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赞歌(17K)_玄幻魔法

恶魔的赞歌(17K)

作者:暗黑水桶

第一乐章 密宝
第一幕 旅途
第二幕 校园惊魂
第三幕 西蒙的密宝
第四幕 要塞贝斯拉
“……以西,两万八千里,有山,曰不周。山中有异兽,其名曰贾柏,似人,有翼,雪白,性极残,喜生食人、兽……”

伊凡十二世轻轻的念颂声,回荡在高达二十米的教皇厅中。他抚摸着手中厚约两厘米的书籍,感受着指尖上隐隐传来轻微的魔力波动。良久,合上了书本。

“山海经……”伊凡教皇对桌子一端端坐着的红衣主教微微颔首,“老摩根,这真的是一本,东方大陆的魔法书籍。”

“是的。”年迈的红衣主教恭谨的回答。

教皇微微一笑:“东方大陆,与我们相隔数万里,之间有无边的荒原与沙漠,有无数的强盗与野兽。来往于两个大陆之间的商队,向来只会贩卖暴利的丝绸、陶瓷和茶叶。这东方的书籍,可实在难得。”

“诚如陛下所言。”摩根红衣主教答道:“以我光明教会四千年的积累,这样的书籍再圣殿图书馆中,也不过只有十四本而已。”

“这是第十五本了。”教皇笑道,将手中的书本交给了侍奉在身边的年轻教士。

“想不到啊,佩索最高导师酷爱收集各类书籍,我在成为教皇之前,就闻名已久了。”教皇回忆着过去,“那时我……还是里尔郊区的一名神甫,那大概是……”

“四十年前了吧?”摩根说道。

“哈,是,那个时候,想要获得一点教义上的解释,可是非常的艰难。每年一次来保罗城的朝圣,图书馆里都被各地的教士们挤得满满的,想看一本书都要排队,摩根你当时就是图书馆的馆长了。”

“是的。”回忆起多年前的往事,老摩根橘皮一般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佩索最高导师对书籍的收藏,确实令人惊叹。”摩根说道。

大厅中央,是一张长度超过二十米,宽度超过五米的巨大长桌。长桌一端,铺垫着华贵地毯的六十级台阶上,伊凡教皇端坐正中。摩根红衣主教立于二十米长桌的另一端。巨大的教皇厅中,除了教皇身边被几名高阶护卫骑士围起了一个小小真空地带外,其他地方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上万名教士。而桌子上,整齐的堆放着无数书籍。

“珍贵的魔法书籍,在圣殿图书馆之中,也不过藏书七万册,他一人所捐献的收藏,竟然就超过了七千册。”

哄!~~

大厅内的万余教士一片惊叹。一册魔法书籍,或用羊皮、或用纸张,材料不一而论,但均为人手抄写而成。几乎每一本书,就是一位作者毕生心血的凝结;也几乎每一本书,都是孤本;其中更有高阶武者与高阶魔法师对武技与魔法的心得与研究,无比珍贵。至高神的光芒,已经照耀了大半个西方大陆,但以光明教会数千年的底蕴,也才拥有七万册书籍。佩索最高导师的慷慨捐献,是在让人震惊。

“佩索最高导师在逝世前,决定将毕生的收藏捐献给教会。”摩根环顾四周的教士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到的,是对至高神的信仰,和对教会的忠贞。”

教士们齐齐颔首。

“但是。”摩根话锋忽转,对教皇说道:“这本山海经……,陛下。”

伊凡教皇微微点头。

摩根主教微笑道:“嗯,但是这本山海经,却不是佩索最高导师的收藏品。”

“哦?”众人一脸好奇。

“陛下,我们在前往佩索最高导师的家乡,接受他的捐赠,返回圣城的途中,意外的,遇到了一位东方大陆的~~铁匠。这本书,就是从他手中得到的。”

“那么,摩根大主教。”教皇皱起了眉头,“您是用什么样的宝物,与他交换的呢?”

一本魔法书籍,无论在哪里,都是一个不菲的价格,更何况这是一本穿越了数万里,从遥远的东方,来到了西方大陆的书。想用金币去购买它,几乎不可能,就算对方肯卖,也势必是个令人目瞪口呆的天价。外出搬运捐献书籍的老摩根,身上怎么可能携带有巨额的货币。是以,睿智过人的教皇,一句话,就切到了要害。

“呵呵。”老摩根年近八旬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狼狈,并且在上万人的注视下,有迅速扩大的趋势。“这位名叫吴尽的铁匠,虽然年轻,但是至少已经达到了大师级别……”

‘哄!’的一声,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铁匠大师!!’

‘圣域!’

‘一个圣域的铁匠!!’

‘神啊!他能作出什么样的……’

老摩根连连咳嗽了几声,在教皇紧锁的眉头下,教士们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啊,这位铁匠。”老摩根继续说道:“他的水平,我也只是一个初步的推测,毕竟圣域的武者和魔法师,我们不少人都见过,但步入圣域的非战斗职业,却始终只是一个传说。嗯,这位铁匠为了能突破瓶项,获得进一步的提高,正在四处游历中。他很想见识一下东方大陆所没有的密银、七镀金、黑昙金、米路、奥里哈根这些传说中的金属,就随着一个商队,来到了西方……”

“查普特,把这些书籍收起来吧。”教皇打断了红衣主教的发言,“把这些书搬到圣殿图书馆去,登记入册,另录副本,有需要的,可以按照正常手续借阅。”

侍奉在教皇身边年轻的教士点头答应了,带着几名教士,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散了吧。”

教士们开始缓缓退出,大厅中,只有轻微的脚步声,与尴尬站立的摩根主教。

适才摩根所说的密银之类金属,极难获得,均是制造高级魔法装备的极品材料。但东西再珍贵、难得,以光明教皇的强大,也是有的。摩根作为教皇之下最高等级的二十四名红衣主教的一员,自然也有教会所赐予的由这些珍贵的金属所制作的,珍贵、稀有,而又强力的魔法装备。但是就摩根刚才并未说完的言语中,教皇已经很清楚,摩根无疑是用这强力的魔法装备,去和一个陌生的铁匠,交换了一本他甚至根本不知道有何用处的异域书籍。

伊凡十二心中恼怒异常,看到已故佩索最高导师的无私捐献带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魔法装备本就难得,用特殊材料制作的更加珍贵,如果换来的是一本大魔法师的笔记,还算物有所值。可是教皇在适才的翻阅中已经很清楚的知道,那不过是一本记录风土人情的书籍,最是适合吃饱了肚皮以后,用来消磨时间。当然,如果把这本书放到大陆最大都市敦克的拍卖场去,它的拍卖价格说不定还要超过一件强力魔法装备。因为腰包鼓鼓的无聊贵族多得是,这些人自有庞大的势力和无数的下属,不需要什么用来砍人的武器和装备。而摩根,也很清楚这点。

脚步声渐渐消失,万余名教士退出了大厅。教皇挥了挥手,紧紧围绕于四周的八名护卫骑士一躬身,缓步退出。偌大的教皇厅中,只剩下了九个人。教皇,摩根,四名红衣主教,圣殿骑士团团长,和两名副团长。这是光明教会常驻于圣城保罗的全部最高首脑。

教皇哼了一声,“老摩根。”

“是、是。”摩根脸色微红,连连点头。

教皇举步下阶,走到了长桌旁边,搓了搓双手,抚摸了一下戴在左手上的一枚戒指,一团淡淡的白光,缓缓出现在他双掌之间。教皇似乎有些吃力,双手虚举起这团白光,轻轻向上一托。白光斜斜向上飞去,在到达教皇厅垂直、水平等各个方向各个角度上交织的一个绝对中点时,停在了半空,突然间,白光大盛,发出了一片极度明亮但却并不刺眼的光芒,光芒瞬间消失。

“好。”教皇轻声说道,“现在可以了。”

几个人走了过来,围在教皇身边,摩根解开几个衣扣,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灰布包裹,他在教皇面前桌上,解开了包裹。灰布下是一层青布,青布下是一层黄颜色的,里面又是一层紫色的包裹。随着包裹一层一层的被解开,周围的人脸色也越来越严峻。第四层包裹皮解开,一圈惨白色的光环忽然散发出来,将紧紧聚于四周的九个人围绕了进去。九个人一声惊呼,齐齐退开几步。光环扩张了大约两米的距离,形成了一个惨白色的光球,发出一阵如同炒豆子的脆响后,突然消失。然后又是一道光环扩展成的光球散发出来。

圣殿骑士团长惊道:“竟然如此强烈的元素波动!”

摩根冷声说道:“达依斯达普大人,它还没有完全打开。”

包裹里是一个黑色的木匣。木匣上雕刻着奇妙的花纹与符号,却看不到丝毫缝隙,竟是一块雕刻成木匣状的木头。摩根抬起头,看了教皇一眼。教皇回应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摩根咬了咬牙,轻声念动了一串古怪的咒语,深呼吸,对着木匣喷出一道黑色的气息。黑色的气息围着木匣环绕了几圈,最终包裹住了木匣,‘啪!’,木匣裂开了一条缝隙,一股充满了冷漠、残忍、死亡的强大气息,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木匣中直冲而出。这股气息发出了难以明辨的嘶喊,发出了一声欢叫,又似乎是一头远古巨兽从漫长的沉眠中突然清醒时的呻吟。九个人疯狂的再次退后了几步,抬头看着这道从木匣中喷出,已经快速升上半空的惨白气息。那气息欢叫着,翻腾着,对着正上方冲了上去,狠狠的撞在房顶上。

被气息冲撞的那一个点,方圆数米的屋顶,突然发出了洁白的光芒。气息一声凄厉的惨叫,以数倍自身冲撞的速度被反弹了回来,砸在地板上。随后一片白芒闪过,气息带着惨叫被弹了出去。如此反弹数次之后,气息很意外从墙壁上,被弹向了老摩根。不等老摩根反应过来,气息已经撞在他胸口。在众人的惊呼中,摩根全身连同他脚下一大块地板发出了强烈的白光。摩根一交跌坐在地,气息再次被反弹出去。

气息这次没有撞到墙壁,它强行止住了自己的身形,在大厅半空盘旋着,带着无限的憎恨,恶狠狠的环顾着整个教皇厅,和下方的九个人类。身旁的人扶起了毫发无损的摩根,众人感觉到,空中气息那并不存在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终,盯住了桌上被解开的四层包裹。

包裹中的黑色木匣已经炸成了碎片,散落在四周,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小小的卷轴。那卷轴散发出了一阵阵强烈到让人无法理解的元素波动,混杂着空中气息的强烈憎恨,迅速充满了整个教皇厅。教皇厅的墙壁、地板、房顶发出洁白的光芒,驱散了逼近的波动。光芒越来越强烈,渐渐压制住惨白的气息与卷轴中散发出的波动。空中的气息连连惨叫,疯狂的在空中盘旋着,但它飞舞的区域逐渐缩小。良久,它终于发出一声愤怒、不甘的嘶喊,极不情愿的,付着到了卷轴上。

一小团黑雾过后,一切不正常的情形消失了,一个完整的木匣又出现在桌面上。

大口的喘气声在大厅中响起,教皇模出手绢,用力的擦着满脸的汗水。

“就是这个!”教皇盯着木匣的眼神中带着恐惧、兴奋与一丝贪婪,“亡灵的圣典,死者之书。”

“是的,”摩根揉着他摔疼的屁股,“就是它了。”

达依斯达普团长问道:“佩索最高导师的收藏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没发现吗?”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摩根将包裹一层层重新包好,恭敬的交到了教皇手中。“西蒙.佩索最高导师执掌光明法师团多年,他出生于大陆最东端伊瓦利斯帝国的佩索家族,佩索家族的历史之悠久,还要超过了伊瓦利斯。”摩根缓缓说道:“佩索最高导师喜欢收集各种书籍,其实,很少有人知道,他本人并没有这个嗜好。佩索家族兴盛于一千五百年前,佩索家族的祖先,参与了当时帝国图书馆的筹建。图书馆建成后不久,帝国就在内乱中灭亡,之后是二百多年的动乱。佩索家族保存了一部分帝国图书馆的藏书,并妥善的收藏了起来。一千二百年前,伊瓦利斯建国时,佩索家族成为了主要的开国功臣之一,这些宝贵的书籍,也得以保存至今。

这样身份显赫的贵族,往往对教会的态度都不是太亲密,在西蒙.佩索成为最高导师之前,佩索家族中,从未出现过高阶的教士。而西蒙本人,在十五岁来到圣城进入教会学校后,七十年的时间中,也从未回过家。”

达依斯达普恍然:“所以佩索家的人,也从未发现自己的收藏品中,有这样……奇妙的东西……”

摩根说道:“西蒙他收集书籍,其实是家族一千多年来的传统,大概……就像龙会收集闪闪发光的东西和财宝一样,不过是本能吧。”

众人笑了起来。

“我和西蒙是多年的老朋友,两年前他退休后,终于回家了。”摩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沧桑,一股奇妙的情绪,影响了大厅中的所有人。贵族子弟并不好当,大贵族的子弟尤其如此。西蒙不是长子,没有家族的继承权,若非进入光明教会,或许如同大多数贵族一般,就此碌碌无为,饱暖一生;更或许,早已死在家族内斗之中。西蒙成为最高导师已有三十余年,放眼整个大陆都是身份显赫的人物,但少小离家,垂垂老矣才回到故土,未及两年又已辞世。

摩根叹了口气:“他回到家后,我们一直都有书信来往。去年七月,他重病了一场,到今年二月才勉强康复。他来信说,已经感觉到了至高神的召唤,想在临走前,尽一尽家族的义务,去整理一下家族的私人图书馆。”摩根苦笑了一下,“然后,他意外的,发现了这个东西。”

撤去了加持在教皇厅上的法咒,教皇抚摸着怀中的包裹,一脸满意,正要宣布散去,一名红衣主教忽然发问,“摩根大主教,您刚才说的那位东方铁匠,真的步入圣域了吗?”

“这个……伦辛大人,您也知道。”摩根皱起了眉头,“其实进入圣域的强者,几乎所有人,都只见过武者与魔法师。非战斗职业的圣域,一向只是传说,我们只能从有限的记载中,看到一点点的……记录。这位铁匠的表现,的确符合了其中的一条,但仅仅如此,实在难以确认。不过,他的锻造水平非常之高,是可以肯定的。”

伦辛问道:“那么,这位高阶铁匠,现在在何处呢?”

摩根脸上露出了些许古怪的表情,“他留在了佩索最高导师的故乡,伊瓦利斯。”

“伊瓦利斯?”

“是的,他还……,还新收了一个徒弟。”

“徒弟?”教皇奇怪了,皱眉一想,立刻问道:“他的徒弟……是个什么样的徒弟?”

“是个……伊瓦利斯的皇室成员……”

“皇室成员?”

“曾经的,而且血脉比较远……”

光明教会的一群头头们大眼瞪小眼,皇族学打铁,伊瓦利斯的皇室难道破产了吗?

“那么,这个有趣的铁匠学徒,是个怎么样的人?”教皇很明显有了些兴致。

“嗯,他叫做……,马克西?”
辽阔无边的塔克拉卡大沙漠与它东侧的柏来大荒原,组成了一道巨大的天然屏障,将西方大陆与东方大陆分隔开来。

距离的暴虐,瑟德历史的记录者们,是这样评价的。往返于两个大陆一次,需要大约两年的时间,当然,这是指您没有被满地的魔兽给吃掉,或者没有死在狂暴的风暴、冰雪等等极度恶劣自然灾难下,更没有被沿路的盗贼、强盗的屠刀砍死,那的确有可能在两年后,回到故乡。那时,您将拥有无穷无尽的财富与荣耀。

瑟德,在尤特娜女神创世之后,西方大陆的人们是这样称呼自己脚下的土地,这一名称一直沿用到了今天。

瑟德大陆孕育了各色各样的生物,有矮人、精灵、巨人、侏儒、兽人、半兽人……等等智慧生物,也有无数强大的魔兽。身体上没有任何优势与特色的人类,在瑟德大陆上生存的异常艰难。他们是精灵所歧视的粗鲁种族,是矮人所鄙视的笨手笨脚的不会锻造的笨蛋,也是巨人所蔑视的弱者,更是半兽人与强大魔兽眼中的美食。

‘人类的肉质极其出色。’视食物为生命第一要素的半兽人留下的无数关于食物的记录中都会提及着一点,今天早上他们第四个被采访者被我踩扁前也是这么嚎叫着回答的,……,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毕竟我的半兽人语不是太好。

‘人类的灵魂是锻造魔器最优秀的燃料。’偶尔来到瑟德大陆的魔族这样说,‘而且,是最好的开胃甜点。’无数邪恶的魔兽对此附和。

‘帕拉丁保佑,我不指望他们能找到密银,我只希望他们能认识铁矿和铜矿,但是他们可能看到银矿石也会以为那不过是块可以用来砸死一头野猪的东西,或许他们还会认为金沙可以用来和面?至于打铁和锻造……见鬼,我在和你说什么,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来讨论人类这种笨蛋!老板!麦酒!我的麦酒呢?!’当然,在矮人眼中,不会打铁的种族都可以称为笨蛋……不应该在酒馆里和矮人交谈……也许根本就不应该和矮人交流锻造以外的东西。

‘……,?……,啊?你还在啊,你刚才说人类?就是那种和萝卜一样大小的东西?啊?你说他们比萝卜要高大得多?哼!我看他们连我家的锅铲都举不起来,不过我们家隔壁的那家子自称美食家的混蛋好像很喜欢人类的味道,经常会煮上一锅来下酒。就是个头比萝卜还小,煮一锅就得上百个,还好不用剥皮……好、好、好,我知道了,他们比萝卜要高大得多……什么?你说我隔壁没人?喏!从这里,向东,好好好,那是北边,过了那个山头,过去后有条河,过河后有片树林,再过去又有个山头~~大概一千四百里地的光景,就是那家混蛋了。’泰坦的后裔个个体形巨大,性格暴躁而又古怪,交流起来异常的困难,不过巨人们都不笨……至少都不是太笨,他们的话,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为什么会出现人类这种一无是处的生命?’

