看懂英文?”诺贝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惊讶地问道。
“我、我学法文的时候,看过一点。”叶枫支吾道。
从襁褓的时候开始跟母亲学瑞典语,后来跟家庭教师学俄语,以及欧洲贵族语法文,再加上梦里掌握的中文和英文,叶枫已经是通晓五国语言了,饶是诺贝尔天资聪颖,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老诺贝尔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挥了挥手:“你们都要学英文,过两年送你们出去学习。”
事实上,在俄国的专利申请延缓,不仅仅是政府效率的问题,还因为遇上了一些意料之外的麻烦。
彼得堡当地的贵族地主高尔家族,一直做文具生意,其家族和一些文具商人结成了联盟,差不多垄断了彼得堡当地的文具市场,一向巧取豪夺。
高尔家族不知从哪里得到橡皮铅笔的消息,从中作梗,阻挠通过这项专利,要不是老诺贝尔也有点关系,这专利就得改换所有人了。
英国十六世纪就有了专利授权,1624年公布的《垄断法》首次提出了现代专利概念,欧洲其他国家也从十九世纪初开始,纷纷制定专利法,但执行的时候却未必都那么完善。
老诺贝尔也敢怒不敢言,最后只能与高尔家族达成协议,专利权所有人还是用叶枫的名字,然后以一千银卢布的价格,将专利权转让给高尔家族。
这个结果,让孩子们听了很愤怒,罗伯特脸色苍白,诺贝尔一言不发,路德维希大喊大叫:“这怎么行,他们这样不是强盗吗?”
叶枫心中也很愤懑,歪着脑袋叫道:“父亲,你已经把专利给他们了吗?”
“没有,明天就去签协议。”老诺贝尔摊开双手。
“埃尔文,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很不公平,但是、机器厂还要受高尔家的影响。”老诺贝尔道,这才是他的主要事业,他不想为此得罪有政府背景的高尔家族。
“没关系,父亲,签协议的时候,你可要跟他们说好,是专利权在俄国境内的使用权,不是全部。”叶枫道,这时候他不再像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这件事让孩子们很生气,尤其是路德维希更是天天要把高尔家的人骂一遍。
好在英国的那份专利权还卖了五万英镑,老诺贝尔给孩子们每人两千英镑,这笔在当时看来还十分巨大的财产,稍微平息了孩子们心中的怒火。
母亲卡罗莱娜发现叶枫整天在屋里看书,叮嘱他要运动,还带着小女儿凯瑟琳拉他出去玩。
叶枫想到身体也很重要,就给自己订了个锻炼计划,无非是跑步和游泳,不过要在彼得堡冬泳,还是吓了大家一跳。
或许是锻炼的效果,叶枫长得很快,又过了几年,叶枫觉得自己身高够了,又认识了机器厂老技工的儿子汉斯,拉着他去厂里,做了一只橡胶球,又设计了气嘴,充好气,做成了一只篮球。
这个时代的体育运动项目还很少,后世常见的只有高尔夫球、桌球和网球这些,叶枫还没发现有人玩篮球。
仗着前世的基础,叶枫很快熟悉了手上的这只篮球,在地上拍了两下,然后开始运球跑动,投篮。
篮球这项运动既锻炼奔跑,腿部力量,又需要身体的协调性,叶枫非常喜欢,诺贝尔们看了也很好奇,尤其是路德维希,索性把篮球抢去,傻乎乎地扔到地上,然后追着球跑。
叶枫觉得一个人玩也没意思,就让诺贝尔们还有汉斯一起来玩,告诉他们怎么运球,怎么投篮,还有篮球比赛的规则。
按照梦里的记忆,叶枫还规定了场地的大小,篮筐的高度。
一开始路德维希还不习惯,抱怨叶枫鬼点子多:“这么多人抢一个球多没意思,还是一人一个球,玩起来才好。”
路德维希说完就不管在那里狂笑的叶枫,一个人霸占了篮球在那里运球、上篮。
叶枫无奈,知道让汉斯的老爸又做了几个,真的一人一个,去连运球和上篮。
玩了不到一个星期,路德维希又觉得一个人玩没意思了,要跟罗伯特单挑,罗伯特不理,他就找叶枫,以为叶枫好欺负。
叶枫哪里给他机会,虽然身材上差一点,奈何动作娴熟,战术变化多端,再加上手感好,直杀得路德维希落花流水。
不过,叶枫要花大把的时间学习,只在早上和晚上玩一小会,用来锻炼身体,就连锻炼身体,更多的时间是在打太极、跑步、俯卧撑、游泳上面。
而路德维希和汉斯两个却迷上了篮球,叶枫告诉他们一项技术,两人就会疯狂地练习,甚至还组织机器厂工人子弟成立了一支篮球队。
路德维希以前嫌叶枫早上起的太早,现在却让叶枫每天都叫他们起来,叶枫锻炼身体,他就在一旁练习篮球,特别是最近几天,练得更加刻苦,甚至有点疯狂了。
“奇怪啊,二哥什么时候也这么努力了?”叶枫做着俯卧撑,奇怪地看着大汗淋漓的路德维希。
“哼,我要让高尔家的小兔崽子好看。”路德维希喘着粗气,声音异常的亢奋。
“你在说什么?”叶枫更迷糊了,跟高尔家的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多了,怎么又提起来了。
“决斗,我跟小高尔说好了,一个星期后决斗。”
叶枫突然听到路德维希说决斗,着实吓了一跳,手臂一软,狠狠地啃了地面。
“路德维希,你说什么,你要跟小高尔决斗?”
叶枫的学习也包括历史和时政,对欧洲这种独特的决斗文化多少了解一些。
决斗兴起于欧洲中世纪早期,后来在法国发扬光大,制定了专门的法典,作为维护荣誉的合法手段。
于是那些记者们倒霉了,因为上了报纸的人,很多都觉得是记者在破坏他们的形象,所以在法国,记者们经常遭到挑战。
看上去,法国的决斗文化是伴随着狗仔文化发展起来的,总体上还比较文明,很少死人,但在俄国又不一样,常常是为了女人,动辄决斗。
叶枫当时就提醒自己,长大了千万别盯着俄国女人看,说不定就会得到一只白手套和决斗的挑战。
亚历山大一世时期的“十二月党人”起义前后,俄国的决斗比街头卖艺还常见,而且经常死人,普希金、莱蒙托夫这两位诗人就是决斗中挂掉的。
叶枫脑海里闪现出一个画面,飞舞的枫叶,白手套和手枪,想到决斗的规则,他急了:“路德维希,别打球了,赶快去练枪法,小弟给你造一把左轮,干死丫的。”
“左轮?那是啥玩意,难道可以提高我投篮的命中率?”路德维希拍着篮球,向叶枫冲了过来。
“投篮命中率?你不是要跟小高尔决斗么?”叶枫突然上前一步,抄走了篮球。
“抢得好,快教我,下周我要跟高尔决斗打篮球,我一定要赢他。”路德维希接过叶枫传来的篮球,再次运球冲了过来。
叶枫往旁边一让,翻了翻白眼:“原来是打篮球啊,吓我一跳。”
老诺贝尔和高尔家有生意上的往来,这也是忍痛让出橡皮铅笔专利的原因,路德维希也因此认识了小高尔。
由于专利的事情,路德维希看小高尔很不爽,两人相处很不和睦,前两天打球,路德维希送了小高尔几个火锅,小高尔急怒之下发出了决斗的挑战。
路德维希就对叶枫的态度很不以为然,满不在乎道:“哼,如果我输了,为了荣誉,我会向他发出决斗挑战的。”
虽然是打篮球,但决斗这事情涉及到的是个人荣誉,俄国人讲究的是不死不休,想当年,普希金中枪后还大声喊着“等我伤好了,再重来!”可惜他后来死了。
“不过,我怎么会输呢?哈哈哈哈!”路德维希哈哈大笑。
叶枫觉得一点都不好笑,果然,他和汉斯侦察后发现,小高尔组织的队员,都要比路德维希高出一头,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年,都是俄国近卫军的预备役,一个个身体好得很。
机器厂工人家的孩子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个比路德维希还要矮一头,看上去弱不禁风。
“我要打得诺贝尔家的孩子找不到北。”比赛前,小高尔口出狂言,声言要狠狠教训一下不知好歹的路德维希。
老诺贝尔知道事情以后,一再警告路德维希不要脑子发热,提出决斗什么的。
大哥罗伯特对路德维希的命运很担忧:“差距好像太大了,厂里那些小孩,连饭都吃不饱,怎么跟那些吃饱没事做的子弟打球?”
诺贝尔津津有味地吃着厨师在叶枫指导下做出来的鱼香肉丝,抬头道:“埃尔文发明的这些菜太好吃了,路德维是吃饱撑的慌,没事找事。”
“这是荣誉、荣誉你们知道不?再说了,决斗可是勇气与智慧的象征。”路德维希将回锅肉的盆子拖到了自己面前。
老诺贝尔发火了,一把夺过回锅肉:“你给我闭嘴,没事学学埃尔文,多看看书,学学诺贝尔,搞点创造发明,不要整天就想着玩。”
“这玩意就是埃尔文弄出来的,他不也天天玩?”看到最后一块回锅肉被老诺贝尔吞进了肚子,路德维希非常不爽。
篮球队队里也有点紧张,大家疯狂地联系投篮空,这让叶枫想起了梦中的德比。
不过看着他们只顾练习投篮,叶枫很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他们叫道一边:“同学们,篮球不是这样子打滴,我来教你们。”
周末一晃就到了,叶枫也和路德维希他们一起去彼得堡大学的操场,那里早早架起了两个建议的木头篮球架。
场上一对身材高大的球员每人一个球,正在练习投篮,他们都是小高尔组织的球员,叶枫看看路德维希身旁几个瘦骨伶仃的工人孩子,突然对自己的计划也失去了信心。
小高尔就在这里读书,算是主场,看见他们,小高尔笨拙地拍着球过来,冲路德维希招呼道:“来啦,我还以为你临阵脱逃呢?”
路德维希拿起篮球在地面上拍着,向小高尔抬了抬下巴:“怎么会,我可是迫不及待地想看某些人失败时的表情,对了,咱也来点彩头,你要是输了,以后不准再骚扰叶琳娜,如何?”
小高尔看了一眼路德维希娴熟的运球,赶紧把篮球收了起来,太丢人,不过他并不认为运球好有什么用,面孔一扬:“没问题,你就等着输球哭鼻子吧。”
叶枫听了却是一愣,没看到那个叶琳娜在哪里,还真是红颜祸水。
看到小高尔要走,路德维希叫住了他:“等下,裁判怎么办?”
他指了指一旁的叶枫道:“这位就是篮球运动的发明人叶枫,让他做裁判没意见吧?”
小高尔认识路德维希不久,加上叶枫一直都是在家里读书,所以他们并不认识。
路德维希又故意用了叶枫的中文名字,配合他东方人的形象,小高尔也没有多想,斜睨着叶枫道:“一个小毛孩?还是东方人啊,你们居然也会玩球?”
叶枫双眼一瞪,恨不得扇小高尔两个耳光,然后扔只白手套过去,再一枪崩了他,这时候他才明白,决斗这玩意之所以产生,还真的因为现实需要。
“别罗嗦,他也是俄国出生的。”路德维希赶紧拉住了叶枫,挡在小高尔面前道。
“哦,我说呢,那就这样,记着不要偏袒,不然我饶不了你。”小高尔瞪了叶枫一眼,威胁道,他并不认为裁判有什么用,就好像打台球一样,哪有专门找裁判的,进球才是硬道理。
叶枫冷然地点了点头,从身上掏出几张纸递过去:“这是篮球比赛的具体规则,是在专利局登记了的,有没有偏袒,你们可以对照。”
地主老财家出生的小高尔,哪里知道篮球规则还有专利登记的,接过去随便瞄了两眼,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点点头塞进怀里,回头招呼自己的队友,准备开始比赛。
“一流企业掌握标准,二流企业掌握技术,只有三流企业才会去卖产品……”叶枫脑海里突然闪出梦中的这句话,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掏出一只哨子含在嘴里。
“滴!”叶枫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哨声。
高尔他们根本没听过开球这一说,哨子一响,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路德维希已经把篮球拨了出去,后面的汉斯接到球,快速运球到篮下,直接得分。
“滴!”两分算,叶枫吹响了哨子,将篮球借给小高尔的队员,示意他们发球。
这些家伙根本不知道篮球规则,他们刚接触篮球没多久,都只会投篮,实在是太菜了。
球刚传出来,叶枫的哨子就响了:“滴!走步!”
