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二战风云
作者:六角小猪
新二战风云 作品相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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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二战风云 第一卷 烽火西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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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二战风云 第二卷 力搏狂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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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二战风云 第三卷暴风骤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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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二战风云 第四卷 曙光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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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二战风云 第五卷 烽火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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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二战风云 第六卷蜚声军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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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二战风云 第十卷 峥嵘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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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二战风云 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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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二战风云 第十卷 峥嵘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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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峥嵘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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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最后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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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苏德两军在部队编制上的一点解释:有书友提出苏军集团军的兵力问题,说是在北线作战的方面军,其下辖的一个集团军竟然只有四个师的兵力,这似乎有些儿戏。也有书友提出,在德军第十六集团军和第十八集团军正面防线上,苏军陈列着整个沃尔霍夫方面军竟然无所作为,这也是儿戏。
其实这是大家有了误解,并不是小猪文中的纰漏。
在苏德战争中,苏军的集团军与德军的集团军并不是一个概念,如果拿着双方各自的一个集团军做对比的话,苏军的集团军更应该称之为一个军。德国人的军队编制很正规,一个集团军中往往下辖三到五个军,而每个军又下辖三到五个师,其一个整编集团军的总兵力,大概在十几万到二十万之间不等。各个集团军的主要指挥,大概都是另有上将军衔的高级军官。
举一个例子,屈希勒尔所率领的第十八集团军,单单是其陈列在列宁格勒外围防线的两个军,就有十万人。
反观苏军一方,他们的集团军编制并不等同于现代军事意义上的集团军编制,从某些方面看,他们的部队编制甚至堪称混乱。在他们的一个集团军中,往往就只编有三到五个师的兵力,有时外加一些零散的甚至可以称得上的花里胡哨的作战部队。而有的是呢,一个集团军却又编有八到十个师。因此其一个集团军的兵力,基本上很难把握,有的时候三到五万,有的时候能到十几万。至于说各个集团军的主要指挥,那更是无法倒腾清楚了,有的时候是少将主领一个集团军,有的时候是中将,有的时候甚至会是一个上将。
举一个苏军编制的例子,例如第四十九集团军,其下辖山地步兵第194、步兵第220、第248、第298等四个正规师,外加一个民兵第四师以及一些炮兵和其他直属部队。而到了第五十六集团军,则下辖十个整编正规师,外加坦克旅、独立坦克营、装甲列车营、顿河区舰队、炮兵兵团等等等等。
如此混乱的集团军编制,让人倍感头疼,小猪甚至怀疑当初苏军这么大的集团军群体编制,足足的七十个集团军,是不是可以把德国人吓一跳?如果拿德国人的集团军概念去套苏军的集团军兵力,那苏联的军队就有足足的一千两三百万常备军兵力,要真的是这种情况,估计希特勒再疯狂,也不敢挥兵东向了。就算三个子弹打死一个人,那也要三千余万发子弹,德军啥也别干了,回去一部分造子弹,一部分搞运输吧。
正是因为这种复杂,所以小猪擅自作主,就把苏联的集团军当作军来看待了,一个集团军下辖三到五个师,总兵力大约在4万到6万之间,这样的话,也利于大大们阅读。
今后各位读者大大在看文的时候,当发现苏军两、三个集团军被德军一个集团军合围的时候,千万不要说小猪胡扯,因为那是历史上很可能发生过的怪现象。
另外,有些书友大大提出来,楚思南一下跃升少将军衔,是不是太YY了。对于这一点,小猪承认有YY过剩的嫌疑,不过也没有“太”那么过分。
正是因为苏军在编制上的错乱,所以苏军的将领中,领少将军衔的人多如牛毛,不说别的,就单单是在二战中阵亡、处决的苏军将军,就足足有七八十个,绝对堪称是人类战争史之最。这一方面说明了苏联在二战中所蒙受的巨大损失,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明将军这个职衔,在苏联是多么的不值钱。
所以说,对于楚思南被授予少将军衔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在苏联那地方,尤其是在二战胜利之前,如果没有获得元帅职衔,那么不管你是少将还是中将,都得找个坑老实的呆着去。
因此从这方面看,楚思南目前的局面才刚刚要打开,YY的因素也并不是很多。
(汗,罗嗦了这么多,小猪明天四更补齐。)
记得在上大学时,系里某位英语教授的一句话至今仍让人印象深刻,言犹在耳.他是这样说的:‘在欧洲,俄罗斯人对英国人的不信任,近乎病态.病态这个词在这里并非贬义,只是想大家知道这种不信任的程度.‘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琢磨这这句有趣的话,并且惊奇的发现,同为岛国的日本也能对号入座:‘在亚洲,中国人对日本人的不信任,近乎病态.‘呵呵,这是天意弄人吗?
六十九年前那场侵华战争,日本人对中国国民竭斯底里的蹂躏,令日本人获得了比英国人更高的‘荣耀‘:在我们生活的这个星球上,有将近四分之一的地球人(中国人口近14亿)对日本这个民族存在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不信任.这实在是耐人寻味.中国是一个有着五千年的文明的礼仪之邦.主张中庸,谦和,以礼以德服人;但是日本居然有能力让这样一个国家收起所有善意,义无反顾地坚持对日本人价值观和人品的不信任.我想,日本应该好好检讨一下了,这种反日的仇恨是他当年一手种下的,怎能视而不见?而且当今反日的中国人里面,年轻一代居然是主流.
中国的年轻人为什么会反日?或许对中国同样反感的那些日本人会这样自圆其说:‘他们妒嫉我们的经济成就,看不惯我们处处比他们强.‘持这种观点的日本人不在少数,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这是他们天生的自豪感.可惜的是他们并不了解中国人.按他们这种逻辑,美国人才是中国人妒嫉和不信任的对象.实际上,笔者身边很多中国人对美国人的观感出奇的好,即使遇上台湾问题,很多人也会这样区分:美国go-vern-ment并不等于美国人民.在中国,一个年轻人公开宣示喜欢美国并不会惹来异样的眼光,但是如果公开宣示喜欢日本,呵呵,那祝他好运了,如果处理不当,他将会在极短时间里被彻底孤立,最明显莫过于赵薇“军旗装”事件.2001年底,赵薇为《时装》杂志拍摄的一张图片引起了巨大争议,许多人指责赵薇身着服装图案酷似日本军旗。该事件对赵薇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全国群情汹涌,一度令其演艺事业跌入谷底.事件发展到后来,赵薇含泪道歉,这件事还催生了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一个反日名词:‘愤青‘.还举一例就是张越的“日本国旗围巾”事件,2004年3月29日,张越在主持中央电视台一套《半边天》节目时戴了一条印有类似日本国旗的围巾,节目播出后被大量观众投诉.最后,央视国际网络不得不出面澄清,以平息众怒。经过以上这两件事,中国的影视明星们人人穿衣自危,跟日本扯上边的一概不用,甚至出现了有艺人因公去日本宣传也不敢公布的?虑?因怕影响自身形象.在中国人近乎苛刻的反日情结中,腾讯公司修改了QQ游戏中不能输入‘保卫钓鱼岛‘的限制,并火速推出专门的“保钓”专题.新浪网公司主动澄清了其在纳思达克股东的详尽资料,证明绝无日资背景,并且不厌其烦地向公众解释其本土立场.近日盛传加入了日本国籍的中国影星许晴的经经人就这样强烈辟谣:“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是中国人,入什么国籍也不会入日本国籍啊!‘为了化解这股反日仇怨,中国go-vern-ment并非没为此做过努力,近几年来,中国的教科书事实上真的在淡化那段历史了,例如将<<狼牙山五壮士>>这类抗日战争文章从教科书中删除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举动.出乎意料的是,年轻一代的中国人并没有领情,越来越多20多岁的新生代时刻紧记着当年的亡国之恨,他们分得清日元日货和日本人的区别,但是我从来没听到他们说过日本go-vern-ment并不等于日本人民.在一个日本漫画和日剧文化泛滥,日本寿司和日本电器颇受欢迎的国度里,日本人却不被信任,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是我们不得不面对这种现实.
中国go-vern-ment对反日虽然能控制但却没主导权.主导反日的是中国的新一代年轻人.他们对日本的厌恶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互联网的发展,资讯的发达拉近了全球所有人的距离.他们在网上随时随地能找来许多日军侵华的史实,比如例用google和百度等搜索引擎.有的人甚至写信给国外的网友要求收集一些还没被公开的日军屠杀中国人的照片和战地日记.当一幅幅血淋淋的中国人被日军活埋的照片展现在他们面前时,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无法冷静,即使你之前完全没有经历过日军侵华这段历史.如果说中国老一代人对那段历史是深深地印在脑海中,那么年轻一代人的做法是直接把仇恨刻在骨头里.2005那4月中旬那场抵制日货的中国大学生page~ant,让日本人淋漓尽致地感受到了这种仇恨的爆发!你很难想象到这样一种现实,不少在日企工作的年轻人在私底下用尽最恶毒的语言去咒骂他们的日本上司,尽管这些中国人的不满来自日本国内右翼分子的挑衅言论.直到今天,绝大部分中国人还不肯原谅日本人.其实,中国go-vern-ment也曾经刮起一段‘对日新思维‘的新政,小泉当时用参拜靖国神社拒绝了中国人的善意.当小泉一次次地参拜靖国神社时,中国人的第一个反应是:‘日本人想复辟军国主义,想再一次侵略中国!‘小泉纯一郎以中国圣贤的古语‘恶其罪,不恶其人‘为自己的参拜辩解.中国人答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就代表着一种明显的不信任.现在年轻一代的中国人对日本人奉行的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样一种思想,‘农夫与蛇‘的教训在他们中间广为流传,甚至有不少自诩鹰派的中国人主张要‘以其人之道还于其人之身‘.对日需要强硬,中国人不只是说说罢了,北大青鸟曾在反日大page~ant后不久的北京青年报上刊登整版广告宣示:‘抵制日货,勿忘国耻‘.看看日本的新干线在中国迟迟不能落地,你就知道阻力有多大了.负责推销的日本交通大臣不得不一次次地感叹中国铁道部‘朝中无人‘.有这样一句话在中国很流行:‘能在欧洲和美国买到的高科技产品,坚决不向日本人买‘.笔者看来,这当然是一句笑话,在全球化浪潮席卷下的今天,经济交易无分你我,这样做不符合市场规律.之所以把这句话写出来,是想让大家从一个侧面知道:中国极其不信任日本.
日本go-vern-ment一直认为与当今中国存在的竞争关系和过去战争留下的阴影是中国民众反日的最大理由,其实他们错了.中国年轻一代反日的最大理由是:‘日本go-vern-ment无法让他们相信日本不会再一次侵略中国!‘中国年轻一代不想他们父辈的恶梦重新降临在他们头上,特别是当他们看到日本人天天为日本战犯招魂,日本不断维持着一支全亚州最强大的海军和空军的时侯,这种担心只有经历过亡国历史的人的后代才能深刻体会到.中国人对日本人时刻警惕着,特别是当中国和美国因为台湾问题摊牌的时候,更是坚信日本会再次入侵中国.中国的年轻人的信念是:一个国家绝对不会容许被同一个国家征服第二次.这种强烈的使命感和危机感驱使当今中国的年轻人激烈地反日,因为,曾经让中国人几乎亡国灭种的,在这地球上只有日本人做过,历史不允许被重演,即使付出100倍的代价也要阻止日本人的野心,这才是深层的原因.
有一天,如果你去问在中国乒乓球联赛效力的日本球手福原爱:‘中国人对你好吗?‘答案可能会是:‘我在中国很开心,大家都当我是一家人那样看待‘.这是事实,倒是没什么悬念.可要是有一天中日真的因为台湾而开战,你再问她:‘你支持谁?‘无奈的她,又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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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底,在占领北欧和西欧大陆后,法西斯德国于1940年底制定了代号为‘巴巴罗萨’的对苏作战计划。1941年6月22日凌晨,德国撕毁《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纠集芬兰、匈牙利和罗马尼亚等国,出动550万兵力、近5000架飞机和4000多辆坦克,分兵三路突然向苏联发起全线进攻,企图在三个月内征服苏联。苏德战争爆发。
苏联人民在以斯大林为首的党和政府的领导下奋起反击,开始了卫国战争。在战争初期,苏联处于防御阶段,因对德国的突然袭击准备不足,作战严重失利,损失惨重。至7月中旬,苏军28个师被击溃,70个师人员、武器损失过半。德军进攻凶猛,进展顺利,深入苏联腹地300—600公里,占领了立陶宛、拉脱维亚、乌克兰、白俄罗斯等广大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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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哄!”
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一颗不知从哪里打来的榴弹炮炮弹,在距离楚思南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爆炸,炸弹的巨大威力带起一篷冲天的泥土,“噗啦噗啦”的给他落了个满头满脸。
“操你妈!”随口骂出一声大街,楚思南迅速挪动着身躯,如同一条敏捷的短蛇一般,快速爬向刚刚那个被炸出来的弹坑中。任何一个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那个地方是相对来说安全一些的,一般情况下,两颗炮弹很少回落到同一个弹坑里。
“啊!”
就在他即将要翻入弹坑中的时候,一股锥心的剧痛从右臂的胳膊肘上传来,随即,他又问道一缕淡淡的烤肉香味。
“疯子!全是她妈的疯子!”一个翻滚落入弹坑里,楚思南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心急火燎的拔掉扎在胳膊肘上的弹片。这弹片足有四五厘米长,爆炸的威力令它滚烫滚烫的,难怪刚才会有一股子烤肉味。
“嗖……”
“哄!”
