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风月
作者:爱爱的天下
关于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感情问题,很多人质疑,很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有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渲染。而如果要谈这个问题,那么有几位是绝对回避不掉的。一位是在电视剧里很活跃的杨妃,另一位是历史上李世民“惊为天人”的韦贵妃,还有李世民的仇人阴德妃,以及后期的才女徐惠,外加一位齐王妃杨氏。
先谈下由电视剧而声名大躁的杨妃。90年代,一部《唐太宗李世民》红遍大江南北,里面隋炀帝的女儿和李世民的爱情得到大部分人肯定和喜欢,因此也培养出不少杨妃迷,认定李世民最爱的乃是杨妃,其他人包括长孙皇后都得靠边站。
而后很多电视剧效仿此剧,凡是有小李出现,给他配个公主是必须的,长孙仅以配角出现,而且被无良编剧贬得一文不值,而且电视剧里最可笑的是,把齐王妃的身份和隋朝公主的合为一体了。齐王妃的受宠程度,加上隋朝公主的显赫身份,杨妃就这样在电视剧里被yy成了小李的最爱。
我对关于杨妃的任何电视剧,现在一概全当地雷。先不论我何等讨厌电视剧里的杨妃,只是那些个编剧老拿这位杨妃说事不觉得厌烦吗?杨妃都被说烂了。你无视长孙皇后,我没意见,个人认为以大陆编剧目前的水平,还写不出高雅优秀的长孙故事。但你要YY,就是韦贵妃和阴德妃能YY的地方也比杨妃多啊,何必死抱个杨妃不放。
其实但凡李世民的电视剧,我认为如果拿杨妃说事,就不是“历史正剧”,这个倒不是我讨厌电视剧里杨妃的问题,而是因为李世民打天下开创贞观之治,根本和杨妃没有任何关系,出现杨妃,只能说明,编剧穷途墨尽,编出来的故事质量差。
而关于杨妃的电视剧,个人认为一部《唐太宗李世民》已经足够,里面塑造的“杨吉儿”形象十分深入人心,也很经典(虽然我不喜欢),后面编出来的杨妃,个人认为已经是形象不丰满,故事性也极差,可以说是狗尾续貂。很多人讨厌电视剧里的杨妃,很大的原因还是后期编出来的杨妃实在太过于泛滥,而且塑造出来的形象远不及“杨吉儿”丰满。
而如果说我讨厌杨妃,倒不如说,我真正讨厌的,是电视剧里的杨妃。明明不是历史上的杨妃,却仍要打着她的旗号,编一些离谱的故事往她身上套。我倒认为历史上的杨妃挺可怜的,自己真实的故事不为人知,反而被人硬套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上去。
电视剧的影响是大的,曾看到某个喜欢杨妃的同志的言论,说是和李世民合葬是杨妃不是长孙皇后,对于yy到此地步,已经无语。
切入正题,历史真的如此吗?李世民真的最爱杨妃?错,杨妃只是李世民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妃子,翻开史书,如果不是因为她生了吴王,那么新旧唐书都懒得记上她一笔。很难想象如果是一个受宠的妃子,唐书会不给她列传,她又不是身份尴尬的齐王妃,她是李世民来路很正的妃子,而前朝公主的身份根本不尴尬,那个时代,娶亡国公主为小妾是很正常的事情,举个最普遍的例子,隋文帝的宣华夫人。
历史留给杨妃的笔迹真的很少,除了交代过她是隋炀帝的女儿,生了两个儿子,别的再也没有了。应该说很多人对杨妃的印象,仅仅是限于电视剧,而不是史书。因为光从史书记载看来,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大事。
另外电视剧和历史完全不同,我很固执地认为历史上的杨妃不等于电视剧里的杨妃。
电视剧里往往说杨妃是位活泼的女子,甚至有点野蛮女友的味道。那是现代人的审美(也并不包括所有,我认为大部分的男生应该还是喜欢温柔点女孩子)。古代人喜欢的是温柔的女子。从史书记载李世民宠爱神似长孙皇后的徐惠来看,他喜欢的类型应该是温柔贤惠的才女型女子。所以我推断历史上的杨妃,应该也是个温柔婉约、隐忍善良的女子。
李世民不可能最爱她,但是李世民对她有感情的基础,应该说李世民对蜀王的纵容,杨妃的因素不可忽略。不过,杨妃不会是李世民的最爱,要说夫妻感情存在我信,说到最爱,只爱或是海誓山盟云云,我认为纯属yy。
还有就是要忍不住说上一句,各位杨妃派们一天到晚说杨妃才是李世民最爱,搜集各种证据想证明李世民最爱杨妃,但我想问句,历史上杨妃爱李世民吗?