“滴!二次运球!”
“滴!带球撞人!”
“滴……”
“裁判,你怎么吹的,我一直在运球啊!”
“回场!”小高尔把球护到自家篮筐底下了。
小高尔生气,但纸上的规则写得清楚,而且叶枫还有理由。
“规则是公平的,没有走步,你完全可以抱着球到篮下投篮,找个大个子站在三秒区一直呆着就无敌,盖帽没限制,找一高个捂着篮筐,谁能进球?那还有什么意思?”
说来说去,缺乏对规则了解的小高尔他们无法争辩,就算他们竭力按照规则去打球,被路德维希他们的人一干扰,失误就来了,或者被断球,或者走步,或者传丢了,反正什么花样都来。
路德维希他们这边经过叶枫的三天特训,对规则基本吃透,防守采用人盯人,进攻就交给路德维希和汉斯这两个高手,一场比赛酣畅淋漓地胜了。
“等我练好了,再重来!”小高尔不服气,像不服输的普希金一样叫嚣道。
“哈哈,我等着你。”路德维希眉开眼笑,赢了就是爽。
他还一个劲地向围观的同学打听那个叶琳娜怎么没来,大家都摇头,反而向他打听手上的球是哪里来的。
叶枫意识到篮球快要流行,晚上跟老诺贝尔说,他对这种小生意不屑一顾,眼睛里只有那些大机器。
叶枫鄙视他的眼光,但做工厂确实也需要专注,不能什么都做,他就去找汉斯的老爸,老汉斯技术没问题,就是没钱,叶枫说没关系,我出钱你出人就是了。
他把发明橡皮铅笔,老诺贝尔给的两千英镑奖金拿出来,又跟罗伯特、诺贝尔和路德维希弄了点钱,分别占有30%、20%、10%、10%的股份,剩下的给了老汉斯20%干股、小汉斯10%,三千英镑就把工厂办了起来。
那时候商人也有合股做生意的,但是像叶枫这样给干股的还很少见,汉斯父子也十分激动,很快就把工厂办了起来。
叶枫给工厂起了个名字叫“诺贝尔体育”,篮球的牌子就用“阿迪达斯”,路德维希问有什么意思,他说不知道,这个名字朗朗上口,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于是就通过了。
叶枫知道自己这也算开始创业了,也有点兴奋。
招了几个工人,从老诺贝尔厂里赊来机器和原料,工厂就开工了。
路德维希带着青年队、汉斯带着少年队,每天在彼得堡大大小小的学校晃悠,还有上次比赛的影响,篮球一下子就成了热门话题。
开始只有路德维希和小高尔有篮球,两个家族都有机器工厂,用厂里的橡胶和技工做了几个,市场上根本就没有,机器厂对这种小玩意又没兴趣。
路德维希和小汉斯就到处宣传阿迪达斯篮球,把大家的胃口都吊起来,一个月后才正式推向市场,当天被抢购一空,老汉斯不得以又招了几倍的工人,工厂像充气的篮球一样迅速膨胀起来。
有了篮球的供应,加上场地要求简单,只要一块空地,在墙上钉个篮筐就行,篮球运动很快在彼得堡的青少年中间流行起来,连决斗都少了很多,都用篮球比赛解决了。
这样一来,就连深为决斗困扰的政府,也明里暗里开始支持篮球运动的发展。
三个月后,由老诺贝尔出面联系,和政府联合推出“阿迪达斯杯”青少年街头篮球挑战赛,设置奖杯三个,奖牌若干,没有奖金,报名费每人十个银卢布,一下子就吸引了七八百人。
挑战赛结束的时候,阿迪达斯建了十个标准篮球场对外开放,论小时收费,每天都爆满,工厂的规模继续扩大,产品开始出口,唯一让叶枫担心的就是,阿迪达斯几乎成了篮球的代名词,这可不是个好现象,于是就推出了高端的耐克篮球。
“好得很啊,现在买篮球的就认准了阿迪达斯,你搞一个耐克,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我就是担心高尔家新开的工厂,会抢了阿迪达斯的风头。”路德维希不太理解。
小高尔见路德维希卖起了篮球,也搞了一个工厂生产,最近在到处鼓吹,加上高尔家族在彼得堡的地位,对阿迪达斯的市场地位形成了威胁。
“但是,如果阿迪达斯跟篮球联系得太紧密,那我们再推出其他产品,就不好卖了,小高尔那里不用担心,只要我们不断推出更好的产品就行了。”叶枫道。
“其他产品?”
“对,就像你身上这些。”叶枫指了指路德维希身上,那些专门给他做的护膝、护腕、篮球鞋等等。
“你的意思,这些东西也可以卖?”
“当然,你没看到台球连衣服都是统一的吗?”这些东西对社会生产力的影响不大,叶枫也没有心结,便放心地提了出来。
除了这些,还有不少人反应充气很不方便,叶枫又设计了一款打气筒,早先就推向市场,反响也非常好。
路德维希听了他的主意后,马上跑去找老汉斯商量,过了没多久又回来了:“工厂没法生产。”
没法生产?叶枫奇怪了,仔细打听才知道,这年头还没有什么成衣市场,衣服都是找裁缝做的,老汉斯想当然地以为,我们工人又不是裁缝,怎么去做那些东西?
叶枫查了查资料,并通过父亲的关系联系英法美那边的情况,知道缝纫机早就有了,1790年,托马斯•塞因特就在伦敦发明了缝制靴鞋用的、单线链式线迹缝纫机。
1825年,法国裁缝蒂莫尼埃改进发明了双线链式线迹缝纫机,1829年在巴黎建立生产缝纫机的工厂,他的缝纫机主要结构设计和叶枫梦里见到的差不多,效率比手工缝制快十倍以上。
只是这种机器引起了制衣店裁缝们的恐惧,他们找蒂莫尼埃理论,结果发生冲突,大批裁缝闯入工厂,将机器给砸了,可怜的蒂莫尼埃只好关门大吉。
但缝纫机的技术仍然在继续发展,1834年,纽约的沃尔特•亨特设计出一种双线梭式缝纫机,两年前,也就是1845年,美国人霍威发明了曲线锁式线迹缝纫机,据说每分钟可以缝300针。
他的运气也不好,新机器问世后,在美国根本无人问津。
看来,一种新事物的出现,总会伴随着各种力量的阻挠。
叶枫知道缝纫机的前景,觉得这时候如果把这个专利买下来,或许会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阿迪达斯发展很快,虽然赚的钱都用在扩大规模上,但现在基本进入了稳定发展阶段,每个月都能给他创造大量的利润,他现在有钱了,收购一个无人问津的专利,还是办得到的。
不仅如此,叶枫还打算大量收购各种新的专利,他有的是未来眼光,可以准确判断每一个专利的前途,想到有很多像缝纫机一样无人问津的专利,他的心思沸腾了。
专利的保护期一般十五年左右,叶枫就查了最近十年的各种专利资料,也就是1837到1847年之间,数量并不是很多,划时代的却不少。
1837年摩尔斯发明电报,次年发明摩尔斯码,一年后固特异发明硫化橡胶,每年都有一个改变世界的发明。
“电报机好,几百里外能即时通信,这绝对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路德维希将写着电报资料的纸张递向了叶枫。
叶枫摇了摇头,虽然发明不少,不过符合“明珠蒙尘”这个要求的便很少了,他对赚辛苦钱不感兴趣:“这些发明是好,不过技术难度高,而且已经得到重视,别人不会卖的,我们也买不起,倒是这个不错。”
叶枫点了点旁边的一叠纸:“订书机,把一叠纸装订在一起,是不是很有用?”
诺贝尔先看了那张纸,摇摇头:“是不错,不过用的应该也挺多,我们就买得起?我看还是自己搞发明好。”
“就是要自己发明啊。”叶枫笑笑道。
“这种订书机发明了六年,用的应该说比较多了,但主要是印刷工厂在用,不适合办公,就像我们现在,想装订这些纸张,这种机器就很不方便,我们可以发明一种更轻便的机器。”
诺贝尔和路德维希看了看图纸,这种利用别针贯穿及扎牢纸张的机器,更贴切的名字应该是纸张扎牢器,确实比较笨重。
随着年龄的增大,诺贝尔变得有些孤僻,更对机械还有炸药感兴趣,对叶枫又要搞这些小玩意很是没劲:“我觉得这种谷物升降机不错,我们可以做这个。”
叶枫觉得这种大东西费力又未必赚钱,不想做,路德维希现在是他的铁杆,他支持叶枫做这个订书机,还有拿钱买下缝纫机的专利。
“不仅要买专利,我看把这个叫霍尔的雇用了,毕竟他的缝纫机还不完善,还需要改进。”叶枫道。
“行,你说雇用就雇用好了。”路德维希道。
通过整理资料,叶枫有了不少新想法,他要靠这些想法多赚点钱,有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他还记得梦中的理想,已经拿出一部分钱,让老汉斯去建孤儿院了。
至于向已有的济贫院捐款这样的事情,看过《雾都孤儿》《简爱》等西方名著的叶枫,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和美国那边的联系,是通过老诺贝尔的至交约翰.埃里克森进行的。
埃里克森原本是瑞典海军工程师,后来去了美国,叶枫通过老诺贝尔请他在美国寻找霍尔,因为登记了专利,所以很快有了消息。
在国内四处碰壁的霍尔,最近交了好运,他的弟弟不久前将缝纫机运到伦敦,被一位女上衣制造商彼得森看中了,买下了缝纫机在英国的销售权,虽然价格极为低廉,却愿意聘请他对缝纫机继续改进。
他正打算去英国发展,得到叶枫五万英镑的报价,顿时后悔了,也不愿意就把专利给卖了,只答应用一万英镑给予授权,并打算到俄国来看看。
叶枫得到消息后暗呼侥幸,那个彼得森也太黑了,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钱骗去的销售权,让霍尔觉得五万英镑是天价,想当初,他的橡皮铅笔在英国就卖了五万。
梦里在科协工作的时候,叶枫曾经做过科普工作,给小学生讲过缝纫机发明的故事,知道霍尔这个人很倒霉,廉价卖了专利权,跑到英国去改进机器,改好了就被解雇,全部家当沉到了海里,最后穷困潦倒,要借别人的衣服参加妻子的葬礼。
叶枫对缝纫机最关键的缝纫机械结构并不清楚,他要把霍尔抢过来,麻烦的是从美国坐船到欧洲,第一站就是英国或是荷兰,霍尔计划先到英国,然后再来俄国。
得知霍尔已经上船,叶枫心中焦急万分,担心霍尔又被那个彼得森欺骗,就想是不是要去英国一趟。
圣诞节到了,彼得堡非常热闹,在一片喧嚣的氛围中,1847年走到了尽头,彼得堡《新闻报》刊载了这一年的科学发现,焦耳发现了磁致伸缩现象,这是传感器的设计原理,他还测得了热功当量,赫姆霍兹提出了力学的“势能”概念,进一步完善了经典力学的理论体系,贝利发表了《南半球9766颗星星表》,让叶枫叹为观止。
这一年最重要的发明是霍伊(RichardHoe)在纽约所创的活字轮转印刷机,总的来说,这一年是辉煌的,而实际上,西方的科技水平每天都在进步。
叶枫感到非常紧迫,在新年里他也埋头苦读,最近他在看英国布尔的新书《逻辑的数学分析》,布尔用代数方法研究逻辑,这本书的出版也标志着逻辑代数的创立,这是计算机技术的基础,叶枫托人找来看,进行自学,学得很吃力。
“哥哥、哥哥,我们出去堆雪人吧!”凯瑟琳从外面蹦蹦跳跳进了书房。小姑娘又长了一岁,按照中国人的算法是七岁了,小脸粉雕玉琢,跟外面的雪花一般晶莹,却多了几分柔腻,惹人怜爱。
凯瑟琳跟叶枫很是亲近,进来就往他怀里钻,叶枫拉着她的小手出门,母亲就站在门口,给他披上棉袄,又戴上手套、围巾和帽子等全套装备,细细叮嘱他不要受凉,听着这些关心的话语,叶枫鼻子一酸,心里暖暖的。
梦里孤儿院的阿姨,也是这样,那时候他总觉得烦,现在才知道美好。
因为周围的人跟自己都不一样,平时看镜子里的黑眼睛,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原来那个梦才是真实的人生,而现在才是大梦一场。