精灵族的典籍中不止一次的探讨过类似的问题。

‘身体瘦弱,智力低下,生命短暂。为何造物主会如此的不公?’

‘我们是否应该可怜他们?’

精灵族从来都是人类的盟友,人类弱小时如此,人类强大后也是如此,只不过彼此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如何的融洽。

‘人类?在我比蒙看来,一个比蒙最应该明白的,就是如何爱国。身体劣势从来就不是问题,头脑愚笨更加不是障碍。我比蒙是一个庞大的集体,包含数百上千个种族。有完美的莱茵狮人皇族,有智谋出众的福克斯狐族,有强壮的比尔熊族,有吃苦耐劳的布尔牛族,也有众多身体、智慧都有巨大劣势的弱小种族,比如蜗牛、青蛙。但所有种族在国家危难时、在同胞危亡时,都会全力以赴、不惜性命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我比蒙王国立国千年、万年以来,经历无数大灾大难,便从未出现过一次内乱。

而人类是什么?两个以上人类组成的团体,在任何涉及利益分配的情况下都会发生内斗!我作为比蒙国王,代表全体比蒙,在此对强大的龙族朋友提出的古怪问题作出回答――鄙国全体国民,对人类,表示最强烈的————鄙视!’

“这是什么?”记忆中的某日,捧着厚重书本的八岁马克西看得一头雾水,旁边的撒路博古翻翻白眼,扭头看看加勒安,“这是你们家的书。”

加勒安.佩索嘿嘿一笑:“这是五千年前,一个龙族的天才……或者说白痴?――哎哟!不要踩我!!――游历了瑟德大陆的各个种族后,写下的一篇对人类的看法。”

“看法?”年幼的马克西一双可爱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里面充满了疑惑。“可我无论怎么看,这里面都是刻毒的诽谤和恶语中伤啊?”

“……,加勒安,刻毒、诽谤和恶语中伤这种专业的词语,一个八岁的小孩是怎么学会的?还用的这么流利。”

“不称职的老爸没资格说这些,这个长得很象书的东西原来叫做《龙族密语》,其实它也就是本书。”加勒安说。

五千年前,一位龙族的天才游历了几乎整个瑟德大陆,针对当时弱小的人类,作了一个奇妙的研究课题,用来应付龙城考核一头巨龙是否成年的心智测试。‘这种测试纯属无聊,就是一群老头子们搞出来消磨时间的东西。’无数巨龙是如此评论,不管长辈的龙族是否承认,一头巨龙总是会长大成年的,但是……‘拉姆扎这混小子,更本就是外出玩足了三百年。’龙城的长老们发现,创造这个课题的年轻巨龙,明显比他们更加的无聊。

这篇毕业论文在诞辰五千余年后,却落入了已经强大起来并横霸整个瑟德大陆的人类手中。由于人类向来有摸上巨龙巢穴屠龙,赚取勇名顺带掳掠巨龙财富的习惯,所以,一本巨龙的毕业论文落入人类手中,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强大起来的人类对此篇文章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慨,打人还不打脸、骂人还不揭短呢,这种揭人伤疤的东西早就应该销毁掉。
“这是副本。”加勒安擦擦额头的汗水。“毕竟有还是有很多人认为,历史应该被忠实的记录下来。”

马克西茫然的点点头。

“他听不懂……”撒路博古说。

‘精灵族从来都是人类的盟友,人类弱小时如此,人类强大后也是如此,只不过彼此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如何的融洽。’这样的文字,就是人类在记录这片文章时,所添加的批注。《上下五千年》,这是该书最终的名字。

“这本书是龙族写的?”马克西可爱的大眼睛再次闪烁。“可是我怎么没有看到龙族对人类的看法呢?”

“龙族那张嘴巴的刻薄是举世闻名的。”撒路博古哈哈大笑。“只怕再尊重历史的人类也受不了巨龙那阴损刻薄的破嘴,据说只有精灵和巨人能和龙族交朋友。”

“为什么?”小马克西发问。

“因为巨人迟钝,听不懂龙族嘴巴里一刻不停向外冒的讽刺、挖苦;而精灵的寿命堪比巨龙,漫长的生命足以让任何一个精灵忘却一切。”

“胡说……”加勒安在一旁冷笑。“精灵是自视最高的种族,一个个没出娘胎眼睛就长头顶上去了,在他们眼里,巨龙不过是巨大的爬虫而已,他们哪里会在乎一群爬虫嚎叫些什么。”

“加勒安~加勒安~”撒路博古坏笑的声音在硕大的房间里回荡着。“精灵族的守护神兽凤凰,也不过是与巨龙平级的高阶魔兽,你的意思是说,精灵其实根本就看不起自己崇拜的守护者?精灵一直都是瑟德大陆最具智慧的种族,他们当然知道触怒一头性格怪异的巨龙是什么后果,所以选择了装聋作哑。”

“高贵的精灵岂有你说的如此不堪、如此怯懦,你不如去问问精灵王恩亚,他们一族是否真的怕了巨龙?”

“见鬼,恩亚今年至少有一千八百岁了,你倒是去问他是不是从四岁就开始健忘了。”

“我又没说他们健忘。”

“你去确认一下,只要他摇头,就说明我错了。”

“爷爷~~~!”小马克西高声呼唤着。“有甜点吗?我饿了。”马克西轻巧的身影蹦跳着离去了,两个混蛋的争吵在佩索家族的私人图书馆里愈发激烈的冲撞着。

上下五千年的末尾标注着记录者的感叹,‘……或许之前无数时光的屈辱,就是如今人类残忍对待其他种族的理由?’

瑟德大陆的人类在各个种族与魔兽的欺凌与蔑视下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直到四千二百年前,大陆中央马塔里亚平原上一个小小村庄里,一个名叫保罗的年轻人,举起了光明的圣剑,创建了光明教会。凭借着对神的信仰和至高神无数次展现的神迹,瑟德大陆的人类艰难的团结在了一起。然后……

便是长达一千年的自由战争。

人类向北驱逐了巨人,将矮人与侏儒向东放逐去了沙漠,往南击败了强大的比蒙王国,向西,在显示了自己强大的武力后,与精灵族建立了至少表面和睦的永久盟友关系。

但人类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团结的种族,保罗建立的是让人们寄托精神的教会,而并非一个强而有力的政治实体。当强大的比蒙王国向南退却后,至高神的光芒所照耀到的土地上留下的,是上百个大大小小的人类武力集团。

再然后,是三千年的人类内战。

时光流逝,三千年过去了,光明教会所信奉的至高神的光辉,已经伴随势力日益扩张的人类脚步,照耀了几乎整个瑟德大陆。沿用了精灵族的历法,现在已是亚纪9976年。三千年的战争,瑟德大陆留下了十七个大小不一的人类国家。历史悠久的,可以追溯到四千二百年前的自由战争,立国短暂的,不过四、五百年。

亚纪9976年,人类国家间进入了较为平和的一年,除了南方的比蒙帝国习惯性的向人类国家中位于瑟德大陆最南端的拉德帝国进行骚扰以外,算得上是一个和平年。

‘今年没有打仗了。’至少十六个国家的人这么说。

‘隔壁的二毛看来今年不会掉条胳膊了。’

‘街头四大叔他姨妈的孙子,前年不就死掉了吗。’

和平对于瑟德大陆是极其难得的,但大事没有,不大不小的事情却永远不会停止,比如大陆最东端的……伊瓦利斯。

伊瓦利斯盆地肥沃的土地上建立的上一个国家,于一千五百年前毁灭于内乱。在邻国的趁火打劫和国内外势力间两百余年混战后,恩佐.奥斯图大帝再次完成了统一,并以伊瓦利斯盆地为名,建立了伊瓦利斯帝国。

伊瓦利斯盆地是东方的商队,抵达瑟德大陆的第一站。由于伊瓦利斯西北方伫立着无法逾越的、被称为魔鬼山脉的图兰山脉,而伊瓦利斯的国土向南延续有上千里并直抵大海,使得伊瓦利斯实际上成为了瑟德大陆与东方塔克拉卡沙漠、柏来荒原和更远的东方大陆的进行交往的陆上唯一接口。海路的缥缈,和海族强烈的排外心里,使得东方与西方从海路上进行沟通,成为了不可能。这也将伊瓦利斯变成东西方的唯一交流点。

与东方的贸易带来了巨大的财富,伊瓦利斯在周围诸国眼中是一块巨大的肥肉。因此,当一千五百年前,前代帝国覆灭时,各国势力纷纷入侵。

‘那一时期的伊瓦利斯动荡不堪,如果只有一个敌国趁机入侵,或许伊瓦利斯作为一个独立实体存在的历史早已结束了。’新帝国的史学家在回顾一千二百年以前那超过两百年的混乱时总结道。

‘四股几乎同时入侵的势力在瓦解的旧帝国的抵抗后,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彼此之间开始了征战。很快,就变成了这四个邻国在伊瓦利斯国土内、外的混战,随着战争的升级、扩大,这场战争的起由,对伊瓦利斯的争夺,反而被扔到了次要位置。’

所以,才有了恩佐.奥斯图大帝崛起的机会。

新兴的伊瓦利斯拥有强大的武力,对四个入侵者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威胁,理应成为它们共同的敌人。但在两百余年混战中已经精疲力竭的四个邻国,谁也没有力量在面对其他敌人时去消灭掉新的敌人,彼此之间两百年积累下来的仇恨也让它们也绝不可能联合起来对付一个共同的敌人。

恩佐大帝使用卓越的政治手腕与西北方的欧路菲利亚帝国建立了永久的盟友关系,两国以图兰山脉的末端为界,重新划分了国土。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这一盟友关系不但成为伊瓦利斯建国初期得以立国的一项基本保证,并将它一直稳定的延续了一千一百多年,直到亚纪9940年。
亚纪9940年,伊瓦利斯皇帝多络塔四世突然对欧路菲利亚宣战,理由是欧路菲利亚劫掠了伊瓦利斯所属塞鲁亚公国献给他三十岁生日的贡品。

享受了一千年边境和平的欧路菲利亚面对盟友的袭击,全国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不到两年的时间,过半数的国土已经沦陷。但在胜利就在眼前之时,在多络塔四世三十二岁生日来临前一个月,皇帝死了。

‘这是欧路菲利亚无耻的谋杀!’无数人都这样认为,皇帝的死因对外公布为心脏病突发导致死亡。在欧路菲利亚口中,这个背信弃义的皇帝有个很不体面的死法。‘死在女人肚皮上的禽兽皇帝。’

猝死的皇帝丢下四个最大不过十一岁的子女同时,也丢下了皇帝的宝座,突然空缺出来的最高权力,让伊瓦利斯的高级贵族们陷入一片疯狂之中。谁会成为新的皇帝?与此相比,对欧路菲利亚的战争突然就变得不重要起来。

一通激烈内耗,当皇帝的堂兄弟继位成为新皇帝多络塔五世之后,欧路菲利亚的反击已经无法遏制。伊瓦利斯艰难的稳住了局势后,两个交往了一千多年的老朋友愕然发现,彼此的边境线,似乎与亚纪9940年前没有丝毫的变化。一场占据巨大优势的冠冕堂皇的战争,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变成了没有任何理由、任何目的的消耗战,然后逐步演变成对峙。当战争进入第三十六年个念头后,似乎,渐渐的出现了终止的迹象。

“今年没有打仗啊。”撒路博古想。

南天骑士团是伊瓦利斯六支正轨骑士团之一,也是帝国六个军团的主力。伊瓦利斯帝国的军队由分驻各地的六个军团组成,由于这六个军团都是以建国时成立的骑士团为核心建立而来,所以各骑士团团长同时也兼任各军团军团长,而在日常的称呼上,也习惯用‘某骑士团’,来代指某个军团。

帝国在北方、西方与南方,与四个邻国随时都可能爆发战争,并且正有一场长期战争在进行着,五支骑士团的主要任务就是防卫国境线与拱卫王都。王都以东,占帝国国土面积八成的土地守卫和帝国东线打击、追剿沙漠强盗的工作就全部由南天骑士团完成。撒路博古.冯.奥斯图伯爵,作为皇族和南天骑士团的副团长,无疑是帝国的实权人物之一。

南天骑士团总部设置于帝国最东端的贸易都市萨基德斯,这里是东方来的商队从陆路进入瑟德大陆的第一站,距离王都卢萨丽亚一千一百公里。这里是瑟德大陆最大的贸易集散地之一,也是大陆最富饶的都市之一。

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对生长于王都的撒路博古来说,富饶美丽的萨基德斯丝毫减弱不了他的思乡情绪,每年回京述职的这几天,是他荣升团副有了述职职责以后,最快乐的时间。但对马克西米利安.冯.奥斯图来说,今天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值得庆祝和高兴的日子,不过或许很值得纪念。虽然撒路博古就在他面前,他也没有露出丝毫的,好脸色。

“又打架了,马克西?”刚刚到家,心情不错的撒路博古口里呼唤着儿子的昵称,一边端详着鼻青脸肿的马克西米利安。十六岁的马克西身高一百八十厘米,他在刚刚过去的一年里狠命的长高了十五厘米,并且还有继续拔高的趋势。

“他撑死了能窜到一百八十五,跟他老爸一样。”加勒安.佩索预言说,因为他有一百八十六厘米,比撒路博古刚刚高那么一点。马克西作为皇族的适龄人物,拥有排序第四百二十三顺位的皇位继承权。拥有皇位继承权对一位贵族来说,意味的不仅仅是身份,更多的是风口浪尖上的艰难。但是,当这个排序到了四百以外,其中所包含的意义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二十三!

一个伯爵的父亲,这在帝国王都的贵族学院里根本不是能让人多看你两眼的理由,在学校里马克西的名字很少被人提及,二十三,将会是他的一个长期代号。当然,应该不会伴随他一生。

“那要到什么时候!!!”得到这个代号后不久,马克西在家里咆哮道。“一般是新的皇帝登基,”撒路博古狂笑。“或者排在你前面的某个家伙突然挂掉,那个时候帝国贵族长老院将会重新排序。或许你会很喜欢二十二这个数字?”曾经拥有顺位第九十四位的‘过来人’撒路博古很高兴看到自己的儿子抓狂的表情。“我国历史不过一千二百年,皇族不过三、五千人。其他国家有在自由战争前就建立的,历史接近五千年,皇族数量上十万。听说就有背着九五二七这个终身代号混了一辈子,最终被埋到墓里头去的。”

如果说有什么能安慰一下马克西的话,那就是,他身边的同学,有不少排序接近的人物,二十一、二十二、四十五,一堆以四百开头的人这样彼此简略的称呼,稍微能让马克西心里好受些。

“今天我揍了一个人。”马克西对一年见不到几天的老爸说。

“今年就一个?”

“主要就一个……很用力,揍得他很惨。”

“马克西,你这个年纪长高得很快,再加上那只黑眼圈,刚见面时差点都认不出你。但是脾气却没有丝毫的变化,我每次回来你的保留节目都是把人打得很惨。”

马克西低头不敢说话。

“这次打的是谁?下手力道控制的如何?理由是什么?”

面对父亲大人的提问,马克西慢慢回答道。“他排名比我高很多~”想起那个家伙,马克西眼中立刻充满了怒火,他似乎又看到了爱琳那雪白的小手,正被那个排名远在他之上的混蛋粗暴的抓着。

“排名?什么排名,剑术比赛排名?”

“不是……是……是皇位继承权的顺位排名……”马克西吞吞吐吐的说道。
十六岁的爱琳是个明亮的女孩子,喜欢明亮的裙子,明亮的皮包。她身边的少年身穿颜色清淡的华丽外套,整洁的头发,洁白的双手,指甲修整的十分整齐。但他口中的言辞,却不像一位贵族所应有的作风。

“二十三!你敢跟我抢女人?!”

“女人~又是女人~~”撒路博古拍拍额头。“爱琳根本就不认识他!她都要哭了!!”“布姆先生!”撒路博古高声叫道。“那个爱琳是什么人?”年迈的管家走了过来。“老爷,爱琳是国务次官梅大人的独女,非常清秀出众的一位小姐。”“梅子爵吗?我们家好像没跟他们有什么过多的来往。小子,你什么时候跟她勾搭上的?”

“父亲大人,你说什么勾搭!”“好、好、好!你说梅小姐不认识那个混蛋?”马克西好像很满意混蛋这个称谓。“他根本就不在我们学校上学,今天不知道怎么跑来学校里胡闹,在窗外看到了爱琳,就强行从礼仪教室里把她拖了出来。”

撒路博古皱起眉头:“你是说他打断正在进行的课程,直接把人抢了出来?这是那家的少爷,如此无礼。”“是。”马克西咬牙切齿。“我赶到时,整个学校已经一片混乱了。”

六月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大地,一丝丝徐徐的清风吹过,带着夏日的炎热,但却吹不散马克西心头的怒火。

“二十三!你敢跟我抢女人?!”

“你叫我什么?”

“二~十~三~!”飞扬跋扈的脸庞一字一句的拨弄着马克西的逆鳞。

“你怎么揍他的?”撒路博古看着已经不比自己矮多少的儿子发问,马克西捏紧了拳头。

高傲、跋扈的头颅猛然向后飞速仰去,沉闷的撞击声从他右眼眶和马克西的右拳交界处发出。巨大的冲击力让纤细脖子上柔弱的肌肉发出了撕裂前的呻吟,它们竟然先于眼眶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但它们并没有机会被真的撕裂开来。马克西的左手紧接而上,一把抓住了混蛋的满头金发,狠狠的拉了回来。膝盖的重击,精确的击打在了双腿中间那突出的一点。‘嗷呜~~~~’金发、跋扈的混蛋小子弯成了一只虾米,双手捂住要害,本能的向后蹦哒了几下。马克西拧腰,侧身,一记飞腿,大脚底板让面前之人的牙齿发出断裂的声音。

“然后你就和他的随从们混战在一起了?”