虽然他们之间有亲戚关系,可是李世民表妹表姐不止她一个,关系到底是亲密还是疏远或是根本不熟尚有待考证。根据现存历史痕迹来看,杨妃似乎没有被杨广带去江都,也就是说,她是和幼年的弟弟(名字我不记得了,就是后来被李渊立为傀儡的那个)一起留在长安。李家攻破长安后,李渊由于打的是为隋炀帝报仇的旗号反的,所以开始立了她的弟弟为傀儡皇帝,杨妃应该是一切都目睹的,她对李家难道没有一点点恨吗?嫁给李世民,真的是她自愿的?她嫁给李世民,我想也有很多无奈吧!她毕竟只是个弱女子,就算是公主又能如何,隋朝已亡,她要活命,只能依附李家。她到底爱不爱李世民,到底是不是是个真正幸福的女子,还有待考证。个人认为她和李世民培养出真爱的可能性不大,估计日久生情的话,也大概是夫妻间的情谊。那个时代战火纷飞,李世民时常要出去征战,没时间拘束于家培养小儿女情感。历史毕竟不是电视剧和言情小说,是个极其严肃的话题。杨李之间所谓的“美好忠贞不二”的爱情,恐怕也只能是见于电视剧或言情小说了 另外关于杨妃,我还是要声明下我的立场的。以前我是非常地讨厌杨妃,包括历史上的。但现在看的事物多了,观念也变了,很怜惜历史上的那位杨妃。她生于皇宫,长于皇宫,死于皇宫,一生都在皇宫。这个女子有着自己道不尽的悲辛,我想如果是作为她的粉丝,每天如果只抱着她是否太宗最爱,对她来说实在是一种悲哀。
徐惠,贞观后期最得李世民宠爱的妃子是她,她从才人开始做起,以后凡是后妃位号哪个有空缺的,受到晋封的一定是徐惠。她颇有长孙皇后的遗风,对于李世民行事出现偏差敢于直谏李世民对她的感情,像知己,又有点父女的味道,甚至于是在寻找长孙皇后的影子。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去世,痴情的徐惠思念成疾,拒绝医治,终于于永徽元年去世,年仅二十四岁。李治追封她为徐贤妃,葬于昭陵,除了长孙皇后,她是离太宗最近的一位妃子。而她也是太宗后妃里唯一一位和长孙皇后一起被列了传的。说到这里有点必须拿出来谈下,看到有人说太宗对徐惠是敬,我实在不敢苟同,说对长孙敬我容忍了,可对徐惠也说是敬,未免是太过牵强了吧
接下来,谈论的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感情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结婚很早,长孙十三岁,李世民十六岁。有人认为是完全的政治婚姻,我不以为然。因为史书长孙皇后的伯父长孙炽十分折服于李渊之妻窦夫人的见解(也有记载说是高士廉促成婚姻的),所以我认为,长孙家和李家应该是有交情的,既然有交情就会有来往,那么不排除长孙和李世民幼年见过面,甚至可能培养出朦胧的感情。当然他们最后结婚,还是靠媒妁之言,这是古代有点势力的家族必要的。就算是完全的政治婚姻的话,那么他们日后一起生活的二十三年,也肯定是会培养出爱来的。
此后他们一起生活二十三年,李世民一生的大风大浪,都是长孙陪他走过来的,打天下、玄武门之变、开创贞观……可以说,李世民能有如此成就,和长孙皇后是密不可分的,而长孙皇后正是那个陪小李开创盛世的唯一女主角。很难想象,一对夫妻如此经历大风大浪,还没有深厚的感情及爱情,是怎么达到那种默契的。这种默契我坚信只有在长孙皇后和唐太宗之间才有,别的妃子都是不可能取代长孙的地位的。没有人会比长孙更了解李世民,也决不会有人比李世民更了解长孙,这是一种爱情的极高境界,双方产生的默契是非常人可比。