又是一个颗炮弹在不远处落下,巨大的轰鸣声并没有打断楚思南的忿忿咒骂,不过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的骂声挺了下来,因为吃惊的缘故,他那嘴唇干裂的嘴巴张的大大的,真是能够直接塞进两个鸡蛋了。
只见在离他不到五百米的那一片白桦丛林里,冒着密集的炮火,发疯般的冲出一群人来,这些人或空手或拿着一把把老式的“莫辛纳干”。最让楚思南感到吃惊的是这群人身上所穿的军服,那明显应该是……应该是二战中苏联人的褐黄“十月”军装,尤其是那头上所带的苏式贝雷帽,更加能说明这一点。
楚思南蒙了,彻底的蒙了,他心说上边这是怎么啦?军演就军演吧,设置个假想敌也不能设置成苏联红军吧?虽然说他对苏联红军没有什么好感,但是这样做的后果那只能是引来外交冲突,难道说要和俄罗斯开战了?没理由呀?就算要开战,也应该是和狗日的还有臭美子先来一场呀,俄国佬排队也先等不上吧?!
“嗖……”
“哄”
又一颗炮弹从天而降,楚思南下意识的匍匐卧倒,这一颗炮弹的着陆点离他很近,巨大的爆炸声令他耳鼓里嗡嗡作响,一时之间几乎丧失了听力。
用力的晃动着脑袋,将覆盖在头上的土屑抖落下去,楚思南再次抬起头来,朝那群从树林中钻出来的怪人们看去。
“不,这他妈的不是演习!这是战争!”
当他再一次看清楚眼前一幕的时候,楚思南忍不住在心里歇斯底里的狂呼。只见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一颗炮弹恰好落在那群怪人的人群中,一时间,那是真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漫天飞舞。楚思南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在演习场上,那些空膛弹是无论如何也制造不出这种效果的。
老式的枪械、二战中的苏军军服、猛烈的真实炮火、血淋淋的场面,这一切都让楚思南有一种快疯了的感觉。
“我这是在哪儿?我这是他妈的在哪儿啊?!”楚思南发封似的从弹坑里爬起来,疯狂的大声喊叫着,希望着有个人能够给出自己答案。
“哄!”
一个炮弹在不远处落下,强大的冲击波将几乎要陷入疯狂中的楚思南一下掀翻在地,一块肉眼难见的弹片擦着他的额头飞过去,在他的眉毛上方撕开一条足有三寸长的伤口。
“操!我操!操!操!”
巨大的眩晕感和额头的剧痛,反倒令楚思南从疯狂中清醒过来,他坐在弹坑中愣了一会儿神,然后突然挥舞着拳头,在布满了浮土的弹坑里狠狠地砸了起来,一边砸着还在嘴里骂骂咧咧的不停。
就在楚思南疯狂发泄的时候,丛林中退出来的那些身穿二战苏军军服的人们,已经退到了他所藏身的弹坑边。这些人看到正在疯狂“砸夯”的楚思南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反应,就只有一个看起来像军官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把手枪,那手枪的型号楚思南认得,是苏制TT-33,二战中苏联军官们最常用的配枪。
这个军官现在楚思南面前经过,但是马上又转回来,瞪着血红的大眼睛看着他,半晌之后才说了一句话,说的是俄语。还好楚思南是一个漠河人,他自然能听得懂俄语,这名军官嘴里问的是:“你是中国人?怎么会在这里?”
楚思南还没有从惊惧中醒过身来,他愣愣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矮个子军官,傻傻的,一言不发。
看到楚思南一语不发,只是傻傻的看着自己,这军官叹息着摇摇头,他回头朝树林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扭过头来说道:“不管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现在还是马上跟我们走吧,德国人马上就过来了。”
楚思南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他坐在地上,就像是丢了魂一样痴呆。
“巴尔托列夫,巴尔托列夫!”见楚思南还是不说话,也不动地方,军官皱了皱眉头,然后扭头朝刚刚经过自己身边的一个大个子士兵喊道。
“到!”那个大个子士兵猛地站住,然后回答道。
“带上这个家伙,和我们一起撤退,我们不能让他落在德国人手里。”军官吩咐道。
“是。”尽管一脸的不情愿,但是巴尔托列夫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他走上前来,拽着楚思南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搀了起来,然后跟在军官的身后,继续朝东北方向撤退。
楚思南倚靠着一棵粗壮的白桦树,静静的坐在那里,抬头仰望着繁星密布的夜空,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他都整理不出自己现在首先应该考虑些什么。
在他身边不远处,横七竖八的或躺或坐着五六十位衣衫褴褛、疲惫不堪的士兵,通过这两天的接触,他知道这是一股从前线溃败下来的苏军部队,他们隶属于索边尼科夫少将统辖的苏联红军西北方面军第十一集团军,原本是整整一个团千余多兵力。七天前他们和十一集团军下属的整个103、109步兵师被调往立陶宛的泰尔夏伊、希奥利文一线布防,其后和前来进犯的德军北方集团军群一部交火,仅仅是两天的时间,两个师被彻底击溃打残,他们团能够退下来的全部人马,就是眼前这些人了。
楚思南原本就是一个军人,而且是隶属于广州军区特种兵大队的一员,这支特战大队有着一个响亮的名字——“南国利剑”,作为其中的一员,楚思南除了各项军事技术过硬之外,对军事历史地把握自然不在话下。在他的脑子里,清楚地记得苏联卫国战争中几乎每一场战役的始末,而与之相对的,就是他知道面前所遭遇的状况应该是怎样的。索边尼科夫少将是苏联卫国战争初期,苏军西北方面的统帅,其下辖第八、第十一、第二十七三个集团军,共三十一个师另两个旅。在列宁格勒会战初期,这一集团军就直接对上了德军的北方集团军群,面对强大的敌人,西北方面军在这场极不对称的正面硬撼中损失惨重,22个师战斗减员百分之五十以上,基本上丧失了战斗力。
正因为对军事历史的详知,楚思南也能够大概推测出他所身处的年代,这是他娘的一九四一年,是苏德战争刚刚爆发不久的日子,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这个地方,眼前看到的就是一九四一年的星空,这……这都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就在楚思南兀自愣神的时候,一把步枪突兀的出现在他的眼前,这枪他认识,是马西姆-拉根枪栓式M-91/30步枪,二战初期苏军中普通士兵的常配枪支。
“拿着它。”苏切科夫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茫然的收回目光,楚思南将眼神落到了身边人的脸上。这几天的相处,让他和身边这个苏军军官已经很熟悉了,他叫苏切科夫,是个上尉指导员,他肩标上的三个红色方块表明了他是目前这支败军中职位最高的军官了。
同样茫然的接过那支步枪,楚思南心中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尽管这支枪是他所接触过的最老式的一支,但是作为一个特种兵,只要有枪在手,他就会感到无所畏惧。
“会用吗?”苏切科夫在他身边坐下,一边用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一边说道。
楚思南点点头,同时咔嚓一声撸起了枪栓。
“打得准吗?”苏切科夫点点头,然后继续问了一句,这句话问完,他还递过来一颗子弹。
楚思南默默的接过子弹,把它填进空空的弹膛,然后顶膛、挂拴。
“打什么?”楚思南轻轻地说了一句。
“哦,就打那边篝火旁的那根支架吧,”苏切科夫四处看了看,然后笑道,“如果不行……”
“嗒!”
还没等苏切科夫把话说完,一声清脆的枪响,二十米外的那根木枝应声而断。
“啊!”苏切科夫被楚思南精准的枪法吓了一跳,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击中一根两三厘米直径的树枝并不能算是特别高明的枪法,但是面前这个看上去傻傻的中国人却连瞄准动作都没有,就那么随意的一枪开出去,枪响枝断,这份本事可不是一般的大兵能够做得到的。
“楚,你原来是干什么的?”看着楚思南默默的将枪放下,苏切科夫忍不住问道。这个问题他几天以来就一直想问了,只不过问的欲望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强烈过。
“猎人,”楚思南几乎不用考虑,就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职业,他放下平举的枪,将它竖抱在怀里,同时淡淡地说道,“猎杀凶残的狼。”
“猎人?”苏切科夫点点头,心说难怪有这么好的枪法,在红军的部队里,有不少出身猎人的士兵,他们几乎都有一手出众的枪法。
“我看你的俄语说的不错,是什么时候来我们伟大的苏维埃国家的?”苏切科夫继续说道。
“来了很多年了,”楚思南继续编造着他虚无缥缈的谎言。
“是逃难过来的吧?听说日本人在你们那里很猖獗,和我们对面的德国鬼子差不多。”苏切科夫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扁扁的金属瓶子,一边拿在手里晃动着,一边问道。
“他们比德国鬼子要灭绝人性的多。”楚思南狠狠地说道。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他对抗日战争时候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作为一个军人,骨子里仇日的情绪可不是一点半点的,那幅咬牙切齿的样子,从他此时的面色上就能明显的看出来。
“侵略者没有一个好东西,”苏切科夫显然相信了楚思南的说法,他拧开瓶盖,将里面的液体放在嘴边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楚思南,“喝一口吧。”
“谢谢,”楚思南接过瓶子,知道里面是俄罗斯最常见的伏特加,他也是个酒鬼,对这东西是不会拒绝的。
“明天我们还要继续向北走,估计中午的时候就能到维吉了,”苏切科夫看着楚思南豪爽的喝下一大口烈性伏特加,含笑点头说道,“那里是我们西北方面军的第三防御战线,到了那里之后,我们会进行一下整编,然后给后面的德国人来一个反击。”
楚思南默默的点点头,他知道在德军抵达列宁格勒城下之前,苏军是没有获得过哪怕一场胜利的,里加是个什么地方,在哪里,他都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苏切科夫口中的这次所谓反击,恐怕苏军只能以惨败而告终。
“楚,也许到了维吉之后,我们就要分手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苏切科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楚思南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半晌之后,他才木然的摇摇头,显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后该怎么打算。
“不如你加入我们吧,”苏切科夫兴奋的说道,“我以11级上尉指导员的身份,介绍你加入我们连。”
当清晨的阳光驱散了岚霭的雾气,再一次照射在苍茫大地上的时候,经过了近乎一夜的思想斗争,刚刚才睡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楚思南,突然被一阵儿隐隐约约的马达声所惊醒。他猛地从地上跃起来,四下打量一番之后,忽然趴伏在地上,将耳朵紧紧地贴在地面上。
“不好!”倾听了不到半分钟,他再次站起身子,嘴里低呼一声。
“怎么啦?你刚才说什么?”在他身边休息的苏切科夫也被他惊醒,迷迷瞪瞪得问道。
“有大队坦克从西南开过来了,现在已经到了树林外。”楚思南皱眉说道。
苏切科夫的神色一紧,这个时候从西南面开过来的坦克部队,估计不会是自己人,在这一线,与德军作战的只有西北方面军的几个师。苏切科夫就是从前线退下来的,他知道自己这一方的坦克部队在一开战的时候,就被德国人摧毁的差不多了,那这时候过来的,似乎也只能是德国鬼子了。
“我们该怎么办?”苏切科夫有些慌乱了,他是指导员,平时只是负责部队战士的思想教育工作的,打仗他不在行,更不懂得什么战略战术。
“不要慌,”楚思南沉着的说道,“这批人行进很快,我估计他们肯定是完全的机械化部队,照他们的速度,步兵跟不上来。而咱们处在林子里,他们不可能进来搜索的,最多是做一下炮击试探。”
“哄!”
“哄哄!”
……
楚思南的话刚说完,一连串的爆炸声就在林子里响起,因为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在丛林深处,所以不受这些炮击的威胁,但是那震耳欲聋的声音,还是将所有人都惊醒了。这些刚刚经历了溃败的苏军士兵下意识的聚拢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畏惧。楚思南心中感叹,这就是曾经被苏联老大哥骄傲夸赞的所谓英勇无惧的苏联红军,这就是那些所谓的直视死亡面不改色的英勇红军。看来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什么悍不畏死的英雄,那些所谓的英雄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也不愿意死,也不愿意轻松的付出自己的生命。在战争面前,什么人都是一样的,一颗炮弹落下来,不管是英雄还是狗熊,都会死得很难看,缺胳膊少腿、脑浆飞溅、膛开肚烂,上帝不会因为谁是英雄,就让他死的英俊半点儿。
听楚思南说德国人不会进林子里来,苏切科夫松了一口气,不过随即他的面色又是一变,然后担忧地说道:“我想这些德国鬼子的坦克肯定是朝维吉方向去的,那里是我们的下一个集结点,照他们的速度赶过去,恐怕我们的军队还不能完成集结呢。”
楚思南心说你们根本就不可能完成集结,德国人的闪电战是开玩笑的吗?那是人家天才希特勒想出来的最佳作战方式,是最早出现的现代意义上的作战方法,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话说回来,即便是苏军的第十一集团军在那个什么维吉完成了溃败后的再一次集结,那又能如何?一支被打掉了锐气,且损失惨重的军队,在面对飞机、坦克相结合的装甲雄狮的时候,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不过这些话楚思南只能在心里想一想,要让他说出来是不可能的,他现在要做的并不是打击身边这些败兵,相反,还要鼓舞他们的斗志,否则,就凭他自己这样一个对现在苏联情况了解寥寥的人,是不可能逃生的。
“上尉同志,”楚思南在经过短暂的考虑之后,斩钉截铁的说道,“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恐怕不是维吉的军事集结,而是我们应该怎么从这个该死的地方走出去。”
“哦?”苏切科夫看着他,茫然的崩出了一个单调的音符,显然是想听听楚思南有什么看法。
“现在我们所面临的情况很危急,”楚思南回头看了看刚才炮声传来的地方,现在那边的响动已经逐渐稀疏下来,他猜测,大概那些先头的德军坦克部队已经要快开过去了,“目前德国人的坦克肯定正在向维吉挺进,而在他们的后面,大概就是步兵和摩托化部队了。论脚力,我们不可能超过那些吃油的坦克,所以在他们之前赶到维吉的可能性根本就不存在,更何况我们这里只有几十个人,还大多数缺乏装备,即便是赶得上他们,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那楚同志,你的意思是?”苏切科夫那双淡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楚思南。
“你有没有地图?拿来我看一下。”楚思南思索一番之后,才开口说道。
“地图?”苏切科夫有些为难的说道,“我这里只有一份军事地图,这是绝密的,一般情况下是不能拿给普通军士看得,否则的话我会被处分的。”
“苏切科夫同志,”尽管只是相处了不长的几天时间,但是现在楚思南说话的语气,已经像极了这些共产主义热情极度高涨的红军大兵,“我认为现在已经不是一般情况了,现在,德国法西斯正在西面上千公里的战线上对伟大的苏维埃政权展开着全面的进攻。虽然我们伟大的苏联红军无所畏惧,但是法西斯敌人的强大却是现实,他们无论是从兵员还是从武器装备上,都要比我们强大的多,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要在有效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的前提下,尽可能的保存实力。”
楚思南说完,扭头看了看那些疲惫不堪兼且胆战心惊的士兵,然后才摇摇头继续说道:“你看,现在我们还有这么多的同志滞留在这里,这都是我们革命的力量,面对林外法西斯敌人的机械化部队,你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带领他们突出重围。诚然,作为革命战士,牺牲有时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我们不能让自己的同志牺牲在毫无意义的地方,就像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任何一个牺牲都是没有意义的……”
“楚同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苏切科夫不等楚思南说完,便毅然说道,“现在的确不是墨守成规的时候。”
他说着,从褐黄色军衣上装的口袋里,取出一份折叠好的地图,在面前的地上展开之后,继续说道:“这就是我们战前从师部下发的军事防御图。”
“一个星期以前,我们还占据着苏瓦乌基一线的防御阵地,”苏切科夫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面色忧郁的说道,“那里是我们第十一集团军构筑起来的第一道防线。在我们的左侧翼,是第三、第十两个集团军,而右侧翼则是第八集团军主力。按照最高统帅部的作战安排,我们应该是有充足的时间在那一带构筑防御工事的,但是事实上的情况却没有那么乐观。在我们的前面,三集团军和第十集团军溃败的速度太快了,那些懦弱的家伙竟然向凶残的法西斯投降了,数个成建制的旅、团在放下武器的同时,也将几乎整条战线让给了敌人。在这种情况下,德国人仅仅有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推进到了我们还没有构筑好的防线前。在德国人第四坦克集群、第九集团军的全面进攻下,我们临时构筑起来的脆弱防线显得不堪一击。那两天对我们来说就是毕生的噩梦,德国人的攻击手段实在是太残忍了,如同蝗虫一般的飞机,震的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的强击炮,在我们的阵地上抛撒下数不清的炸弹,随后,蹿上来的钢铁野兽般的Ⅱ、Ⅲ型坦克.我们全连数百名战士,只坚持顶住了一次冲锋,就减员百分之六十,连长基米科洛夫上尉也牺牲了…...”