“啪!”路德维希一把雪球砸在他脸上,冰凉的感觉让叶枫精神一振,他窜到雪松下面,捞起一把雪握成雪球,照着路德维希砸过去,在雪地里奔跑起来,浑身都放松。
彼得堡的雪很大,梦里很少见,一场雪仗打下来,出一身的汗,进了屋子,母亲已经放好了热水,浴室里笼罩着蒸汽,几个男生进去脱了衣服,痛快地洗上热水澡,只有凯瑟琳被母亲留在外面,奶声奶气地叫着:“凯瑟琳也要洗澡,凯瑟琳要跟埃尔文哥哥一起洗澡。”
五兄妹之间,叶枫和凯瑟琳相差三岁,小时候曾在一个桶里洗澡,听到她在外面叫,路德维希他们狠狠地嘲笑了他一把。
洗好澡出来,看到小汉斯来了,给叶枫送来了英国来的邮件,霍尔被彼得森留下了,说是急着改进机器,以后再来俄国拜访。
历史顽固地向前,本就没打算立刻运作的叶枫放弃了霍尔,虽然得到了技术授权,怎么看都是鸡肋。暗暗祈祷,可怜的霍尔这一次可以好运,就连订书机的事情也暂时搁下了。
二月,高尔公司和彼得堡市政厅联合举办“高尔杯”篮球锦标赛,并获得了当地学校及军队方面的篮球订单,在声势上一举超过阿迪达斯,路德维希抱怨小高尔在他面前,变得极度嚣张。
高尔家族有人是彼得堡市政厅的高官,官商结合优势很大,但叶枫有的是创意,降低参赛报名费,设立比赛奖金,同时增加比赛看台,发售看台票,在现场设置广告牌,对外进行广告招租,购买报刊广告,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运作,使得下半年的阿迪达斯杯声势更盛。
同时阿迪达斯公司向制衣店下订单,推出首套特制的篮球运动服,和护腕等工具,首家专卖店也在彼得堡大学门口正式开张。
随着两家公司的竞争,篮球市场渐趋饱和,运动工具的销售情况却慢慢好了起来,阿迪达斯仍然死死地压着高尔公司,两家关系也变得更加紧张。
叶枫每天都要看报纸,看到《共产党宣言》发表,欧洲大陆的革命此起彼伏,彼得堡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沙皇就像梦里的美国一样,充当起欧洲宪兵,到处出动军队镇压革命。
回过头重新经历这些历史,让叶枫感觉很奇怪,不过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历史,看完以后便把报纸给扔了。
同时也感到了时间的紧迫,于是学习更加刻苦。
每天五点起床,在腿上绑两个沙袋,进行二十分钟的晨跑,接着拉单杠,打上一套太极拳,等路德维希起来,两人再练半小时篮球。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叶枫每天都坚持锻炼,晨练结束后用雪搓澡,然后就开始看书,他的记忆力非常好,再有成熟的思考模式,吸收知识的速度很快。
在几位家庭老师眼中,叶枫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同时他还获得了魔鬼学生的绰号,因为他的问题总是特别多。
实际上,连能量守恒定律还没有的物理,停留在生命力说的有机化学,叶枫的理论已经超越了时代。
只是梦里的一些东西忘记了,需要回忆整理,一些偏门的知识,缺少深入的认识,跟家庭教师的学习,就是补充这些不足。
这时候还没有完整的科学体系,不断有新东西出来,就连老师也要不断学习、不断更正自己的知识,叶枫也会看最新的资料,还有书籍。
一边看、一边翻译,一边想梦中的国度,这时候还要靠一帮传教士,翻译《几何原本》,心里就不舒服。
凯瑟琳跟叶枫特别亲近,她不喜欢跟路德维希他们玩,反而总是跟着叶枫,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或者安静地看书。
“小妹太安静了,埃尔文,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路德维希总喜欢开这样的玩笑。
这时候,凯瑟琳会撅起红红的小嘴,扬起粉拳晃两下,然后偷偷地看叶枫两眼,便低头在纸上涂涂抹抹了。
不断学习充实,不断触发梦里的记忆,那些超越时代的东西,都被叶枫用简体字记录在笔记里,几年下来,笔记有了好几本,翻译的图书上百册,还顺便练就了一手远超梦中的硬笔书法。
就是蘸写式的钢笔用着很不舒心,他想着是不是应该把自来水笔做出来。
在老诺贝尔和罗伯特的支持下,路德维希找机器厂的技工将订书机做了出来,订书机的机械结构很简单,关键就是针钉下面的两个凹陷,要向内凹,确保针钉内曲,经过多次试验和校正后,使用十分方便。
叶枫用了两下,感觉很不错:“基本就是这样了,就是订书钉的材料不好,太硬了,得用更软的铁来做。”
“这个需要试验,不过软铁应该没问题。”老诺贝尔和罗伯特也参加了这次成果鉴定会,他们对这个小东西也很看好。
叶枫点了点头:“还有就是不能这么一根一根的,你们不觉得很不方便吗?”
“我想可以用一种胶水,将一定数量的订书钉黏在一起,成为一整排,由弹簧压紧,这样就方便多了。”
“好是好,只是会不会很麻烦?很耗劳动啊。”老诺贝尔道。
叶枫摇了摇头:“最好是机械化生产,订书钉轧好后,直接刷胶水、黏合、压紧,大哥你的机械是最好的,这个应该没问题吧?还有老爸,机器厂可是专门生产机器的哎!”
“你这个小鬼头,就知道给我们出难题,我看你不仅是个魔鬼学生,还是魔鬼儿子,哈哈!”老诺贝尔嘴上抱怨,脸上却笑开了花。
临了,还瞪了路德维希一眼:“你就知道到处乱窜,连你弟弟都不如,以后少跟那个高尔一起。”
“埃尔文是天才嘛!”路德维希无动于衷,口中嘀咕:我跟那个高尔,每次见面不是决斗就是比赛,有什么瓜葛?
申请专利的事情交给了老诺贝尔,机器设计和生产有刚进了机器厂工作的罗伯特去解决,叶枫跟路德维希手工弄了几排订书钉,带在身上去跑市场,专门找学校、大公司还有政府办公地点周围,找文具店和杂货店。
得到的反响非常好,大家都认为这小东西用了方便,有购买的意向,但出于对新产品的犹疑,少有人直接订货。
叶枫对产品很有信心,毕竟是未来使用广泛的东西,而且对价格把握还不是很准,也没想到要提前订货出去。
不知道什么原因,订书机的事情又泄露了,高尔家族主要就生产各种笔、墨水还是纸张本子,篮球的生意被阿迪达斯打压,并不是很好,生怕传统业务受到影响,小高尔听到消息就紧张起来。
小高尔急忙找到他的父亲:“父亲,诺贝尔家的那个东方猪猡,又搞出了什么订书机的发明,我们千万不要让他获得专利,不然我们的纸张厂,还有印刷厂就要受到影响了。”
“订书机?”几年前的橡皮铅笔,让高尔家族获得了很大的好处,篮球也搞得不错,老高尔对叶枫印象深刻,他详细了解了小高尔口中的订书机,听完后微笑不语。
“父亲,您赶紧去找大伯吧,千万别让他们获得专利啊!”小高尔急道。
看着一点不稳重的儿子,高尔皱了皱眉头:“你急什么?”
“这个东西好是好,但它没有市场。”
“没有市场?”小高尔迷糊了,既然是好东西,怎么会没有市场呢?
高尔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本信纸,顶端用胶水黏合在一起:“这种订书机设计精巧,用起来非常方便,但你有没有想过,什么人才需要用它?”
“要说书籍的装订,无论线装还是胶黏,都很方便,而且牢固,这种工具作用并不大,印刷厂不见得会购买。”
“再说个人用的都是装订好的本子,就算是这种信纸,最多两三张,用大头针就很方便,平常人谁会为一两次的使用,去买订书机?”
“可能需要的,也就是常有公文来往的政府机关,你别忘了,彼得堡政府的办公用品采购,都掌握在你伯父手里,我们说买,那就买;说不买,就继续使用大头针,彼得堡没人买,其他地方政府会买吗?”
小高尔听着听着,脸上就露出了兴奋的表情:“这样啊,还是父亲看得清楚,诺贝尔家这下惨了,哈哈。”
高尔眉尖挑了挑,对儿子的轻浮很不满意,用本子敲了敲桌面:“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遇到事情就不能多想两下吗?我并不是说订书机没有市场,它的用途还是有的,如果开始能得到有力的推广,未来怎么样,还很难说。”
“啊,那我们是不是把这个产品抢过来?我们的文具厂正需要新的产品。”小高尔挠头道。
“抢?你就知道抢,你难道就不能多用点心思,自己想一些好的点子?让你去大学读书,不是要你整天追女人,找人决斗的!”高尔气得涨红了脸,狠狠地教训道。
看到儿子惭愧地低下了头,高尔轻叹一声,声音低了下去:“算了,老诺贝尔运气好,捡了个天才回来,要你跟他比,是没希望了,你要知道,老诺贝尔跟军方关系好的很,我们不能总刺激他,再说……”
“再说,这次彼得堡供暖系统的工程,我们要插上一脚,也不得不给他们点甜头。”高尔奸笑道。
罗伯特去年刚满十八岁,就到父亲的工厂实习,表现出相当的才能,这一次更全权负责订书机项目,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完成了订书钉制造机器的设计,实际上就是几台专用型的蒸汽机床。
一台机床专门轧制固定大小的软铁片,然后交给另外一台机器压制成凹形针,直接刷上胶水,晾干,再由人工分成适合使用的小排包装,跟叶枫梦里见着的订书钉差不多,使用起来很方便,生产效率也高。
对市场十分看好,老诺贝尔决定扩建新厂,这是他在彼得堡工厂的第三次扩建。
1842年,老诺贝尔和俄国庄园主奥加里夫建立了“奥加里夫与诺贝尔官方准办铸造车轮厂”,主要生产地雷水雷、炮车和机床。
1846年,他用自己设计的碾压机作为设备,建立了一座新的更大的工厂“诺贝尔机器厂”,生产供应蒸汽机、水管及铁器制品;两家工厂在俄国的国营和私营企业中,都享有信誉。
今年也就是1848年,他决定建立生产订书机的工厂,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天才儿子,在这方面很有天赋,而且知道几年前的橡皮铅笔,让高尔家发了一笔,这一次,他可不想让财富从身边溜走了。
他拿出大量资金兴建厂房,甚至将诺贝尔体育不多的积蓄也都弄了过来,在机器厂制造了大量的设备,采购了大批的原材料,轰轰烈烈开始生产。
等到专利证书下来,生产已经形成了规模,存货也有了,大量的产品同时推向市场,市场反应出人意料,问的人很多,买的人几乎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老诺贝尔设计的中央暖气和热水供应系统,在提交彼得堡市政厅一年多以后,终于有了结果,市政厅决定采纳他的设计,同时对工程实施提出要求,也就说,老诺贝尔的工厂有承接的优先权,但必须要有工程实施的能力。
在订书机上经营遇到挫折的老诺贝尔突然发现,自己手里攥着订单,却根本没有能力满足。
要满足市政工程的要求,就必须扩大工厂,可是他现在资金都压在订书机工厂那里,流动资金少得可怜。
订书机产品积压,欠了大笔原料和设备款,机器厂那里政府突然开始拖欠货款,一下子根本要不回来,老诺贝尔手中的资金变得非常短缺,根本没有能力扩大机器厂的生产能力。
如果这个问题得不到解决,他就只能放弃到手的订单。
“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会卖不出去呢?”看着从文具店反馈回来的销售信息,叶枫非常纳闷。
路德维希苦着脸:“我怎么知道,会不会是你说的那个宣传不够啊?”