玄武门之变,李世民只带了长孙在身边,我认为是出于同生共死的坚定想法,夫妻二人死也要死一起。不过这是长孙亲自请缨的。但当时的情况证明,天策上将府比玄武门更危险,李世民是应该想到那点的,所以他默认了妻子的主动请缨,有人说是因为怕失败了长孙被侮辱丢面子,我以为不然。在那么危急的关键时刻,生死一线九死一生,李世民还有那个闲心去关心,失败后长孙会不会被侮辱?他既然怕侮辱,为什么不把所有家眷带上,一起去玄武门?有人讲小妾无关紧要,如果是属实,那么李世民对杨妃也不过如此而已嘛。可我认为如果真的要考虑到面子问题,受辱问题,他为什么不带上自己的儿子女儿?小妾无关紧要,可那些是他的儿女啊,也无关紧要吗?万一他失败了,他的儿女什么命运,各位应该想得到。还有就是,李世民真的那么自信,他万一失败了,百分之百能自杀成功? 想必太子不会那么容易让他死吧。
所以,李世民带长孙在身边,完全可以说是想和妻子生死与共。李世民打天下时长孙一人在家,要为丈夫提心吊胆,而李世民癖好古怪,遇上危险喜欢先叫将士走,自己独自面对大敌,有这么样一个丈夫,长孙有近十年的时间天天提心吊胆,折寿是绝对的。
李世民和她生了七个孩子,长子和最小的女儿,都是皇后所出。长孙皇后去世前一年,还刚生下了李世民最小的女儿新城公主,可见恩宠至死未断。
阴妃的儿子李佑叛乱,结果被李世民毫不留情的杀了。 而长孙皇后的兄长安业叛乱却没被杀死,貌似是判了流放(具体是什么惩罚我忘了,反正我记得他没死)。长孙安业对皇后不咋样,当初还把皇后赶出家门,李世民要判长孙安业极刑,我猜很大的原因是要为爱妻报仇。可被长孙皇后阻拦了,她哭求李世民不杀安业,李世民还真的不杀了。
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个是对自己妻子态度不好的小舅子,你说哪个比较亲?阴妃之子被杀,阴妃难道没求情吗?她肯定求了,可是她在李世民心里的地位远不及长孙皇后,求情无用,不仅儿子被杀,自己也被牵连,降级为嫔。而长孙皇后掉了几滴眼泪,磕了几个头就打动李世民改变了主意,免了长孙安业的死罪。
李世民何等有主见、行事果断,岂会那么容易改变自己决定的事情?况且对方还不过是个外戚,对皇后态度也不好,如果不是李世民爱皇后之深,岂会被三言两语就打动,饶了长孙安业一条命?
这个如果都不能说明李世民爱长孙皇后的话,那我只能说你不解风情了。
长孙皇后去世后,李世民搭高台观望昭陵,又是何等地痴情,可惜魏老头不解风情,硬是劝谏李世民。他这才流着眼泪拆了。李世民那么刚强的男子汉,何曾会流泪?这世上能让李世民流泪的,只有三个女人。一个是他的妈妈,另外一个就是长孙皇后,还有一位晋阳公主,长孙皇后的女儿。
而且李世民在长孙皇后死后,只与齐王妃有过一子,就是李明。其余再也没有了,这个儿子,后来也过继给了李元吉。有人说是因为小李后宫后期管理太混乱才不生的。可你有听说过,历代帝王因为后宫管理不当所以不延续子孙后代吗?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长孙皇后死后,李世民很长一段时间是活在痛苦悲哀与思念中的。不过,上天后来又赐了一位神似长孙皇后的又一奇女子徐惠给他,徐惠不仅神似皇后,连痴情程度都与皇后一般。李世民一生有这两位女子,他也该是个很幸福知足的人了。
我承认,李世民是个比较多情又滥情的人,可他对长孙皇后,却是始终不渝的。而且李世民对长孙所出的孩子都是十分宠爱的。长乐公主的例子太泛滥,不举了。李世民对晋阳公主的宠爱更感人。长孙皇后去世时,晋阳还很小。李世民格外怜惜她,甚至把她和哥哥李治带在身边亲自抚养。想想啊,一个皇帝,日里万机,还要带两个孩子有多不容易。可李世民坚持自己亲自带。他批阅奏章的时候,晋阳就被抱在膝上,可惜这位聪慧的公主十二岁就死了。她死的时候,李世民一个多月都不能正常临朝,经常办着公就哭起来,一天要哭几十次,人也迅速消瘦和苍老了。