苏切科夫说到这里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发狠似的说道:“那些敢于向法西斯敌人缴械投降的家伙是会遭到惩罚的,他们的怯懦只能为他们换来一时的苟安,而最终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无尽的屈辱和军法官的死刑判决书,他们的亲属也将会受到牵累……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懦弱,我们将会有时间构筑起一条坚固防线的……”
发了一顿牢骚之后,苏切科夫才把话题转回来,他指着地图上一个叫维尔纽斯的地方说道:“这里是我们准备布置第二道防线的地方。在统帅部最初下达的命令中,我们如果丢失了第一道防线,就应该撤回到这里,汇合第三、第十集团军以及第十三集团军一部,重新组织防线的。但是德国人显然从那些叛国者口中得知了我们的作战计划,因此……”
楚思远这半天一直在看着面前的地图,苏切科夫在说什么他根本就没有理会,对他来说,战败的历史根本就不值得考虑,战争这东西就讲究一个结果,从来都不讲究什么过程。更何况熟知军事历史的他,也根本不用听面前这个家伙给他说那些早就知道的事情。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搜索着,很快找到了苏切科夫口中所说的那个维吉,详尽的地图让他很快明白了苏联统帅部将那里定为第三道防线的原因,因为地图上显示,那里属于纳罗奇湖区的沼泽地带。德国人精锐的摩托部队在沼泽里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甚至会成为步兵行进的累赘。
不过在楚思南看来,在这片地域并不广阔的沼泽地区集结兵力,和德军对峙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在楚思南的记忆中,此时统帅德国北方集团军群的统帅,应该勒布元帅,这个出身平民、经历过一战的家伙决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面对沼泽地区的敌军,他肯定会命令手下的德军机械化部队绕过去,对其实施包围。在那种情况下,困守沼泽地区的苏军除了坐以待毙之外,就只有缴械投降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楚思南很瞧不起所谓的苏军最高统帅部在苏德战争最初期所实施的这种只在乎寸土寸地的得失,却不考虑人员巨大伤亡的消极防御战术,正是在这种战略战术的作用下,苏军才会在战争最初期,就一下子损失了数百万的军队,同时,还令自己完全处在了被动挨打的境地。
在维吉构筑抵御德军机械化部队的战略防线,这个计划是不足取的,毕竟依靠闪电战的德军,是采取的大规模、长战线的“面式”进攻,你采取“点式”防御的方法,根本就不能取得什么成效。这就如同是干枯河道里的几处礁石,当潮汛来的时候,它们很快就会被汹涌的洪水包围、淹没掉。
“楚同志,你看出了什么?”看到楚思南皱眉盯着地图,一语不发的样子,苏切科夫忍不住问道。
就在苏切科夫问这句话的时候,一个并不陌生的地名突然跳进了楚思南的眼睑,这个地名让他禁不住眼前一亮。
德里萨!
没错,就是德里萨,这个处在西德维纳河畔的军事要地,在楚思南的记忆里,二战苏德战争期间,苏军也正是在这里获得了一场稍具意义的胜利,有效的阻止了德军机械化兵团向俄罗斯腹地纵深继续挺进的企图。
“我们现在要去这里!”
再没有什么犹豫,楚思南抬脸看了对面的苏切科夫一眼,然后用手指着地图上的德里萨,语气坚决地说道。
“这里?!”苏切科夫吃了一惊,他犹豫着说道,“那里不是我们预定的集结地,我们的集结地是维吉,楚同志,德里萨在维吉后方上百公里处,我们未经上级允许擅自扯到那里就成了逃兵了,是会被的!”
“苏切科夫同志,请你相信我的判断,”楚思南坚持道,“我们的部队根本不可能在维吉实现集结的目的,那样的话唯一起到的作用,就只能是为我们敌人的军功簿上再添上浓重的一笔。而且我相信,面对德国人闪电战的高速推进,统帅部方面应该也应经对原来的作战计划做出调整了,在这一线上,只有德里萨才是最佳的防御战线构筑地。那里有沟通黑海与波罗的海的西德维纳河,它将是阻挡德军机械化部队的天然屏障,只有在那里,德军的坦克和装甲车才不能快速的突进,从而也给我们一个可以喘息的机会。只要能够暂时阻挡住德军前进的步伐,伟大的斯大林元帅和他所领导的最高统帅部,就一定能够调集足够的兵力,以整条西德维纳河为依托,向法西斯德国发起最猛烈的反击……”
楚思南啰里啰唆的说了一大通,其目的就是为了让苏切科夫放弃直接北上维吉的打算,转而迂回奔赴更加理想的德里萨。
不过他的劝说显然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出身苏军指导员的苏切科夫上尉,意志非常的坚定,他坚持要先赶赴维吉,哪怕是到时候他所领导的队伍只剩下一个人,他也算是完成了任务。而且他还有自己的理由,那就是从这里到德里萨,途经维吉才是最快的捷径。
面对苏切科夫的固执,楚思南非常无奈,他在心里想,这大概就是苏联大清洗之后,苏军军官留下的通病吧?只顾虑上峰的命令,却不注重战场的实际情况,这样的军队焉能不败?
走捷径?德国人都是机械化的装甲车、坦克,现在这种情况下,貌似只有他们才配走捷径。
来到这个时期的苏联已经有将近一周的时间了,可是直到现在,楚思南似乎才真正有了一种进入角色的感觉。
在原来部队里的时候,他似乎对出境旅游有着无限的向往,想要去看一看巴黎的埃菲尔铁塔,想要去领略一下夏威夷的美丽风光,想要去见识一下古巴美女的诱人风情,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到这北国的俄罗斯来玩玩战争游戏。但是天不从人愿,他曾经渴望的一切都没有出现,而他从来不希望看到的,却活生生的出现在了眼前。
为了能够躲过德军的视线,楚思南一干人又在那片丛林耽搁了一天,当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他们才打点行装,悄无声息的再次上了路,前进的目标直指北方,那个在楚思南脑海里绝对该死一万次的维吉。
德军的前锋部队行进的速度非常快,以至于楚思南一伙人已经落在了大股德军的背后,再加上楚思南本人高明的现代化侦察技巧,使得一伙人数次躲过德军步兵的视线,直到天际的启明星再次出现,他们也没有和德军有过一次交火。
匍匐在一个干涸的河道里,楚思南斜趴在生满茅草的河沿上,借着晨曦中微弱的光线,密切的注视着前方树林边缘,一个停有六辆坦克的小型德军营地。
“楚同志,我们这次必须要冲过去,”在他的身边,苏切科夫压低声音说道,“只要冲过德国人的这个据点,再向前几里路程,就是维吉外围的沼泽地区了,而穿过沼泽区,就是我们集团军的汇合点。”
楚思南没有理会他,继续观察着那个营地里的情况。
老实说,这个营地里的德军士兵并不算多,最多也就只有三十几个人,而且大多数都在行军帐里休息,只有三个哨兵围拢在一起喝酒聊天。以五十几人对付这么一支钻出坦克的小股部队,楚思南还是很有胜算的,但是问题就出在要解决这场战斗,绝对不能闹出什么大的声响,因为在西面不足一公里处,就是一个庞大的德军营盘,那里至少驻留着整整一个团的兵力,楚思南甚至在这里就能够看到那边军营里的人影。
“苏切科夫同志,”观察了一会儿四周的情况,楚思南扭过头来,小声地苏切科夫说道,“把你的刺刀给我。”
“干什么?”苏切科夫问了一句,不过没有等到楚思南回答他,他已经悄悄的缩回到河道里,当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把亮闪闪的军刺。
“我摸过去干掉那三个哨兵,”楚思南接过刺刀,把它随手插在腰后,同时说道,“不管成功与否,你一看到我动手,就马上带着同志们冲过去。记住,尽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以免惊动那些帐篷里的敌人。”
苏切科夫犹豫了一下,也许是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所以他伸出来和楚思南用力握了握,然后说道:“好,我会的,你自己一切小心。”
楚思南无语的点了点头,然后匍匐在地上,像一条蜿蜒爬动的毒蛇一般,悄无声息的朝德军小型营地中潜了过去。
在营地的一辆坦克轮带边,楚思南停了下来,他缓缓的坐起身子,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的倾听了一会儿。此时的营地里很安静,除了那三个哨兵围坐一堆窃窃私语之外,就是一阵阵儿若有若无的鼾声了。
微微欠起身子,楚思南在坦克基座上露出头来,小心的朝那哨兵的位置看了看,只见那三个家伙成品字型围坐在一起,一人端了一个铁皮茶缸,一边喝着什么一边小声交谈。
楚思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滑坐到地上,右手在地上悄悄摸索了一阵儿,找到一块不足巴掌大小的石块,运足力气,全力朝对面的树丛中投了过去。
“啪!”
一声轻响,在这黎明前的寂静时分显得格外刺耳。
那三个德国兵的交谈嘎然而止,然后便是一阵儿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楚思南听得出这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正由近及远的向北边过去,应该是有一个家伙过去察看情况了。
楚思南躲在坦克后面看了看,只见此时那三个人的确已经分开了,其中一个正在小心翼翼的靠近树林,而剩下两个则仍旧留在原地,怀里抱着MP38/40冲锋枪,看样子是在密切关注着树林里的情况。
此时楚思南所隐身的地方,是这两个人视线的死角,而且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树林的方向上,对于楚思南来说,这是他出击的最佳机会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楚思南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脚下所穿的胶底军靴,可以让他的步伐间不发半点声音。小心但又不失迅速的朝自己目标接近着,楚思南双眼盯着越来越接近的两个德国哨兵,眼角的余光还扫视着树林的方向,那个前去查看情况的德国兵已经走到了树林的边缘。
摸营刺杀的训练,楚思南曾经做过无数次了,其中的要领和技巧,他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只不过此时与往昔不同,这次他是要来真的,真的要将眼前这三个德国兵活生生的杀死。
十步、九步、八步……五步、四步……
悄无声息中,楚思南在偷偷的一步步的接近,他甚至能够听到那两个德国兵的呼吸声了。
就在他离两个德国兵还有不到三步远的时候,许是感觉到了什么,其中一个德国兵忽然转过头来,一眼看见了即将走到自己身边的楚思南。巨大的惊愕使这个头戴钢盔、身穿粗黑色军装的德国大兵一时间愣住了,他傻傻的看着楚思南,一动也不动。
出手就在此时!