叶枫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个问题。
这段时间他忙着学习,加上是老诺贝尔亲自出手,他就没多问,一个九岁的孩子,偶尔奇思妙想也就罢了,如果连工厂也要管理,就有点惊世骇俗了。
叶枫想了想,梦里的文具销售方式,上门推销是非常重要手段,在这里文具店还很好少,就更重要了。
“那个小高尔现在见了我就嘲笑,说我们不了解市场,埃尔文,你可要快点想想办法,父亲和大哥都急死了。”路德维希嚷嚷道。
“市场?市场是跑出来的。”叶枫自信满满。
“路德维希,你跟大哥说,订书机是新东西,大家了解比较少,所以要加强宣传。”
“争取在每个卖文具的地方,都贴上介绍订书机的海报,多放一些宣传和说明资料,人们了解到它的用处,才会购买。”
“还有,多派推销员上门推销,现场演示,我想这更有说服力,虽然会增加成本,但是值得。”
“对了,公司、政府机关、学校的需求比较大,一定要派得力的人去联络,我看最好是你跟大哥亲自去,放心吧,我们的产品这么好,没理由卖不出去的。”
梦里那个时代,几乎每个办公室都有订书机,一些家庭也有装备,没理由卖不出去的,叶枫心中想到。
为了筹集资金准备供暖工程,老诺贝尔东奔西走,想尽了办法却没有半点效果。
彼得堡当地的银行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连贷款都不愿意给他,看上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订书机的产品和工厂卖出去。
订书机工厂已经被迫停产,为了把产品卖出去,老诺贝尔和罗伯特绞尽脑汁。
听了叶枫的主意,老诺贝尔和罗伯特也觉得是这种情况,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订书机是干什么用的。
他们马上组织人手,花了一笔钱,紧急印刷一批海报,张贴到文具店,派人在街头发放宣传材料,然后与各个学校、政府机关联络,希望能把存货卖出去。
这些措施取得了一些效果,在热情的推销面前,一些学校和企业抱着怀疑的态度买了一两个,但卖出的数量,比起积压的存货和巨大的产能,根本就是大海中的一滴水,微不足道。
“怎么会这样呢?”叶枫用了很多营销手段,发现订书机的销售情况还是很不乐观,知道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东西肯定是好东西,推销也基本都到位了,那肯定是市场定位发生了问题,叶枫用心一想,知道自己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这种小型订书机办公室用的最多,是因为经常发生文件传递,这个条件在这个时代并不适用。
没有电脑、没有打印机、没有打字机,甚至连蜡纸都没有,大部分文件是手写的,哪有那么多文件需要装订?
装订需求最大的是印刷厂、造纸厂,小型的订书机并不适用,想来想去,需要用到订书机的,可能就是学校和政府机关了,而且需求极度有限。
叶枫让路德维希调查了一下,发现政府中确实存在少量文件的装订需求,永久性的多用线装,有专门的装订工,临时性的用大头针。
装订工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肯定不会去申请购买订书机这种足够让自己失业的玩意,没像裁缝一样砸了他的工厂,已经十分幸运了。
找到了问题,就有解决的方法,叶枫让罗伯特和路德维希直接找政府负责办公用品采购的官员,无论如何要把订书机打进去。
只要有人用了,总会慢慢发现其中的好处,慢慢流行起来。
同时,叶枫还打算推动这个潮流,让文件的传递多起来,那就是发明打字机和蜡纸。
他相信,只要这两个东西一出现,办公中的印刷品会大量增加,对快捷装订的需求,也会增多起来。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点犹豫,因为这样一来,文件传递变得更加方便,必然会推动文化技术的某些方面,进步大大加快,这也是在帮助俄罗斯强大。
做,还是不做?这是个问题。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改进订书机,让它们可以用在工业装订中,但叶枫对印刷行业并不熟悉,缺少认识,这件事只能让对机械更在行的罗伯特去做了。
这件事也给了叶枫一个深刻的教训,那就是梦里做项目时经常要强调的,一定要调查清楚市场,不能想当然,就算是很好的东西,也可能因为市场定位的问题,而彻底失败。
但当时梦里做项目时,就很少管这方面的事情,所以这一次,他还是欠缺考虑了。
仔细再想想,不仅订书机,就是他设想的打字机和蜡纸,不仅技术有难度,市场同样有疑问,这让他更加犹豫。
自己虽然是个“天才”,知道很多东西,但每一样东西的发明都有其历史背景。
很多新东西只有背景出现了,才会被发现,也才会有价值,超前的发明未必就能马上被接受。
历史上很多东西在刚刚发明出来时,也不被人们接受,更何况叶枫拍拍脑袋就想出来的东西。
从这次的失败中,叶枫得到了一个教训:好东西,未必一定有市场,而发明只有面向市场才能带来好处。
这时候才认识到问题,似乎已经晚了,订书机工厂彻底陷入困顿。
老诺贝尔是个杰出的工程师,却并不擅长经营,在困境面前他也没辄了,随着市政工程检查日期的临近,他越来越急躁。
不过他并没有责怪孩子们,依然鼓励他们创造,实际上他自己也有责任,太急功近利了。
他以一万英镑的低价,将英国的销售权转让给一位英格兰印刷商,因为专利申请还没有通过,这笔钱暂时还拿不到。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有转让订书机工厂,计划拿一笔钱,再通过银行家借款,扩大机器厂规模,以取得供暖工程的订单。
彼得堡有实力接手订书机工厂,并且马上能拿出钱来的,只有依靠橡皮铅笔成了文具巨头的高尔家族。
“亲爱的伊曼纽尔,这些年来,你为彼得堡做出的贡献,我们都看在眼里,能帮助你是我们高尔家族的荣幸。”罗斯.高尔热情地将老诺贝尔迎进自己的庄园,请他在长桌前坐下,马上有侍者端了两杯伏特加上来。
老诺贝尔接过一只酒杯,连忙道:“这是我应该做的,高尔先生,你们家族是做印刷和文具的,我的儿子埃尔文发明了一种快捷的装订工具,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老诺贝尔话一出口,高尔就知道这不是一个擅长做生意的人,看来,要不是有奥加里夫帮衬着,车轮厂和机器厂也不会创下今天的局面。
高尔不动声色地举起酒杯:“伊曼纽尔,你有一个出色的儿子,我非常羡慕,来,让我们为诺贝尔家族的天才干杯。”
老诺贝尔只好举起杯子,苦涩地喝光了热辣的伏特加,强自挤出微笑,听着高尔在一旁不停地兜***,就是不提订书机的事情。
高尔在那里絮絮叨叨,一会说自己占有了彼得堡文具市场多少份额,有多少人与他联合在一起,又说他在政府里的关系,想卖给他们多少产品都没有问题。
这正是老诺贝尔所羡慕的,他原来的关系都在军方,还有工业部,不像高尔家族在本地有一个庞大的关系网。
“我最近办了个小小的水管厂,以后还请伊曼纽尔先生多多指教啊。”高尔似乎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老诺贝尔被吓了一跳:“高尔家族、也开始做水管了?”
“哦,是这样的,前两天家兄跟我说起,彼得堡要建设一个中央暖气和热水系统,我想这是造福整个彼得堡人民的事情,工程浩大,而且非常重要,高尔家族作为彼得堡的重要成员,理应做出自己的贡献。”
话说到这里,老诺贝尔已经明白高尔打算插足暖气工程的想法,话里有意无意地暗示,高尔家族在彼得堡的势力,老诺贝尔再蠢,也知道自己不得不有所表示。
老诺贝尔强忍心中怒火,没有当场表示什么,高尔也不多说,只是在话里暗示,他可以帮助老诺贝尔拿到这个工程,但要获得机器厂三成的股份,而且水管部分的订单,要交给高尔家族的工厂,作为回报,高尔愿意买进老诺贝尔的订书机工厂。
老诺贝尔推门离开,小高尔从客厅后面转出来,带着金丝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声音却阴恻恻的:“父亲,老家伙好像没什么表示啊。”
“呵呵,这可由不得他,放心吧,再过两天,他一定会来找我的。”高尔端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老诺贝尔怀着满腔的愤怒回到家里,见路德维希穿着燕尾礼服要出去,狠狠骂了一通,让他留下,路德维希犟脾气上来,跟父亲顶牛,径自离开去约会叶琳娜,老诺贝尔哀叹一声,晚饭也没吃,第二天就病倒了。
叶枫拿着订书机的改进计划,不敢让父亲烦心,就跟大哥罗伯特商量,罗伯特不敢决策,工厂现在资金亏空厉害,实在无法支撑这个计划。
明天市政厅就要过来听取机器厂的工程规划,诺贝尔一家和机器厂上下急得团团转,饶是叶枫多了一百多年的知识,也束手无策。
傍晚,老诺贝尔在病床上醒过来,看着焦急的妻子和孩子们,叹了口气,挥挥手:“罗伯特,去把你奥加里夫叔叔叫来。”
奥加里夫是老诺贝尔来彼得堡以后的合作伙伴,车轮厂就是两人一起办起来的,机器厂对方也有股份。
晚上奥加里夫过来,看到老伙伴憔悴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伊曼纽尔,政府那边这次拖欠货款,我就知道其中有问题,肯定是高尔在其中做了手脚。”
“他想逼我让步,休想,咳咳。”老诺贝尔怒急攻心,急促地咳嗽起来。
奥加里夫点了点头:“老伙计,你也知道,车轮厂的货款都被压着,那边也拿不出钱来。”
见老诺贝尔不说话,他尴尬地笑了笑:“老伙计,我们从六年开始就合作,你的脾气我知道,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庄园那边是还有点钱,我愿意帮你,不过亲兄弟也要明算帐,我不能白帮你吧?”
老诺贝尔叹了口气,奥加里夫在机器厂也有股份,不过很少,他要这么说也对,毕竟机器厂真要是接不下这个单子,损失最大的还是他这个大股东。
“说吧,你要多少股份?”
没想到奥加里夫摇了摇头:“我若是要你的机器厂股份,那就是趁人之危了,就用来换车轮厂,如何?”
老诺贝尔躺在床上,良久没有声音。
车轮厂是老诺贝尔在俄国事业的起点,诺贝尔型轮轴切削车床更是老人的得意作品,水雷地雷更是与政府联系的枢纽。
军工产品带来的好处,远不止高额利润那么简单,奥加里夫竟然要一口吃下去,老诺贝尔当然心疼。
“老伙计,我不是要趁人之危,是怕你不肯接受,要是你愿意,就算借给你的。”奥加里夫一脸诚挚。
“不用说了,车轮厂的股份我都让给你,你能给我多少资金?”老诺贝尔挥挥手,毅然决然道。
然而这一次,老诺贝尔不得不放弃这一切,他相信自己失去的这些,在供暖工程中都可以得到。
第二天,老诺贝尔从病床上起来,打扮得焕然一新,虽然脸色苍白,目光却异常明亮。
他亲自出马,向市政厅的官员说明自己的计划,这个系统本来就是老诺贝尔设计的,他的计划自然很有说服力,当场说服了大部分官员。
内务局的柯察金.高尔突然出声质疑机器厂的资金保障:“我听说机器厂的新项目失败,占用了大量资金,你能不能保证工程顺利进行。”
老诺贝尔一反常态地没有着急,而是很客气向柯察金.高尔解释了情况:“订书机工厂只是给儿子们试验的,玩玩而已,并没有占用太多资金,说失败也为时尚早。”
老诺贝尔说着还取出一只样品,当场演示给官员们看:“我知道政府里面经常有公文传递,装订很麻烦,你们看有了这个订书机多方便。”
“哦,高尔先生认为大头针使用很方便,我的秘书却经常告诉我,她白嫩的手指不小心被扎了,需要我的抚慰,不知道诸位有没有遇到这样情况?”老诺贝尔难得开了个玩笑。
官员们会心一笑,也都拿着那些订书机试了试,发现这个订书机确实很方便,有人询问负责采购的内务局局长柯察金.高尔,可以采买一些使用。
柯察金.高尔脸色难看:“诺贝尔先生,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我们需要你出示资金有保障的证明。”
“没问题。”老诺贝尔眼中精光一闪,将奥加里夫转过来的银行本票出示:“不知道这些够不够?而且我还有车轮厂做担保,可以从银行贷到一笔钱。”
奥加里夫家族在彼得堡势力比高尔家还要庞大,他们担保要借点钱很容易。
柯察金.高尔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兄弟拼命设计,最后却便宜了别人。
他提不出其他反对意见,眼睁睁开着审查组初步通过了这个工程项目的审查。
审查结束后,老诺贝尔又动用自己的关系,在背后推动,终于将这个大项目拢在了手里,没给高尔家留半点机会。
更让柯察金.高尔气愤的是,老诺贝尔在审查组官员面前展示订书机后,那些一年也用不了几次大头针的官员纷纷抱怨大头针不方便,要求后勤部采购订书机。
他们听说神奇方便的订书机是诺贝尔家不到十岁的小儿子发明的,还得意地到处说这个天才的故事没过几天,市政厅的人都知道了订书机这个东西,见到他就问:“高尔先生,还没有把订书机买回来吗?”