他们也是普通人,就和普通夫妻一样,就因为是皇帝和皇后而不存在爱情,这种说法实在很牵强。李世民对其他的妃子固然也有感情,可却比不上对长孙皇后情深意重。观望昭陵,宠爱神似长孙却不是长孙的徐惠,这都是他深爱皇后的最好证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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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永远也忘不了,贞观十年的那个夜晚,愁云惨雾、风雨凄迷,让他——一个拥有天下的帝王之心、空空如野;从此,他再看不到、那清疏的身影,再听不见、那婉约的规劝;他的一生,金戈铁马、纵横峥嵘,却终也抵不过命运……
凉月下、形单影只,似已成为习惯的孤独,纵有后宫佳丽三千、粉黛如云,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过眼轻烟、色味全无;也许,唯一能够慰藉他的、便是那犹自矗立的高台,站在那里,他,便再不是他——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而只是一个寂寞、空虚的男人;独自哀伤的、眺望着爱妻长眠的昭陵……
“陛下,您在看什么?”
魏征的一句话,让他再次红润了眼眶,低垂的眼睑、尽饰着暗流的悲痛,淡淡而言:“昭陵……朕想再听一听皇后的声音。”
魏征似是恍悟般、点了点头,可表情确是漠然的:“噢,原来陛下是在望昭陵。”
“嗯,你看……”
李世民伸出了右手、指向远方,怅惘的夜空、隐着忧伤的弧线,孤冷、悲凄:“那就是昭陵,朕想……皇后也在看着朕吧……”
魏征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貌似努力的远望着,却眉心紧蹙:“陛下恕罪,臣老眼昏花,看不见。”
“看不见?怎么会?就在那里……”
李世民道他是真得没有看见,便再次伸出了手,熟练的指了过去……
可魏征却仍没有抬头,目光沉落在李世民脸侧,深邃的、意味幽长:“臣还是没有看见,臣,只看得见……献陵。”
献陵!
李世民一征,望向了他,眼中忧伤的光芒、瞬间凝结,冰冷的、寒意刺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臣也深知,陛下与皇后娘娘情深爱重,可是陛下如此的思念皇后,恐怕……多有不妥。我大唐以孝为先,臣请问陛下,这情深爱重可比得上父母深恩?”
父母深恩!
李世民的脸色倏然一沉,层层皱痕、尽凝着悲怒之意,在眉宇间穿梭而过,凛冽的瞪向魏征!天下怎会有如此不解风情之人?他不懂:“你说的不无道理,但。你可知道,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却只有……皇后!”
魏征自知他言下之意,却仍旧撇开了冷硬的眼眸、假若不懂:“皇后娘娘贤德,母仪天下,臣也素来敬重,可也正因如此,臣……才会有此一谏!”
李世民又是一怔,望着他毫无风月的、冰冷脸孔,竟自凝眉而思……
“臣再问陛下,如若皇后娘娘,得知了陛下您,如此哀痛的思念,又会……做怎样的说法呢?”