楚思南没有丝毫的犹豫,一个箭步扑上去,原本插在腰后的军刺,已经在闪身的时候拔在右手,只是短短的一个呼吸间,锋利雪亮的军刺带着一声沉闷的“扑哧”声,准确地从喉结部分,贯穿了这名德国兵的颈项。
带血的军刺顺势拔出,与此同时,楚思南的左手已经迅雷不及掩耳的扼住了另一名德军士兵的咽喉,虬劲有力的大手先往左侧一晃,然后用力右拧,只听“喀吧”一声脆响,这个可怜的家伙已经直接翻起了白眼。
就在左手扼住身边德国兵的颈项的同时,楚思南右手中血淋淋的军刺已经脱手飞出,在一条笔直的银线上,如闪电般飞向那名即将进入树林的德国哨兵。几乎就在那一声“喀吧”脆响的同时,脱手飞出的军刺,准确无误的插入林外德国哨兵脑下靠近脖子的部分,巨大的惯性甚至将那可怜的家伙向前带出几步,然后才“噗嗤”一声,栽倒在树林的草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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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将两个软倒的尸体放下,楚思南顺手摘下了他们身上的两把MP38冲锋枪,又在他们腰上取出四五只弹夹,胡乱的塞进口袋。当把这一切都做好之后,他的身后才响起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不用回头看,他也知道是苏切科夫一干人赶过来了。
楚思南站直身子,回头朝即将走到自己身后的苏切科夫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带着人进入林子,只要进入林地,直至进入沼泽地区,德国人就不太可能追上他们了。
苏切科夫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这个指导员出身的苏军上尉显然有了新的打算,他看了一眼营地中几个紧闭的帐篷,眉宇间闪过一丝犹豫的神色。
他的犹豫把楚思南吓了一跳,他知道此时苏切科夫在想些什么,这家伙估计是想捡个现成的便宜,消灭掉这些还在睡梦中的德国兵,以便为自己弄个军功。不过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眼前强敌环伺,离此不到一千米的地方,就驻扎着上千德军,谁能保证自己一方能够悄无声息的弄死三十多个敌人却不弄出半点声响?在楚思南看来,目前撤退才是首要的事情,节外生枝可不是有头脑的军人会干出来的傻事。
“苏切科夫同志,赶紧带着战士们进林子,我们没有时间多做耽搁了!”一把将苏切科夫拉到身边,楚思南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催促道。
“不,楚同志,眼前这个机会我们不能错过!”苏切科夫终于下了决心,不过他这个决心却不是楚思南想要看到的。“这一段时间我们的军队,我们的战士品尝了太多的失败和溃退,虽然我们这一次也是溃退,但是想来如果能有一个机会消灭哪怕一小股敌人,我们的士气也会因此而大盛的,毫无疑问,这将有利于我们今后的战斗!”
不愧是一个做政治工作的指导员,尽管楚思南明白这个家伙仅仅是为了捞取一项军功,但是却也不得不承认人家说得很有道理。他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这个家伙一番的同时,也懒得再去对他劝说些什么,楚思南知道,这些俄国人打骨子里瞧不起自己,瞧不起自己这个外国人,既然如此,他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去吧,这些家伙的死活谁会在乎?
漠然的看了苏切科夫一眼,楚思南没有再说什么,自己一个人背上那两把冲锋枪,悄无声息的朝树林中走去,他现在要先给自己找好一条安全的退路,免得一会被这些俄国佬连累死。
看到楚思南不再阻拦自己,苏切科夫似乎感到很满意,他转过身去,朝自己身后那些衣衫褴褛的部下们摆了摆手,于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暗杀展开了。
在林子边缘默默地站着,楚思南冷眼看着一个个摩拳擦掌的苏军大兵钻进德国人的军帐,心中暗自冷笑,此时,东方的天际处已经升起了一丝火红的浮云,太阳就要出来,任何一个受过正规训练的特种兵都知道,这个时候是潜营最危险的时候。因为在这个时候,睡眠了一夜的敌人马上就要转醒了,稍微一丝的动静出现,就会让他们从睡梦中惊醒。
“希望别出什么乱子,我可不想刚来到这个该死的时代就挂……”楚思南面朝的东方,心中默默的朝某位神灵祈祷着。
不过显然他的祈祷没有奏效,就在他这念头还没有转完的时候,左侧的一个军帐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一声清脆的枪声传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枪声。
“啪!”
“嗒嗒嗒!”
这枪声在黎明的原野上连连的回响,震慑的楚思南一阵儿心惊胆战,来不及作出什么反应,他第一时间就抬眼朝不远处那片军营看去。那片的德军显然也听到了这清晨的枪声,有几个还穿着白色衬衣的家伙从营帐中跑出来,远远的朝这边眺望。
“谁他妈让你们开枪的,你们是猪啊!”知道这时候再掩饰也没有什么用了,楚思南所性破口骂道。不过骂完了他才意识到自己白骂了,因为情急之下他说的是汉语,这些俄国佬那里听得明白?
苏切科夫显然也被这突然的枪声吓了一跳,他扭头看向林边的楚思南,脸上都是惊慌失措的表情。
“快撤,还愣着干什么!”楚思南大吼一声,这次说的是俄语,苏切科夫听明白了,他急忙学着楚思南的样子,在营地里大喊大叫起来。
足足过了三四分钟的时间,那些钻进军帐里的家伙们,才心急火燎的钻了出来。
楚思南一看这些家伙的样子,险些当场吐血昏死过去。只见这些家伙一个个身上都背了好几条枪,而且大多数人怀里还抱着一大堆面包什么的,有的一边钻出军帐还一边可劲的啃呢。虽然说这些家伙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但是目前这种情况下,似乎并不是什么进餐的最佳时机,难道说国外的军人,都是怕饿不怕死的吗?
“快,快撤进林子!”楚思南心急火燎的喊道,他已经看到那边军营里的德军开始出动了,一群边跑边系着衣服的德国兵,正分别钻进几辆装甲车中,而且最先的一辆装甲车一惊开动了,正朝这边飞速驶来。
“快撤,快撤!”苏切科夫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一面率先朝林子里撤退,一面大声喊叫着。
众人此时再也顾不上别的了,都开始慌里慌张的朝林中飞奔。
德军的装甲车很快赶到了,当还有一部分苏军战士没有进入林中的时候,楚思南就能够看清头一辆装甲车上那位头戴阔沿鹰徽冒的德军军官了。。
“哒哒哒哒哒……”
对方显然也看清了林外的情况,随着那名德军军官低头的动作,装甲车上的一挺MG34放开了喉咙,疯狂的吼叫起来,如雨般的子弹瓢泼般的倾泻到楚思南所处的林子边。
虽然在第一时间就匍匐到了地上,但是楚思南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伤痛,未几,一缕鲜红的顺着额头流淌下来,进入了他左侧的眼角,将他眼里的视线染成一片模糊的红。就在这一片血红中,他看到还没有来得及进入林子的那五六名苏军士兵一个个先后扑倒在地上,离他最近的那个年龄看上去最多也就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先是右侧胸膛中弹,激射的鲜血从他背后喷溅而出。这相貌英俊却稚气未脱的小伙子,睁大了眼睛,面色惊恐的朝地上扑倒,同时还向两米外趴在地上的楚思南伸出了一支兀自抓着半块面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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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思南心里忽然有一种冲动,他很想从地上跃起来,然后把这个咫尺之遥的年轻人拉进林子,可是上天没有给他机会,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又一颗子弹袭来,正中那个年轻人的侧脑。
“啪”的一声闷响,年轻人的脑袋被直接炸成两半,从耳际往上的部分带着一股喷溅出来的血浆凌空飞起,不偏不倚的掉落在楚思南的面前,那黄白红相间的温热脑浆,溅了他满头满脸。
“噗哧!”缺了半块脑壳的尸体跌落地上,楚思南分明看见那支攥着半块面包的手掌还在剧烈的抽搐、抖动着。
楚思南愣了,静静的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MG34的吼叫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可他就如同是什么都听不到一样,就那么傻傻的看着自己面前那半块血肉模糊的脑壳。
此时,楚思南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当初为什么大队长总会跟他和战友们反复的强调一句话:“不要以为你们是特种兵,就真的是什么所谓的精英了。没有上过真实的战场,没有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你们永远都是新兵蛋子!”
“没有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你们永远都是新兵蛋子!”
“永远都是新兵蛋子!”
……
这声音一遍遍在楚思南心底回响,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响亮。
“嗯哼!”身边传来的一声痛呼,将楚思南从沉迷中惊醒,或许是刚才血腥的一幕给他的刺激有些深,所以人的痛呼在他听来要比那些枪声刺耳的多。
清醒过来的楚思南才意识到自己面临着怎样的危险,他甚至能够听到装甲车行进中碾碎石子的声音了。猛地回过头,他赫然发现,在他身后的树林里,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尸体,这些可怜的苏军士兵虽然侥幸逃进了树林,但是却没有逃过子弹。尤其令楚思南感到不幸的是,苏切科夫也倒在了他的身边,一只手捂着脖子,汩汩的鲜血正不停的从他指缝间流出来,淌洒在布满青草和木屑的地上。
“啪啪,”又是两颗子弹打过来,击中了楚思南身边的树干,扑天的木屑撒落下来,掉落在他头上。
狠狠地咬了咬牙,楚思南猫起身子,窜到不远处的苏切科夫身边,拖住他的双腿就往林子深处拉。林子里不是碰上的尸体挡住了他前进的道路,在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冒着被流弹击中的危险,跑前一步,将苏切科夫比自己还要高大的身子背到背上,然后一刻不停的朝林子里跑去。
“楚……楚同志,”背上的苏切科夫喘息着说道,“你……放下……放下我……”
苏切科夫的说话声怪异而急促,几乎没说几个字,都要停下来喝喝的喘息一番,就如同是一个患病多年的哮喘病人。楚思南埋头奔跑,他知道,苏切科夫的气管肯定被子弹打穿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一定活不下去了。不过作为一名军人,楚思南的韧性要求他不能抛下背上这个将死的人,不为别的,就因为他现在是自己的战友。
以往的负重越野拉练在此时彰显了惊人的效果,挎着两只冲锋枪,再背上一个大活人,楚思南脚下的步子却一点也不显得艰难,他在林间各个树干间来回穿插,再赶路的同时也躲避着身后呼啸的子弹。
曾几何时,身后的枪声逐渐稀疏下来,楚思南也听到自己的身边有了跟随着的脚步声,他缓缓的停下脚步,在一棵粗壮的大树边,将背上的苏切科夫小心的放了下来。几个跟随在他身后,同样在刚才那场不幸中幸存下来的苏军士兵急忙上前,帮着他把苏切科夫扶到树下依坐着。
“咳咳……”
随着一阵儿剧烈的咳嗽,刚刚昏死过去的苏切科夫,嘴里吐着汩汩的血泡睁开了眼睛,他迷迷瞪瞪得看着蹲在他面前楚思南,半晌之后,忽然挣扎着抬起手臂,去摸自己的上衣口袋。
一个苏军士兵看出他的意思,急忙上前一步,替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正是不久前楚思南才看过的军事地图。
“楚同志……”带着如同哮喘般的急促呼吸,苏切科夫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恐怕是不行了,我现在……现在以西北方面军,第……第十一集团军……第103……师,第4团,3连……指导员,上尉……上尉的身份,临时……临时任命你,带领这支队伍……”
苏切科夫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气息明显减弱了很多,急促起伏的胸膛也开始变得平缓,他最后指了指那张军事地图,同时一双无神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楚思南,似乎在等他说什么。
楚思南知道他的意思,伸手将地图从身边的士兵手里接过来,用力的捂在胸口,他在告诉苏切科夫,这份地图将伴在自己身边,绝对不会落到德国人手里——除非他的心脏停止跳动。尽管楚思南知道,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这份军事防御地图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但是他还是给苏切科夫下了保证,不为别的,就为了满足他临死前的一点愿望。
看到楚思南的动作,苏切科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紧捂在脖子上手缓缓的放落下来,显露出手掌下血粼粼的伤口,那是一个洞,周遭卷拧着焦肉的洞,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揪心的洞。
他静静的倚在树干上,惨白的嘴唇哆哆嗦嗦的开合着,似乎在默默地念叨着什么,他的嘴每洞一下,触目惊心的伤口里都会吹起一个血泡。
楚思南能够听到他在说什么,断断续续的声音里,分明在说着:“苏维埃政权万岁,斯大林同志万岁……”
苏切科夫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不见了。只有不远处德军的枪声在逐渐靠近。
楚思南缓缓的站起身子,他注视着丧失了最后一丝生机的苏切科夫,坚定的举起右手,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尽管这位苏军上尉不具备什么军事才能,也辩不清战场的客观形势,而且还有点好大喜功,不切实际,但是,在临终前的,他至少表现得像一个军人,不,不是像,他就是一个军人,真正的军人。
生而平凡,死亦坦然,无惊无惧,谁能说他不是一个具有英雄气概的平凡人?难怪二战中强悍的德国人未能最终拿下苏联,一个民族多一些这样的人存在,岂会亡国?回想国内的八年抗战,原因也就在于此。
“上尉同志,我们该走了,德国人马上就要过来了。”就在楚思南还对着苏切科夫的尸体敬礼的时候,旁边那位刚才拿着地图的年轻苏军士兵悄声说道。
“哦,我知道了,”楚思南回过神来,看着这位善解人意、浓眉大眼的年轻士兵说道,“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上等兵阿赫罗梅耶夫向上尉同志报道!”年轻的士兵愣了一愣,然后站直身子,恭敬的回答道。
“嗯,我……”楚思南刚说了一个字,身子便猛地一顿,然后一连震惊的看着身边这位稚气未脱的年轻苏军士兵,迟疑的问道,“你说,你说你叫什么?!”
“上等兵谢尔盖&#8226;费德罗维奇&#8226;阿赫罗梅耶夫向上尉同志报道!”也许是希望这个刚刚临时接任上尉职务的外国人记住自己的名字,年轻的士兵这一次报出了自己完整的名字。当然,他所能得到的,只是楚思南更加怪异的表情。
此时的楚思南真可谓是百感交集,他觉得命运和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阿赫罗梅耶夫,苏联英雄称号获得者,一生领受勋章无数,其中包括列宁勋章四枚、十月革命勋章一枚、红星勋章两枚、卫国战争一级勋章一枚等等等等,1983年被授予苏联元帅军衔。他的一生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充满了传奇色彩的,也是遥不可及的,在苏联末期,他几乎就是苏联军方的主要领导人之一,担任过苏军总参谋长、戈尔巴乔夫的军事顾问。
说实话,楚思南对这个人物并没有什么好感,一则因为他亲自制定了入侵阿富汗的军事行动计划,还曾对越南入侵中国的军事行动给与过支持,二则,这个家伙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苏联扩张主义者。但是不过怎么说,让这么一个后来叱咤风云、对自己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人物,站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的听候使唤,也足以让任何人震惊到下巴脱臼了。更何况楚思南虽然不喜欢这家伙,但是从心底里还是有些佩服这位真正的、绝对爱国的元帅呢,他忘不了这位老元帅后来悲壮的结局,他甚至能够背出老元帅在苏联解体后,自杀时所写下的遗言片断:“当祖国即将灭亡,我生命的全部意义遭到毁灭时,我无法再活下去,我的年龄和我所走过的生命历程给我权力去死,我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息了。”
一段没有豪情壮语的遗言,一段纯粹军人的生命历程,以军人的形式作为一生的开端,以军人的形式作为一生终结,他甚至在墓碑上都没有篆刻其辉煌的一生,只用简单的几个词组留传后人——“共产党人,爱国者,战士。”
朦胧中,楚思南似乎第一次放弃了对命运的诅咒,他觉得能够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时代,对于他,准确地说,是对于每一个军人,都应该是一件幸运的事。因为他将有机会接触到一些以往只在电视电影,或者是军事教材中才能看到人,那些人都是军事奇才,战争大家——朱可夫、华西列夫斯基、布琼尼等等等等,甚至是巴顿、蒙哥马利、艾森豪威尔、蒙哥马利……还有……楚思南激动了,他当然不会忘记此时的国内也是战乱一片,曾经那些仅存在记忆中的老革命者,传奇人物,都在这个世界里一一登场。自己竟然有机会活生生的见到他们,也许,也许还可以和他们并肩作战,成为战友,这,这对于一个军人来说,将是多么高的荣誉?!大丈夫立世于此,虽死无悔!