“嗷!气死我了!”柯察金.高尔在昏暗的书房里怒吼道。
罗斯.高尔拨了拨壁炉里的煤块,眼中跳跃着阴森的光芒:“奥加里夫?嘿嘿,够狠,至于诺贝尔家族,呵呵,失去了军方的关系,我看他们还能活多久。”
“大哥,你有计划了?”柯察金.高尔地转过头来。
“没有。”罗斯.高尔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他们跟军方的关系还没淡,因为供暖工程,与市政厅正处在蜜月,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动他们的好。”
“再等等吧,别忘了,他们可是瑞典人,而彼得堡,还是我们俄国人的。”罗斯.高尔阴森森道。
“可是,难道你让我去买诺贝尔家的订书机?我真的很不甘心!”柯察金.高尔哀叹道。
尘埃落定的当天,老诺贝尔没有去庆祝,而是在家里召集四个儿子。
“订书机工厂我不会卖,但是,我也没有钱往里面投,现在,我把这个工厂交给你们,你们要想办法,让它活下去、发展下去。”
“失败并不可怕,关键是要找到失败的原因,从哪里倒下去的,就从哪里站起来,做不到这一点,你们就不是我伊曼纽尔的儿子。”
四个人面面相觑,叶枫从来不知道,平时和蔼可亲的老诺贝尔,还有如此果决的一面,他从哥哥们的眼中,也看到了一片坚定。
但是,在订书机工厂的未来发展上,四个人的意见并不一致,罗伯特建议把订书机公开,工厂改做订书钉,只要订书机推广开了,订书钉就有了市场。
罗伯特的主意看上去不错,梦里就有厂家送打印机,卖墨盒,专用的墨盒价格特别贵,这是一种非常有效的市场策略。
但叶枫这些天却想清楚了,订书机市场确实存在先天不足,就算是公开了订书机的专利,缺少有力的推动,以及某些条件发生改变,订书机的市场还是很难说。
路德维希没啥想法,他表示听叶枫的。
诺贝尔对父亲卖了车轮厂的股份耿耿于怀,他建议改做炸药,现在俄罗斯修路开矿需要大量高效能的炸药,原来做地雷炸药的车轮厂又卖了,不如由订书机工厂继续做下去。
这个主意遭到罗伯特的反对,原因就在于工厂现在没钱,无法支持这个项目。
没有钱,就什么也做不了,包括叶枫原来的计划,四个人商量了半天没有结果,只好按照叶枫的建议,先对办公市场进行调查,寻找已经成熟的市场,或者是改变订书机命运的契机。
叶枫非常郁闷,他没想到自己也会遇到霍尔那样的事情,明明是一个好发明,却无法实现商业价值。
办公市场,难道就真的没有机会吗?叶枫陷入了沉思,像梦里一样,下意识地转起手上的钢笔,很不顺手,笔掉到了地上。
“哥哥,给。”凯瑟琳笑嘻嘻捡起了钢笔,递给他。
叶枫头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主意,该死,几年前想做后来却没做的东西,这才是肯定有市场的啊!
好似拨云见日,叶枫有大吼三声的冲动,抱着凯瑟琳亲了两口:“好妹妹,你真是我的小天使啊。”
叶枫看着手上的醮水钢笔,这就是现在用得最多的写字工具,他是由英国工程师布赖恩•唐金在1803年发明的,钢制笔尖,上面已经有了裂缝和小孔。
1830年,英国的钢铁工人威廉•约瑟夫•吉洛特、威廉•米切尔和詹姆斯•斯蒂芬佩里改进生产工艺,发明了大量生产的方法,从此这种钢制笔尖的醮水笔得到了广泛使用。
这时候也有贮水笔,那是佩雷格林•威廉森在1809年发明,这种笔笔管中有墨水,但墨水不能自由流动,写一阵就要压一下活塞,而且要拆开笔端,才能注入墨水。
这种钢笔的缺陷显而易见,不能自动供墨、注墨烦琐,携带不方便,这些都是叶枫机会。
经过调查,确定市场上没有更好的产品,也确实有需求,叶枫就将这个计划摆了出来,路德维希依然表现得非常兴奋。
“我想起来了,五六年前你就说过要做一支能自动来水的钢笔,后来却拿不出好的办法,怎么,你终于想到了?”
叶枫苦笑,办法早就在他头脑里,只不过那时候担心这东西出来,会不会有负面作用,就没有做下去,现在为了这个工厂,为了自己的第一个事业,只能尽力了。
“如果钢笔真的能做成你说的那样,市场应该不成问题。”罗伯特道。
经历了一次失败,惨痛的教训让大家都变得谨慎起来,但在叶枫的咬牙坚持和鼓吹下,罗伯特还是对这个不需要投入太多资金研发的项目表示了支持。
诺贝尔的兴趣显然不在这上面,只是少数服从多数,决定展开项目后,他还是投入了进来。
自来水笔的研制非常简单,找来一支醮水钢笔,拆成零件,然后一个个改进。
钢笔的发明实质上就是钢制笔尖的发明,醮水钢笔发展四十余年,其它方面也没有根本性的进步。
笔尖不要改变,生产技术也没有问题,关键是工艺和材料,磨得越顺滑越好,金笔软,笔尖流畅,,但价格昂贵,铱金硬,耐磨。
需要改进的是供墨和吸墨,采用毛细管向笔尖供墨,叶枫不知道具体的原理,但看得多,多琢磨两次也就成形了。
最后采用的是一根金属细管,多次选择后,才发现了比较合适的细管直径。
然后就是吸墨结构,用橡胶做成活塞式的结构。
为了保证供墨和吸墨,用橡胶做笔舌,将笔尖和墨水联系起来,上面雕刻一些细缝,多次试验后,才明白那些花纹的作用,找到最佳配置。
历史上直到十九世纪末才发明毛细管供墨,二十世纪初才有了活塞吸墨结构,胶皮软胆式出现得更晚。
后世看上去平淡无奇的东西,在这个年代,往往是很多年、很多年努力,还要碰上机遇,才逐步完善起来的。
叶枫带了作弊器,新式自来水笔一步到位,让钢笔的历史一下子向前迈进了五十年。
原以为很简单的结构,却引起了诺贝尔他们极大的好奇。
路德维希迫不及待地将第一支组装完成的钢笔抢去试写,虽然有点漏墨,但,真的可以一直写下去啊!
“好、真好,太好了,哦,对了,为什么要用这个细管,为什么能自动供墨,为什么拉一下活塞,墨水就吸进去了?而且还是向上流动的,为什么……”
过足了流畅书写瘾的路德维希成了十万个为什么,诺贝尔和罗伯特也满脸雀跃,同时两眼迷惑。
叶枫回忆了自己学过的东西,可以肯定大气压是十七世纪被发现的。
在那之前,活塞抽水的方式就被广泛使用,开始的解释是“自然厌恶真空”。
认为活塞上升后,水要立即填满活塞原来占据的空间,以阻止真空的形成。
后来,伽利略听到一个奇特的事实:一台抽水机至多能把水抽到十米左右的高度,无论怎样改进抽水机,也不能把水抽得更高。
伟大的伽利略于是认为自然界害怕真空,但也是有限度的,这个限度可以用水柱的高度量出来。
这个故事想想都好笑,叶枫也记得特别清楚,包括后来大气压的发现。
1643年,伽利略的学生托里拆利进行了著名的托里拆利实验,发现自然界可以产生真空,“自然厌恶真空”的说法才宣告结束。
后来托里拆利提出空气也有重量,到了1647年,帕斯卡才通过试验最终发现了大气压。
毛细现象的发现也很早,出现了各种解释,研究非常偏门,叶枫只好向三人说了个大概,好在诺贝尔们都不是搞理论的,没有继续追问。
试验还算成功,就是有点漏墨,有时候漏墨太快,会在纸上留下一团墨迹。
“这怎么办,很影响使用啊。”路德维希有点懊恼道。
“应该是制作上的问题,笔舌跟笔尖不是太配套,另外就是笔杆的封闭性不够。”叶枫想了想说道。
这些问题不大,在工厂的技工加入后,一支完整的自来水笔制作完成了,按照叶枫的设计,还配上了合适的笔套,以及带有挂钩的笔帽。
孩子们第一时间将自来水笔送给了父亲老诺贝尔,他拿着这支精致的自来水笔,顺手在一份文件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连续签了十八份,发现还可以继续书写,非常惊讶。
“孩子们,你们刚才说,这支笔叫什么名字来着?”
“自来水笔。”孩子们齐声应道。
“自来水笔?哦,真是天才的设计。”老诺贝尔大喜,一把抱起了叶枫,乱糟糟的胡子在他脸上乱蹭。
老诺贝尔虽然兴奋,但却没有忘记自己提出的要求,他拒绝提供新的资金,一切都要他们自己解决。
同时,他还让十九岁的罗伯特到机器厂帮助自己管理供暖工程,将难题丢给了十七岁的路德维希、十五岁的诺贝尔,还有八岁的叶枫。
叶枫虽然只有八岁,身量较小,但熟悉他的人,很少将他看作小孩子。
诺贝尔埋头进了试验室,继续捣鼓他的化学试剂,。
路德维希期翼地望着他:“埃尔文,全看你的了,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
还能有什么办法?叶枫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只好让路德维希带着,先去文具店看看情况,别整到最后,又像订书机一样,出了意外,被市场拒之门外。
虽然想不出市场有不接受的理由,失败过一次的叶枫还是决定小心一点,两人带着赶制出来的几支样品,来到彼得堡大学门口的一家文具店。
彼得堡大学建于1819年,是俄国最早也是目前最大的大学之一,这家文具店就在大学门口的斜对面,位置非常好。
文具店门口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在卖报纸,叶枫买了一份《新闻报》,拉住急切的路德维希,在旁边观察起来。
由于临近大学,文具店的生意很不错,一个老板带着一个伙计在忙活,前来光顾的学生三三两两,说不上热闹,却也总是有人,生意不断,叶枫观察了一下,买钢笔的人并不多,甚半天才看到一个。
“好像没什么人买笔啊?”路德维希的声音微微颤抖,听出他是十分担心,难道订书机的情况又要再度出现?
叶枫闻言也是心尖一颤,他也害怕失败,尤其是不明不白的失败,他讨厌失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经受一次失败的打击。
身上有发冷的感觉,叶枫咬着牙,喃喃的道:“钢笔钢笔,钢做的笔尖,不容易坏的,所以才很少有人买吧!”
这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叶枫在安慰自己,鼓励自己。
“我们还是找老板问问好了。”路德维希弱弱的说道,他受不了这种犹疑、绝望的感觉。
“父亲,诺贝尔家又申请新专利了。”小高尔闯进父亲的书房,急匆匆道。
罗斯.高尔皱起了眉头:“伊梅尔金,你什么能改一改这种冒失的习惯,没看到我正在忙吗?”
“父亲,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诺贝尔家又申请新的专利了。”小高尔不以为然道。
“那又是什么,难道值得你急匆匆跑回来,专门告诉我这个消息?”罗斯.高尔对儿子的反应很不满意。
“是啊,很重要的事情,你知道那个埃尔文发明了什么?自来水笔,就是能自动供墨的钢笔,我的上帝,那是多么奇妙的东西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拥有一支了。”小高尔夸张地叫道。
罗斯.高尔眉毛拧成了结:“你说什么?能够自动供墨的钢笔?这怎么可能!”
小高尔也不知道叶枫自来水笔的设计原理,初期的专利局对申请专利的要求,只是登记,并没有专利文献,对技术说明没有那么详细。
通过专利局的内部关系,小高尔知道了自来水笔的测试结果,可以无断续书写几万字,而且吸墨非常方便。
“父亲,钢笔是我们家族工厂的重要生意,诺贝尔家的这种自来水笔,威胁很大啊!”
罗斯.高尔瞪了一眼不成器的儿子,他当然明白自来水笔的威胁。
“父亲,你快想想办法,阻止这个专利通过吧!”
“有什么办法?你伯父去了内务部,专利局的事情管不上,新上任的科学院院长,对这方面很重视,想要阻止,是不可能了。”
“那可怎么办?”听父亲这么说,小高尔急了。
罗斯.高尔无奈地摇了摇头:“伊梅尔金,你什么时候能学点东西呢?”
他将一叠文件狠狠地掼在桌面上:“你要记着,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多用脑子想一想,别整天把脑袋提在手里,光知道跟人决斗。”
“是是是,父亲您信心满满的样子,是不是有办法了?我就知道您最厉害了。”
罗斯.高尔被儿子这个马屁拍得很舒服,他用手指敲着文件:“专利登记我已经无法阻止,那就让他们像上次的订书机一样,出师未捷身先死吧!”