李世民心中、骤然一抽,眼中的薄霜、顿如冰屑般碎裂;魏征说到了他最疼得地方,是阿,无忧是这世上最爱他的人,若她能有知,定会比自己更加难过吧?他想……
“朕知道了……”
李世民紧合着眼睫,薄唇黯淡,心,亦是清泠的:“明日……就拆掉此台吧,可是魏征,她……已经在这儿了,又要如何拆去呢……”
李世民说着,便指向了心脏处,跃然眼底的幽凄之意,凛冽着、无边无际……
那一夜的凄凉,似已凉透了他的心,空空的立政殿、了然无味的后宫,都让多情的他,从此心无所依;生命竟是如此儿戏,如此的经不得风雨,他本以为,自己是坚强的,可脆弱、却偏偏漫无边际,他再也找不到红裙曼妙的乐趣,再也寻不见歌舞升平的欢愉,尽管他仍享尽天下美女,后宫也仍就繁花似锦;可那一天,却把一切、都悄然的改变了……
在那之后,宫中只有一个孩子出生,是巧合?还是刻意?没人知道,雪月风花对于他,似都已失去了往日的情味,所有活着的人,都再比不得、那已逝去的灵魂;他试图寻找她的影子,在任何人身上,他最大的儿子和最小的女儿,甚至与她、哪怕只有一丝相似的女人!难道,是上天的惩罚吗?惩罚他一生过多的杀戮,还是惩罚他、终没能好好的陪她?回想起她的包容,她的澄澈,绝艳无边的杨淑妃,万种风情的小杨妃,惊为天人的韦贵妃,艳若桃李的阴德妃,又算的了什么呢?他的脑海中,只能浮现出纯如净水的她;他只盼她能够知道:他爱她,胜过任何人!却苦笑,再无机会……
“父皇,母后呢?怎么兕子都找不到?”
李世民望了望怀中的小女儿、润湿了眼眶,他轻抚着女儿柔软的发,就如她母亲般、让他心疼的眷怜着:“母后,去了一个更美的地方休息了,她太累了,兕子乖,不要再去吵母后了,好不好?”
年仅四岁的晋阳公主,自不能明白父亲的意思,含水的杏眼,不解的上下眨动、映耀着父亲的伤痛:“那母后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不带兕子一起去呢?兕子不乖吗?”
李世民微微苦笑,深黑的眼眸,更加暗沉的射向了远方,竟无力回答;这么多年了,纵是凄风、纵是苦雨,她都始终陪伴着自己!可如今,回眸而望,却只剩下满目萧条、彻骨冰凉……
“父皇,您为什么不说话阿?兕子想母后.……”
晋阳公主稚嫩的声音,更深的刺痛着他,他轻抚着女儿粉嫩的小脸,却藏不住眼中支离的星芒:“父皇……也想母后阿。”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甚至哽咽……
“那父皇就去把母后找回来啊,兕子以后再也不惹母后生气了。”
李世民深深一叹,紧搂住女儿,却仍只是苦笑!这是孩子多么单纯的愿望阿,可身为一国之君的自己,竟无能为力,哼!如此的讽刺:“睡吧孩子,你睡着了就能看见母后了……”
晋阳公主眨眨眼睛,依在了父亲怀里,果然努力的、要使自己睡去;可李世民心中,却更加酸涩,他突然感到、自己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挥不去想要挥去的,亦留不住想要留下的,宫阁暗伤、惨绿销红,一切皆为天意,就纵是一国之君,又能如何?也终是幽人难挽、空余寂寞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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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上菊花台歌词,很多人觉得很适合: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是谁在阁楼上冰冷地绝望……
雨轻轻弹朱红色的窗,我一生在纸上被风吹乱,梦在远方化成一缕香,随风飘散你的模样
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北风乱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断,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
花已向晚飘落了灿烂,凋谢的世道上命运不堪,愁莫渡江秋心拆两半,怕你上不了岸一辈子摇晃
谁的江山马蹄声狂乱,我一身的戎装呼啸沧桑,天微微亮你轻声的叹,一夜惆怅如此委婉
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北风乱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断,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
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北风乱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断,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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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孤独面前,记忆便犹显得清晰;当时正值大业年间,李渊因与隋炀帝有怨,故被贬太原留守,举家牵往了太原!那个时候,李世民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意气风发、桀骜张扬,天生一张俊拔飞逸的脸,不知魅惑了太原城中、多少的名媛闺秀,上门说亲的就已是不鲜;可每当李渊夫妇对他稍一提起,李世民就总会旁顾左右、刻意的回避,令谁也无法揣度到他的心思;虽说他现在年纪尚轻,但,终也是到了适婚的年龄,总是这样漫不经心的,难免让人心急……
“你看看世民,一天到晚骄傲得跟个什么似的,好像天下女子、都配不上他的样子,都是你,从小惯坏了他!”