就这么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楚思南似乎两次愣神了,只不过两次愣神的缘故却大有不同,前一次是在感慨,这一次是在,是在意淫——意淫老前辈。
就在他琢磨着应该怎么率领苏联红军打日本鬼子,怎么和朱可夫划拳喝酒,怎么和斯大林抢烟斗,怎么和巴顿分雪茄,怎么和罗斯福争轮椅,怎么讥笑丘吉尔脑满肠肥,怎么……那个什么的时候,旁边静待多时的上等兵阿赫罗梅耶夫终于开口了。
“上尉同志,我们是不是……是不是该撤退了,德国人马上就要追过来了。”阿赫罗梅耶夫轻声说道。
“哦,撤退,撤退,”楚思南回过神来,这时候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最佳时机,德国人的枪声越来越近了,如果再不撤退,他恐怕只有和阎罗王喝酒抽烟的机会了,只是不知道1941年的苏联,是不是设有阎罗王的办事处。
“阿赫罗梅耶夫同志,”稍作思考,楚思南面色严肃的问道,“我记得地图上显示,前面不远处就要进入沼泽了,咱们幸存的同志中,有没有熟悉这片沼泽的?”
“上尉同志,我对这一带的地形熟悉一些,”阿赫罗梅耶夫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几天前部队开赴前线的时候经过这里,我曾经询问过几位当地的同志,大概的弄清了这片沼泽的情况。”
“哦?”楚思南一愣,随即不仅对这位年轻的、未来注定要成为元帅的士兵大概钦佩,不用说,他之所以当初会这么做,肯定是因为他对前线的战事不看好,因此在探查撤退的路线,以备不时之需。或许仅仅从这一点上说,年轻的阿赫罗梅耶夫就比所谓的苏军最高统帅部的那些高参们强,比他们更具有审时度势的眼光,更具有谋定而后动的战略手腕。
感觉到自己似乎又要快走神了,楚思南慌忙摇摇头,然后对身边的阿赫罗梅耶夫说道:“那好,阿赫罗梅耶夫同志,请你在前面带路,我们是否能够顺利通过沼泽区,是否能够活着继续革命,继续为伟大的苏维埃政权贡献力量,继续和万恶的德国法西斯作斗争,就全要看你的了。”
年轻的阿赫罗梅耶夫身子一震,就好像楚思南所说的这些连他自己都感觉倒牙的高调,给了他很大触动似的。他猛地站直身子,先是满脸坚毅的给楚思南敬了一个军礼,然后二话不说的转身朝前走去。
革命战争年代的军人就是这样,或许他们有的时候也会怕死,有的时候也会胆寒,但是当一套套的革命高调砸到头上的时候,他们往往就能在顷刻之间变成悍不畏死的最刚强的战士。即便是像阿赫罗梅耶夫这样的人,他也同样是如此。
在阳光、绿影笼罩下的桦树林里,刚刚接受苏切科夫临死前委任、临时担任上尉职务的楚思南,带着五名如同惊弓之鸟般的苏军士兵,跟在上等兵阿赫罗梅耶夫的身后,一路奔东北而行,他们的目标,就是树林外的维吉沼泽区。在他们的身后,德国人的枪声始终是若即若离的尾随着,虽然一直未能赶上来,但是却也没有被甩掉。楚思南可以肯定,在尾随的德军手里,肯定有军犬的存在。也幸好这片林地够茂盛,若是在一般的平原上,他们几个人绝对没有任何生存下去的机会,德军的坦克或是装甲车可以轻而易举的追上他们。
不知亡命奔逃了多长时间,楚思南感觉林中的光线逐渐变得强烈起来,他知道,这是因为林木变得稀疏的缘故,换句话说,他们已经接近林地边缘了。
当最后一棵孤零零、树干上布满了“眼睛”的白桦树,也被几个人甩在身后的时候,楚思南的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在林外不到一里远的地方,就是一片茂盛的、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芦苇荡,此时正值七月,浩瀚的苇荡就如同是一波浅绿色的海涛,微风吹来,绿波浮荡,层层叠叠,煞是壮观。
“上尉同志,”阿赫罗梅耶夫停下脚步,对跟在身后的楚思南说道,“我们到了,从这里进入沼泽区,然后转向东行,就能最终抵达维吉。”
楚思南点了点头,然后朝阿赫罗梅耶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在前面带路,大家赶紧进入沼泽,因为他已经听到紧追在身后、一直契而不舍的德军的呼喝声了。
“哗……”
“噗哧,噗哧……”
泥泞的沼泽传来打破沉寂的声响,楚思南一行七个人,正式进入了这片危机四伏的死亡地带。作为特种兵,楚思南曾经在中土军事交流的时候,前往土耳其接受过特巡,虽然受训的地点是土耳其特种山地作战旅的受训场,但是也曾经进行过特殊的沼泽求生训练。不过眼前这片沼泽显然和当初受训时进入过的沼泽不同,这里太原始,条件也太艰难了。
沼泽里瘴气弥漫,味道刺鼻非常,只片刻工夫,人就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黝黑的沼泽污水肮脏泥泞,是苍蝇、蚊子之类的昆虫最喜欢栖身的地方,人一走过去,便能听到如同轰炸机般的“嗡”鸣声。即使是在刚刚进入的边缘地区,烂泥也足足能够漠过人的膝盖,一脚踏下去,混黄的泥水翻涌上来,和黝黑的浮水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黑褐色漩涡。
求生的欲望使众人顾不上沼泽里的泥泞肮脏,在阿赫罗梅耶夫的带领下,七个人如同刚刚走出沙漠便遇到绿洲水塘的渴者一样,前仆后继的扎进了沼泽。
阿赫罗梅耶夫看样子的确对如何穿行沼泽有所研究,他尽力要过那一个个芦苇不生的小水洼,专挑芦苇密集的地方走,沼泽里危机四伏,四处都布满了深不见底的烂泥塘,也许你前脚迈过去,就永远也收不回来了,只能眼睁睁的等待死亡的来临。
随着在沼泽中的一步步深入,身后德国追兵的喧嚣声渐渐变得微弱,当最后一阵乱枪声之后,楚思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那些追兵在这片沼泽面前望而却步了。
“上尉同志,看来我们要冒险趟过去了。”
经过了近半天的跋涉,一行人在一片空旷的泽塘前停住了脚步,往前看去,一片黑汪汪的水塘,漫无边际,谁都知道,这里才是真真的死亡之地。阿赫罗梅耶夫面露难色,他看着身边的楚思南,语气艰涩的说道。
“放心吧,总会有办法的。”楚思南倒是看得开了,他伸手在“未来元帅”的肩膀上拍了拍,面带笑容的宽慰道,“正好这里难得有一片干地,我们现在这里休息一下,然后再团结一心的趟过去。”
似乎受到了他的情绪感染,阿赫罗梅耶夫的脸上也闪现出笑容,他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径自走到旁边一棵干枯的矮树前坐了下来。
楚思南就在原地盘腿坐下,然后解开衣服的前襟,用衣角在脸上用力的擦拭着。在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上午遇敌时溅上的血浆,现在已经干了,硬巴巴的,还有一股子浓浓的腥气,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上尉同志,”看到楚思南在擦脸,旁边的阿赫罗梅耶夫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方灰色的手绢,递给他说道,“给,用这个。”
“哦,谢谢你,阿赫罗梅耶夫同志。”楚思南倒也不客气,他顺手接过来,一边在脸上擦拭着,一边问道,“你参军多久了?”
“再过一星期,就整整两年了,上尉同志。”阿赫罗梅耶夫回答道。
“噢,那你也算是老兵了,”楚思南随口说道,“那你对我们这次的战争有什么看法?”
“有伟大的斯大林同志和最高统帅部的指挥,我们伟大的苏维埃政权必将取得最后的胜利。”阿赫罗梅耶夫神色庄重的说道。
“那你对这一阶段我们的军事大溃败有什么看法?”楚思南不动声色的说道。
阿赫梅罗耶夫的眼神闪烁,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犹豫的表情,沉默了一会之后,他才说道:“这主要是德国人太狡猾无耻了,他们单方面的撕毁了和我们的互不侵犯条约,在突然袭击之下,我们的军队来不及作出及时地反映,一时之间会有些失利也是很自然的。不过这种状况不会持续很久,我们伟大的苏维埃政权根基稳固,且地员辽阔、战略纵深大、后方补给充足,可以坚持长期的消耗性战争。而反观德国法西斯,他们则没有这些有利条件。”
楚思南默默点头,他得承认阿赫梅罗耶夫很聪明,而且也很谨慎,在刚才那个问题上,他只是轻轻一带而过,算是玩了一个偷换概念的把戏。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苏联之所以在前期如此惨败,一是因为中央领导层的麻痹思想错误,二是因为苏军统帅部的战术问题,三则是因为兵多将寡,指挥不灵。中央的麻痹思想不用说了,斯大林刚直武断,他所说的事情在苏共中央里没有谁敢反对,他推测德国人一定会进攻苏联,但是时间在1942年,所以,苏联国内才会没有做好提前应战的准备。如果不是因为斯大林的武断作风,苏联怎么会得不到德国人即将入侵的消息?更何况那个著名的间谍——佐尔格,也提前从日本发回了德国即将进攻的情报,甚至连具体的进攻时间都确定了。
至于那第二点,更加的简单了,苏军统帅部在斯大林同志“保住每一寸国土”的战略思想指导下,组织全面的消极防御,用士兵的生命来延缓德军进攻的脚步。从波罗的海到喀尔巴什山,足足一千八百公里的战线上,几个临时拼凑起来的方面军,抵挡德军蓄谋已久的强大攻势,如果能够成功,那真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至于说第三点,似乎就有没有什么说得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从高高在上的将军元帅,到普通的团级将领,斯大林手段残酷的除掉了数不清的军事人员。即便是现在,楚思南相信仍旧有一大批作战经验丰富、谋略出众的军方将领被羁押在某些秘密监狱里。即便是那些因战事吃紧,而被从监狱里放出来的人,他们回到军队里恐怕也不可能心理没有负担。如此一只娓娓缩缩、提心吊胆的军事指挥员,又如何能带领军队抵抗气势如虎的德军百万雄师?看看如今面前这位年轻的阿赫罗梅耶夫,他脸上明明就写着几个字——“只谈军事,莫言国政”,可见那场来势汹汹的大清洗,是如何的令人颤粟了。
“阿赫罗梅耶夫同志,”楚思南细细想了一会儿,然后目注着年轻士兵的双眼,诚恳地问道,“你认为我们的军队在维吉构筑防御工事,能够抵挡住德军的可能性有多少?”
阿赫罗梅耶夫沉默,良久之后才说道:“上尉同志,其实我一直同意你的观点,那就是不去维吉,而是转往德里萨,虽然那里成为抗德主战场的可能性也不大,但是面对机械化程度高的德军,我们似乎只有依托西德维纳河才能暂时迟滞他们的进攻。我们目前首要考虑的,也是最切乎实际的,只能是抑制住德国人闪电战的凶猛攻势。这次战争德国人的胃口太大了,西部的全线进攻态势,以及随着战线推进而显得愈加漫长的补给线,将会是他们致命的弱点。只要他们的……”
“有情况!”
阿赫罗梅耶夫的话刚刚说到这里,一直负责警戒的一名士兵忽然低声喊道。
“咯噔!”
楚思南的心里猛地一震,随即快速站起身子,将从德国人那里弄来的一把冲锋枪顶镗上拴,准备作战。他现在心里是半点都不摸底,身边只有区区的六个苏军战士,如果此时前来的是德军搜索队,那面对着前有险滩后有追兵的局面,他们能够活下去的几率,基本为零。
“刷刷……”
“喀喇,喀喇……”
一阵儿拉动枪栓的响动之后,跟在楚思南身边的几个人,都已经把枪举起来了,看来每一个人都有了拼死一战的觉悟。
南面的苇丛仍旧在晃动,大片的苇稍如同波浪一般,先向北弯倒,然后立起来,之后再弯倒,再立起来,仅从那规模上看,估计来的就是一支人数不少的队伍。
随着那苇稍的起伏,楚思南的心也在被一点点的吊起,他是特种兵,是一个接受过现代化作战训练的特种兵,如果说到偷袭和均衡状态下的比拼厮杀,他不会感到困难。但是特种兵也是人,那种单枪匹马就能干掉一个连一个营的兵力的英雄人物,只有在幻想小说和美国大片中才能出现,实战中那就成了扯淡。不说别的,要正面歼灭几百人的部队,就算弹无虚发,也需要几百颗子弹呢,一个单兵配备那么多子弹,嘿嘿……
就在楚思南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的时候,南面芦苇荡的边沿被人豁然冲开,几个满身污泥、浑身湿透的窈窕身影跳了出来。
“不要开枪!”楚思南突然一声大吼,这些不速之客显然不是德军的追兵,而应该是不知从哪里逃过来的苏军女战士,虽然这些人的军装因为肮脏而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但是她们头上带着的军帽,却能看出一些颜色,那是令人感到亲切的灰黄,是苏军军装的本色。
“啪!”