“是~”

“一拳、一膝盖加一脚,不错不错,动作够快的。”撒路博古站了起来,搂着儿子的肩膀哈哈哈大笑。“儿子,事情大条了,以你现在的力量,你那一拳很可能打暴一个普通人眼球,让他彻底失明;一脚至少要踹断他一颗门牙。”“我的确发现了一颗半门牙,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哈哈哈哈,不过最狠的还是你的膝盖,如果那小子运气够好的话,他大概还能留下一颗蛋。如果一切正常,那我们只能希望他不是家里的独苗,不然会有人来跟咱们父子拼命的。”

“是、是吗?”马克西满头冷汗。“我们得早作准备了,他叫什么名字,你说他的顺位排名比你高?”“是的~”马克西突然脸色变得雪白。

“排第几?”

“…,一…。”

“四百零一?,布姆先生,那是那家的少爷?”

马克西手忙脚乱的接口道:“不是!不是四百零一!”

撒路博古全身上下都是微微一抖,满脸笑容却丝毫未变,不过那是僵硬在了脸上。“就是一?”

“就是一。”

夏季的夜晚是烦恼的,知了的鸣叫似乎永远也不会有个终点,适当的访客,或许可以调节一下烦躁的心情?

“老爷,我去接待客人。”老管家彬彬有礼的步出了房间。

僵硬了许久的团副忽然放声狂笑:“你说你今天下午把皇储给阉了?”马克西全身哆嗦着,不敢答话。“还是当着成百上千人在贵族学院里头干的!”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我知道这不值得自豪。”

“哈哈哈,伊瓦利斯有史以来有无数人敢冒犯皇帝的威严,年纪比你小的大有人在,但你肯定是最有种的一个!”笑声截然而止,严厉的斥责如同滚雷般在二楼的小客厅中炸裂。“滚!给我滚!!滚得远远的!!!王都不能待了,咱父子俩得赶快跑路。”

“有时候我常常在想。”加勒安说。“为何时光流逝的是如此之快?”门口的身影轻巧的昂了昂头,甩甩曾经王都第一帅哥那三十已然有九、却依旧飘逸的头发。“记得隔壁家四大妈的三女儿……”

“我家有两个邻居,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格路德侯爵家!!”

“是是是,他家的三女儿莉莎,十六岁的时候是那么的清纯漂亮,怎么嫁人才两、三年,就生了八个孩子?一朵朝雾下沾着露珠的花朵,居然突然之间就变了一个黄脸婆……”

“谁会那么能生,你以为她是猪?梅斯子爵家不过两个孩子,你口中另外那六个是从哪里钻出来的?顺带说一句,自从咱俩离开学院后没两年,莉莎就嫁到了南方,成了子爵夫人,我们再见到梅斯子爵夫人已经是十二年以后的事了,不是什么两、三年。”

加勒安尴尬的挠挠头。“是吗?怎么跟我记得的不大一样……”

“够了!尊敬的军务次官大人,你半夜来我家干什么。”撒路博古喝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加勒安.佩索哈哈大笑着,两个分别了许久的至友亲密的拥抱在一起。

“看到马克西我真是感慨万分,那个小家伙居然眼睛一眨,就长那么大了。撒路博古你成年的不在家,不知道这小兔崽子这两年长得有多快,噌噌噌的,简直象松树一样一夜就窜起来了……”

“把那‘兔崽子’去掉……要说长得快,用竹子来比喻……会比较恰当那么一点……”

“一年不见你还是习惯乱说话,竹子哪有松树那么结实,莫非你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长得象松树一样高大壮实?你算什么父亲?!”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嘿嘿。”无聊的军务次官得意的奸笑。“撒路博古你长大了不少啊,回城后不是按惯例先跑回家洗澡换衣服,睡到傍晚再拉几个狐朋狗友出去酗酒闹事,然后第二天清晨被王都近卫军从阴沟里翻出来去面圣。这次居然直接跑王宫觐见陛下去了,莫非是路上把脑袋给热晕了?”

“哼!”撒路博古不屑的冷笑一声。“好男儿志在四方……”

叔侄二人外加一位严肃、年迈的管家,齐齐翻出了白眼。
“对我提出的计划,陛下的意思如何?”

军务次官答道。“我便是为这个登门造访的……有一半的原因……啊,不,三分之一!三分之一的原因是为这个来的。”

“另外那断断续续的三分之二是什么。”

“其中的一半是想见见老朋友,另外一半待会再说。”加勒安.佩索伯爵大人忽然抬头望天,艰难的思考起来。早已对这位客人丢三落四的品性习以为常的主人家默默的等待着他开窍,老管家轻轻退出,不久后端上了东方大陆的茶水。

“啊!”伯爵一声惊叹。

“这次比较快~”两位主人暗自计算着时间。

“我这次来应该有四个目的,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先说第一个吧。”加勒安轻轻抿了一口茶水,顿时连声叹息。“好!好!好!好茶!到底是你们这些杵在前头的地头蛇好,就算我爷爷那个大公爵,也难有这种好货色,仅有的一点还是十几年前弄到的。四年前我坐上了军务次官的位置,他老人家才让我喝了一杯。”

从不喝茶的马克西奇怪的看着失态的加勒安,抬起茶杯皱皱眉头,小小的喝了一口,双眼一亮,立即沉浸入那奇妙的、口舌间环绕的余香之中去了。

撒路博古在一旁笑道:“和这些东方大陆来的商人交往时间长了才知道,他们运来的茶叶大都是东方大陆的平庸货色,由于瑟德大陆不产茶叶,再次的东西都能卖出一个惊人的价格。但其中也有上品,甚至连东方大陆每年产量都不到半斤的极品的茶叶都有,比如现在喝的这些就属上品。只不过这些茶叶往往不是拿来卖,而是用来和贵族、官员们疏通关系的礼品。”

加勒安奇怪了:“那这种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我们南天骑士团负责边境上的剿匪嘛,沙漠里的强盗厉害得很,多如牛毛,每年都会有倒霉的商队被干掉。今年上半年收拾了几只大股的强盗,收缴了上品茶叶大约三公斤。”

加勒安一口茶水喷到了马克西脸上,已经被茶香弄的魂飞天外的马克西茫然的抹抹脸,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分我一公斤!”

“不!可!能!我们有三个团副,我也就分到了一公斤!”

“我们佩索家族是帝国开国五功臣之一,现在连窝端也凑不起二两好茶……”

撒路博古打断哭穷的军务次官:“那是爷爷藏私。”

“…………”加勒安愕然。“原来如此……”满脸恍然大悟的军务次官大人喃喃自语道:“我说这老不死的没事成天猫图书馆里头干什么……”马克西在一旁偷偷说道:“他一定在偷茶喝。”

“可不对啊,那书房我从六岁就搜过无数次了,连铜币和耗子都没有发现过一只。”

“一定有夹层,暗房!”马克西眼中冒出了精光,那是对茶叶的巨大渴望。佩索家巨大的图书馆他去的也不少了,想不到还藏有如此巨大的秘密。

“暗房…………对对对!就是这样!一个一千多年的家族怎么可能没有用来偷偷藏东西的密室?我真是愚蠢!那么会在哪里呢?墙壁?地板?还是天花板?!”

“加勒安叔叔,我记得图书馆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柄装饰用的大铁锤,重量有二十……二十三公斤……见鬼!可以用那个东西来……”

“对!”加勒安嚎叫起来。“你老爸随便剿灭几个蟊贼就搞到了三公斤上品的茶叶,一千年的家族怕不是藏有一吨的好茶?!”

“是!”

事情的始作俑者、帝国的某位团副愕然发现,眼前自己熟知的叔侄二人眼中同时发出了绿油油的光芒。

“马克西、马克西!你力气够大,我的力气也不小。我们就用那把大铁锤去找那该死的密室,嗯!先从墙壁开始拆起!一吨的茶叶~~~啊!”

“然后是地板……一吨……”

“找到后咱俩平分,我们简直可以用茶叶来洗澡,哈哈哈哈哈!”

“咳、咳!”撒路博古打断二人的美梦。“布姆先生、布姆先生,去我带回来的箱子里,那个蓝色的罐子,取五百克茶叶给加勒安。”

“我也去、我也要去。”加勒安跳了起来。“拿到茶叶我也该回家了。”几乎是蹦跳着的加勒安伯爵跟着布姆管家小跑着离开了小客厅,转眼间一头又撞了回来。“不对!撒路博古,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啊!马克西,我亲爱的侄儿,我今天是来干什么的?!”目瞪口呆的撒路博古与正因为失去半斤茶叶而痛苦不已的马克西对视一眼,顿时满脸苦笑。

不久之后……

加勒安美滋滋的抚摸着手中的茶罐,撒路博古觉得,似乎六岁时他俩去偷别人家院里的梨子成功后,加勒安也曾带着这副幸福的表情去抚摸那只大笨梨,还会用脸去蹭。布姆管家端上了第二杯茶,静悄悄的退出了。陶醉于茶香中的加勒安,在大脑彻底迷糊之前,说出了该说的话。

“你三年前提出的计划终于完善了,父亲大人说,那很惊人,但值得尝试。”加勒安转述皇帝的旨意。“此事将由军务大臣全权负责,你也将参与。萨基德斯南方的华尼托城及其方圆四十里内的土地,将成为你的封地,从此你与你的后代将传承华尼托这一家族名称,你的正式爵位也将改称华尼托伯爵,但是如果你愿意,皇帝将准许你依旧使用奥斯图这个姓氏,但不能使用皇室的徽标,华尼托家族也不被承认为皇族的正式分支,同时你及你后代也不再拥有皇位继承权。如果计划成功,你将至少被册封为侯爵。”

撒路博古愣住,这个赏赐内容太过奇怪。一个大家族中出现分支并不少见,一些贡献巨大的家臣也会得到这样的奖赏。但对他的封赏却是变相的把他踢出了皇族,这无疑是个严厉异常的处罚。

“这个计划需要严格的保密,对你的封赏是以过去七年你在南天骑士团副团长位置上的表现作为理由,这些将在明天的朝会上宣布,所以,这并不是我今天晚上来造访的理由。”顿了一顿,加勒安继续说。“至少不足以成为我特地登门的理由。”
“今天下午……”主管帝国情报工作的军务次官清淡描写的撇了马克西一眼,帝国特务头子忽然严肃起来的眼神顿时让年轻的马克西浑身上下一哆嗦,他隐隐约约的听说过东方大陆似乎有种名叫‘锦衣卫’的东西,立刻冒了一脊背的冷汗。“帝国王都的最高贵族学院……”

“没有最高那两个字。”

“我知道……”特务头子有些恼怒的瞪着打岔的预备华尼托伯爵。“在贵族学院,发生了伊瓦利斯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起贵族子弟的群殴事件……”

“耻辱。”撒路博古说。

“你知道就好!”加勒安对至友怒目而视。“学院现有的九百五十二位学生中,最小的五岁,最大的十八岁……”

“帝国规定,贵族子弟五岁开始上学,到十八就该毕业了,当然也有象你这样不满十八就让人给撵出去的……”

“撒路博古!!!”

“好好好,喝茶、喝茶。”

加勒安狠狠的喝了一口茶。“学院所有的学员几乎都被卷入其中,人人带伤,最小的十几个才五、六岁的孩子也吓的哇哇大哭。当然类似的群殴事情在学院里也不是没发生过……”他抬头瞄了撒路博古一眼。“不过没这么大的规模罢了,所以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正在低头哆嗦着喝茶的马克西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茫然的抬起脑袋,却发现加勒安满脸坏笑的看着自己。“无论在哪一个种族、哪一个年代、哪一个国家里,有胆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痛殴一国太子的人,大概也没几个吧?”

“皇帝怎么说。”撒路博古不温不火的问道。

“依靠生了个太子才成为皇后的那个……皇后……冲进了皇宫的密室,嗷嗷叫着要砍了你儿子。”

马克西在座位上摇晃了一下,险些摔了下来。

“幸好那个时候对某个计划的讨论已经结束,但是,正在准备告别着的几位大臣与皇帝陛下,依旧被皇后殿下狠狠的吓了一跳。”加勒安双眼上翻,作神驰天外状回忆那可怕的瞬间,不过很幸运的,他的嘴巴还在动。“精钢所制的密室大门坚固无比――在皇后殿下撩起裙角一脚把它整个踹飞之前,予会的诸位大臣和陛下都是这样认为的。”

撒路博古愕然,曾做过皇帝亲卫的他是很清楚那个密室的坚固程度的。“军务次官大人,难道皇后其实是保卫陛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吗?”

“难说、难说……你不要胡扯。既然该在的人都在,于是会议就临时增加了议题,持续了下去。撒路博古,自从我们俩十六岁那年一起被贵族学院扫地出门至今,你在南天骑士团已经待了二十三年……”加勒安忽然回头看看脸色雪白的马克西。“二十三……缘分?”依稀听得到特务头子口中这样无良的念叨着。“你这二十三年功勋卓著,今天中午你觐见退出后,又刚刚召开会议通过了你的计划,所以,在这个时候对你儿子进行严厉的处罚,无论如何,是不合适的。但殴打太子这种恶劣事件,又必须严肃、严厉的,立即处理。”

加勒安不住的冷笑。“最终皇帝陛下作出了一个严厉的处罚决定,把你们父子俩,赶出皇族。”

“但是又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处罚我。”

加勒安点头。

兴奋的撒路博古感到了失落,原己这个华尼托家族至少有一半是儿子一顿老拳给打出来的。不过想想也是,历史上功劳比自己高的人多得是,自己一没有开拓个几百几千里的疆域,二没有在国家危亡时拯救万民于敌国的铁蹄之下,凭什么就能得到如此巨大的封赏。想来大约是皇后那泼妇在耳边吵闹个不停,开了半天会的已经精疲力竭的皇帝心里头一烦,自己这华尼托伯爵就糊里糊涂的封下来了。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撒路博古越想越对,越想越是心宽,不由自主的傻笑起来。深知他什么德行的加勒安斜眼瞥着他。

“恭喜你,我亲爱的侄儿子,皇太子完好无损――除了一颗半门牙和那只熊猫眼,不过你将受到皇帝的重罚。你将被驱逐出奥斯图皇族,剥夺一切贵族身份,贬为一个平民,今后不准使用奥斯图这个姓氏――如果你想听起来舒服点的话,我在用词上可以委婉一些。”

……

在这寂静的夜晚

美丽的姑娘啊

你可在倾听

可在倾听你楼下的我

这深情的歌唱

……

若隐若现的歌声伴随几许清风,轻轻的吹过,不知又是那家的少爷在向心爱的姑娘求爱?

此刻的加勒安明显没有跑上阳台去欣赏歌声享受夜景的心情,他满脑子都是对权势的狂热算计。

“其实这也没什么,马克西,要得到贵族身份还不容易吗?你老爸那旮旯天天剿匪……”

撒路博古嘟囔道:“哪有那么严重……”

对帝国东线的治安恶意侮蔑的特务头子丝毫不理会当地军事主官的抗议。

“只要他把你塞进南天骑士团,然后找几个落单的倒霉鬼,捆个结实,你再随便拎把菜刀上去把他们剁成饺子馅,就算是大功一件。”

可怜的撒路博古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叔叔我在御前会议结束后已经算过了,你一次剁他十个沙漠强盗,只要来上两次,就可以从平民升格为最低等的帝国骑士。你去了萨基德斯后一周宰杀一次,干上几年,二十岁前就可以轻轻松松的变成伯爵。”

“伯、伯爵~”

预备华尼托伯爵父子俩嘴巴张得老大,茶水混合着口水从嘴角极不雅观的流下。

加勒安伸出右手,在马克西头上狠狠拍了一下。

“伯爵算什么东西,”

说这句话的人浑然忘记了自己也是个不算什么东西的伯爵。
“我伊瓦利斯帝国以武立国,最重军功。有你爷爷这个军务大臣在,军功还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加、加勒安~”

正在兴高采烈误导侄儿的大尾巴狼在至友无助的劝阻下,口中依旧没有吐出一丝有营养的言语。

“当然父亲大人有时候是古板了点,不然撒路博古也不会被他赶到东边一去就是二十多年。”

加勒安若有所思的表情忽然变成一份狰狞。

“哼!不行的话马克西你就去抱着我爷爷的腿,狠狠的撒上一次娇,让那个老不死的去收拾他老顽固的儿子!”

“儿子,你觉得怎么样?”

“就这样?”马克西眼中带着些许疑惑,清脆的问道。

“什么就这样?”加勒安说道。“对你的处罚明天将被明文下达给所有皇族,皇帝陛下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很希望你尽快离开卢萨丽亚。…………,马克西?我怎么觉得你似乎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样子?”

马克西眨了眨眼,有点古怪的说道;“我知道加勒安叔叔你说的是什么,可是我现在心里十分的……平静。被皇族驱逐,我并未觉得有什么可值得难过的地方。”

两个长辈对视一眼,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加勒安说道:“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是你能想得开那是最好的。

马克西有点不知所措的点点头,本来应该是人生一次致命的挫折,但他自己却没有丝毫应有的自觉。

‘或许我应该表现的难过一下?’马克西想。‘但是我怎么看不出有什么应该难过的?不在是皇族,就可以摆脱二十三这个名字了吧,但我同时也不在是贵族了,那么爱琳……如果我想娶爱琳……平民是不能和贵族……那怎么办!’