李世民接连拒绝了三门婚事,惹得李渊甚为恼火,不禁对妻子窦氏抱怨了起来;可窦氏却只是浅叹一声,摇了摇头:“只是我惯着吗?你不也是?自他八岁时,与你偶谈过一次兵书后,你便不知要如何捧着他了,我要是说上两句,你就反要与我为难,这会儿却又怪起我来了……”
窦氏责难的语气,让李渊一怔,顿时语塞的、吞吐了起来:“你看,这说着世民呢,你又扯上我干嘛?你说,咱们世民会不会是……有了别的心思?不然,怎也不可能,就一个也看不上阿?”
窦氏浅浅一笑,眉宇间却带了些嘲弄的神色:“呦,你这阿,可算是看出来了!我本是正要和你说的,你却数落起了我的不是,这才又咽了回去,这依我看阿,这孩子,心里怕是有人了……”
“哦?”
李渊深眉稍展,倒似是来了些兴致:“还真是吗?这倒奇了,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竟会有这般的本事?”
窦氏无奈的轻叹,低眉而笑,想李渊纵是操心,恐也只是瞎操心而已:“你阿,真是粗心,你就不见咱们世民,成日的就往高家跑吗?你道他,就单只是和无忌那孩子要好吗?依我看阿,怕不尽然,高家……不是还有一对如雕似玉女儿吗?”
对阿!李渊顿时恍悟般、亮耀了眼眸,烦燥的情绪,似也悄然的卸下了眉心;高家的女儿!李渊不由得暗喜,若真是如此,那可是好,莫说与高家是门当户对、向来交好,就是高家那一双女儿,仙姿玉致的,却也配得上世民,心里竟不禁有了些期许……
正如窦氏所言,李世民自从来了太原,便一直与住在高家的孩子、长孙无忌颇为投缘,两人常在一起,久而久之的,出入高家便已如自家般随意,高家人也渐渐的、不再把他当作外人……
这日,天气晴好,李世民便约了长孙无忌、和高家的姐妹外出打猎,如常的,他都会早些来到高府,站在回廊里、倚着回廊的漆柱,悄悄的偷望着高府的花园……
若说这高府的园子、虽是精制,却也并没什么独特,一样的碧林修竹、丽藻春葩,与自家的比起来、倒也未见得强,可他,却每一次都要久久的停留,凝眸而视,不是看那春光秋色、暮云苍树,而是那碧树下、林荫里,静坐于石桌旁的女子,几乎每天的这个时候,她都会坐在那里,或安适的持书而读,抑或是浅凝的对棋冥思,虽是相仿的年纪,却似多了几分空幽的寂寥……
想想该是一年前吧,自己是同样的来找无忌,也亦是同样的、站在回廊里,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女子,那天的她,独坐在院落里,似是怀了些心事的、抚弄着瑶琴,琴声淙淙、萦流于纤纤的玉指间,低吟浅诉、迷茫孤凄,令人闻之不禁悲切、顿生萧索之意;自此,他的眼神,就再难离开那个抚琴的女子,来往于高府之中,自也从习惯变为了刻意,只为能够远远的望她一眼、如此而已!纵使她眼中的自己,并与常人无异……
“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不知何时,长孙无忌已经站在了身后,随着他的目光,好奇的望了过去,却并没有注意到、李世民黯然的神色;是的,今日的园中,景色依旧,却独不见了那持书的女子,令李世民的心中、顿感落寞,似是缺少了什么般,无意的凝蹙起了眉心:“没什么,走吧……”
李世民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虽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可打猎时,却明显没了心情!纵是高家姐妹,如何的花枝招颤,竟也换不来、他一个浅淡的笑容……
可是,自那之后、一连几日,他都再没见到那个女子,她是怎么了?是改变了习惯吗?还是另有原因?李世民心中不免忐忑、却又暗自犹疑,自己这是怎么了?竟会如此的牵挂、如此的心念着她?可她呢?就怕是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自己吧,他想……
虽然,怕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但,他却终还是没能忍住,刻意的问起了无忌:“无忌,怎么最近,都没有见着无忧妹妹呢?”
李世民突然的问起无忧,到让长孙无忌有些意外,侧目望向了他:“怎么?你常见她吗?她又不喜欢热闹,本就是不常见的吧?”
长孙无忌探究的话语,让李世民略显尴尬的、别过了头去、撤开了关切的眼神,却仍不甘心:“不常见,又不是不见,问一问……不行吗?”