“啪!”
尽管楚思南已经喊了出来,但是仍旧有人开了枪,不过幸好的是,也许是开枪的人枪法不怎么强,又或者是因为这一声大喝,使他们在受惊吓之余打偏了。楚思南欣慰地看到,那几名率先跳出芦苇荡的女兵并没有谁中枪倒地,她们只是被枪声吓了一跳,然后本能的窜回了苇荡里。
“都不要开枪,是自己人!”楚思南先按下身边几名士兵平举的枪械,然后举起双手,将那从德国人手里夺来的冲锋枪晃了晃,同时大声喊道。
茂盛的芦苇荡里沉寂了一会儿,才最终有一个人走了出来,她双手握着一把步枪,站在芦苇荡前的空地上观望了一会儿,然后大声问道:“你们的番号是什么?!”
“西北方面军,第十一集团军,第103师,第4团3连。”楚思南一口气说道。
“你叫什么?!”女兵继续问道,“军衔?!”
“楚思南,临时受任上尉职务。”楚思南无奈的回答道。
“你是中国人?”那女兵奇怪的问了一句,不过倒是没有等着楚思南给答案。她放下手中举着的步枪,把它斜挎在肩头,然后拍了拍手,径自朝这边走来。随着她拍手的声音,静悄悄的芦苇荡里突然传来一阵儿年轻女人银铃般的欢叫声,紧接着,一群女兵欢快的跑了出来。
“你好上尉同志,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们。”走到楚思南的身边,刚才那个女兵伸出手来,和他握了握,同时说道,“我们也是隶属第十一集团军,是102师第2团女兵连,我是连长上尉吉尔尼洛娃。”
“你好,吉尔尼洛娃同志,”楚思南嘴上说着,心中却在苦笑,在这个地方见到也说什么高兴?真是见鬼了。
“大家原地休息。”吉尔尼洛娃先回头对走过来的众多女兵说了一声,然后又继续问道,“楚……思南同志,你们也是从维吉退过来的吗?你们连队里的其他同志呢?怎么只有你们几个人?”
“不,我们是从维尔纽斯方向退过来的,”楚思南回答道,“前线的战事不乐观,所以上级命令我们向这个方向靠拢,以便同后续部队会合,足够第二道防御阵线。至于我们的人数……这就是我们全连的战士了,其他的同志已经英勇的牺牲了。”
吉尔尼洛娃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就连她身后那些原本嘻嘻哈哈的女兵们,也都沉默下来。
“楚思南同志,”沉默了半晌,吉尔尼洛娃才叹口气,说道,“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维吉不用去了,德国人的先头部队已经占领了那里,我们的主力部队已经在昨天下午向西德维纳河方向撤退了。”
对于吉尔尼洛娃所说的事情,楚思南也好,阿赫罗梅耶夫也罢,都不会感到有什么意外,这早就是大家预料中的事情了。不过即便如此,维吉的丢失,第二防御线的迅速崩溃,还是让众人一时间沉默下来,因为这一切都意味着,他们的前途仍旧是凶险无比。
“吉尔尼洛娃同志,”考虑了一会儿,楚思南问道,“你们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们没有和大部队一起后撤吗?”
“我们?”吉尔尼洛娃苦笑一声说道,“我们这些人都是刚刚从纳罗奇湖区方面奉调转移过来的,德军的坦克先头部队把我们和主力部队冲散了。为了躲避德军的搜索,我们被迫进入了沼泽,可是没有向导,我们在这里迷失了方向,转了一天时间也没有能够找到出去的路。”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维吉这边的情况的?”楚思南疑惑的问道。
“哦,我们有一部随军的电台,是用来和上级部队取得联系的。”吉尔尼洛娃笑了笑,指着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女兵。楚思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只见那个穿着满布泥污的军装的女兵,正在把背上一个大大的方形包袱取下来。
楚思南心中大喜,这个东西可是太有用了,如果几天前,苏切科夫的手边带有这个东西的话,他们便不用跑到这里来了,甚至,甚至那么多得战士也不用牺牲了。其实在楚思南看来,像苏联这种底子雄厚的国家,其实早就应该把军用电台分配到连级机构了,而事实上,苏军其实也早就给下辖的连级编队配备了随军电台,只不过苏切科夫的连队在之前的战斗中把它遗失了。
“吉尔尼洛娃同志,”楚思南抑制住心中的兴奋,他问道,“你们和上级部队之间的联系比较紧密,那你是否知道现在的具体战况如何了?”
“很不乐观,”吉尔尼洛娃皱着眉头,那一双淡蓝色的大眼睛里除了疲惫就是忧愁,“从战争爆发到现在,仅仅是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我们就损失了近百万的军队,尤其是我们西北方面均,损失最为惨重,现在我们十一集团军几乎每一个师的兵员损失都超过半数,二十七集团军兵员损失百分之三十,第八集团军已经和方面军统帅部失去了联络,极有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了。虽然说现在我这里还不了解西南方面军的情况,但是却知道西方面军的损失更加惨重,第三、第十集团军已经被迫暂时退出战斗序列,撤到西德维纳河东岸地区集结休整了,至于其他几个集团军,则被德军合围了。”
吉尔尼洛娃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看了楚思南一眼,然后才继续说道:“现在部队征兵工作虽然进行的很好,但是那些后补上来新兵并不具备战斗素质,而且装备不足,恐怕起不了什么作用。”
“那现在咱们集团军撤到了西德维纳河东岸的什么地方?”楚思南似乎最为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他再次问道。
“已经撤到了德里萨和波洛茨克一线,”吉尔尼洛娃回答道,“因为前期的损失巨大,所以统帅部传下命令,让22集团军驰援过来换防,把我们替换下去休整。今天已经是四号,估计换防任务已经完成了。”
“四号,四号……”关于换防的消息并没有让楚思南去注意什么,倒是这个“四号”让他心中一动,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和这个日子有关,可一时就是想不起来了。
“楚思南同志,给,吃点东西吧,”吉尔尼洛娃并不知道楚思南在想什么,她从一个女兵手里接过一块干硬的面包,一掰两半,将其中一块递过来说道。
“谢谢,”楚思南已经有近两天时间没有吃过像样的东西了,眼前的面包虽然说卖相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能入口的东西,所以他也顾不上什么客气了,道了声谢就把面包接过来。
“不用客气,楚思南同志,”吉尔尼洛娃笑了笑说道,“我们是革命的战友,是同一条战壕里的亲人。说真的,作为一个中国人,你能够加入到我们的阵营里来,和我们并肩作战,共同抵抗法西斯敌人,仅从这一点上说,我就很敬佩你。更何况你们还是从前线撤下来的。”
楚思南笑了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脸色一变,他想到了,他想到为什么那个“四号”让他心里有所触动了。其实真正让他有所感触地,并不是这个“四号”,而是“七月四号”,这个月份对于苏德战争来说,是很关键的。
楚思南心想,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从七月十号开始,德军的第二步进攻战略将全面打响,斯摩棱斯克战役苏军虽然打得很顽强,但是最终还是德军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从七月十日到九月十日间,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德军就把战线推进到了亚尔采沃、大卢基一线,苏军好不容易在西德维纳河东岸构筑起来的防御阵线全面崩溃,截止这一波攻势结束,苏军损失军队200余万,并且丢掉了明斯克、斯摩棱斯克两个重要战略点。
当然,楚思南关心的并不是苏军的溃退和德军的步步紧逼,他真正关心的,是自己和身边这些人的安全,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无疑需要在9号之前赶到西德维纳河东岸,在那里同苏军主力部队会合,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他从军装口袋里取出苏切科夫交给他的那张沾满了鲜血的军事地图,平展开来放在地面上,然后细细的在上面观察。这里是维吉外围的沼泽区,按照地图比例推断,从这里感到西德维纳河至少还有上百公里的距离,如果急行军赶过去,时间将非常充裕,但是问题在于,这一路上无疑将危机四伏,如果碰上德军后续部队,他们这一支主要由女兵构成的部队,实在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楚思南同志,你在看什么?”看到楚思南目不转睛的盯着地上那份地图,吉尔尼洛娃咽下嘴里干涩的面包,然后好奇地问道。
楚思南先没有回答,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才抬起头来,面色严肃的说道:“吉尔尼洛娃同志,请你马上用电台联系上级指挥部队,询问一下离这里最近的我方部队在什么地方。”
吉尔尼洛娃愣了愣神,不过很快便转过身去,朝那位守在电台边的女兵喊道:“苏丹诺娃,准备发报!”
维吉恰好处在沼泽地的外围,其地势上说,是隶属于瓦尔代丘陵区,著名的第聂伯河与西德维纳河,就是从这一带的混交林沼泽区发源的。
在通过电台和上级部队取得联系之后,楚思南一伙人得知,在维吉的丘陵区、混交林带里,还有一部分未曾撤离的部队,不过他们只是一些小股部队,上级部队也和他们失去了联系。不过幸好的是,在维吉以东的丘陵区外围,还有一支师团级建制的骑兵部队,他们是隶属于西方面军的一支队伍,是侥幸逃脱被围命运的一支队伍。
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楚思南和吉尔尼洛娃商量了一下,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立刻动身,穿过沼泽地,从丘陵区和混交林带中行军,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向骑兵师靠拢。
有了这数百名女兵的配合,要渡过横亘在眼前的沼泽险滩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了,大家只要相互照应一下,有负责探路的,有负责接应的,一旦有人陷入泥池,大家就把他拉出来。这样一来,沼泽行军的速度虽然减慢了,但是却没有了太大的危险。
就这样,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他们已经穿过了沼泽,进入了茂盛的丛林。
“乌拉!”随着一阵儿莺声燕语般的欢呼,从四处污秽的烂泥沼泽中流浪了数天才出来的女兵们,前呼后拥的冲向刚刚出现在面前的一汪小湖泊。
楚思南被这些豪放的苏联女兵们吓了一跳,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边跑边脱衣服,变了色的军装、裙子扔的漫天飞,然后一个个像赤裸白羊似的,奔进清澈的湖水里,在里面嬉戏打闹,毫不介意岸上还有几个大男人在饱尝她们曝露于阳光下的春光。
“这个世界上,最美的风景永远都是女人,即便是在充满了血与火的战争中也不例外。”站在楚思南的身边,阿赫罗梅耶夫忽然意味深长的说出了一句貌似很有哲理的话。
楚思南有些愕然的扭过头,看着身边这位年轻的战士、未来的元帅,似乎对他这么年轻就能拥有这么大的定力感到惊诧不已,尤其是这家伙竟然还能说出很富有哲理的话来。
“不过战争中最容易受到伤害的,也是我们女人。”另一侧的吉尔尼洛娃也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不过随即她的脸上便露出开心的笑容。
“楚思南同志,你不下去洗一洗吗?”转过头来,吉尔尼洛娃看着楚思南说道。
“哦,不了,不了,”楚思南连忙拒绝到,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烧。尤其是转眼看见小湖里那一具具白光闪闪的胴体,这种发烧的感觉更是强烈。
“那我去了,你们休息一下吧。”吉尔尼洛娃倒是也不再说什么,她转身朝湖边跑去,一边跑着一边也像那些女兵一样脱着衣服。未几,她也赤裸裸的融入到那些女兵中去了,就如同是浑然忘记了此时还身处危险之中。
楚思南看着这些在湖水中肆意嬉笑的女兵们,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感,他感觉自己确实比不上将来能够当上元帅的阿赫罗梅耶夫,至少不能像他那样放得开。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残酷的,残酷到令人难以忘却,不过即便如此,一个身处战争之中,或者是走过战争岁月的人,也没有必要刻意的去记忆他,毕竟人生中还有许多美好的事情可以去尝试,可以去怀念,就像,就像现在这样。
“阿赫罗梅耶夫同志,你说的没错。”楚思南看着湖水中欢快嬉戏的女兵,不无感慨地说道,“女人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即便在战争中也是如此。”
原本密切注视着四周环境的阿赫罗梅耶夫闻言愕然转过头来,不知道这位来自中国的临时长官为什么会重复他刚才所说的话。
“有没有兴趣下去和姑娘们一起沐浴净水阳光?!”楚思南在身材高过自己的阿赫罗梅耶夫肩膀上用力一拍,同时含笑大声说道。
阿赫罗梅耶夫显然是想去,不说别的,单说这几天沼泽中的泥污生活,就让身上这袭军装变得硬绷格人了,而且浑身上下散发着刺鼻的味道,谁不想这个时候好好的洗洗?不过阿赫罗梅耶夫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说道:“上尉同志去吧,我还要放哨。”
“去,去吧,”楚思南在他胸前用力的擂了一拳,然后扭头对站在别处的五个士兵大声笑道,“你们都去,站岗放哨的事情我来做,这是我这个临时上尉下达的第一道命令。”
“是,保证完成任务!”几位早就要按耐不住的大兵齐声欢呼,然后争先恐后的朝水边跑去。
含笑看着这些几天来陪自己出生入死的士兵,楚思南心中竟然有了一种宽慰的感觉,不过怎么说,他们和自己一样,现在都还活着——活着真好。
从肩头摘下自己的MP38/40,楚思南默默地走到一棵白桦树下,将身子倚在粗糙的树干上,静静的看着并不茂盛的树林,心思却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思南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丝警兆,他猛地立直身子,侧着头,竖起两只耳朵。
“嗒嗒嗒……”
“哄!”
隐约间,一阵儿连续不间断的枪炮声,从树林的东南面传过来。
没错,就是枪炮声!