想到爱琳,年轻的马克西脸色忽而一阵绯红,又是一阵雪白。

撒路博古与加勒安心中偷笑,这小子其实心里害怕,就是嘴硬,却不知他心思都放在了儿女情长上面。

加勒安说道:“官方的处罚虽然已经确定了,但是皇后那边的人绝不会就此放过你,这种私下的报复十分麻烦,你最好先躲开一段时间,越远越好。”

撒路博古问道:“要我把他带到萨基德斯去?”

加勒安摇头。“你现在是极其敏感的人物,马克西到你哪里去只会把矛盾公开化。”他笑了笑。“帝国五大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够激烈了,这个时候不能再加剧内耗。”撒路博古没有说话,他知道不能加剧内耗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加勒安已经给马克西安排好了去处。

“光明教会的教会学校每年都会在各国招收一批适龄的学员,现在又到了招生的时间,我想让你进入教会学校。”

马克西奇怪的问道:“教会学校不是很少收贵族子弟吗?特别是皇室成员。”

“没错。”加勒安说。“但你已经是平民了。”

远处求爱的歌声似乎已经演变成了发情的狂喊,但着并不能影响到在后花园散步的撒路博古与加勒安,反正他俩也没什么好心情来让垃圾歌手糟蹋。

“到底怎么回事。”撒路博古发问。

“皇后殿下认为,一个试图阉割帝国皇储的人,应该立刻被绞死,并挂在王都城门上风干示众。”

“哼!”

“军务大臣以为,一个飞扬跋扈,且荒淫好色、狂妄无知的太子对帝国的未来是一场巨大的灾难,让他在彻底失去人性之前受到点教训,对他的成长是有好处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

“而在我眼里,帝国太子,虽然是那种泼妇生出来的,但可从来就不是一个连劫色都会搞的象个小流氓一样难看的白痴。”

撒路博古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帝国王都的贵族学院时常发生各种暴力事件,由于学员都是一个个目中无人的贵胄子弟,加上各个家族间千百年的积怨,学员们彼此朝夕相处,不发生强烈的冲突,才是奇事一件。

学院最大规模的斗殴发生于今日下午,除了几个年纪太小,实在打不了人的小家伙以外,全校师生和一些外来人员全部参与其中――这些外来人员事后证明为皇太子的随身侍卫。

学院史上最严重的斗殴则发生于二十三年之前,四百余名学员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血腥派对,约五十人在斗殴中死亡,其中包括在校就读的十七岁的皇长子和十六岁的皇次子。震怒的皇帝将参与斗殴的四百余贵族子弟全部开除出校,并宣称将在帝国贵族中开展一次大清洗。

战战兢兢的贵族们等来的却不是皇帝挥舞的屠刀,斗殴事件后的第二天,陷入愤怒中的皇帝多络塔五世,成为了帝国对欧路菲利亚战争中第二位遇刺的皇帝――至少伊瓦利斯官方认为多络塔四世是被刺杀的。

此次学院最血腥的斗殴最终被定义为欧路菲利亚刺客的一次有计划的谋杀。

于是,当在斗殴中重伤昏迷了七天的,上头顶着多位兄长和姐姐的十二岁的第七皇子从死神的召唤中挣脱出来时,他睁开双眼,模模糊糊看到的,竟然是一顶金光闪闪的皇冠。为了保护帝国继承人的安全,从此以后,拥有皇位继承权前十位顺位的,全部聘请私人教师单独授课,不再就读于贵族学院。

想起当年的往事,两位斗殴的参与者心头都是沉甸甸的。多络塔五世如果晚几天遇刺,现在帝国两位风云人物的人头,或许早已不属自己了。撒路博古想想都是后怕,马克西的性命居然还是自己的,真是侥幸到了极点。

“由于频繁出现的刺客,高排位的皇位继承人都要进行严格的武技和魔法训练,而且出现在公众场合时,都会穿着具有强防护力的内甲。”

“我说以马克西的力气,怎么一记膝撞连蛋都打不破一颗。”撒路博古摇头感叹。

“你别得意,皇长子去年被册封为太子,今天下午带着随从外出游玩时意外的进入的贵族学院参观。由于太子殿下是突然心血来潮旷课偷跑出来的,所以这不太可能是有预谋的刺杀。”

听到刺杀一词,撒路博古额头冷汗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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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没理由知道太子什么时候会逃学,更何况太子只挨了三下,最大的损失就是那一颗半门牙,天下没有这么拙劣的刺客。”

“是是是,您说得太对了。”撒路博古点头哈腰的附和。

“十五岁的皇太子被一个拥有七级武技的,天赋很高的骑士扈从打得抱头鼠窜不稀奇。可奇怪的是,太子身边还有一票护卫,其中包括两位十六级的高级骑士。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在爱情魔力的强烈灌溉下,我们可爱的马克西脑海中突然‘噌、噌、噌’涌现出许多奥斯图家族的英雄形象,以致突然进阶,飚升到了十七级,甚至一不留神就飞进了二十六级的圣域……”

“够了!”

脚步轻转,两人已经绕着花园逛了一圈。

“太子自幼接受礼仪训练,平时行为举止难有小小失态的表现,他今天的好色行为实在让人目瞪口呆。”

加勒安压低声音说道:“御医们发现太子的精神状态很不正常,请来了宫廷魔法师后却发现,他和十几位随从的护卫,全部中了极为高明的诅咒魔法,大脑早已陷入了混乱之中。”

“黑暗魔法!”撒路博古大吃一惊。

“是的,这个施法者的水平,可以象捏死一群蚂蚁一样的干掉皇太子等人,可他却没有其他的动作。”

“会不会是魔族?”撒路博古猜测。

“有可能,高阶魔族向来不把人类放在眼里,放个魔法作弄人并不奇怪。”加勒安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但是我们没有证据,除非捉到一个魔族,否则不可能这样向皇帝汇报。”

“调动你手下的密探,让他们加班,再告诉他们木有加班工资可以拿。”

加勒安:“…………”

“同时申请调动近卫军加强王都的巡查,这些你比我清楚,我问的是其他事情,那个教会学校是怎么回事?”

加勒安微笑。“如果你是昨天问我这个问题,不,哪怕是御前密会召开前,我都不会告诉你实话。”

撒路博古道:“有那么严重?”

加勒安轻摇着手指。“光明教会的事情,比你想象中的更加有趣。既然你有兴趣,我就来给你作个说明好了,不过……”

撒路博古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那剩下的五百克茶叶,作为学费。”

“去死!”

“所有人都知道,教会学校不招收贵族子弟,其中原因很复杂。你三年前提出的计划中,准许光明教会在王都以东一千一百里帝国新扩张的土地上进行传教,的确非常的大胆。”加勒安难得的严肃起来。“帝国的领土较自由战争后瑟德人类的土地,已经向东扩张了一千一百里,直至萨基德斯。这从沙漠强盗手中夺到的土地上禁止教会传教,但是……伊瓦利斯的国民中,依旧有超过半数的人是教徒。这其中还因为我国三成的人口瑟德以外。”

加勒安很不雅观的撇撇嘴唇。“象梵特这样整个包围着圣城保罗的国家,全国上下,包括梵特皇帝宠妃怀中的那只贵宾狗,都已皈依于至高神的光辉之下。”

“连狗狗都……”

“巨龙这样的顶级魔兽都能被净化,一只战斗力低下咬人都不一定很疼、又不懂魔法的笨狗被洗脑又有什么奇怪的。”

“…………原来至高神有那么无聊……”

“你少在这侮蔑至高神!”

“是、是!今天还头一回听说……”

“自由战争时,保罗教宗凭借着所有人类对至高神的信仰,团结了人类,最终赢得了自由。此后数千年间,只要教会的命令前加上‘这是至高神的旨意’之类的文字,所有信徒就会把它当作比自己皇帝的圣旨更加神圣而不可违抗的东西去疯狂的执行。如今在人类十七个国家中,光明教会拥有无数的信徒,这也就是一股巨大的势力。”加勒安笑道。“其实这势力基本上是没用。”

撒路博古奇怪了。“没用?那你说了干什么?”

“……”

加勒安歪过脑袋看看这位以善于用兵闻名的至友。“撒路博古……你就不能问问它这么大的势力为什么会没用吗?”

“反正你会说,我为什么要问。”

加勒安:“……,你是太笨还是太聪明了……”

“耶利华.保罗教宗创建光明教会的目的是解救人类于苦难之中,而非谋求财富和权利,他如果有意成为一个征服者,人类早在四千年前就成为一个整体了。一切是为了帮助陷入苦难中的人们,保罗教宗的信念经过了数千年的风雨,一直流传至今,并从未有过丝毫的动摇。”

撒路博古默然。

“在我们收集的资料中,光明教会内部简直就是一块纯净之地,完全看不到争权夺势、钩心斗角、烂交派对……这个……”

“马克西在他房间里,你可以继续说。”

“…………,你不想带他参加参加这种大聚会?很刺激的!”

“你在那种聚会里快乐的惨叫时,我说不定正在沙漠里熬夜加班加点的砍人,一般还是骑着马和骆驼追着砍,索要加班工资更是幻想。”

“啊!一切上流社会里随处可见的丑恶现象,在教会里统统没有。”

撒路博古不住的点头:“一群没有欲望的修道士……”

加勒安说道:“这样的光明教会,如何容得下生活习惯糜烂的贵族子弟?修士的生活,比前线的士兵还要辛苦几分,又有几个贵族能受得了的?进了教会学校的贵族小子们很容易就会被踢出来,教会学校对这些人也很头痛,时间长了,干脆就不再招收高等贵族的子弟。但这也只是次要的方面。

光明教会拥有至高神直接传授的高超武技与强大的光明魔法,还有圣殿骑士团那一套远超大陆各种族锻造水平的光明铠甲和神圣武装,才是问题的关键。”
“据我所知,教会包括了几个系统。主管传教的各级教士,往上为主管一国教务的红衣主教;武力机构圣殿骑士团;分派各国教会支部负责教士安全的圣堂;还有光明法师团,宗教审判厅等。教皇一般由红衣主教中选取,但也有圣殿骑士团团长和光明法师团最高导师接任教皇的例子。不过,这些人物,全部都是由设置在各国和圣城的各个教会学校中培养出来的。”

撒路博古一呆:“全部?”

加勒安点头:“全部。”

“那你要怎么把马克西给塞进去。”

加勒安嘿嘿冷笑着。“帝国对教会的武技、魔法垂涎三尺,一千多年来不断的进行各种方式的渗透,在收买成年教士成为不可能之后,最主要的手段,就是派遣信得过的年轻人员进入教会学校――我相信其他国家也干这种事情。但结果从来也只有两个,在获得结果之前被踢出来,或者安然毕业后,被彻底的洗脑。一般来说,从教会学校毕业,也就等于整个人的身心都已归属了至高神所有。”

撒路博古哑然失笑。

“确认了这种结果后,使得对教会的渗透变得异常的尴尬。要派遣卧底,就必须是优秀的人物,不然过不了关,会被踢出局。要保证忠诚心,就必须是贵族,最好还是皇族。但再出众的人物,毕业后居然都变成了对教会惟命是从,可以把一切全部奉献给至高神,立志为人类自由、世界和平而奋斗一生的教徒。并且依据教会的一贯宗旨,绝不参与人类国家之间的战争。”

加勒安笑道。“这种结果是绝对让人接受不了的,所以几百年前的帝国皇帝宣布,奥斯图家族和几大功臣家族的子弟,禁止进入教会学校。”

撒路博古暗暗点头,皇族的禁令他自然知道。

“你也想让教会把马克西给洗洗脑?”

“哼!”加勒安冷笑。“你那宝贝儿子这次闯的祸比天还大,皇帝陛下今天很给伯爵大人您面子,没有往死里收拾他,但没准心里恨得牙痒痒,说不定哪天喝醉了想起来,皇后那泼妇又在枕头边上吹吹风、点点火,借着点酒劲还真把马克西给煮了。最好就照你说的那样,赶快跑路的好。而且就马克西那性子,人家要不要还难说呢,搞不好没两天又给踢了出来。”

撒路博古点头称是。

加勒安说道:“四天后光明教会的一位红衣主教摩根.福里曼将会莅临王都,届时将觐见陛下。让马克西准备好,跟着摩根主教一起走。”

“加勒安。”撒路博古问道。“我本来有一个问题,现在有变成了两个问题,你必须解释一下。”

“说吧,五百克茶叶一个……”

“去死去死去死!”

“教会学校挑选学员都是自行操作的,马克西的身份,以他们的能耐,不可能不知道,你究竟怎么把他弄进去?这是第一。第二,摩根主教来干什么,你别告诉我是来旅游的。”

加勒安习惯性的欢笑起来。

“拜奥露普,巴鲁巴尼斯.拜奥露普,这将是马克西的新名字。”

“什么意思?”

“出生于卢萨丽亚的平民少年巴鲁巴尼斯今年恰好十六岁,武技出众的他在骑士学会的评级已经有了五级。为了得到一等帝国骑士的贵族爵位,他愿意付出改变姓名的代价,并不惜放弃一个皈依光明教会的机会,因为帝国近卫骑士团有意在近期破格提拔一批年轻的见习骑士和骑士扈从成为正规骑士。”

撒路博古一愣。

“那教会在伊瓦利斯负责挑选学员的那些教士怎么办?他们可认识真的巴鲁巴尼斯.拜奥露普。”

“哼哼哼哼!那帮人明天将出发前往你们南天骑士团的老巢萨基德斯,为教会在帝国东部传教作初步考察,没有三、五个月回不来。与摩根主教的学员交接将只有一份名单作为依据。”

‘太阴险了,我是否交友不慎?’撒路博古在心里问自己。

“摩根主教的到来是个意外。”加勒安说。“一个彻底的意外,撒路博古,你记得我爷爷有个兄弟吗。”

“我记得他老人家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们应该叫他们什么?二爷爷和三爷爷……”

“其实那老不死的一共有三个弟弟,我的一位叔爷爷,我也是在两年前才知道的,他才是货真价实的老二。”

“我二爷爷名叫西蒙,西蒙.佩索,我知道他的存在时他已经八十五岁了。如果不是他出示了家族的信物,根本就没人认得出这个一贫如洗的老人。”加勒安回忆着。“不能说一贫如洗,他还带着上千本书籍。”

“书籍?!”撒路博古一愣。“三个铜币一本,他有三十个银币的身家呢。”

“不是那种满地都是的印刷品。”加勒安说。“是在拍卖场里才看得到的那种魔法书籍。”

“一万多金币一本的那种?!”撒路博古吓了一跳。“上千本!那起码价值一千万金币!!我全家一年的收入不过九百八十金币,那够我一万年的俸禄了!!!”

“怕了吧?”加勒安怪笑着。“我们家的图书馆那么大,你知道厉害了?”

“那你还要那锤子去拆墙?”

“真要拆我也会拉你儿子做苦力。”

“加勒安,那些魔法书籍是怎么回事?”撒路博古问道。“一本书怎么会卖到这种价格。”

听到这个问题,特务头子仰天哈哈一笑。“这个事情说来好笑,市面上随处可见的那些书籍,是刻板印刷出来的,比如马克西他们的课本,一本书的成本还不到半个铜币。”

“那么便宜,那该死的贵族学院每本书都要敲我五十个银币。”

“…………,貌似我儿子、女儿也在里头上学……魔法书籍的来头是很大的。”加勒安看看同样忿忿不平的至友。“至少开头是这么回事。”

“开头?”

“嗯哼!十六级以上的魔法师,被称为高级魔法师,魔法学会的这种分级制度,和骑士学会是一样的。”

撒路博古点头,他现在是拥有骑士学会武技十一级的中级评定。

“十五级到十六级,不仅是一次晋级,也是一次晋阶,非常之难。其中有一项标准,就是魔力的长时间持续释放。”

“高级骑士的晋阶,也有类似的测试。”

“是吧,高级的大型魔法不仅需要的魔力强大,而且准备时间很长,无法做到魔力长期稳定的释放,想使用大威力魔法是不可能的。”

“其实我倒觉得,对那些动不动就几千字的咒语来说,记忆力才是最关键的。”
“在书写时附加上魔法,原本是锻炼魔法持续释放的一种锻炼方式。”加勒安笑道。“后来有些魔法师觉得这种锻炼方式实在是浪费纸张材料,因为他们用的可不是街上到处可以买的的普通纸,而都是用来制作魔法卷轴的昂贵材料。”

撒路博古摇头,培养一位魔法师首先要付出的不是时间,是大笔的金钱。“那他们不会换成普通纸吗?”