“可是,自来水笔这么好用,人们都会抢着购买吧?”小高尔疑惑道。
“如果他们找不到地方买呢?”罗斯.高尔诡笑道。
“订书机的客户是政府机关,控制了这个客户,他们产品再好,也卖不出去。”
“自来水笔的客户是每个写字的人,是我们无法控制的,同样的,老诺贝尔也没有办法将产品直接卖给使用的人,中间还有个环节……”罗斯.高尔停了下来,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儿子。
“中间环节?那个是……”小高尔有点疑惑,仔细想着钢笔卖到顾客手中的情况,突然双手一拍,大叫起来。
“文具店!我知道了,只要控制了文具店,他们根本没地方卖去,想买的人也找不到地方买,哦,不,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自来水笔卖。”
“我们高尔家族垄断了好几种文具,而且和彼得堡主要文具厂建立了联盟关系,那些老板肯定不敢得罪我们。”小高尔兴奋地叫道。
“哈哈,父亲,您真是太聪明了,儿子我仰慕您。”
罗斯.高尔点了点头:“就是这么做,不过,这种方法是不能长久的,我们要想办法做出更好的产品,最好能趁着他们失落的时候,将专利买过来。”
“是,父亲说得太对了。”
“哼,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我倒要看看,这次再失败的话,老诺贝尔那家伙还会不会强硬到底。”罗斯.高尔冷哼道。
路德维希吞了口吐沫,将一支精心打造的自来水笔样品拿出来,这支笔外壳镀银,显得非常漂亮,他拨开笔帽,偷偷甩了两下,这时候墨水质量不好,自来水笔放久了,需要甩一下,才可以继续书写。
路德维希像走在冰面上一样,胆战心惊地将自来水笔拿给老板看:“老板,我们、我们是派克制笔公司的,这是我们的最新产品,派克自来水笔,不用蘸墨,自动供墨,连续书写,一次吸墨可以书写两万字以上。”
莱基看上去不像是个精明的商人,浑身长满了肥肉,很像梦里的大熊猫,肥嘟嘟的,异常可爱。
他看了看路德维希手上那根银光闪闪的短棒,狐疑地打量起面前的两个人,推销人员?不像,哪有上门推销的身旁还带一小孩的,骗子?很像!
路德维希哪知道老板已经把自己当成了骗子,见对方没有反应,顺手取过柜台上一张白纸,拨开笔帽,刷刷刷写了一排字,嘴里嚷嚷道:“嘿,你可看清楚了,这就是我们的派克笔,书写流利,不用蘸墨的,你看,没骗你吧?”
写了两排字,路德维希拿起白纸擦干笔尖,然后伸到莱基面前,就看到洁净的笔尖,慢慢渗出一丝黑色的墨水:“自动供墨,看到没有?”
他又将笔杆拧开,让莱基看清楚贮墨和活塞式吸墨结构:“看,墨水装在这个里面,自动渗到笔尖,保证流畅书写。”
这边情况,吸引了店里的几个学生,他们也饶有兴趣的围观起来,看到围观的人多了起来,路德维希反而不紧张了,得意地又演示了一遍,还取来一瓶墨水,当场演示了推出墨水和吸进墨水。
莱基张大了嘴巴,诧异问道:“真的是自动渗墨?而且吸墨也如此方便,怎么做到的?”
卖报纸的少年也挤在人堆里,听到莱基的疑问,下意识低声道:“抽动活塞,利用大气压,应该是这样吸进墨水的,至于自动渗墨,这就很奇怪了。”
叶枫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原理是很简单,但从一个卖报纸的口中说出来,还是这个物理学不算普及的年代,那就有点意思了,想到这里,叶枫对这个卖报纸的小伙子,暗暗留心起来。
路德维希呵呵一笑:“不知道吧,自动供墨,可是很神奇的,我告诉你们,这里面有根毛细管,你们有学物理的,应该都知道毛细现象吧。”
还是那个卖报纸的,发出一声惊呼:“毛细现象,天,这真是天才的设计。”
看到有人不是很明白,他继续解释道:“液体在毛细管里会上升或下降,这就是毛细现象,比如我们常见的毛巾吸水、粉笔吸水等等,这些都是毛细现象。”
“毛细现象被研究了几百年,因为液体表面类似张紧的橡皮膜,总有变平的趋势,因此凹液面对下面的液体会有拉力,所以会发生这种现象,至于具体的原理,我也不是很清楚。”
叶枫暗暗点了点头,再清楚就是专业的水平了,他知道爱因斯坦还研究过毛细现象,计算毛细现象各种数据。
西方的科学以数字为目标,发现现象不够,根据现象发明了用途不够,知道现象发生的原因还不够,一定要发现精确的数字关系,实现完全控制才算成功,这大概就是东西方文化的区别了。
不过,卖报的能知道毛细现象这种偏门知识,已经让叶枫刮目相看了。
至于那些学生,也没兴趣研究什么毛细现象,看了路德维希的演示,都觉得自来水笔不错,纷纷问老板有没有货。
莱基怎么会说没有,赶紧说有,不过要等两天。
叶枫和路德维希见到这种情况,一颗忐忑的心总算放下了。
莱基很热情地拉着路德维希去房间商量采购的事情,叶枫挂念卖报的少年,就留在外面跟他聊上了。
没说几句,叶枫就知道了他的名字,德米特里.伊万诺维奇.门捷列夫。
他心里有点吃味,好几年前,他就剽窃了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好在津宁没重视,这个不完整的周期表并没造成什么影响。
只是他不清楚,这个门捷列夫,是不是就是那个发现了元素周期表的化学家。
叶枫对历史没那么清楚,不知道门捷列夫的具体事迹,不过听说小伙计是跟母亲一起来彼得堡求学的,倒觉得很有可能就是。
门捷列夫竟然不能上大学?叶枫心里诅咒该死的俄国教育,他也起了拉拢的心思。
想到这次自来水笔的前景应该不错,自己应该能有点钱了,就拉着门捷列夫道:“你卖报纸什么时候能赚够学费,要不,到我家的实验室工作吧。”
“呵呵,其实钱倒问题不大,母亲卖了老家的家产,关键是没有关系,学校不太好进。”门捷列夫道。
叶枫问了一下,才知道俄国可没什么高考,这时候的大学也不多,能进大学的,多数是一些贵族子弟,像门捷列夫这样没钱也没身份的,想上大学并不容易。
不过,这对叶枫来说倒没有问题,老诺贝尔的工厂跟政府关系现在很密切,想送一个人进彼得堡大学读书,还是没有问题的。
“你过来好了,上学的事情实验室帮你解决。”叶枫道。
这回轮到门捷列夫诧异了:“实验室?什么实验室,听上去怎么跟彼得堡科学院似的,连上学的事情都能解决?”
叶枫挠了挠头,他说的实验室,也就是老诺贝尔和他们几个经常折腾的那个房间。
不过他当然不会这么说:“清华实验室,我们家里的,专门搞发明创造和研究的,还聘请了彼得堡大学的好几位老师担任顾问,喏,那个自来水笔,就是实验室的研究成果。”
叶枫很牛叉地说道,随便给实验室取了个名字,唬得门捷列夫一愣一愣的。
他弄不清楚叶枫是哪个大家族的,但既然能建立专门用来研究的实验室,还能请到彼得堡大学的老师担任顾问,那一定是很厉害了。
刹那之间,他发现今天自己鸿运当头,一定是上帝喝醉酒了,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了:“为……为什么,你……会看上我呢?”
“你很好啊,虽然在卖报纸,还知道什么是大气压和毛细现象,我们实验室就要好学的人,你不会让我失望吧?”叶枫老气横秋道。
“不会,当然不会,我会努力的。”门捷列夫连连点头,有点受宠若惊。
这时候,两人都没有意识到,日后世界上最牛叉的实验室,就在这个文具店里诞生了。
莱基提出吃下所有的自来水笔,由他再来分销到终端的文具店,他是看准了自来水笔可以赚钱,前景很好,所以想大干一次。
路德维希拿不定主意,就找叶枫商量,眼见这个八九岁的小孩才是真正的话事人,莱基对派克公司怀疑起来,提出到他们的工厂看一看,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
路德维希就很担心,他们的钢笔工厂还没有建,看了就会露馅。
叶枫却笑笑道:“可以,为了看到真实情况,莱基先生今天或者明天就来好了,反正我们的工厂就在彼得堡,距离这里挺近的。”
莱基想想也是,如果真的是骗子,说不定一晚上就布好了骗局,等着他往里钻,他就决定现在就去,如果是真的话,还可以避免被别人抢了。
路德维希十分担心,叶枫却若无其事,他在梦里做审查工作,对于那些老板忽悠项目组的办法,知道很多,想要蒙混过关,实在是太简单了。
到了门口,他还叫门捷列夫一起去,也顺便让他感受一下自己的实力。
先带他们去了老诺贝尔的机器厂,一番热火朝天的大工业生产场面,立刻震住了两菜鸟。
“这是我们的母公司,诺贝尔机器厂,老板是我们父亲,彼得堡正在进行的中央暖气和供水工程,就是这里在做。”叶枫似乎很随意地介绍,正好遇到老诺贝尔和几个工程师在外面,就给莱基介绍了一下。
老诺贝尔虽然很奇怪,但叶枫说的都是真话,便跟莱基打了个招呼,让他对自己两个儿子多多照顾,然后就忙去了。
莱基就看到老诺贝尔身边是两个彼得堡大学的工程学教授,还有市政厅的官员,对机器厂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而且也相信了叶枫的话。
叶枫又带他们去旁边,看机器厂为了供暖工程,正在扩建的厂房:“这就是我们新建的自来水笔生产车间,专门用来生产自来水笔,日产几千支没有问题。”
“太大了!太大了!”莱基心中暗暗赞叹:这太没有问题了。
最后,叶枫才带着两人去了侧面的订书机车间,几个没事的员工被安排在那里雕琢笔杆。
当时做样品的时候直接轧了一批,现在让他们用磨出来,再镀银,人不多,看到小老板过来都在忙活,几支银光闪闪的自来水笔放在桌面上。
“这里是我们的派克精品笔生产车间,专门做高档笔,所有的零部件都是手工打造的。”
莱基拿起桌面上那两支笔看了看,做工确实精细,心想这种笔估计只有那些大贵族买得起,深深感叹派克笔定位的野心,要将市场通吃。
想到这里,莱基就有点迫不及待了,又听叶枫道:“普通笔的生产场地就是刚才见到的那个大厂房,还没有建好,目前安排在郊外的庄园里,我们这就去看看吧。”
路德维希目瞪口呆,心想我们家在郊外哪里来的庄园?
没想到,莱基一口拒绝:“既然在郊外,就不用去了吧,我已经看到诺贝尔的实力了。”
“不看了?”叶枫似乎很不甘心,一旁知道内情的路德维希目瞪口呆,同时对叶枫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就去诺贝尔家里,商谈代理销售的事情。
“派克还没有自己的销售渠道吧?钢笔跟机器可不一样,他面对的可是普通消费者。”刚坐下来,莱基眯着眼睛就说话了,嘴巴上的肥肉微微颤动着。
代理销售是这时代的主要模式,独家销售权对派克公司来说,有利有弊。
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全力投入生产,并依靠总销售商的实力迅速打开市场,其弊端就是销售的渠道被人控制,万一有了变故,企业对市场的应变能力就差了许多。
对叶枫他们而言,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困难,那就是他们没钱。
一时间,叶枫头脑里转过无数想法,最后有了决定,独家销售权可以放出去,但他需要足够的回报,而且要保证莱基跟他永远是一条心。
谈判并不容易,叶枫也不喜欢做这样的事情,主要是路德维希在谈,他在一旁帮忙,点出一些关键的地方,弥补路德维希的不足,两人配合得不错,很快摸清了莱基的底牌。
莱基家族经营文具多年,在彼得堡、莫斯科等好几个城市都有店铺,人脉和实力都绝对够了。
莱基也曾经向其他领域发展过,但很不顺利,因此将自来水笔看成了一个机会。
“派克的独家销售权可以交给莱基,建议双方成立一个销售公司,专门运作自来水笔的销售。”叶枫沉吟许久,打断了一直在兜***的两个人,定下合作原则。
派克可以跟销售公司签订十年的合同,保证独家销售权,销售公司也不得经营派克以外的其他同类产品。”
“签订十年的合约,派克能保证产品一直有竞争力?”莱基在为自己争取利益。
“派克有自来水笔的专利,自然,这样的技术无法独占,必然还有其他厂家获得授权。”
“但我们有先发优势,只要运作得好,还怕后面的竞争?”