“准备战斗!”楚思南扭头朝小湖的方向大喊一声。
此时,小湖里的众人早就沐浴完了,大家都穿着湿漉漉的内衣,坐在湖边晒着洗好的军服。一听楚思南的喊声,他们也顾不上什么了,纷纷把还淌着水的军装穿上,然后拔腿就往放枪的地方跑。
“怎么回事,楚思南同志?”吉尔尼洛娃军装上衣的扣子都来不及系上,就提着枪跑到了楚思南的身边。她那金色的长发还在滴着水,扑挲挲的落在军服前襟内同样湿漉漉的白色衬衣上,让楚思南看得直傻眼,隐约中似乎想起一首老诗——“遥看瀑布挂前川”。
“楚思南同志?”吉尔尼洛娃并没有注意到楚思南的失态,她目光在林子里四处打量着,同时再次招呼道。
“哦,”楚思南醒过神来,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然后说道,“你仔细听听,有枪声。”
“真的,是枪声,从东南方向传来的。”吉尔尼洛娃侧耳听了听,然后一脸惊讶的说道。
“走,带上同志们,一起去看看,说不定我们要找的大部队就在前面呢。”楚思南把手中的冲锋枪交给吉尔尼洛娃,又给了她两个弹夹,然后取下背上的另外一支,拿在手里用力的握了握才说道。
“嗯,”吉尔尼洛娃用力点点头,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在长长的睫毛开合间,绽放出兴奋的光彩。别说,这位女上尉同志沐浴之后,倒是很有几分迷人的神韵,算是个典型的俄罗斯美女。
楚思南现在无心想别的,他朝身后的几个男兵作了个“走”的手势,然后一马当先,直朝树林的东南方向扑去。
“嗒嗒嗒……”
随着枪声越来越清晰,楚思南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树林的外围。这是一处丘陵地带典型的小山包,在树木掩映间,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山包的后面传过来,在树林里往复回荡。
“我先上去看看!”楚思南在山包脚下停下来,拦住众人之后对吉尔尼洛娃说道。
吉尔尼洛娃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楚思南微微弯下腰,脚步迅速的朝山包顶端爬去,几乎没用什么力气,他就来到了山顶,一个匍匐前冲,他趴倒在山包上,眼中的视线恰好可以看到山包另一侧的情况。
震撼!
震撼!
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楚思南感觉自己看到了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一幕。
哥萨克骑兵!
无论是在冷兵器时代,还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甚至是后来的苏联国内战争中都声名显赫的哥萨克骑兵,就那么活生生的出现在了楚思南的面前。
一大片浩浩荡荡的骑兵战士,手里挥舞着在阳光下绽露寒光的军刀,背负着沉甸甸的步枪,在战场上往来驰骋。他们的马队井然有序、行列分明,每行八人八骑,在喧天的尘土中浩浩荡荡的冲锋,数万匹战马纵横驰骋,数万把军刀交错挥舞。每一次刀锋落下,就有一名敌人翻身扑倒,殒命尘埃,每一次拔枪射击,都能在高速的行进中,有效的射杀目标。汹涌的气势和一往无前的冲击力,足以令任何一个阻挡在前方的敌人为之胆寒。拿破仑曾经评价哥萨克骑兵说:“如果我的军队中有这些哥萨克,我将横行于天下。”
楚思南曾经不止一次想象过如此大规模骑兵集团冲锋时的壮观景象,不过,此事令他到震撼的,却不是单纯的这个场面,而是在这个场面背后,所隐藏的无数血淋淋的印记。
“哥萨克骑兵已经走到历史劲头了,他们在绽放夕阳落山时的最后一点光辉。”
这是楚思南在震撼之余所发出的无声感慨。
在山包下,是条夹持在层峦丘陵中的平坦走道,此时这条走道另一面的山坡上,正在上演着一场冲锋与厮杀相糅合的铁血峥嵘,而表演的双方却是一支苏军的哥萨克骑兵队伍和一支德军的装甲、坦克混成部队。
双方看上去就如同是在这条狭长的走道上不期而遇的,但是楚思南却能看得出来,这支德军装甲部队显然是属于孤军深入的那种。战争初期的节节胜利,令他们荤掉了头脑,冒冒失失的闯进了哥萨克骑兵为他们事先准备好的口袋。否则的话,以德军的机械化,在速度上绝对要优于骑兵,他们是很难被包围的。
不过即便如此,苏军的哥萨克骑兵也没有占到任何便宜,相反,他们的伤亡似乎要更加惨重,这也是楚思南发出那种感慨地主要原因。
两侧山岗下的走道,显然是双方最初发生冲突时的主战场,只见那肉眼可及的视野内,零零落落的散布着无数人与战马的尸体,间或还有一些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在死尸丛中哀哀悲鸣,当然,还有不少被毁坏的坦克和装甲车。滚滚的浓烟从坦克的舱口以及装甲车的腹下冒出来,直升到半空,很显然,这些骑兵的战法有些老套了,他们没有装备反坦克武器,只能靠战马的速度追赶上去,然后爬上战车,甚至是直接钻进车下,用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在战车与骑兵的角逐中,坦克的威力无法发挥,即便是德军威力巨大的虎式坦克,也只有一挺护卫用的轻型机枪,一旦被骑兵靠近,它就如同是一堆会移动的废铁一般了。但是装甲车绝对不同,它的火力支撑点很多,足以对外围和靠近的骑兵战士造成巨大的杀伤力。
此时双方的激战显然已经步入尾声,剩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几辆装甲车,已经陷入了骑兵的海洋,在对面那座山岗上,可以看到的仅仅是一层层闪着寒光的军刀。
“是我们的骑兵!”耳边传来吉尔尼洛娃的说话声,显然,她已经跟上来了,“是英勇的哥萨克骑兵第一集团军的番号,肯定就是上级部队让我们靠拢的那一支。”
楚思南默默点头,他早就想到这一点了,只不过刚才还沉浸在震撼以及对“夕阳骑兵”的默哀之中,所以没时间去多作考虑罢了。
“走,我们迎上去,”吉尔尼洛娃从地上爬起来,顺手还拉了楚思南的胳膊一把,“他们的战斗就要结束了,他们赢得了胜利,我们伟大的苏维埃赢得了胜利。”
楚思南哑然,这也叫胜利?那要都是这样的胜利,恐怕苏联等不到战争结束的时候,就要因为人口缺乏而亡国了吧?
就在楚思南和一群人走下山岗的时候,对面远处的战斗也最终结束了,剩余下来的骑兵战士如飞的奔下山岗,在遍布着死尸的战场上细细的搜寻着,他们在寻找受伤的战友和未死的敌人。而还有一批零星的骑兵,则压着数十个被俘的德军官兵,朝东南面那一队仍旧完整的骑兵编队走去。毫无疑问,那里是这股骑兵的主要指挥方阵。
也许是看到了楚思南他们的出现,一队骑兵从走道上分出来,比直朝这面的山岗上奔来。
楚思南知道,至此他才算是结束了之前在德占区的亡命奔逃,正式接触到了苏军的大部队,从今以后,或许就将会是他真正精彩的开始了。
“你们是哪支部队的,是十一集的吗?”在一队骑兵的带领下,楚思南和吉尔尼洛娃来到了一位留有大胡子、衣服的领章上标注有四个长方形砖块的中年人面前。这个看上去粗犷豪爽的家伙,不等两人说话,便抢先问道,“我是骑一集下属第105骑兵师上校师长巴列尔宁。”
楚思南和吉尔尼洛娃交换一下眼色,然后吉尔尼洛娃出面说道:“上校同志,我们就是十一集的,上级……”
不等吉尔尼洛娃说完,巴列尔宁一摆手,插嘴说道:“我知道了,我已经接到了集团军指挥部的命令,我的部队现在之所以还滞留在这里,就是为了接应你们。既然你们是十一集的,又是女兵为主,那肯定就是我的接应目标了。现在不要多说了,等我们打扫战场之后,就带你们转移,现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德国人的前锋部队进展很快,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撤离。”
巴列尔宁说完不再理会两人,转身朝自己的战马走去,在他身后,一群大概是他卫兵的家伙也跟着走开了。
看到巴列尔宁无视自己存在的样子,楚思南多少感到有些气恼,不过他随即便释然了,毕竟人家怎么说也是个上校,是个师长级的人物,而自己呢?现在根本就什么都不是,充其量了,就是个临时上尉,在不得已的环境下,被临时任命的军官。
“上校同志,”就在巴列尔宁即将跃上战马的时候,一骑骑兵飞奔过来,在巴列尔宁的骑队边勒马站定,然后大声问道,“战场已经清检完毕,斯韦尔琴科同志让我请示一下,那些德军战俘应该怎么处理。”
“你告诉他,这种事情还用来请示我吗?!”也许是刚才那一战的巨大损失让巴列尔宁感到心情不爽,他怒吼一声说道,“把那些该死的家伙统统埋了!难道他想带着一群猪猡上路吗?!”
“是,上校同志!”通讯兵被吓了一跳,他哆嗦一下,然后慌不迭的答应着,就想打马跑开。
“还有,让斯韦尔琴科把那些剩余的战马拢起来,交给那边那些女同志,让她们上马和我们一起走。”巴列尔宁拦住他,又交待了一句。
“是,上校同志。”通讯兵应了一声,然后催马走了。
楚思南目瞪口呆的听着巴列尔宁发布的对待德军战俘的命令,毫无疑问,他要当即处死那些可怜的家伙。屠杀战俘,这在楚思南的观念中是要接受设在海牙的国际军事法庭判处的,是战争罪,是不人道的,但是在这里,眼前这位骑兵上校似乎觉得理所当然。
不过楚思南也只是觉得不可思议而已,绝不会跳出来当场指责,说什么“你是不对的,你这样做是不人道的,是违背国际公约的”,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这是什么环境?这是战争,战争就没有什么人道不人道,也没有什么合理不合理,既然战争爆发了,那就要用尽一切可以使用的手段,消灭敌方的有生力量,说白了,就是消灭对方的人口。正如希特勒所说的那句话:“我们务必消灭人口——这是我们天职的一部分。”人道的国际公约只能限制那些国贫民弱的国家,对势力强悍的大国没有丝毫约束力,就像现在战争中的苏联以及德国,他们都不受约束的。
未几,成群的战马被一伙骑兵驱赶过来,那都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失去了主人却得以幸存下来的军马,大多数马的鞍、蹬以及马身上,还流淌着它们主人喷洒的鲜血。
楚思南学过骑马,而且马术很不错,这也是特种兵一门必修的训练课。因此,他当即在马群中挑了一匹看上去精神不错的战马,纵身上了马背。
也许是因为认生,抑或是脾性刚烈,楚思南胯下那匹战马,在他跃上去之后发狂,嘶叫着在地上奔跳颠簸,极力想要把背上的楚思南甩下去。
楚思南刚开始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不过立刻镇定下来,他一面用双腿紧夹马背,一面双手握紧缰绳,用力回扣,同时每当马匹跃起的时候,就甩动小腿,用马蹬上的马刺狠狠地刺击胯下烈马的腹部。
随着战马的一次次跃起颠簸,楚思南一次次用马刺刺击它的腹部,这是一人一马之间的较量,最终的结果不是战马将楚思南抖下背去,就是楚思南用并不尖锐的马刺将它降伏。
人马间的战斗进行的还算激烈,尘土飞扬的场面,令四周的骑兵们都将目光投了过来,间或还有一两口哨和叫好声响起。这些哥萨克人大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他们或许对那些战功彪炳的机械化军团不屑一顾,但是却对同为马上的英雄异常钦佩。
人马之战仅仅持续了几分钟,最后,在一声战马的悲鸣中,楚思南赢得了胜利,他翻身从马上跳下来,手腕缰绳,在自己刚驯服的战马的长脸上轻轻的抚摸两下。刚才还显得性烈无比的军马,此时变得异常温顺,它甚至还深处粉红色的大舌头,在楚思南的手心里舔了舔。
“中国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一阵马蹄声响起,巴列尔宁在楚思南的身边跳下马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粗声粗气的问道。此时的巴列尔宁已经把楚思南看作是自己人了,在苏联,人与人之间虽然常称同志,但是也不是和任何人都这么称呼的。一般情况下,都是比较熟悉的人之间,才会这么称呼。
“楚思南。”楚思南没有回头,仍旧抚摸着自己刚刚驯服的战马,心不在焉的回答了一句。
“好样的!”巴列尔宁又在楚思南的肩膀上拍了拍,看得出,通过刚才那一幕,他已经变得非常赏识这个来自中国的年轻人了。“我认识不少中国人,你在他们中,是最棒的。”
“谢谢,巴列尔宁同志。”楚思南放下心中的芥蒂,转过身来笑道。
“上马,和我一起走吧,我还有一些事情想问你。”巴列尔宁裂开大嘴,笑呵呵的说道。
楚思南也不和他客气,当先飞身上马。
“乒!”
“乒!”