李世民突然的正色,让长孙无忌一怔!随而,便是一声轻笑,竟自带了些嘲弄的口气:“行!行!谁敢跟你说不行阿?她阿,最近身上总是不好,所以少出门了,多是在房中休息,你呢,自是见不着她了。”
病了!
李世民一惊,这一层、自己倒是从没有想过!心中丝丝的怜意,顿时便倾漫至了高扬的眉宇,竟忘记了掩饰……
原来,那个令他犹是难忘的女子,便是长孙无忌的妹妹——无忧!(本作品由烟雨红尘原创文学网授权刊载)
李世民关切的神色,无意的留连于眉心,到让长孙无忌看出了些端倪,难怪他每一次、都要呆呆的望着花园了,还以为是什么奇花瑶草、竟如此的吸引他,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阿!长孙无忌会心的一笑,却没有说穿,反是顺应了他的心思:“嗯,你这样一提,我倒想起来了,还是先去看看无忧的好,昨天她都没什么胃口,今天不知道怎么样了,要不……你先等我一会?”
无忌言语间的故意,李世民自是无心细品,眸中闪动的光泽、却犹自雀跃着,竟而跟上了无忌、不紧不慢的脚步:“还是一起去吧,也好……一起走……”
无忌心中暗笑、侧目看他,恐怕他并不知道,如此着意的掩饰,才反会令人更生怀疑……
李世民是第一次踏进无忧的房间,扑鼻而来的、是丝丝沁人的淡香,屋中的布置亦是安适简洁,尽衬着主人的雅致,无忧微笑着、悠悠倒茶,脸色却不似病中的恹恹,微舒的浅黛、轻描于玉致的眉骨,底婉缠绵的、直勾入了李世民心里……
“二公子……”
无忧端着茶杯,递了过去,却不见李世民伸手接过,不禁轻唤了一声,李世民这才回过神来、忙接了,可眼光,却仍如那清茶中、零星的叶片般晃动着,略显紧张的、磨蹭起轻滑的杯体,似乎还在细抚着无忧残留的余温……
长孙无忌见了,心中却难免暗喜,自和他相交以来,如此无措的神情,他倒是头一回见到,但,他终还是忍住了窃窃的笑意,假做出一副突然惊觉的样子来:“呦,你看我这记性,舅舅今天叫我找他的,我这都给忘了,世民阿,今天不能跟你出去了,要不你就先回,要不……就再跟无忧呆会,我得先走了……”
长孙无忌说着,便站起了身来,李世民一愣,但随即隐去,自是满心乐意的亮耀了眼眸:“哦,那你快去吧,我这刚来,就陪无忧妹妹呆会再走……”
长孙无忌心中暗笑,却并未多露声色,只是故作匆忙的去了……
“二公子有事……就去忙吧,哥哥小题大作了,还劳二公子来看我。”
无忧清浅的一句,却令李世民不知如何接话,只是默默的回头看她,这些年,和她虽也是常见的,但,如此的单独相对怕还是第一次:“妹妹……这是在下逐客令吗?”
无忧俏眉轻舒,淡化了其间的倦索,笑容亦是浅淡的:“二公子说笑了,只是不敢耽误二公子!”
二公子!真是别扭的称呼,对于这三个字,李世民突然感到由衷的厌烦!她为什么总要如此客气?每一次见她,她的话都不多,却都得体的漠然、矜持的疏远,似是近在眼前,却又似远在天边,非烟若云、遥不可及……
“什么耽误不耽误的,今日来找无忌,也就是到郊外骑骑马而已,可你看,他倒是走了……”
李世民尽力压下摇晃的心波、和企图的眼神,唇角轻扬、故作镇静:“其实……这样总是呆在屋子里,没病都会呆出病的,妹妹该多出去走动些才是,就如今日,天气这般晴好,妹妹却为何……要将自己关于房屋之中,如此辜负了上天的一番美意呢?”