“人家是在训练,训练的效果如何,就要看他们写出来的东西上,究竟附着了多少的魔力,普通纸张是无法附着魔力的,只有使用一些特殊的材料,才能达到效果。”加勒安脸上有些古怪。“据说魔法卷轴就是这样被弄出来的。”

撒路博古愣住。

“当然只是据说……嗯,魔法卷轴有个统一的特点。”加勒安继续说道。“就是保存时间长,几乎不会自然损坏。具体时间到底有多长,从来也没人搞清楚过,反正我们家里头收集了几本历史超过四千年的书,到现在也没有坏掉的意思。”

撒路博古眼前一亮。“你是说后来有人开始用魔法写书?那成本不是太高了,魔法师是不是钱太多了点。”

“用来给马克西写课本当然是贵,但如果是一位高级魔法师用来记录自己的魔法研究成果,就完全不一样了。”加勒安说。“第一批魔法书籍就是这样产生的,……,据说是如此……几千年前,当一些已故的魔法师所著的魔法书籍出现在世人面前时,立刻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这些书籍不仅是魔法心得,也有高阶武者的武技心得,高阶武者一般都会与水平相近的魔法师有不浅的交往,有的武者也用这种方法留下了自己的武技心得。这些书籍迅速在市面上,被炒到了一个惊人的天价。你也参加过高级骑士的晋阶,当然知道其中的艰难。有了这些前辈的心得,在武技和魔法上进一步提高,会获得极大的助力。”

撒路博古点头,他参加高级骑士晋阶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后来在战场上受到重伤,实力衰退到十一级,随着身份地位不断提高,锻炼武技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现在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除了对魔法和武技的研究心得以外,魔法书籍中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加勒安又坏笑了起来。“当一位高阶强者在武技的追求上遇到瓶颈时,很多人选择了四处游历来增长见识,有些喜爱炼金术的魔法师,还会四处采集各种魔法材料来炼制药品和魔法装备。这些人在游历过程中,几乎踏遍了整个瑟德大陆,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魔法书籍中,包含有大量记载风土人情的东西。”

撒路博古瞪圆了双眼。

“这些书籍对武者和魔法师们没什么用处,但对富有的贵族们却有巨大的诱惑力。各国间战乱不断,这些无所事事的贵族想要到其他国家去游玩一番可真是难得的很了,这些书籍的价值你可以想像,而且强者中有些狠人还深入过比蒙王国和精灵的地盘。”加勒安说道。“时间长了,这些魔法书籍慢慢变成了上流社会中,一种高档的奢侈品。”

撒路博古听到这里,真是有种不知该说什么的感觉。

“随着市场越来越好,一些魔法师开始有意的制造魔法书籍,换取巨额的财富来继续自己的魔法研究。”

撒路博古默然。

“但这毕竟是极少数,直到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才导致魔法书籍价格急剧下跌,现在才一万金币就可以搞到一本。”

“才一万……”

“扯远了,这些无聊的事情我们以后有时间再说。光明教会以无数教士传播信仰,依靠圣殿骑士团和光明法师团的武力,引导人类最终走向了自由战争的胜利。编制两万名的圣殿骑士团战斗力大陆第一,这点早已得到公认。撒路博古?”

“什么。”

“帝国高级将领都能得到光明法师团的相关作战资料,虽然很少,也不够详细,但说说你的看法。”

撒路博古沉思了一会。“光明法师团鼎盛时期拥有一千余名光明法师,战斗力极其强悍……如果我看到的东西是真的,我觉得,他们参与的战斗不应该被称为战斗。”

“那是什么?”

撒路博古咧嘴笑了起来。“屠杀。”他的语言中充满了戏谑。“一千多名圣域法师对异族敌人的屠杀。”

“这就是问题。”加勒安说道。“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看道的记录都是真的。”

“这不可能。”撒路博古反驳道。“这有记录的四千年来,瑟德大陆各个种族加起来,同时出现在一个时代的圣域强者,从来就没有超过十人。一千名圣域,那是笑话。”

“如果真的出现了呢?你认为有什么办法能做到。”

“除非是至高神直接……”撒路博古忽然闭嘴。

加勒安说道:“愚笨如你,也都想到了。”

一道凶狠的眼神……

“很多人认为――也包括我,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圣域,而是一千多名降临的天使。扯远了,接着说二爷爷吧。家族的继承权一贯归长子,身为次子的二爷爷,身份显得十分尴尬。”加勒安三少爷忿忿不平的撇着撒路博古。“其中的苦处你这种独子是感觉不到的。”

撒路博古乖巧的点头。

“他于七十二年前,十五岁时外出求学,离家而去,然后就一直杳无音信,直到两年前回归。回家后与梵特帝国中一位相交了半个世纪的老友保持着书信来往,交流的内容不过是聊聊家常和家族的私人图书馆,我们连对方的身份都查不清楚。”特务头子脸色阴沉,这的确是很丢脸。“二爷爷于今年三月份去世,也就是三个月前,家族为他举行了葬礼。两个月后,光明教会从圣城保罗发来了一份信函,对告老离任的西蒙.佩索最高导师的去世,表示哀悼。”

“最高导师!!?”撒路博古尖叫起来。

“也就是光明法师团的最高头子。”加勒安满脸古怪。“信函中回顾了西蒙爷爷在长达七十年的时间里,如何如何为教会服务,在担任光明法师团最高导师的三十年间,为维护瑟德大陆的安定,让人类不受异族与魔族、恶魔的侵犯,立下了这样那样的功勋。”

“…………,最高导师?从来不信教的佩索家居然能生得出这种狠角色。”

“我发誓,我十分的震惊……”
“信函的末尾说道,教会对家族的私人图书馆十分感兴趣,询问我们是否能将其中的藏书捐献给教会。”

“做梦!”撒路博古大喊起来。“一本书起码价值上万金币,那破房子里头起码塞着几千万金币,哪能说给就给!”

“就是就是。”加勒安狠命的点头。“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随后才知道,二爷爷在去世的前几天,曾和那个成天猫在图书馆夹层里偷茶喝的老家伙密谈过一次。”加勒安眼中露出了奸笑。“他说家族的图书馆中收藏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这件东西,对普通人没有任何好处,但是光明教会,会对它很感兴趣。如果家族愿意的话,教会肯定会同意用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来进行交换。”

――――――――――传说中的分隔线――――――――――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马克西……”

啪!

俊朗的少年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什么?”脸上一道狰狞伤疤的秃头大汉带了些许疑惑。

“苍蝇~我好像看到一只苍蝇飞过去~”少年满头冷汗。“我叫巴鲁巴尼斯.马克西.拜奥露普,您可以叫我马克西。”

大汉点点头,伸出右手。“把你的证件让我看看。”

――――――――――――――――――――

二十三年前,亚纪9953年卢萨丽亚发生的一系列恶性暴力事件,对伊瓦利斯的政坛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伊瓦利斯五个开国功臣所留下的五大家族,在帝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五大家族对内、对外都是帝国政治、军事、经济的核心,任何一家衰落都会直接动摇国本。然而五大家族之间,立国一千多年来一直内斗不休,奥斯图皇族艰难的把内斗压制在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之内,以保持帝国的稳定。

一千多年的历史中,总有一个或两个家族在十几、几十年中得势,风光一时,然后再失势,其他家族兴盛起来。亚纪9953年的变故,也不过是类似一段历史的重演罢了。

十二岁的第七皇子继位为帝,让他六十七岁的外公,掌管帝国军务多年的佩索大公,一夜之间成为了帝国权利中心的首脑,并迅速登上了宰相的宝座。

如今被加勒安伯爵认为整日热衷于躲在家族密室里品茶的佩索大公,在暮年时终于达到了事业的颠峰,立刻乐不可支,宦海中沉浮一生的大公,带领着佩索家族在随后二十年时间中彻底压制住了四个斗争了一千二百年的伙伴加死对头。

‘搞不好皇帝和两位皇子就是那只老狐狸干掉的!’

望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佩索大公,在政治上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其他四个家族,私下里也会这么猜测。当然,这种毫无证据的言辞是绝不能传到外人耳朵里去的。

与新皇继位、佩索家族幸运得势一起,此次事件也同样造成了一些奇妙的事件。

在校园斗殴中身受重伤的小皇帝,本能的对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皇宫和周围的一切陌生的事务感到恐惧。即便没有这恐惧感,新皇帝也势必要聚集、提拔一批自己的亲信,以组建并逐步巩固自己的权利核心机构。

什么人能够信任?

这个被有意无意摆在小皇帝面前的古老问题,在遥远的东方大陆上,那些大肆任用身边阉人近侍的君主们,已经给出了一个难受无比的答案。

天下即便有无数栋梁之才,无数能人异士,皇帝本人又能认识几个?任何人能熟知的也不过周围的那一个小圈子而已。知道的人或许不少,但却无法保证忠诚。身边的宦官也许是碌碌无为的庸才,更可能是祸国殃民的奸恶之徒,但相处了多年,应该不会背叛,至少忠诚度上出问题的可能要小得多。

在用人方面的思维方式,现任皇帝在他十二岁时,与大多数人并无太大区别。

能相信的还是身边的人,最好还是血亲。

小皇帝想起了在贵族学院里虽然劣迹斑斑,却十分照顾自己,抢了同学的糖果、点心还会分自己一口的,两位年长了四岁的兄长。

于是,两位在学院斗殴中被上任皇帝直接开除,数日前还战战兢兢在家等待皇帝怒火的、此刻已经被家中长辈斥责得狗血淋头的十六岁少年,突然之间惊喜交集的成为了伊瓦利斯历史上最年轻的皇帝亲卫。

这两位新进的大内侍卫,一位是佩索大公长子――欧露凡.佩索伯爵的三子,加勒安.佩索;另一位则是佩索大公在王都府邸的隔壁邻居,费兰特.冯.奥斯图伯爵的独子,在数日前还拥有皇位第九十四顺位继承权的撒路博古.冯.奥斯图。

“那是恶梦的开始……”

先后侍奉了三位皇帝的皇宫老总管萨温,每当回忆起亚纪9953年皇宫的六月时,总有点不寒而栗,不过这并非因为皇帝与两位皇子的遇刺。

三个少年轻而易举就将伊瓦利斯辉煌、灿烂的皇宫折腾得鸡犬不宁。

本来依据年龄优势,能制止皇帝胡闹的大有人在,但可惜,这种无聊的优势在皇权的威严下,根本就比日后的加勒安伯爵泡妞时所用的海誓山盟更加无稽。

本来十二岁的皇帝很难学会如何适当的使用皇帝的权威去面对成年人,但时刻陪伴在他身边的、那个嘴角边时常坏笑、还喜欢不时甩甩他飘逸头发的加勒安表哥完全有能力让新进的皇帝在任何方面都做到早熟。

本来还是有三个人,只要一根指头就能把三个小家伙给收拾了,不过刚刚爬上宰相宝座的佩索大公忙着巩固他的位置,欧露凡伯爵远在一千里以外的东方前线,小皇帝的母亲又早已去世。

于是小皇帝表现的如同一只称职的护短母鸡,张开了他那足以覆盖伊瓦利斯全国的羽翼,把他的两个帮凶严严实实的保护了起来,然后在皇宫里尽情的为非作歹。

三个家伙的快乐持续了半年之久,当他们的快乐出现了由皇宫向整个王都扩散的趋势时,当今军务大臣、时任南天骑士团团长的欧露凡.佩索勋爵一纸调令,把撒路博古征调为南天骑士团的一名小队长,调到了帝国驻萨基德斯的前线。

加勒安口中的老顽固给自己教子的第一道命令,是让他带领二十五名最少都比他年长三岁的士兵,在帝国对萨基德斯的攻击最前线,挖掘防御骑兵冲锋的壕沟。

“地狱~~”撒路博古每次回忆都满脸苍白。“直到现在,面包里没有沙子,我嚼起来心里就不踏实。”
亚纪9953年恶性事件的参与者及受益者之一的加勒安伯爵,此时正在给马克西收拾行装。

‘简直细心的象孩子他妈……’身为孩子他爸的撒路博古毫无责任心的嘟囔着。

“马克西、马克西~你明天就要上路了,我们是不是今天晚上该去把图书馆给敲打一边,找找那该死的密室呢?你叔叔我一个人可没那么多的力气去抡那大铁锤啊。”

撒路博古在一旁拼命的翻白眼。

马克西从叔叔手中得到了两件粗布衣服,两双结实的布鞋,和一柄伊瓦利斯制式佩剑。

“巴鲁巴尼斯.拜奥露普是一名成长于卢萨丽亚西区的孤儿,自幼父母双亡。”

“西区?”马克西问道。

“是。”加勒安介绍着马克西的新身份。“也就是你们这帮小子平常说的平民区。”

“喔?”马克西满脸的不愉。

“哼!”加勒安递给他一个小的羊皮卷轴。“帝国军队百分之八、九十的中下级军官都平民和下级贵族,所以对光明教会公然的挖墙脚一直都很不满意,但又不能当面得罪,反而还得示好。”

马克西不用打开也知道这个卷轴是一份骑士学会颁发的武技等级证书,骑士学会总部设于梵特帝国的都城敦克,和魔法学会、工匠学会、佣兵公会等一样,属于非官方机构,在各国都有分部。武技等级主要依据武技能力,附以品德等进行评定。各地的骑士学会每年都会定期举办武技等级评定会,测评各人的能力,评出相应的等级,它的权威性受到各国的尊重。由于高阶武士在战场上的表现,武技等级的权威,也受到其他种族的肯定。

马克西不久前获得了武技七级的称号,这在同龄人当中是非常罕见的。他将卷轴展开一看,却又是一份武技七级的证书,名字是巴鲁巴尼斯.拜奥露普。

“巴鲁巴尼斯的父亲曾经是近卫骑士团的一名普通士兵。他逝世后,他的老上司,近卫骑士团的一名中队长收养了巴鲁巴尼斯,并给予了他良好的教育,巴鲁巴尼斯已经具有五级的实力了。”加勒安解释道。“在得知巴鲁巴尼斯被光明教会选中之后,帝国向伊瓦利斯骑士学会提出要求,为他专门进行一次等级评定会,这就是今天早上刚刚拿到的证书。这柄佩剑,是骑士学会为所有进入六级以上的初级武士所赠送的礼物,现在你好像有两柄了。”

马克西点头。

撒路博古叮嘱道:“武技等级证书上都有魔法师加持的识别魔法,上面发出的魔法波动与拥有者会发出特殊的共鸣,其他任何人都假冒不了,这也是大陆通用的身份识别方法,你可千万记住了。”

一直没把阉割――几乎阉割皇储当一会事的马克西,此时才开始感觉到一点事情的严重性。“那我以后就永远都是巴鲁巴尼斯了?”

两个长辈对视了一眼,加勒安说道:“你以后想改名字的话,是你的自由,但不是现在。”

马克西默然。

加勒安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子,教会学校可是个了不得的东西,只是很少有人知道罢了。”

马克西一脸你尽管忽悠我的表情抬头看看他。

“教会建立了许多免费的学校,专门面对付不起公立学校学费的平民,还收养有大量在各国战争中产生的孤儿,这些你当然是知道的了。”加勒安说道。

“王都的贵族学院,每年的学费是两百个金币,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象你父亲,在册封为华尼托伯爵之前,是世袭的三等伯爵,一年的俸禄不过二百五十个金币,是吧,二百五?”

“是……”撒路博古点头道,随后立刻喝道:“你才是二百五!”

摆了撒路博古一道的加勒安哈哈一笑。“加上他副军团长三百的俸禄,和你们家封地的税收,每年一共是九百八十金币。这点钱看起来好像很多,在帝国大多数贵族当中也不差。实际上投入上流贵族频繁的社交活动的话,也就是能打个水漂。你们家这些年也积攒了好几万金币,有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你老爸长年带兵在外,吃喝拉撒全部由国家负责,不花费自己一个铜板,如果不幸归天,还付赠棺材一口外加墓地――不要踩我~!――假设一位贵族,他全年的收益有四百个金币的话,光是维持正常的消费,一年结束,剩下来的绝不会超过二十个金币,这点钱还要在新一年的收益到来前,留着给孩子发发压岁钱、卖卖新衣服,还有新年的晚宴。”

看着马克西震惊的面容,加勒安笑道:“所以每年都有几个倒霉蛋因为老婆多买了件首饰而变卖家产还债,贵族学院虽然从来就没有限制过学员的数量,但是容纳的学生,却从来就没有达到过一千人。而学员的出身,也几乎就没有低于伯爵的。象你的那个爱琳……马克西,你脸红起来真可爱……那个爱琳,如果梅子爵不是国务次官,她也没钱上这明目张胆抢钱的学校。在伊瓦利斯,进入贵族学院,就是身份的象征。”加勒安微微昂起了头,亲蔑的眼神看着马克西。“那么教会学校是什么呢?”

“平民窟的救世主?”马克西小心翼翼的说道。

“哼!”加勒安习惯性的冷笑。“你想成为圣殿骑士吗?”