……
就在楚思南跃上战马的同时,身后传来一连串的枪声。
愕然回头,他恰好看到在不远处的山岗上,一群苏军士兵正忙碌着把一个个被困的结结实实的德军士兵按跪在地上,然后再用手中的步枪顶在他们的脑袋上,扣动扳机……只一眨眼的功夫,那处山岗上已经躺满了德军战俘的尸体。
“哎,”叹息着扭过头,楚思南轻拍马股,跟在巴列尔宁的马后,直奔东南而去。
同巴列尔宁并辔疾驰在前往德里萨的大道上,楚思南一边私下打量着,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身边这位出身第聂伯河哥萨克族、性格豪爽的骑兵上校侃着大山。
在刚才的路途中,他已经和巴列尔宁聊了很久了,在楚思南看来,这位面相粗纩的哥萨克将领似乎很健谈。两人之间的谈话,除了一开始他问楚思南的那些问题,楚思南作回答之外,基本上就都是他一个人在说了。而说的内容,也都离不开骑兵如何如何;当年的骑兵第一集如何如何;铁木辛哥、布琼尼、伏罗希洛夫这三位出身老骑一集的元帅们,当年领导着骑一集是如何如何的辉煌光彩。
对这些事情,楚思南大都了解一些,虽然知道的不是很详细,但是似乎也没有什么兴趣听这位老哥畅谈骑一集团军的光辉历史。
“知道吗,楚思南同志,”最后,在经过一片被战火摧毁成废墟的村庄的时候,巴列尔宁面色严肃的对楚思南说道,“这次我们西方面军作战失利,巴甫洛夫和克因莫夫斯基两位将军已经被最高统帅部撤了职,听说还要把他们送上军事法庭,估计这次是凶多吉少了。而代替他们前来接手西方面军的,就是铁木辛哥元帅和库利克元帅,有了他们的指挥,我相信凶残的德国法西斯,一定会被我们完全摧毁的。”
巴列尔宁的这番话倒是提起了楚思南的兴趣,库利亚这位最终被的悲情元帅倒还没什么,说实话,他的军事才能实在是不怎么高明,否则的话,也不会在二战中一无表现了。但是铁木辛哥这位曾被斯大林视为铁杆支持者、依靠骑兵厮杀起家的铁血元帅,却是不简单,尽管他在二战中的表现也不像朱可夫和崔可夫那样可圈可点,但是那只是因为他时运不济罢了,和个人的军事才能并没有多大关系。
楚思南在原来的时代中所尊崇的英雄人物就不是很多,而铁木辛哥却恰恰是其中之一,因此,在有了这样一个离奇的机遇之后,他早已暗下决心,说什么也要搏出一番声名,不为别的,就为了有机会能够和那些曾经只存在于历史的英雄人物们结识结识,也来一个英雄惜英雄。
在他们的身后,阿赫罗梅耶夫也起在一匹战马上,他看着前面的楚思南和上校级别的巴列尔宁畅快交谈,心中无比的羡慕。这份羡慕不仅来自于楚思南以一个暂代上尉的职务,便能和上校军官打得这么铁,更多的却是因为巴列尔宁的身份不同,他不是一般的上校,而是骑一集团军的上校师长。在苏军中,大多数人都知道这支骑兵队伍的不凡,这是一支为伟大领袖斯大林同志最为信赖的一支军队,当年斯大林同志同离经叛道的托洛茨基作斗争的初期,真正始终站在他一边的,只有骑兵三元帅所掌握的骑一集团军。也正因为如此,斯大林同志最信任的就是骑兵,大清洗的时候,他都没有忘记对出身骑兵的将领网开一面。而这些,也是让阿赫罗梅耶夫感到羡慕的最主要原因。
“巴列尔宁同志,铁木辛哥元帅已经来到前线了?”楚思南问道。
“嗯,已经到了,”巴列尔宁目注远方,面色忧郁的说道,“尽管我对元帅很有信心,但是我也知道,他现在面临的压力很大。现在明斯克已经丢了,原来的整个西方面军损失惨重,主力部队几乎全部损折殆尽,现在重新组织起来的部队,大都是一些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别说他们的战斗意志是否能够坚定,单说战斗力的磨合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现在,最高统帅部方面已经对元帅很不满了,如果今后再出什么纰漏,恐怕他就不好对上面交待了。”
楚思南心中感觉好笑,有信心?如果出纰漏?嘿嘿,如果历史不发生转变的话,那铁木辛哥出纰漏已经是肯定的了,而且纰漏还不很小。斯摩棱斯克的失陷,基辅的被围,六十五万苏军士兵作了俘虏,这样的纰漏还能算小吗?不过现在的情况似乎即将有些不同了,自己幸运而又不幸的来到这个时代,如果不做些什么,似乎很对不起自己。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要怎么才能得到苏联上层的信任,怎么让这些整天牛气哄哄的大鼻子们相信只有自己才能带领他们在更短的时间内,用更加轻微的代价来换取最后的胜利。毫无疑问,对于此时的楚思南来说,这件事情才是最重要也是最难以实现的。
楚思南心里想着自己的心事,无意间便忘记了身边的巴列尔宁,这位出身哥萨克的上校军官对他的走神倒也并不介意,只是直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时好奇地问道:“楚思南同志,你再想什么?”
“哦,我在想战斗,”楚思南回过神来,随口说道,“我现在渴望着战斗,现在只有战斗才能让我热血沸腾。”
“哈哈哈,说真的,我见过不少中国人,”听了这话,巴列尔宁哈哈大笑,他在马上伸过手来,用力的拍着楚思南的肩膀说道,“只有你才最和我的胃口,我喜欢你。就是嘛,人就要有战斗的欲望,有热血沸腾的激情,哦,不只是人,就算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也要有战斗精神,没有战斗精神,民族就要毁灭,国家就要消亡。别看我巴列尔宁是个粗人,但是我懂这个道理。楚思南同志,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就想你们中国,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死气沉沉的?能够被一个困居海上的、对你们来说应该是劣等民族的家伙骑在头上?其实这个答案非常简单,正如铁木辛哥元帅当初曾经说过的,这是因为你们中国人缺乏这种战斗的欲望,缺乏一种霸气,缺乏一种大国应该高高在上的觉悟。否则的话,哪里轮得到区区岛国欺上门来?”
楚思南对这番话是大感赞同,国人讲究什么?国人历来讲究的就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可就从来没有想过,既然自己有理、有势,有为什么要忍,为什么要退?难道戒急用忍、翩翩风范就能让别人尊重?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是不可能的,在武力和战争面前,道理、风度会变得一文不值。正如战争狂人希特勒所说的:“我将提出坚持战争的宣传上的理由——不必管它讲得通,讲不通。胜利者是没有人在事后问他当初讲得是不是真话的。在发动战争和进行战争时,是非问题是无关紧要的。要紧的是胜利!”
多么至理的名言?!如果日本侵华战争最后日本一方取得胜利,那这场战争或许百年之后会被人渲染成一场解放战争,如果二战轴心国一方取得胜利,那百年之后,人们将赞颂的就不再是“三巨头”,而是战争狂人——希特勒。
爱情与战争,是人类社会永恒的两大主题,从远古时期开始,还解决不了温饱问题的人类祖先们,就开始用木棒和石块相互厮杀。随着时代的进步,科技的发展,变得越来越聪明的人们,也开始把上天赋予他们的聪明才智,用在了发展战争技术与技巧上,唯一的目的,就是给敌人更大的伤害。而作为战争的最基本单位——士兵,就开始扮演起战争中受害者与受益者这两个原本相互矛盾但是却又能有结合在一起的角色。“一将功成万骨枯,”真正能在战争中获益的士兵,古往今来又能有多少?
楚思南现在就在想这个问题,不过他不是在想“功成”的问题,而是在想如何“功成”的问题。拥有了来自未来世界的军事史,他没有必要再去考虑别的了,“万古枯”中注定不会有他的位置,他注定是那功成的“一将”。
一天一夜的行军,虽然令他感到疲惫不堪,但是他还是希望能够有机会参加此时正在举行的二十二集团军战前动员会,因为只有那样,才有机会见到集团军的最高级将领,才有机会将他所知道的战役情况和盘托出。
但是至少目前来说,他还没有这个机会,作为一个非苏联籍的人,他根本得不到二十二集团军高层的信任,不仅如此,在抵达德里萨的当天,集团军就收编了他所带回来的六名苏军士兵,同时,也取消了他临时上尉的身份,反倒是阿赫罗梅耶夫的军衔得到了破格提升,被授予上尉职衔。
对二十二集团军军部的这种做法,楚思南除了气愤之外,更多的便是无奈了。他现在在这里就是一个闲人,一个等待调动的闲人。听消息灵通的吉尔尼洛娃说,上面打算把他调回莫斯科,在那里,斯大林同志正在组建一支全部由中国人组成的军队——第88侦查旅。同时,为了鼓舞战时的国民士气,最高统帅部方面还决定为他这个“支持苏维埃、抗击法西斯”的国外英雄,颁发一枚奖章,以表彰他在前段时间的英勇表现。
虽然吉尔尼洛娃说能够获得最高统帅部下发的奖章,是一件很光荣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是奈何楚思南志不在此,一枚小小的奖章并不能满足他,他需要的是十倍、百倍以上的荣誉。
坐在集团军军部为他准备的单身军营里,楚思南愁眉紧锁,寻思不出什么良策来。
“楚思南同志,”突然,在一个召唤声中,门被人猛地推开,然后一个苗条的身影跑进来。
这人穿了一身女式的军装,一头金色的长发,柔顺的披散在削直的肩头,及膝的军裙和高筒的军靴间,光洁白皙的秀腿若隐若现,不是吉尔尼洛娃还能是谁?
“哦,吉尔尼洛娃同志,有什么事吗?”楚思南头也不回的说道,在这军营里,只有这位小姐如此的不客气,从来进他的房间都不敲门。更何况,刚才那一声略带着沙哑,但是磁性很强的声音也是别人模仿不来的。
“快跟我来。”吉尔尼洛娃也不说别的,上来拉着楚思南的胳膊就朝门外拖。
“喂,喂,喂……”楚思南差点被她从椅子上拽倒,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嘴里急声问道,“怎么啦,到底有什么事,你急什么呀?”
“快走,最高统帅部为你颁发奖章的同志们来了,正在指挥部里等着你呢。”吉尔尼洛娃一边拖着他朝外走,一边回答道,那股子兴奋劲,就好像领奖的人是她一样。
“这有什么值得着急的,不就是一块金属牌子吗?”如果放在当初的时空里,楚思南或许会因为领受奖章而欢呼的,不过现在的他志不在此。
吉尔尼洛娃似乎对他这种满不在乎的语气很不满,这位女兵上尉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狠狠地剜了楚思南一眼,然后什么也不说,拖着他继续赶路。
楚思南被这个苏联姑娘的眼神弄得心跳加速,一时间竟也忘记了之前的不快,只觉得吉尔尼洛娃刚才那略带责怪的眼神,其实也挺妩媚的,一种,恩,一种军旅中的妩媚,很美,很吸引人,至少他很喜欢。
在胡思乱想之中,楚思南被吉尔尼洛娃几乎是一路小跑的拖到了集团军指挥部。离着那原本应该是礼堂之类的建筑还有很远一段距离的时候,楚思南便听到里面传来的激昂演讲。演讲的内容其实很老套,无非就是什么“在伟大的斯大林同志和最高统帅部的指挥领导下,德国法西斯敌人并不可怕……”什么“作为苏维埃的战士、保卫者,我们应该鼓起勇气,用自己的躯体、血肉,去铸造牢不可破的坚实堡垒,让一切法西斯分子在这堡垒面前颤抖……”云云。不过老套虽老套,却真得很鼓舞人心,尤其是演讲者那种慷慨陈词,似乎藐视一切反动派的极富感染力的语气,更是令人听着热血沸腾。
当楚思南在吉尔尼洛娃的“挟持”下,最终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的演讲者也正好说道什么“我们的反法西斯斗争是正义的,是会得到全世界有识之士的支持的,我们是得道多助,而法西斯敌人是失道寡助……这次,最高统帅部方面就要隆重奖励一位来自国外,来自中国的革命同志。这枚奖章,是斯大林同志亲手交给我的,是用来表彰我们这位异国革命同志在前段时间的英勇表现的……下面请楚思南同志上台来领奖,大家欢迎。”
“哗……”
如雷的掌声在门内响起,同时,吉尔尼洛娃深受推开大门,同时用另一只手在背后悄悄的拽了楚思南一把,示意他赶紧进去。
楚思南无奈的摇摇头,然后整了整身上的新苏军军装,迈开大步,走进门去。
“这位就是楚思南同志,最值得我们尊敬和爱戴的世界无产阶级革命斗士,我们苏维埃人民的朋友。”台上的人绝对没有见过楚思南,但是他仍旧这么介绍道。
楚思南的目光在会场上扫视了一圈,只见诺大的会场里,满满腾腾坐的都是人,从他们的领章上看,其中军衔最低的,也是上尉。
先给台下这些为他鼓掌的军官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楚思南才迈开步子,朝前面的主席台走去,一边走着,一边面带微笑的朝主席台上看去。
这一看之下,不仅让他大吃一惊,险些站不住脚的从主席台侧沿上摔下去。
他看到了什么?!他只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正面带微笑站在发言台前的人,也就是刚才那个演讲的人。这个人楚思南认识,虽然没有见过真人,但是关于他的图片却着实看过不少。在楚思南的观念中,这个家伙绝对称得上是苏联高层中首屈一指的——泼皮。
何鲁晓夫,竟然是何鲁晓夫!给自己颁发奖章的人,竟然是这个臭名昭著的何鲁晓夫同志!楚思南那叫一个郁闷,来到这个时代这么长时间了,他想要见的那些曾经在二战中声名远播、叱咤风云的名将们一个没见着,最先见到的,却是这个出了名的泼皮。
此时的何鲁晓夫看上去还很年轻,不过头顶上已经是“一贫如洗”了,楚思南寻思着,大概是这个家伙的厚脸皮根系发达,已经蔓延到头顶,以至于影响了发根的生长。这家伙长得白白胖胖的,在台上这么一站,倒是也显得精神抖擞,只不过那身军装遮掩下略显肥胖的身躯,却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真像一头猪……”楚思南在心里念叨了一声,却恍惚间想起了一个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笑话,忍不住哧然笑出声来。
“楚思南同志,来来,快上台来。”何鲁晓夫笑容可掬、满面慈蔼的招呼道。
何鲁晓夫那温柔的语气,让楚思南一下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在原来那个时代,还有谁不知道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国沙文主义者,是个傲慢无理、整天自以为高高在上,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独裁者。可现在他却偏偏作出一幅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样子,这,这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很无奈,楚思南他知道,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时期的苏联,那眼前这个人就绝对是不能得罪的,至少现在不能得罪,说不得,自己还要好好的和他套个近乎,好好的利用他上位。哎,想到利用他,楚思南的心思一下子活泛起来,眼前这位专业泼皮现在可是位中将,而且还是专搞政工工作的,是斯大林同志的亲信,在刚刚经历过大清洗的苏联,军方大多数将领都不愿意去得罪他。最重要的是,他不懂军事却贪慕战功,如果自己能够让他尝到一些甜头,那相信这个家伙绝对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