“而且,我们对技术也会改进,不断推出更好的产品,谁能比我这个发明者做得还好?”叶枫说话根本不像个孩子,让莱基觉得很神奇。
莱基想了一下,点点头:“那十年以后呢?销售公司怎么办?”
叶枫暗暗好笑,刚刚还怕时间长,现在又担心以后的利益。
他点了点头:“我们要做的,是一个百年老店,到时候公司拥有继续合作的优先权。”
“销售公司不仅可以做笔,还可以做其他文具,只要拥有了市场地位和渠道,无论是继续合作,还是扩展经营项目,还怕没钱赚吗?”
这些都没有了疑问,谈判开始不断深入,莱基就想要公司的控制权,双方在股权分配上陷入了争执。
“公司总股本十万银卢布,我有七个城市的店铺,每个算一万银卢布,再投入一万银卢布,占80%的股份,剩下的两成由你们出资。”
“这不可能,有很多人盯着我们的独家代理权,这个授权就价值两万银卢布的股份,还有,基洛夫市的文具店怎么能跟彼得堡的一样折价,如果说彼得堡和莫斯科的店铺价值一万银卢布,其他的顶多就是五千。”
莱基和路德维希争执不休,谁也不肯让步,叶枫只好提出建议:“七个市的店铺,彼得堡和莫斯科折算一万一个,其他五个市总共折算三万银卢布,一共是五万银卢布。”
“独家销售权折价一万银卢布,剩下的双方各出两万银卢布的现金,同时,销售公司与工厂签订供货合同,必须预支一年20%的订金和10%的押金。”
莱基心想七个店铺的资产其实不到五万,双方各出两万也合理,独家销售权折价一万降了一半,至于20%的订金也很便宜,至于10%的押金,简直跟没有似的。
他生怕路德维希以叶枫未成年为理由进行否认,赶紧同意了叶枫的提法,而且第二天就整理出合同条款,签了协议,算好总账,将钱划了过去。
路德维希一直担心拿不出那两万银卢布,一晚上都在抱怨,叶枫也不理他,到了第二天,他拿着莱基给的两万银卢布傻眼了。
“埃尔文,不是我们要拿出两万银卢布,拥有部分股权么,怎么反而给了我们两万银卢布?”路德维希将叶枫拉到一边,不解地问道。
“一年货款的30%,你想想是多少?”
协议上的供货量其实也不大,开始每月两千支,逐月增加,第一年供货六万支,按照平均价每支两个银卢布,30%就是四万,扣去两万的出资,贸易公司还要倒给两万。
“妙啊,埃尔文,没想到你七绕八绕,分文不花就拿了三成的股份,还搞到两万银卢布的现金,比我开始要求的都好,这下工厂启动是不用担心了,埃尔文,你真是个天才。”路德维希恍然大悟,对叶枫的表现崇拜无比。
叶枫摇摇头,暗自苦笑,莱基能答应他的条件,是看中了自来水笔的市场,要不是他实在没钱,他根本就不会考虑将销售都交给莱基去做。
对一个企业来说,营销就是生命,这是他在梦里得到的经验。
晚上,凯瑟琳举着糖果往叶枫嘴里塞:“埃尔文哥哥,吃果糖。”
叶枫叼住甜腻的果糖,伸手捏了捏凯瑟琳肉肉的小脸,像个调皮的孩子,哦,他本来就是个孩子。
“凯瑟琳乖,四哥跟二哥要商量点事情,等会再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叶枫哄道。
“嗯,凯瑟琳很乖的,凯瑟琳等哥哥,凯瑟琳要听哥哥讲哈利波特的故事。”凯瑟琳习惯性地伸出小指,跟叶枫拉勾后才离开。
“你可把他惯坏了。”路德维希撇嘴道。
“呵呵,你是不是嫉妒啊。”叶枫调笑道。
“嫉妒?我可不喜欢吃果糖,一点都不好吃。”
“我不是说你嫉妒我,我是说,你是不是在嫉妒凯瑟琳,晚上要不要我哄你睡觉啊,哈哈!”
“该死的,埃尔文,你竟敢这么说我,看我饶得了你。”路德维希扑向叶枫,两人在房间里追打起来。
闹了一会,两人气喘吁吁地靠在椅子上,路德维希拍着胸脯道:“埃尔文,你可真够厉害的,空手套了一万银卢布回来,明天我们就开始安排生产吧,整理厂房、招募工人、购买原材料和机器,差不多应该够了吧?”
“我们就这么一点钱,这么花肯定不够的,有限的资金,一定要用在刀刃上。”叶枫挥了挥手,没有同意路德维希的做法。
路德维希愣了一下:“可没有这些,我们怎么生产产品?没有产品,我们怎么赚钱?”
叶枫神秘地笑了:“谁说生产一定要有自己的厂房?你也不想想,按照常规的做法,又要建厂房,又要买原材料、招募工人,不要说一万,就是十万也不经花啊!”
路德维希急了:“那怎么办?难不成让我们去抢钱啊。”
叶枫摆了摆手:“放心吧,你回去睡觉,明天早上我给你一样好东西。”
“切,就你那小样,你以为你是大神啊,还制造悬念,加快更新才是硬道理。”路德维希不干了,缠着叶枫想知道答案。
叶枫不理他,回去给凯瑟琳讲故事,把小女孩哄睡觉,点上油灯,拿出一打纸,伏案工作到半夜,刚趴着打了个盹,就被迫不及待闯进来的路德维希给弄醒了。
“埃尔文,你晚上没睡觉?”路德维希很不好意思,赶紧给叶枫准备毛巾和热水。
叶枫抹了把脸,嘴里含糊地应着:“怎么,已经天亮了么?”
说着,他把桌面上的资料整理好带在身上:“走,父亲呢,找他一起吃早餐去。”
叶枫每天坚持的身体锻炼,今天终于被打断了,正在吃早饭的老诺贝尔看到他也很意外:“怎么,你们今天不去打篮球吗?”
“路德维希有点事情想跟父亲说。”叶枫的话说得路德维希莫名其妙,老诺贝尔也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这个最不争气的儿子。
“是这样的,”叶枫有些为难的样子:“路德维希想到父亲的机器厂锻炼锻炼,父亲给他安排个职位吧,最好是能接触工厂管理各方面的。”
“是吗?”老诺贝尔惊讶地看着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被父亲看得很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在下面偷偷地用脚踹叶枫。
老诺贝尔以为路德维希真的要求上进了,过了年他也十八岁了,觉得这样挺好,当即给安排一个工厂主管助理的职位,让他好好学学工厂里的实务。
“埃尔文,你这是干什么,我可不要去机器厂,整天被老头子管着。”老诺贝尔走后,路德维希抓住叶枫,开始抱怨起来。
叶枫扒开他的手,抓起一只包子扬起来:“嘻嘻,只让你挂个名而已,没让你去做事情,快吃早饭,吃好了找你有事。”
路德维希拖过椅子坐到叶枫旁边,不满地哼哼:“就你多事,你倒是说说,自来水笔生产的事情怎么解决啊?”
“不急不急,人是铁,饭是钢,先填饱肚子再说。”叶枫啃着老妈专门制作,只有诺贝尔家才有的肉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吃好早饭,叶枫将一打稿纸递给路德维希,上面是不同钢笔零件的设计图:“这是钢笔不同部件的设计图,上面有具体的规格。”
“你先到父亲那,弄个证明身份的东西过来,名片就行,然后用机器厂的身份,找那些有往来的工场,将钢笔的零部件生产包给他们,说好要看他们的产品质量,如果做得好,以后会加大供应。”
“这样能行?我们真的不用自己生产吗?”路德维希迷惘了。
“当然可以,一家工场只做一种零件,更容易提高制造水平,最后还是我们自己组装,产品还在我们的控制中。更重要的是,所有零件的制造费用都要延期付款,我们还不要投入太多。”叶枫一席话说得路德维希和诺贝尔目瞪口呆,他们从来不知道,工厂还可以这么做的,在这个时代,很多工厂都是大而全的结构,能自己做的都自己做,从来没见过有人将一支钢笔拆成几部分。
“这是外包,梦里最先进的工厂经营方式啊!”叶枫得意地笑。
老诺贝尔的工厂在彼得堡很有规模,接了供暖工程这个大项目,有些物料的采购跟许多工厂交易很多。
叶枫他们包出去的业务量也不大,相对老诺贝尔工厂的大单子,简直不值一提,只是对质量的要求有点高,那些工场老板很爽快地答应了。
找了一家金属厂生产笔杆笔帽,一家橡胶制品厂生产橡胶活塞和笔舌,先定下一个月的生产,半分钱也没花,只有钢笔笔尖没有着落,因为这东西很关键,只有高尔家生产。
“怎么,高尔家有钱不赚?”见路德维希抱怨,叶枫感到奇怪。
“没,你不怕他们偷了我们的技术,或者到时候提供一些劣质产品?”路德维希十分担心。
“钢笔尖有什么好偷的,我还想偷他们技术呢,至于产品质量,有合同怕什么?”叶枫不以为然。
“可是、我、我不想让高尔家通过我们的东西赚钱。”路德维希道。
“我晕,那彼得堡还有工厂能生产钢笔尖吗?”
“没了。”
“那我们能怎么办?”叶枫道:“再说了,昨天高尔家掌握的内务部,还从我们这买了一批订书机。”
叶枫说的是柯察金.高尔因为政府里很多人在问订书机的事情,不得不买了一批,叶枫估计彼得堡市政厅既然开了头,其他的政府机构接着也会买,那些存货有可能消化掉。
路德维希想想也没有别的办法,还是要去找高尔家的钢笔厂,无奈道:“我、那我找他们问问。”
叶枫也知道高尔家不值得信任,更不能依赖,他们还需要找别的货源,俄罗斯没有,只好让老诺贝尔去看看,瑞典有没有货源。
路德维希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高尔家的钢笔厂十分乐意地接下了这批订单,而且还没有要订金。
小高尔对父亲的决策十分不解:“父亲,诺贝尔家的工厂根本不能生产钢笔尖,我们为什么不在这上面掐住他们的喉咙的?”
罗斯.高尔笑得高深莫测:“如果你是他们,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我、我会引进技术和设备,自己生产,可是,这并不容易吧?”小高尔道。
“对别人来说是不容易,但对如今的老诺贝尔来说却很容易,你可别忘了,他们家族是从瑞典过来的,而且在芬兰做过一段时间,他要是从那里引进技术和设备,或者直接从那里进货,我们可一点办法也没有。”
“现在不是很好,我们赚了钱,老诺贝尔的工厂也不会去引进那些设备,到时候随便我们做点动作,他们就会很难受了。”罗斯.高尔对自己的决定非常满意。
“有的时候,目光要放得远一点,要多用用脑子,我倒要看看,他们这一次下这么大的订单,到时候生产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他们又会怎么办。”
“供货,而且要快点卖给他们,我要做诺贝尔家族的债主。”罗斯.高尔大笑道:“有的时候,债主要成为主人,是非常简单的。”
小高尔眼睛一亮:“就像上次的订书机一样?哈哈!”
钢笔零件的生产交给路德维希去跑,叶枫将诺贝尔从实验室里拖出来,对订书机厂进行改造,实际上就是将厂房重新布置,搭上几张长桌,用于钢笔的组装。
腾出仓库,存放零件和钢笔成品,还有就是从机器厂拉来设备,组建一个包装车间,按照叶枫意思,是想跟莱基合作,将这个包装车间也独立出去,成立专业的包装公司。
叶枫又去老诺贝尔的厂里,要了一些有残疾的工人,这些人多数是在产品“雷”发生事故中的幸存者。
或者是军方那边被雷炸伤退役下来的,工厂不得不养着,只要是手指没有大问题,叶枫就都拉了过来。
这些人在机器厂根本没用,见儿子为自己解决了这么多麻烦,老诺贝尔开心不已。
人找好以后,叶枫就给他们培训,让他们将几支自来水笔样品拆开,然后一步步教给他们如何安装。
看看大家都对那道工序上手快,然后再分成几个组,一个组负责安装钢笔尖和笔舌,一个组负责安装毛细金属管。
还有安装活塞、笔杆、拧笔帽的,用了半天的时间,大家就差不多熟悉了。
订书机工厂经过整编,更名为“诺贝尔办公用品生产厂”,简称“诺贝尔办公”,没有用文具这两个字,免得有些人太敏感。
公司法人代表和总经理是刚刚成年的路德维希,策划经理叶枫,生产经理诺贝尔,销售经理莱基。
莱基兼任销售经理,正在自己店里团团转的胖子似乎对此很有兴趣,而且马上进入了状态。
不过当天晚上,莱基在家中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他就是常有生意来往的文具巨头高尔家族的销售代表。
高尔家族的代表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地宣布诺贝尔家族可耻地偷窃了他们的技术,为了惩罚这些小人,凡是购买诺贝尔家族生产的自来水笔的,高尔家族及文具工厂联盟,将切断与他们的生意来往。
莱基当场傻眼了,高尔家族及其联合的工厂,垄断的生意包括纸张、墨水、铅笔等多种文具,事情一旦发生,意味着店铺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没有了货源,就只能卖自来水笔了。
这样的事情,莱基自己都不敢想象,更不用说别的文具店了。
拿下了总代理的莱基欲哭无泪,心中恨死了高尔家族:你们要做这缺德事,早一点啊,早一点我就不会签那份该死的协议了,那可是足足四万订金和押金啊!