马克西一愣,随即醒悟过来,巨大喜悦几乎沸腾了他的血液,让他浑身颤抖。

圣城的圣殿骑士团为保罗教宗在自由战争时创建,鼎盛时期达到两万人,均为十一级以上的中级骑士甚至高级骑士,这样一支军队足以在战场上击倒数十倍于己的敌人。光明教会对圣殿骑士团的选材极其严格,圣殿骑士们无一不是忠诚、勇敢、智慧、牺牲等等一切美好词语的化身。同时,也是瑟德大陆所有尚武的人类男孩子的梦想――但也只是梦想。

“加勒安叔叔!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只不过我听说,教会每年都会从各地的教会学校里挑选一批为数不多的、成绩优良的、品德高尚的学生,送到圣城保罗,进入教会的秘密学校学习,而所有的圣殿骑士,则都是从这所秘密学校里挑选出来的……当然,这些都只是听说而已。”

一旁的撒路博古心中一动:‘这所秘密学校,就是渗透教会的目标吧,不过听起来,怎么好像进入了这学校,才是获得了接触教会武技和魔法的机会呢?这么说,教会对学员的洗脑,是在为秘密学校挑选学生时进行的。’

看看眼睛已经冒出星星的马克西,撒路博古暗自感叹:‘儿子喔,这么简单就让你加勒安叔叔给卖了……看来我也得小心点。’
贸易是伊瓦利斯的经济支柱,由于地理优势,伊瓦利斯实际上是瑟德大陆在陆路上与东方接洽的唯一接口。但支持伊瓦利斯经济的贸易,并非指与东方的交往,而是向西,与瑟德人的交易。

不让任何一支东方来的商队走出伊瓦利斯。

伊瓦利斯对东方实行强硬的贸易方针,东方的商队最多只能进入王都卢萨丽亚,就必须与伊瓦利斯的商人或官方完成交易,任何东方来的商队,都被禁止与非伊瓦利斯对象进行贸易往来。远道而来的货物能以百倍于产地的价格销售出去,商人们并不吃亏。而伊瓦利斯人,再将收购的货物,翻个十倍、二十倍,甚至更高的价格,向西贩卖。

与东方的贸易包括沙漠、柏来荒原,和更远的东方大陆,这些地方人烟稀少,路途艰险,实际往来的商队数目并不多,真正东方大陆的商队,一年不超过十支。但每一支商队,都能为国库带来天文数字的受益。

王都卢萨丽亚在四个城门附近,分别设有四个大型的集市,用来和各地的商人进行交易。

“东门附近的集市是帝国东方来的商人汇集的地方,那里囤积的都是从帝国腹地运送来的各种矿产、金属制品,帝国对这些的管制非常严格,集市的治安也好。”加勒安叮嘱说。“但其他三个集市可不一样,帝国所需的大量粮食和生活用品,都要靠与其他国家交易获得,这些物资几乎都在王都的这三个集市里交货。”

说到这些,特务头子忽然扭头,有些古怪的看了看撒路博古,在友人一头雾水时,他说话了。

“多络塔四世皇帝与欧路菲利亚开战之前,帝国绝大多数的布匹都由欧路菲利亚进口,战争爆发后的几年,帝国几乎连军装都做不出来。”

撒路博古强忍着,很艰难的没有笑出声来。

“后来与西方的赛诺王国签订了贸易和约,从赛诺大量进口布料,才解决了问题。”加勒安说道。“撒路博古,我们在某些方面,对邻国的依赖性的确是太大了。”

撒路博古微微颔首。

“马克西,这些不是你要关心的。你待会要去的北门集市,平均每分钟会有两辆货车到站,经常会通宵达旦、彻夜不眠,这里头乱七八糟的人物多得数都数不完,你首先要学会的是要看好自己的钱包,别上路的第一天就连你儿子的奶粉钱都让人给顺了去——不要踩我!!!我知道他还没挣到——记住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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阉割――企图阉割――皇储的恶性事件后的数日,卢萨丽亚举行了盛大的仪式,迎接来访的光明教会红衣主教摩根.福里曼。与无数教徒的狂热相比,位于王都北城门附近的集市依旧与往日并无丝毫不同的繁忙着。

金发少年身穿一套粗布衣服,脚上一双结实的布鞋,小小的包裹里有一套换洗衣服,一双同样结实的布鞋和装了十个金币的钱袋,骑士学会赠送的佩剑斜插过包裹,一起勒在肩膀上。马克西带着他的全部家当来到了北门集市,教会学校的人要在这里与王都的新学员门碰头。十个金币并不是个小数目,一个普通平民家庭,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三、五个金币,十个金币足以让他们奋斗三年。

喧嚣的集市中,一个秃顶壮汉出现在马克西四处搜寻的视野里。他狰狞的脸上,一道刀疤自左眼外角直拉到右边下巴,皮肉外翻,肌肉扭曲,衣衫下隐隐露出纠结丰隆的肌肉,两米有余的身高让他足以轻易的俯视马克西。如果不是身上一套醒目的教士袍,马克西简直会认为他是闯进王都的土匪、山贼。

‘其实现在也是……’马克西心想。

马克西递上了署名巴鲁巴尼斯的七级武技证书以证明自己的冒牌身份。秃头展开卷轴后草草扫了一眼:“那以后我就叫你马克西了。”卷轴重新回到马克西手中。

“我叫麦辛,光明教会驻伊瓦利斯负责教会学校的人。”

“啊~是~麦辛先生~”

面对狰狞的壮汉,明显不知所措的马克西接下来受到了一个惊天的噩耗。“我这次的任务有二十五个名额,你是的二十三个报道的。”秃头说道。“我这人记性不太好,经常会忘记别人的名字,那么,二十三,就是你的代号,以后我叫二十三的时候,说的就是你。”

“!!!”

“你好,我是二十。”麦辛身后,站着三位与马克西年龄相仿的少年,他们四周围着一大群男女,都是送行的家人朋友。站在麦辛身后的三位少年之一,热情的伸出了友谊之手,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对数字极其敏感的人。“我叫福雷斯.甘。”身强力壮,浑身暴力倾向严重的二十说,他比马克西还高了一些,大约有一米九十的身高,背后斜背着一柄巨大的战剑。

“这是个战士。”马克西心说。

“我叫尼克.马歇尔。”栗色头发的二十一介绍自己,这一位却比马克西还矮了半个头,最多也就一米七十。

“贝奥夫.卡多蒙斯,我是二十二。”和尼克身高彷佛的黑发的俊俏少年满脸坏笑,这种坏笑是二十三再熟悉不过的。

“两个月!”十六年前的某日午后,在萨基德斯伤痕累累的撒路博古仰天狂笑。“加勒安!你儿子和你一样,小我两个月!你就坐一辈子小吧!!”未满十七岁便冲上战争前线的撒路博古在战争的锤炼下成长迅速,数年后已经晋升为中级军官的他在萨基德斯成婚,妻子是从王都被派遣至东线的内政官员家遗留下来的女儿。作为第一批进驻萨基德斯的内政官员,马克西的外公无法适应沙漠严酷的气候,不到两年便抛下妻女逝世,马克西诞生时母亲又不幸难产而死,他那位没有血缘关系的欧露凡爷爷,立刻将他送回了王都。但抚养马克西长大成人的并不是业已辞世的正牌爷爷,而是撒路博古隔壁邻居家的那个坏叔叔。
“唉~~奥兰~~”坏叔叔绝望的叹气。“你为什么会小那兔崽子两个月?”

叹气归叹气,数日之前,坏叔叔加勒安已经担当起了养育他口中那个兔崽子的重任,而两个小家伙的关系,似乎也来得要比父辈更加的亲密。

“至少他们认识的比我们早。”两个大人这样认为。

“这是阴谋!”马克西想,因为那个绝对小他两个月的家伙,现在已经爬到了他头上,而且还嬉皮笑脸的对他说。

“如果你早来五分钟,那我就是二十三,而你是二十二了。”

“奥兰!”马克西怒吼。已经化名为贝奥夫.卡多蒙斯的奥兰.佩索少爷对此哈哈大笑。

“加勒安~”撒路博古斜眼瞥着至友。“你把奥兰也塞进去是什么意思,王都就四个名额,现在居然有两个冒牌货,莫非你担心教会认不出来吗。”

“哼哼,马克西阉割……啊,企图阉割皇储的时候,你认为奥兰会站在什么地方?”

“…………,当然是在马克西身边,以他的人品,说不定还会先出一脚,踢皇储的小弟弟……”

“我以人格保证,他没踢……啊,不!没先踢。”

望着满脸得色的加勒安,撒路博古暗自摇头。加勒安虽然出身长房,但却排名第三,天生就没有家族继承权。

‘原来他对排名有如此强烈的偏执狂?这个机会他等了十六年啊~’

金发的马克西身材高大健壮,相貌英俊。皇位继承权顺位产生的二十三这个代号,本身并无恶意。但当他改头换面却再次与这个老朋友重逢时,立刻引发了让两个贵族学校的学员所预想不到的结果。

“二十三?”编号二十的福雷斯有点发楞。“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

尼克,这位本年度伊瓦利斯编号第二十一的少年轻轻的踩了他一脚。“就是那个阉、阉……坏蛋太子的英雄啊!”

“嚯!”

稍微有些木纳的福雷斯抽了一口凉气,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这个刚刚组建的小团体中,四双目光齐齐盯住了二十三。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那位住在隔壁的特务头子,他想必会有一百万种方法把这个正确的误会化解在无形中,以保护自己真实的身份。但可惜,此刻面对这一切的是刚刚做了两分钟冒牌货的小马克西。

马克西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他本能的想要掩盖自己的身份,但是当他迎面撞向NO.二十和NO.二十一那充满了崇拜与狂热的目光时,个人英雄主义立刻塑造了一个应该被拖出来游街批斗的、虚伪的、虚荣的、心灵极度空虚的(?)马克西。

“我知道,那不值得骄傲……”

奥兰.佩索……我们还是称他贝奥夫吧……在一旁翻起了白眼。‘这是我老爸的语气。’

两位货真价实出身平民的少年一声尖叫。“马克西米利安.冯.奥斯图先生,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一旁的秃头壮汉忽然发出一声冷哼。

“什么!!!”深夜的华尼托伯爵府邸中,新任华尼托伯爵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他的目标是面前正在向加勒安汇报的一位密探。“你是说马克西的身份才三分钟就让人给识破了?!”

“貌似还不到三分钟……”

“那他为什么还不回家,他去哪里了?加勒安!!!………………,嗯?”

加勒安斜靠在沙发里,抬头望天。“……名人效应啊……名人是那么好当的?……”

撒路博古狠狠的扭过头来,对密探大吼:“马克西是早上七点去见教会的人,现在十六个小时过去了,他在哪里!教会人把他怎么了!?”

密探浑身哆嗦着回答:“他、他还在集市里头……那个、那个秃头,教会的那个秃头只是、只是哼了一声……”

“只是哼了一声?”撒路博古惊疑不定,扭头看着正在数天花板上有几个洞的加勒安,他心中忽然一动。‘他为什么那么镇定?’撒路博古立刻冷静下来,长年的战场经历使他能够随时强迫自己稳定情绪去凝神思索。‘这么说加勒安根本就不怕马克西和奥兰的身份被识破,而教会的人没有采取行动……难道他们也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特召学员是否被冒名顶替……如果真的是这样……’

“加勒安。”撒路博古问道。“皇帝亲卫,你做了多久?”

“多久?跟你一样长啊。”加勒安顺口答道,猛然间坐直了身子。“你想问什么?”

“我去了萨基德斯前线,你去了哪里?”

特务头子嘴角露出一丝奸笑。“当时伊瓦利斯的教会学校正好在招生。”

“那是几月份,他们招生都不定时吗?”

“特召的精英,哪里会遵守这么多的规矩。”

“那么尊敬的过气精英大人,您在教会学校里混了多久呢?”

“当天晚上的二十三点,二十三……我已经在你家隔壁的某张大床上呼呼大睡了。”

撒路博古深吸一口气,抬头,哈哈大笑。“你也是一见面就被认出来了。”

加勒安哼了一声。“当年的王都,不认识我人,好像也没几个,而且……”

撒路博古哈哈大笑着,他已经猜到了,帝国与教会之间的这种把戏,不知玩了多少次,马克西身份被认出,并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教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加勒安却是面带古怪。“我还以为这小子撑不住呢。嗯?奥兰也挺过来了?!这怎么可能。”

夏天的清晨,伊瓦利斯王都的集市早已是繁忙至极。

“马克西。”麦辛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四个这边来。”

马克西心怀不安的看着秃头。“要赶我走吗?还是……”

无论什么国家、什么种族,对待间谍的态度都不会太好。

“听说……”贝奥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提比亚人喜欢把内奸的四肢砍掉,然后剥皮……”
两位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平民少年,同送行的亲友告别后,与两位忐忑不安的贵族少爷,跟随着麦辛,在拥挤的集市里穿梭了许久之后,来到了一间仓库门口。

“听说王都住着三百万人。”贝奥夫挤出了满头的大汗。“刚才的二十分钟里我就看到了一半。”

“这里。”麦辛说道,秃头手指的地方停靠着一排大车。

“这是伊瓦利斯最大的货车。”福雷斯高兴的为敢于殴打太子的英雄充当起了向导,看似有些迟钝的二十理所当然的认为马克西米利安大人不可能认识面前的这种大家伙。“用上好的木料做的,封闭的货舱,不怕风吹雨打,一车能装两吨。”

“两吨?”贝奥夫上下大量着一长串的大货车。“我怎么觉得这东西至少能装二十吨?”

“拉车的马匹受不了。”麦辛说道。“马匹的价格是非常高的,商队里使用的大都是淘汰下来的老战马,不能让它们过度劳累,影响使用寿命。其实作人作马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劳累命,或许马匹还简单一点。”

“这边!”麦辛招收喝道,旁边走过来一群长长短短的汉子。“就是这批货了,一共两百车。”麦辛指指前面的仓库。

“把货卸到里面去。”

被一群搬运工围住,马克西立刻闻到一股铺天盖地的汗臭味,其中还有一股子高级别的狐臭,他被围在中间,正是浓度最高的区域。被熏的晕头转向的马克西依稀听到贝奥夫惊叫起来。

“我们?!我们只有二十个人,要卸四百吨东西!”

一群苦力轰然大笑。

麦辛说道:“你们四个,谁先来试试?”秃头话音未落,噌的一声,眼前已经多了一个捂着鼻子快要翻白眼的马克西。

麦辛咦的一声轻呼,心中大是惊奇,对这个冒牌的皇族少爷不由得平添了几分好感,可他哪里知道,马克西害怕狐臭?

“好。”麦辛眼中多了几分赞许之色。“二十三,你肯主动跳出来,很好。”

马克西揉揉鼻子,对这个数字翻翻白眼。

“二十三年前我在这里见过一个身份不比你差的小王八蛋,他今年该有四十岁了吧,那小混蛋一听说要扛东西卸货,立刻就上窜下跳、破口大骂,还挑明自己是个什么大公的孙子,不是来这里干苦力的云云。”

马克西和贝奥夫眼睛一瞪,难道说教会根本不介意有人冒名顶替来上学?

“那个……那个蛋……”马克西问道。“那个小、小……小什么!他比我大!那个二十三……见鬼!当年的那个王八蛋后来怎么样了,您赶他走了吗?”

“那小王八蛋怎么样了?”麦辛龇牙一笑,伸手召来一个瘦瘦高高的搬运工,转身打开一辆货车的车门。封闭的车厢里空间很大,存放着厚厚一层麻袋,也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空间。“小子,这种货车,车厢高有一米五,中间可以用木板隔开,分成两层。它空间够大,有时候拉些盆景、木雕、家具什么的,重是不重,就是占地方的东西,很管用。象这次东西重,不占地,路途远,就可以分层,下面装货,上面还可以睡人。”

麦辛抓起一只麻袋,放在那搬运工背上,那搬运工把麻袋顶在头上,一声不吭的扛着走了。

马克西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他看麦辛轻轻一抓就单手举起一只麻袋,前面的搬运工走的也不如何吃力,以为这麻袋也不是很沉,依样画葫芦的摆好姿势。麦辛哈哈一笑,放了一只麻袋上来。

马克西嗨哟的一声,只觉一股巨力猛然压下,险些折了他的脖子,这力量如此之大,几乎把他肺里的空气都全部压了出来。

“标准口袋,一只一百公斤。”麦辛说道。

“什、什么!”旁边的贝奥夫大声嚎叫起来。

“怎么不早说……”马克西翻着白眼。

只听碰的一声闷响,马克西‘嗷’的一声大叫,弯着腰的他被砸成了一只虾米,他上半身狠狠的弯了下去,额头低过了膝盖,满脸涨得血红,双腿却扎了一个结实的马步,站得稳稳的。却是麦辛看他扛着一只麻袋还有余力,顺手又抡了一只在他背上。

“好!”看着站得纹丝不动的马克西,麦辛满意了,他伸手在两只麻袋上狠狠拍了一掌。

“当年那个小王八蛋还没有半只麻袋重,我抡起来都感觉使不上劲,浑身的不舒服。”

这一掌差点把苦苦支撑的马克西打得吐出血来。

‘这里不能待了。’马克西心想。‘他也不用再扔一个上来,只要再拍一掌,我就交代在这了。’马克西运起了他已有根基的斗气,身上顿时轻松了些许,嗨哟、嗨哟的,走向了仓库。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仓库,在外面只看得到大门,里面已经有人在接货,到处堆放的都是一堆堆的大口袋。

“这里头起码能装一百万个口袋。”扛着麻袋的贝奥夫咬牙切齿的说道。“要这么大的仓库干什么。”

“你说那个麦辛把你抡起来当麻袋甩?”撒路博古哭笑不得的望着加勒安。

“是。”加勒安满脸不愉。

“加勒安,你不想搬就算了,骂人干什么。”

“哼,堂堂佩索家族的少爷,岂能去做搬运工丢祖宗的脸?他的行为简直是在向帝国宣战!”

“你当时不就是个冒牌货吗?”

“后来我说明身份了他还敢揍我……”

“我看你就是欠揍,皇帝都不敢招惹教会,你还敢往人脸上吐口水。不过教会这么多年是在运什么货?”
“我这袋是面粉。”

“面粉?”

“刚才那车好像是小麦。”

“小麦?”

马克西和贝奥夫,扛着麻袋慢吞吞的前进,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马克西武技天赋极高,武技已经晋级为七级的他无论力量、敏捷等身体状态都远超常人,虽然每次都是两个麻袋一起上,倒也支持得住。麦辛有意无意的指点了他几句,扛麻袋反倒变成了锻炼斗气的机会。但一向不注重武技的贝奥夫,扛了几个麻袋后,脑壳已经开始麻木了。

“我晚上常到厨房里找东西吃,这是小麦的没错。”

“你晚上去厨房作什么。”

“肚子饿嘛,我饭量比你大很多。”

中午十二点时,马克西等人休息了一会,大块的红烧肉和面包塞饱了肚皮,然后躺在货车车厢的麻袋上呼噜呼噜的睡了一个小时。

马克西发现,车队分成了两部分,在仓库的两个大门同时卸货,另外一边差不多也是二十个人。

“奥兰,平均下来我们一人要扛十吨的麻袋哦。”

贝奥夫几乎晕了过去。

午夜,在告别逝去的一日,迎接崭新一天到来的钟声敲响之前,贝奥夫在一群满身污泥的苦力簇拥下,在三个同伴的鼓舞声中,卸下了最后一只麻袋。

“喔!!!”

一帮人狂叫起来,贝奥夫碰的一声栽在地上,再也不想爬起来了。

“……福雷斯,八十个铜币;尼克,八十个铜币;马克西,一百五十个铜币……”麦辛秃头站在仓库门口,一个个的发放着工钱,四个学生很意外的也领到了自己的一份。“马克西一次扛两个,干得多就给的也多,你的要比别人多一些。”

“一百五十啊……”贝奥夫摇头晃脑的说。“我上周泡妞买的那耳环就要两个金币呢……”

“贝奥夫!”麦辛喊道。“三十个铜币!”

“啊?”

“因为你慢吞吞的,让我们大家熬到现在才干完,晚饭都没吃,干的又少。念你初来乍到,拖时间就不扣你工钱了,拿去。”

贝奥夫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的收入。“我的第一份工资……”

集市中伊瓦利斯工人的待遇基本为八十个铜币一天,还管一顿午饭。福雷斯和尼克都完成了自己的份额,两个平民出身的学员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福雷斯那么壮,尼克很瘦的,怎么力气也这么大?”贝奥夫嘟喃着。

“你们四个。”麦辛大声说道。“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我叫马克西!”

“知道了!二十三!”麦辛瞪了马克西一眼,却没有改口的意思。“明早九点,来这里集合,现在,解散。”秃头转身离去了。

“明天?”马克西看着贝奥夫。“那我们今天睡哪?”虽然身份已经暴露,麦辛也没说什么,但家是肯定不能回去了。

贝奥夫一幅翻白眼的样子,心想这有什么值得考虑的,随便找个旅店不就凑合一晚了。

“我们先吃饭吧。”福雷斯说道。

“吃饭。”贝奥夫打了个寒战。“还是红烧肉吗?”

午饭的红烧肉凶狠异常,两块肉一凑能有拳头大,咬一口两个腮帮子一起冒油,出身娇贵的奥兰少爷哪里会受得了这个。可旁边的工人们还一个劲的向几个新丁夸伊瓦利斯的生活好,大家都有肉吃,换了其他地方有面包就要谢天谢地了。

“他们晚上不卖了,想吃也吃不了。”迟钝的福雷斯看不懂贝奥夫的心情。“我知道有一家,卖一种好吃的东西。”

一行人跟着福雷斯向西走去,深夜的集市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二十分钟后四个人艰难的挤出了集市。

“三百万人……”贝奥夫气喘吁吁。“刚才是另一半。”精疲力竭的贝奥夫走路都困难,刚才是强壮的马克西和福雷斯把他一步步生拽出来的。

“我家就在这附近。”福雷斯说。“这边走。”

马克西问道:“福雷斯,你家里是作什么的?”

福雷斯傻傻的一笑。“我老爸以前和今天的那些家伙一样,是集市里的工人,现在干矿工去了。”

离开集市,街道渐渐安静下来,街道渐渐偏僻,路也越来越狭窄。转过了几个路口,眼前出现的却又是一条热闹的街道。道路不过一百多米长,路边密密麻麻的一群群小商贩,全部都是卖吃的。

“我家就在隔壁那条街。”福雷斯说。“集市里的工人们大都住在这附近。”

道路的中段,几根木棍与竹竿撑起了一块小小的帐篷,下面摆放着七八张矮桌子,已经挤满了人,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围着一条蓝色的围裙正在热情的招呼客人。

“东方人!”马克西惊讶的发现这个露天铺面的的小老板竟然是个黑头发黄皮肤的东方大陆人。

“是啊。”福雷斯回答。

“东方大陆来的人在这里是很多的。”尼克说道。“我家也住在这附近,离福雷斯家有三条街。”

小老板招呼四人坐下,桌子很矮,凳子更矮,坐不像坐,蹲不像蹲,一张小桌子旁边挤了八九个人,热闹非凡,贝奥夫坐的浑身上下不舒服。

“给我们四个大碗的。”福雷斯喊道。“我的还是加大。”

“好勒。”小老板答应着,却是一口标准的瑟德大陆通用语。

贝奥夫扭扭屁股,动动身子,旁边就是一个满身臭汗的工人。贝奥夫皱皱眉头,停止了挣扎,扭头问道:“来瑟德的东方商人很多啊,一车货就能赚到天上去了,可为什么要在这里开店不回家呢?”
铺面的地盘很小,贝奥夫声音虽然不大,但人人都听见了。福雷斯和尼克还没回答,小老板已经说话了。

“发财的只是那些大人物,我们这些小人物,到哪里不都是求财,我们家乡也在打仗,这里太平,打仗也打不到这里来,还是住这里安生。”

众人恍然。马克西却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帐篷覆盖下的铺面十分拥挤,边角上的一张桌子,却只孤零零的坐着一个黑发男子,身边的凳子上放着一只大大的背包。只见这男子眉清目秀,脸色冷淡,却又是一名东方人。伊瓦利斯的东方人本来就不少见,又听了小老板的话,马克西也不觉得见到一个东方人会有什么不妥。扭过脑袋,仔细想想,心中微微一动。小小的铺面里,人挨人、人挤人的几乎塞了五十个人,自己四个人进来时绝没有注意不到一张空闲桌子的道理,为什么会不往那边去,反而要来这里挤呢?

抬头再次望去,却是一愣,原来那桌子上放了一大一小两只碗。一只是男子面前粗制的陶碗,一只却是犹如人头大小的一只木碗。

“那是个盆吧……还是桶?”马克西低声说道。

“什么?”贝奥夫问道。

“那边。”马克西指给他看自己的发现,四个小家伙一齐扭头。

“喔~~好香!”福雷斯抽了抽鼻子说道。

“是酒。”贝奥夫惊奇的说。“那桶里头是酒,而且是烈酒,大概是比伏尔加更烈的烈酒。”

“好厉害……”马克西说道。“……的鼻子,你好像常常偷酒喝。”贝奥夫哼了一声,一旁的尼克突然叫了起来。“猴子!一只猴子!”两人连忙扭头,只见那盛满烈酒的木桶旁边出现了一只小猴子,那猴子绕着木头转了几圈,伸出前爪在桶里抄了一把,放进了嘴里。四个学员一声惊叫,却看见那猴子吱呀的一声,咧咧嘴,竟是眉花眼笑。

马克西一阵恶寒。“奥兰……贝奥夫,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猴子……猴子在笑?”贝奥夫满脸的古怪,然后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叫。那小猴子两只前爪一伸,把那能装三个自己的木桶举了起来,抬头就是一通牛饮。整个铺面里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只狂饮的猴子,小老板握着的大勺‘当啷’掉在地上,过了半晌,木桶咚的一声从小猴子爪中跌落,摔在桌上弹了一下,滚落地面。小猴子满足的打了个饱嗝,跳到黑发男子身旁的背包上,挤开个口子,钻了进去。

“好酒量!”贝奥夫双眼放光的大声喝彩。“它是怎么搞进去的?那木桶里头怕是能装五、六只猴子。”

马克西发楞,耳边忽然发出碰的一声,马克西吓了一跳,原来是小老板端了四个大碗上来。

“大~大碗四个~您、您、您请……”小老板结结巴巴的说,显然被猴子吓的不轻。

“这是什么?”两个贵族子弟瞪着大碗里的东西。

“面条。”尼克介绍。

“我觉得……”贝奥夫说。“这个东西长得很像通心粉。”

马克西从桌上竹筒里取了两跟筷子,一把攥了,满脸严肃的对这面前的面条。

“筷子怎么用……马克西?”贝奥夫问道。

小老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您这是持锤敲钉,又或许是操刀杀猪,总之不是拿筷子吃饭。”胖胖的老板笑嘻嘻的递过来两把叉子,两个家伙连忙接了。

马克西对准面条狠狠的一叉子捅了进去。

“上面的是帽子。”尼克提醒他。“要拌匀了才好吃。”

马克西将叉子骨碌骨碌的转了几圈,把面条在叉子上绕了一个纺锤型的大坨坨,贝奥夫看的心里一阵反胃。“马克西,你觉得怎么样?”

马克西看看他。“我知道你在说什么,贝奥夫,我只是觉得,当初我父亲能做得到的,我没有理由做不到。”

贝奥夫默然。“你说的对,叔叔他当初遇到的比我们要艰难的多,我好像太懦弱了。”

“贝奥夫,你好像应该叫他伯父。”

“切!不就是两个月嘛,老爸他说了,就叫叔叔。”

马克西瞪了面条坨半晌,忽然把叉子掉转方向又转了起来,解开了面条坨,放下叉子,伸手抄起了两只筷子。贝奥夫惊奇的看着他。

“那两个家伙能用,我没有理由学不会。”

福雷斯和尼克在附近住的久了,筷子用的熟练无比,正吃得高兴呢。

贝奥夫皱皱眉头,伸手也拿起了筷子。“你说的对。”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挑起了面条,塞进嘴里,眼前顿时一亮,只觉口中之物咸淡香甜无不恰到好处,更是滑爽无比,筋骨实足。

“好吃!”贝奥夫大声喝彩,旁边的一群食客都是一阵嘻笑。

马克西心中一阵感叹,早听说东方大陆的美食远胜瑟德,想不到今天不过平民区里的一碗面条竟然能作出这种味道。

“幸好今天不是吃花生米。”尼克在一旁低声对福雷斯说,福雷斯一愣,看看马克西吃面条的样子,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贝奥夫笨拙的挥舞着筷子,顷刻间消灭了半碗面条,他抬起头,长长出了一口气,只觉方才还在咕噜咕噜鬼叫的肚子,已是说不出的舒服。他环顾四周浑身灰土的工人,同一张桌子上先来的食客吃完了面条,纷纷离去,人人都看看那只掉落在地的木桶。

贝奥夫想想自己前几天还在华丽的屋子里琢磨着明天要去泡哪家爵爷的千金,再想想今天做了一整天的苦力,忽然一阵感叹。

“这就是人生哪…………”
“什么?”马克西塞的满嘴面条,莫名其妙的扭头问道。

“啊~没,福雷斯,你的碗怎么要大一些?”

福雷斯嘿嘿傻笑着。“我饭量大,这碗要四个铜币,你们的都是三个铜币一碗,我这是加大的。”

“喔?”贝奥夫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的碗。“他吃得下,我没理由吃不下!马克西,你要不要也加一个铜币的面条?”

马克西翻翻白眼,塞着面条,左手伸出一根手指。“再给我来一碗。”

小老板高高兴兴的答应了,马克西撇了一眼角落里的黑发男子,却发现这人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极慢。

“我摆平三碗,他都吃不下一碗吧?”

“什么三碗?”贝奥夫听到了。

“老板,三碗面条。”三个身影在贝奥夫面前坐下了,七个人互相一看,都是一愣。

“麦辛先生!”

强壮的山贼对四个学生微一颔首。“想不到你们也来这里吃东西。”

“是啊。”福雷斯欢叫着。“我和尼克就住在附近,这里很熟的。”

“麦辛,这四个是?”麦辛身边一个中年人问道。

“今年的特召学员,卢萨丽亚有四个名额。”

“哦?”中年人微笑着,向四个学员介绍自己。“我叫维格拉夫.佛卢斯,是伊瓦利斯教会学校的特聘教授,将会教你们历史。”

“不要被他文静的外表迷惑了,他就是一骗吃骗喝的混混。”维格拉夫身边一个年轻人坏笑道。

维格拉夫满脸不愉,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很无辜的表情。“我哪有那么可恶,不过是买了几本书,路费用光了而已。”

“哼!”年轻人不屑的哼了一声。“我叫拉姆扎,是被你们老师捉到的朋友。”

贝奥夫心想:‘看来教会的老师们并不是很难相处。’马克西看到的却是另外的事情。‘一个用剑的人。’他看着维格拉夫的手,心里在猜测着。‘至少是个经常用剑的人。’

马克西侧头看看麦辛。‘不知道他是教什么的。不过,维格拉夫.佛卢斯这个名字好熟啊,在哪里听过呢?’

“今天怎么样,看起来你们几个都不是很累。”维格拉夫问道。“麦辛每年都会找几个小孩来扛东西,总是会吓跑一堆人。”

“不累。”福雷斯答道。“我爸爸就是个工人,我早习惯了,吓不跑我的。”众人听得好笑。“而且我是个六级战士,扛这点麻袋,不累。”

马克西一愣,六级?他和贝奥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才十六岁就已经六级了,好厉害啊。”维格拉夫惊讶的说道。

“马克西,嗯,就是二十三~~这个,什么?巴鲁巴尼斯.马克西.拜奥露普,这个这个。”麦辛挠挠头,用手指指满脸黑线的马克西。“已经有七级了。”

维格拉夫更加惊讶。“那你呢?你叫尼克?你好像还不到十六岁吧,看起来不太强壮,其实力气很大啊。”

尼克腼腆的笑了笑。“我学的是魔法,有十一级了。给自己加持了几个魔法,搞不好搬东西的时候力气比福雷斯还大呢。”

“什么!?”

除了秃头,几个人都跳了起来,拉姆扎坐在一旁也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怎么了?”尼克惊恐的看着几个家伙。

啪!

撒路博古的手掌重重拍在茶几上,张口就要吼叫,话到嘴边却突然变了味。

“……,维格拉夫这个名字很熟悉,他是谁?”

加勒安哈哈一笑,在沙发上扭动着身子,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大有在沙发上做窝的架势。

“撒路博古,你为什么不能诚实一点?我知道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加勒安笑道。“维格拉夫可是伊瓦利斯的骄傲,全大陆都知名的学者。”

“学者?”

“嗯,他是瑟德通史第四册的主编。”

撒路博古倒抽一口凉气。

瑟德通史记录着瑟德大陆所有的历史,不过这只是人类的看法,在精灵等其他种族看来,这套书不过是自由战争以来人类自己的历史而已,而且其中还捏造了无数美化人类各种丑恶行为的谎言。但是异族的看法又如何能影响到已经横霸瑟德大陆的人类?这套通史由教会主持,各国合力编撰而成,其权威性受到所有人类的尊重。各国学校的历史课本几乎都由这套通史改编而来,或者干脆就照搬。

历史这种东西,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真相,它在不同立场的人口中从来就是不同版本,一个各国各地区都有人参与的编撰组合凑在一起,调节一位位学术界大碗间矛盾的难度,要远远超过通史本身的编撰。一册通史记录的是一千年的时光,但要写出一本来,作者们要争吵上二、三百年。

‘这份工作真是受罪。’无数参与者如是说。‘我简直就是去吵架的。’

不过。

‘主编这个位置根本就不是人干的。’这个观点较通史本身的权威性更胜一筹,它受到了全大陆所有种族的肯定。

维格拉夫这个名字至少可以在人类世界流传一千年,因为自由战争也不过是发生在四千二百年前,瑟德通史第五册,要八百年后才有可能开始编写,而要编写完成,参照之前的历史,那至少要在自由战争爆发五千二百年纪念日的时候才可能。

很显然,现年四十一岁的维格拉夫在学识上远远无法与一些六十岁以上的历史学者相比,所以……

“那家伙的劝架、和稀泥、忽悠的能力,绝对世界第一。”特务头子说。

撒路博古一头栽在地上。
“维格拉夫他老爸也是瑟德通史的编辑之一,十年前老佛卢斯去世,维格拉夫继承父业,参与瑟德通史的编纂,不久后就成为了主编,并在五年前完成了瑟德通史第四册。之后就接受光明教会的邀请,成为特聘客座教授。这几年一直在瑟德各地游走讲学,看来他今年是回到伊瓦利斯来了。”加勒安耸耸肩膀,低声嘟喃道。“不过拉姆扎这个名字,还真是有意思。”

不喜读书的撒路博古自然不会记得,数千年前有头也叫拉姆扎的巨龙在即将成年的青春期之中,曾经写下过一本在瑟德大陆臭名昭著的龙族密语。马克西小时候,还曾经在佩索家的图书馆里见到过这本书。

撒路博古说道:“一个六级战和一个七级骑士,还都只有十六岁?教会挖墙角挖的也太狠了吧!”

加勒安斜眼撇着貌似激动的华尼托伯爵:“貌似你那个马克西还是我的骑士扈从……撒路博古,你不问的话,以为我会自己说出来吗?”

撒路博古恶狠狠的看着他,终于屈服:“那个不到十六岁的中级法师是怎么回事?”

位于瑟德边缘的伊瓦利斯虽然不是瑟德大陆有名的魔法贫瘠国度,但在魔法上也绝对不富裕,全国十一级以上的中级魔法师不到五十人,十六级以上的高级魔法师才十几人,而且全部都已年过四旬。

“尼克.马歇尔可能是已故的大魔法师艾利迪普斯最小的弟子,是不是吓了你一跳?”加勒安轻飘飘的说道。

撒路博古点了点头。

“所以啊~”特务头子伸了个懒腰。“皇帝陛下对教会实在是恨得牙痒痒,我该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等一下!”撒路博古额头火叉头青筋柄露,一掌把他按回了沙发。“把话说清楚!伊瓦利斯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个天才魔法师了?”

“如果我说这是个意外。”加勒安翻起了白眼。“你会相信吗?”

魔法学会与骑士学会,是瑟德两个各种族公认的个人能力评定机构,与魔法学会只评定魔法师不同,骑士学会评定各个非法师的战斗职业等级。两者的评定标准也大不相同,骑士学会注重的是个人的实战能力,晋级测试往往由数名同级同职业的对手向晋级者围攻,如果能战而胜之,便可成功晋级。而魔法师的等级则很大程度上视其积蓄的魔力强弱而定。

这个程度具体有多大呢?

有些不喜欢冥想的魔法师戏称:在这样的规则下,只要你能拥有足够强大的魔力,即便你一个魔法也不会,甚至是个先天性的白痴,也一样能够获得相应的魔法师等级。

魔法学会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魔力的积累完全靠法师长年的冥想而来,一个白痴会冥想吗?你懒棏花时间冥想就直接承认你懒好了,少找借口,瑟德不缺你这个半吊子的法师。

释放高阶魔法有两个要求,一是对魔法的体会与掌握,没有足够的智力学不会;一个是强大的魔力。而高阶魔法师无一不是聪慧过人之辈,能混到高等级,对高阶魔法的原理早已不存在太大障碍,如何获得能使用出魔法的魔力才是关键。

对这个道理撒路博古当然清楚,只是听了加勒安解释的他立刻暴跳如雷。

“这叫什么意外!”撒路博古吼叫道。“你要是说他聪明绝顶,刚出娘胎就学会了高级魔法,这我信!但一个十五岁出头的小屁孩哪来这么大本事去积累十一级的魔力?”