虽然莱基只拿出了两万现金,但只要他毁约,路德维希不仅可以没收那两万,还有权利分割合同中并入销售公司的七家店铺,损失远远不止四万这么简单。
至于高尔家族说的那个蹩脚理由,莱基根本不信,若是别人偷窃你的技术,凭借高尔家族在文具业的实力,完全可以抢在前面推出新产品抢占市场,这是摆明了要打压对手。
第二天,一夜没睡好的莱基顶着黑眼圈来找叶枫,看到热火朝天的生产车间,知道叶枫他们还不清楚高尔家族的封杀令,嘿嘿笑道:“埃尔文,昨天我想了一个晚上,既然我成了公司的销售经理,那么有些话我就不得不说了,其实我觉得,代理式的销售方式并不是最好的。”
叶枫愣住了,不明白胖子是什么意思,他当然知道文具直销的好处,但对于钢笔来说,对于现在的社会水平来说,似乎走店面销售才是最好的办法。
不过这件事莱基是既得利益者,他怎么会提出不同意见呢?
“那么,莱基先生觉得应该怎么办呢?”叶枫装作不解其意,问道。
“取消代理,直接向所有的文具店铺货。”莱基道:“当然,我的店铺你要优先供货。”
“那是当然。”叶枫笑道,黑漆漆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莱基,后者很紧张地抹了一把汗。
有问题啊,有问题,看着支支吾吾的胖子,叶枫突然意识到对方是在找机会撤资,他反悔了,可是,原因是什么呢?自来水笔的前景,看得见啊!
难道说,他发现了诺贝尔办公根本没有生产能力的现实?那也要等我们无法供货,他才能实现个人利益最大化,为什么看上去,他要现在解除这份前景很好的协议呢?
“好吧。”莱基突然叹了口气,他看得很明白,叶枫年纪不大,却精明得很。
他懊恼地一拍大腿:“我实话跟你们说了吧,等你们把产品做出来,一支都卖不了。”
“啥?”路德维希刚过来就听到这句户,瞪着莱基,以为他脑子出了毛病。
看到莱基不像作伪的样子,叶枫心里咯噔一声,沉声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事情?”
莱基看了叶枫一眼,对这个少年敏锐的洞察力感到恐怖,他长叹一声:“我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我就实话说了吧,彼得堡的商人都得到警告,谁敢买你们的东西,就别想从高尔家族控制的文具生产联盟拿到任何商品,会遭到这个联盟的抵制。”
“啥?高尔家的人想死啊!”路德维希一愣之后吼了起来。
叶枫心中一凛,很快便想到了其中的关键,高尔家族又把他们的命门掐住了,高尔家族文具生产联盟的有点类似萌芽状态的托拉斯,垄断了俄国大部分畅销文具,要是他们真的抵制,还真没有商家敢买他们的东西,除非有人专门卖这一种东西。
专门卖?专卖店?叶枫似乎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但不确定这样做是不是可行,他要稳住莱基和路德维希,站起来一挥手,以他少年的外形做这个动作,有点可笑,气势上却震住了两个人。
“高尔家这是自掘坟墓,你们放心,到时候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莱基先生,合作我是不会取消的,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只有齐心协力才能度过这次难关,我们去你的店里看看,我会有办法的。”叶枫道。
莱基很丧气,叶枫说得没错,他现在是没办法回头了,只有继续走下去。
来到莱基的文具店,有几个人围在柜台那里,中间的金发少女,一身笔挺骑士装,浑圆的大腿绷着饱满诱人的曲线,特别惹眼。
“叶琳娜!”路德维希喊了一声,金发少女转头看过来,淡淡地跟路德维希打了个招呼,看到叶枫的时候,突然眼睛一亮,马上向这边走来,白皙的手指对叶枫一伸:“你哪买来的东方奴隶,挺有意思啊,帮我也搞一个来玩玩!”
路德维希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叶琳娜,你不要胡说,这是我弟弟,埃尔文。”
叶枫心尖悠的一颤,如同被什么刺了一下,痛得不行,他咬咬牙,一把抓住叶琳娜的手,软软的,很舒服,按在自己脸上,眼睛瞪着她:“小姐,十个银卢布一次,做不做?”
叶琳娜听说叶枫是路德维希的弟弟,愣了一下,接着又被叶枫突然的举动和话语给唬住,顿时傻了。
“你这个东方的猪猡,竟然敢碰我的叶琳娜,赶紧把你的手拿开!”旁边冲过来一人吼道,原来是小高尔,他伸手要过来抓叶枫。
路德维希在前面挡了一下,怒道:“小高尔,你给我滚开。”
又向叶琳娜陪笑道:“叶琳娜,我弟弟还小,他开玩笑呢。”
叶枫脸色苍白,不言不语,狠狠地瞪了眼叶琳娜,放开她的手,退后两步讥笑道:“路德维希,跟她上过没?你可要小心了,看她穿得不男不女,不人不妖的样子,别是个女同”
丢下暴怒的叶琳娜和左右为难的路德维希,叶枫推门而出,彼得堡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不顺心的事情,咋这么多?
冷风让叶枫因受伤而暴怒的情绪稍微冷静了一下,看了一眼角落里卖报纸的门捷列夫,想到这两天把他的事情给忙忘记了,赶紧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嗨,门捷列夫,我已经问过津宁老师了,他愿意推荐你就读彼得堡大学的化学系,你什么时候来实验室?”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随时都可以去的。”门捷列夫兴奋地跳了起来,面前的报刊撒了一地,几张报纸被风一吹,呼啦啦飞上了天空。
门捷列夫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捡,叶枫蹲下去帮忙,捡好了放回去,顺手拿了一本杂志,叫《现代人》,随便翻了翻,还真有几个熟人。
陀思妥耶夫斯基、屠格涅夫、别林斯基这些名字,叶枫都很熟悉,算是俄国文学的代表了,原来,他们也生活在这个时代啊,叶枫有点惊喜:“门捷列夫,这本我买了,咦,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看到叶枫手中拿着的杂志,门捷列夫一把抢过去,塞进了怀里,紧张地向周围看了看,还好没人注意,压低声音对叶枫道:“这个、这个是我自己看的。”
“啊!我也喜欢看,那等你看好了借给我看看好不好?哦,对了,你有没有往期的现代……唔……”
门捷列夫扑上去按住叶枫的嘴巴,低吼道:“你不要命啦,小声点。”
叶枫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也紧张起来,很不明白门捷列夫为什么要这样。
看到周围已经有人在注意这边了,门捷列夫索性收起了东西,咬牙看着叶枫,头一摆:“你要看的话,跟我走吧。”
叶枫满头雾水,心想不就是看本杂志么,怎么搞得像白色恐怖时期地下党似的,想到这里,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才想起今年是1848年,1848年革命,历史书上写得很清楚,革命浪潮席卷法国,波及欧洲,全世界笼罩在白色恐怖中。
原来是违禁读物,叶枫苦笑着摇摇头,老老实实地跟在门捷列夫身后,穿过一条黑乎乎的巷子,钻进了一间低矮的阁楼。
“这就是我跟妈妈住的地方,她上午去见我父亲的一位朋友了。”门捷列夫关上门,转过身盯着叶枫,随即又摇了摇头。
“你干什么摇头?”叶枫抬头看着他。
“没什么,是我想多了,你才多大啊,肯定不会是政府密探的。”
“政府密探?呵呵,我当然不是,不过,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几个人现在是不是都还活着啊?”对过去的一些名人,叶枫总还是感兴趣的,按照梦里的说法,每个人都有八卦的潜质和需求。
不过,以叶枫的心理年龄和立场,他是不会为这些人做些什么的,实际上,只在一些语文课上知道这些文学大佬名字,甚至没看过他们作品的叶枫,对他们也仅仅是好奇而已。
在白色恐怖年代谈论这样的话题,实在太过压抑和危险,叶枫见状只好岔开话题:“对了,这些杂志和报纸,那些销量好一些,都是什么人在看?”
这时候还没有廉价报纸,报刊的种类和数量都很少,看报纸杂志基本属于商人、官员以及知识份子的专利,不过,这些人也正好都是自来水笔的使用者,群体的重合度很高,应该说是绝佳的广告工具。
这或者是打破高尔家族终端封杀的又一种办法,离开门捷列夫家的时候,叶枫应对这场危机的把握,又大了很多。
天色将晚,落霞乱舞,叶枫叫了辆马车回到诺贝尔办公的厂里,诺贝尔招呼他过去,这几天他一直在几个零件厂,不断调整磨具和机器,以确保零件规格的统一。
“零件工厂的第一批样品都出来了,基本符合装配的要求,我跟他们确定了大规模提供零件的供货计划。”
“笔尖呢?高尔家那里有没有什么问题?”他和担心这个该死的高尔家族又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很好,笔尖是几种零部件里面制造精度最高的,毕竟高尔家的工厂一直都是做这个的。”诺贝尔肯定地说道,看叶枫脸色不好,狐疑问:“怎么了,不是有合同么,高尔家族那里有问题?”
叶枫把今天的事情都告诉了诺贝尔,后者一脸惊骇:“没人买我们的产品,那不是跟订书机一样,这可非常糟糕。”
确实非常糟糕,闻讯而来的老诺贝尔和罗伯特也拧起了眉毛。
“我看,还是先让工厂那边停下来好了,反正他们还没送货过来,我们可以不用付钱的。”罗伯特犹豫道。
“不行,那些都是机器厂的老客户,就这么违反协议是不行的。”老诺贝尔狠狠地瞪了叶枫一眼,对两个人借用机器厂的名义行事很不满意。
“那怎么办?难道还要像订书机一样,欠下大笔的采购费用,把产品积压在那里吗?”罗伯特泄气地坐到了椅子上。
“父亲说得对,合同已经订下了,是不能更改的,自来水笔还要按照原来的计划生产。”叶枫站起来说道。
“自来水笔不是订书机,订书机之所以失败,那是因为市场定位不当,没有看到市场本身的特点。”
“自来水笔不一样,所有用钢笔的,都会喜欢这种新式的书写工具,会有很多人需要。”
“有人要买,我们又有东西要卖,难道就因为一个高尔家族,我们就要放弃吗?这是不可以的。”
叶枫边说边在房间里走动起来,老诺贝尔和罗伯特对视一眼,都惊讶于叶枫的表现,他所表现出来的成熟干练,甚至要比罗伯特显得更加老练。
“对,这是不可以的,让高尔家的兔崽子都去死吧。”老诺贝尔一拳擂在桌面上。
“问题是,我们怎么卖,难道要自己开店?”罗伯特无奈道。
“是,也不是,退一步说,我们已经有七家店面了,足够将第一批自来水笔卖出去了。”
“这第一批消费者使用了自来水笔后会如何?肯定会有更多的人要购买,我倒要看看,高尔家族能不能顶着这么多文具商的压力,将打压坚持下去。”
“如果他们真的坚持,我还有份大礼要送给他们。”不知不觉中,叶枫的声音变冷了,在场的人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爆喝。
“***高尔,我要杀了你。”
声音传来,路德维希从外面一头撞进房间,被老诺贝尔堵在门口,厉声喝问:“小兔崽子,你说什么?”
“我杀、杀、啥也没说。”路德维希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气势一下子委顿下去。
老诺贝尔自然不会放过他,追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路德维希被逼不过,歪着脖子道:“我要跟小高尔决斗,就在圣诞节。”
“决斗,又决斗,你整天就知道决斗,就不知道干点别的?”老诺贝尔暴跳如雷,自从篮球流行以后,彼得堡的青少年就喜欢用篮球决斗,但很快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