“所以说这才叫意外嘛。”加勒安习惯性的甩甩他飘逸的头发,却忘记了自己是躺在沙发上,脑袋很亲热的撞到了沙发扶手。“幸好很软……”特务头子揉揉后脑勺。“你家的沙发质量很好耶~~ok,我们继续。教会每年都会在王都购买几批粮食,运到王都的粮食和布匹本来都统一在西门集市集中,但近年帝国的需求日益加大,西门集市已经有点不堪重负,去年年底又发生了一场火灾,于是内政部决定将北门集市改造一下,把粮食的集散挪到北门去。前几天麦辛在集市买货时很意外的发现,北门集市里有一个非常夸张的苦力小队,虽然只有五、六个人,但却人人力大无穷,每人每天少说都能扛个五十吨的货物,有时候还能干到一百吨。干完一整天还欢蹦乱跳,晚上抽烟、喝酒、赌钱、打老婆照样精力十足。”

撒路博古的下巴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一群高级骑士吗?”

加勒安露出了一付你很白痴的表情。“我手下的密探跟着麦辛去看了这群工人,居然发现他们身边有个十四、五岁的小家伙在不停的乱放土系辅助魔法――蛮牛之力,一放就是半天,魔力丝毫没有枯竭的迹象。”

特务头子叹了口气。“官僚主义害死人哪……帝国整体嗷嗷叫着人才、人才。我知道这件事后立刻向内政部和军务部报道,等了两天一点动静没有,我正着急呢,那边教会的特召通知已经送到了皇帝面前,请求帝国同意他入学。”

撒路博古慢慢坐了下来。“这样的人才居然埋没了,皇帝该扣你十年的俸禄。”

加勒安哼哼了几声。“谁会想到跑贸易集市的苦力里头去找魔法师?教会的动作也实在太快了。”

“那么等待内政部和军务部反映的两天里,身为军务部最高官僚一员的你,干什么去了?”

这句话正中要害,加勒安哼哼唧唧的说道。“我们特务部门名义上是军务部所属,实际我只对皇帝负责,这种事情报上去就完了,我哪有这份闲心去管那么多……”

“老实说,这两天你都糟蹋哪家的闺女去了?”
收到特召通知后,帝国立刻与魔法学会联系,为尼克专门作了一次等级评定,结果令人震惊,一位十一级的中级法师。

加勒安说道:“他是天生的土性体质,身上具有的也是精纯的土性魔力。”

“你等一下。”撒路博古发问。“你说那小家伙是艾利迪普斯的弟子?可我怎么记得艾利迪普斯已经去世有十年了。”

加勒安纠正他:“是啊,已故的宫廷魔法师,其实是失踪。”

已故宫廷魔法师艾利迪普斯是伊瓦利斯对欧路菲利亚战争中涌现出来的英雄人物,由于多络塔四世的猝死导致国内大规模内乱,伊瓦利斯对邻国的侵略一夜之间全线溃败,由侵略者突然演变成了被侵略者。在家乡陷入战火时毅然投入军队,并立下赫赫战功的大魔法师,有意无意的成为了一位民族英雄。

艾利迪普斯是伊瓦利斯历史上最有希望踏入圣域的人物之一。虽然长期担任宫廷魔法师,但他为世人所知的二十余年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对欧路菲利亚的战场上渡过。

艾利迪普斯在十年前突然失踪,由于帝国与欧路菲利亚的边境上长期对峙,时有规模不同的战斗发生,彼此间刺客又层出不穷,大魔法师的失踪只让人惋惜,而不意外。

加勒安说:“尼克说他从未向任何人学习过魔法,他的一切土系魔法知识都是从一本拣来的书上看来的。”

撒路博古惊愕无比。“自学!?这不可能。”

加勒安苦笑道:“魔法学会的人肯定,他的确对那些基本的魔法知识一窍不通,连最基本的火球术都不会。

军务部的资料记载,艾利迪普斯在亚纪9966年二月十四日应皇帝的邀请,来王都参加国庆庆典。庆典当夜忽然接到前线战报,边防营地受到大规模的魔法袭击,于是艾利迪普斯连夜赶回前线。他的随从后来回忆说,在赶路的途中艾利迪普斯曾经说过,他的一本随身的魔法笔记不见了。艾利迪普斯返回前线后数日便突然失踪,他的笔记就此不了了之。”

“这么说……时间上是对得上的……”

“对。”加勒安点头。

“我的天哪~”撒路博古揉揉太阳穴。“自学都能搞到十一级,要是这十年是由艾利迪普斯大师能亲自传授,他究竟能升到几级?”

“哪~也不一定。”加勒安坏笑。“魔法学会的蕾娜大师说,魔法师在二十五岁以前是很难晋级的,这个时候大部分时间是用来学习魔法原理、道具的使用等等这样一些基本的魔法知识。基本上都在背书,背上一天的书大都累的半死了,躺到床上倒头就睡,根本没时间再去冥想。如果尼克也是一个正规的魔法学员的话,他现在能有五级就不错了。”

“奥兰那小子有四级武技加四级魔法评定……”

“嘿嘿,加起来一共八级,比马克西还高一级喔!”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什么都会偏偏又什么都不行的一等废柴吗?”

“那本魔法笔记蕾娜大师粗略的看了一下,虽然她不能仔细翻阅,但的确有大师的笔迹,是真品。”加勒安说。

“就是那种可以卖上一万金币的东西?”

“不是。”特务头子狠狠的鄙视了一下至友,就知道钱。“只不过是一般普通的笔记,笔记里面记载着丰富的土系魔法知识,尼克连十分之一都没学会。如果不是里头还有一种专门用来和土元素沟通的冥想方法,这本笔记对尼克根本就没用。尼克现在虽然魔力很强,但对他将来的进一步提高非常不利。”

“怎么会?”撒路博古问道。“魔法师晋级不就是看魔力强弱吗?”

“那是纯粹的晋级。”加勒安解释。“魔力是使用魔法的资本,魔法知识则是使用魔力的方法。要是不知道方法,魔力再强也是没用。等级越高,魔法知识的缺乏所带来的隐患就越大。尼克现在对几个一级的土系魔法使用的非常熟练,但对魔法为什么要这么用,魔力为何要如此释放却是一无所知。简单来说他不是学会了几个一级魔法,而是模仿出了几个魔法,而且模仿的非常熟练。就如同一个小木匠,照着样子做出了一把椅子,他的确做的很漂亮也很结实,但却不知道为什么椅子要有四条腿。

他这样发展下去,主要障碍有三个,一是学习高级魔法困难,不要说高级魔法几乎都是靠魔法师们自己去领悟,以他现在的知识根本看不懂,就是中级魔法他都很难领会;二是在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盲目学习魔法,极为容易造成魔法反噬,魔法咒语大都不是使用人类的语言,一些高级魔法中甚至还有神语参杂其中,所以尼克他仅仅能看得懂几个低级魔法而已,不过如果不是这样,他只怕早就在乱放中级魔法甚至高级魔法的时候挂掉了;第三则是蕾娜大师最看重的,没有雄厚的知识做基础,他将来根本就没有自我创新的可能。”

撒路博古彻底沉默。

“创世神对大家都是公平的,天才哪有那么好当的,小尼克是逃不掉背书的命运的,哈哈……不过蕾娜大师最后倒是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

“什么咚咚?”

加勒安一脸诡异的笑容。“蕾娜大师她说,艾利迪普斯是土系和风系的双系魔法师,尼克拣到的笔记里记载的那种冥想方式她由于身份不能仔细阅读,但是看尼克的表现,应该是非常古怪。

尼克可以非常便利的和土元素沟通,而且效果非常好。这种冥想方式似乎是艾利迪普斯大师在一个什么远古遗迹里发现的。尼克练习了十年,把这冥想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他即便不去刻意冥想,土元素也在不停的往他身体里聚集,而且这个速度会随着他魔力的日益强大而越来越快。如果按照尼克过去十年用在冥想上的时间来看,只要他继续这样干下去,那么在他三十岁以前,他拥有的魔力就将突破二十五级的标准,达到二十六级,进入圣域。”
特务头子看着撒路博古越张越大的嘴巴,坏笑道。

“想想看,撒路博古,伊瓦利斯建国一千二百年以来的第一位圣域法师啊~~~虽然他可能连个入门的二级魔法都放不出来。”

撒路博古咕咚一声摔在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转身就走。

“喂喂喂!你要去哪里?”加勒安急叫道。“这里是你家,要走也是我走啊。”

“趁那小子还年轻。”撒路博古头也不回的说道。“找他要签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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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面条摊。

瘦弱的尼克惊恐的看着几个跳起来的同伴,双手紧紧的抓住了面条碗。“这、这是我的~~”

年轻的拉姆扎眨巴眨巴眼睛,一幅看好戏的样子坐在旁边。一行人剑拔弩张之时,一个声音出来解围了。

“老板,收钱?”角落里的黑发男子终于吃完了面条,背起背包走了过来,付出了三个铜币后,侧头看了看一桌子古怪的教会人员。“奇怪的组合。”黑发男子轻声说。满脸轻松笑容的拉姆扎与他对视一眼,微微一愣,突然脸色大变。黑发男子眼神扫过马克西,咦的一声轻呼,随后微微摇头。“可惜,世无完人。”他拉了拉背包带,转身而去。

众人被他弄的莫名其妙,正在疑惑间,黑发男子走不了几步,忽然回头,盯住马克西狠狠的看了几眼,说道:“不对、不对,没有这个道理。”双眉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猛然间看到了马克西身旁的贝奥夫,顿时愣住。他愣了一愣,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天下竟有这种事情!有趣、有趣!!”

众人愕然。

贝奥夫心想:‘殴打皇储吗?知道就是了,何必如此激动?’马克西皱眉喝道:“你想干什么?”话音未落,右手一紧,手中忽然多了一物。马克西一惊,抬手看时,却是一条黄色的项链,上面发出一股淡淡的、古怪的魔力波动。眼前人影晃动,那黑发男子顷刻间已去得远了,他声音远远传来。“送你件东西,或许能让你活得舒服一点。”

“是什么东西?”贝奥夫凑了过来。

“一条项链?”马克西把手中的东西展示在大家面前,那是一条金黄色的项链,细小的链子上吊着一块金黄色的圆牌,做工很是粗糙。

看到黄灿灿的东西,拉姆扎双眼中突然冒出了一股绿光,身体微微颤抖,几乎控制不住就要扑上来,但这只是一瞬间,在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他失态的时候,又露出了满脸失望的表情。“黄铜项链啊~~”拉姆扎说。

“嗯?上面是什么。”尼克与贝奥夫都有魔法师等级,马克西和福雷斯也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斗气基础,而斗气对魔力波动极为敏感,他们都感觉到了项链上发出了淡淡的魔力波动。

一旁的麦辛哼了一声。“华而不实的东西。”他从腰间取下一个大大的水囊,向小老板要了一个装面条的大碗过来,将水囊向碗中一倾,酒香四溢,竟然是上好的麦酒。

秃头痛快的灌着酒,那边四个家伙却是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这条项链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维格拉夫伸手取过项链,满脸的惊讶。“竟然是预言魔法。”

“啊?!”两个平民少年一头雾水,贵族学院出生的少爷们却狠狠的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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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魔法是庞大的魔法体系中,一个重要的、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冬日的阳光晒在身上是那样的舒服,对奥兰少爷来说,贝利亚斯老师的声音就如同一只催眠曲,轻轻的、轻轻的,紧紧的、紧紧的,缠绕住了他脆弱的心灵,然后,将他义无反顾的拖入了睡眠之神的怀抱。

“幸好这家伙不会打鼾,否则早就被抓住,出去扫厕所了。”

马克西看着趴在桌子上,奥兰那扭曲而又熟睡的脸,满怀恶意的想到。

“伊瓦利斯王都的贵族学院是一个综合性的学校,虽然它不传授学生们日后可以赖以为生的技能,但却教会你们出入上流社会的礼仪,还教导你们做人的道理和准则。同时,还开设了剑术,骑术,格斗等武技课程,以及魔法课程。如果你们将来想成为一位驰骋沙场、为国效力的将军,那么记住,帝国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中、高级军官,他们的启蒙时期,都在本校渡过。如果你们想成为一位强大的魔法师,那么很遗憾,贵族学院并不是你最好的选择。由于师资力量的薄弱,皇帝陛下特地邀请身为帝国宫廷魔法师的我――贝利亚斯,出任王都贵族学院魔法课程的导师。我在此,再次重申,我的课堂里,不需要向这位同学一样喜欢睡觉的人。”

贝利亚斯干枯的手指上闪现出了一道细小的电光,那是一个电系的初级攻击魔法,贝利亚斯将它刻意削弱后,变成了用来收拾不听话的菜鸟学员的刑具。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魔法教室里响起,望着满头头发根根直立而起的奥兰,宫廷魔法师的嘴角闪过一丝狞笑。

“奥兰,扫一个月的厕所!”

刚刚被人强行打断了美梦的奥兰发了一阵呆,随后一声更加惨烈的嚎叫在教室里响起。

“好,我们继续。”贝利亚斯满意的打开课本,继续讲课。

“在已知的各系魔法当中,预言魔法有它独特的特性,它的特性导致预言魔法学习和使用非常困难,并最终使它部分失传。根据记载,预言魔法原本有四种功能,第一,就是预言。这一部分的预言魔法其实流传的十分广泛,甚至远远超过了攻击系常用的火系、风系魔法等。你们可能经常会在路边看到一些故弄玄虚的巫婆,穿着吓人,满脸阴森,不停的摆弄一个破破烂烂的水晶球,或者是一副塔罗牌什么的,自称你只要肯掏出你这个月所有的零用钱,她就可以预测出下次考试的题目。”

教室里发出一阵嘻笑。

“其实这些巫婆中,有部分人使用的就是预言魔法。不过一方面她们学习的并不全面,另一方面她们本身能力不足,实际预言出来的,不是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当然更多的还是恶意的骗钱。”

贝利亚斯老头清了清嗓子。

“真正的预言魔法关于预言的这部分,早已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据说魔法使用者一旦成功预言未来时,会大幅度的缩减自己的寿命。”

同学们一阵惊呼。

“现在的这些巫婆,一个个又老又干又瘪……(马克西心想,你也是!)……而且大都长命,她们的预言到底准不准,也不用多说。不过这一部分的预言魔法,好歹还流传了一点下来,预言魔法的第二个功能,却是完全失传了。”

贝利亚斯有些落寞的看着学生们,预言这个功能实在太过奇妙,关于预言魔法,高阶法师们多少都会有所涉及,贝利亚斯自然也不例外。

“预言魔法的第二个功能是祝福,它有两种使用方式,一种是以辅助魔法的方式直接加持给指定对象,一种是和炼金术配合,制造祝福道具。这里要指出一点,我们知道,有很多系的魔法都有负面的诅咒效果和与之相对应的正面辅助效果,这里的诅咒指的是可以让魔法对象出现衰弱、虚脱、混乱等异常状态,而预言魔法的祝福效果,指的是可以提高魔法对象的幸运、魅力和智慧!这种效果,是其他任何一系的魔法都不具备的。”
‘贝利亚斯讲到预言魔法的时候是冬天吧?’马克西回忆着,他恶狠狠的瞪着贝奥夫。‘奥兰扫厕所,我也陪着在厕所干了一个月。’贝奥夫被他看的一阵心惊肉跳,却浑然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冬天的厕所……”

“啊?什、什么?”

“好像一直都没注意过,为什么会那么大呢?”

福雷斯忽然大叫起来:“我想起来了!”

“喔!?”看着笨笨的福雷斯,众人都是大吃一惊。“你知道这条项链?”

福雷斯狠狠的点头,用手向街头一指。“白天的时候路口就有卖的,五个铜币一条,隔壁家的大哥哥经常会买上几条去送个漂亮的姐姐。”

尼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原来我妈妈的小地摊上也卖这个的。”

众人一起摔倒在地。

拉姆扎挣扎的爬了起来,取过项链。“原材料才几个铜币,但是加持上预言魔法后,起码价值上百个金币。”

“喔~!”四个小家伙齐声惊呼,眼中冒出了金光灿灿的星星。

“不过有点奇怪。”拉姆扎继续说。“这上面好像还加持了一个其他什么魔法……”

“象是侦察术。”维格拉夫说。

“对,就是这个。”拉姆扎肯定。

侦察术是各系魔法都具有的初级法术,作用是感知一定区域内的各种情况。和其他魔法一样,随着施法者能力的提高,侦察术的感知范围和施放距离也会提高。不过由于是依靠魔力反馈而感知,侦察术经常会有不准的情况,而且极易受到干扰。各系魔法的侦察术在使用效果上也大不相同,如风系侦察术可以将目标区域内的声音传递回来,金属系可以用来探矿,光系甚至可以将远处的景象呈现在魔法师面前。

“所以才奇怪啊。”拉姆扎满脸的困惑。“在加持了预言祝福的高级魔法项链里又塞了一个一文不值的侦察术,是谁吃饱了撑的干的这种事?”

“钱,你就知道钱。”维格拉夫夹手抢过项链,塞回马克西手中。“这家伙只认得金币,别理他。这种加持了可释放魔法的魔法道具,对不会魔法的人是很有用的。每个人天生或多或少都会具有一点魔力,以后只要你注入一点魔力进入项链,就能立刻释放一个侦察术,在战场上和探险的时候会有很大的帮助。虽然预言魔法的价值是高了点,不知道送礼的人究竟安了什么好心,但是有便宜为什么不占?先收下再说。”

马克西依言贴肉挂上了项链,凉冰冰的很舒服。

“待会我教你点释放魔力的方式,这个侦察术就可以用了。”

马克西点点头,其实如何释放魔法的一些浅显知识,在贵族学院早已学过了。只是加勒安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