无忧秀睫微扇,澄清的瞳眸、似是有了些许颤动,无意的望向了窗外,是阿,春光莫负,自己若只是呆在屋中、未免空寂,纵有诗书相伴,也只是徒增寂寥罢了……
无忧流萤的转眸看他,他的眼中,却蕴藉着耀目的光华,挺鼻俊毅、薄唇风流,果然是个姿容绝世的男子,难怪高家的姐妹讲起他来,都会显得那般的赞叹了;李世民见她似有动容,赶忙趁热打铁,再添上一句:“妹妹看,本来我是兴致颇好的来找无忌,可他却好,一走了之了,真是败兴,今日……可是难得的好天气,若不去游玩一番,就太可惜了,我看妹妹也正空得慌,到不如……我带着妹妹出去走走,只是……随意的走走……”
李世民终怕太过唐突,话语的最后还是抢白了一句,可无忧,却早已听出了他、言语间的刻意,心中不免好笑,这样的遮掩,倒与他冷竣的外表不甚相符,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世民并没想到、她能答应的如此轻易,反倒显得准备不足,一路上牵马徐行,竟忘记了言语;无忧倒是不太在意,只是望着浅灰的天空,心中暗笑,还说什么天气晴好,这空蒙的散雾中,明明就凝结着潮湿的味道,想着想着,笑意便不觉间、浮上了嘴角……
“妹妹笑什么?”
无忧轻扬的嘴角,粉淡嫣然,牵动着李世民注目的眼神;无忧侧目望他,卷翘的睫毛、扇动着清眸的漪沦,盈盈闪闪:“没什么,笑这……晴好的天气阿……”
李世民眼眉微抽、顿显窘色,颤翕着唇角,想要说上两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怎么会这样?想自己一向的舌锋如火,可为何在她的面前,却如此哑口无言、语涩在唇……
“下雨了……”
无忧轻伸出手,几点莹透的雨滴,便落在了纤柔的指间上;李世民望着她,眼中的浅雾,就如这天色般迷蒙,心,却晶亮了起来,这许就是天意吧?他想……
李世民眉峰暗挑,刚刚的窘迫,不觉间、便化为了唇边的一抹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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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郊外,李世民是常来的,自也熟知周围的一切,便带无忧、来到了最近的亭落避雨;刚刚还只是星点的雨滴,此时,却已交织成了细密的帘幕,雾蒙蒙的、满坠香砌;无忧慢捋着脸边的柔发,轻拭着飘落的雨滴,眼睫微垂、似还凝着细碎的凉屑般,影影点点、波雾浮流;李世民不由自主的、便走到了她的身侧,脉脉望着,眼神流转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放肆,可却仍不能移开沉醉的目光……
无忧似也察觉了他的注视,甚至可以感到、他温热的呼吸,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竟自泛起了莫名的涟漪,有意的侧过了头去……
“妹妹冷吗?”
李世民稳步的逼近,令无忧瑟索的身躯、顿感浮漂,一股升腾的热气,自身后漫卷而来,将她紧紧的包裹着,竟无处可逃:“二……二公子……”
“不要再叫这三个字!”
李世民疏缓的打断了她,呼吸却急促了起来,紧贴在无忧暗香的柔丝上:“为什么……为什么你对我……总是这么冷淡呢?还是……你对谁都是如此?每一次见到你,你都少言寡语的,甚至……都没有正眼的看过我,为什么?”
无忧只感到一阵炽热的灼火,扰乱了心神,他的体温,熔人骨髓、摄人心魄,竟是自己不能禁受的魅惑,她知道,她应该挣开他的,可身体却动弹不得,失去了矜持的意识:“我……我哪里敢看你,你是多少名媛闺秀眼中的佼佼者,想看你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怎还需要……我无关紧要的一双眼睛……”
“无关紧要……”
李世民心中一凉,唇角边、却牵起了一条自嘲的弧度:“原来……我这一年多里所期盼的……竟是一双无关紧要的眼睛……”
一年多!
无忧秀眉微蹙,却将他话语中的深意、层层剥离,难怪!难怪他今天的举动那般迥异,言语间也是那般刻意,原来!原来如此!但,为什么呢?为什么是自己呢?虽然自己和他也偶能见面,可终归是不熟的,难道,就仅仅因为自己从不看他?想到这,无忧的心中,竟是一片涩然,若真是如此,那,便只不过是他的骄傲罢了……
“二公子所期盼的……也许……就只是一双眼睛而已……”
无忧的漠然,让李世民一怔,不解!她既让自己这般热烈的抱着,可为何言语间,却仍自充满了丝丝凉意、暗自凝结:“妹妹……对我有成见吗?”
李世民似也体出了、她话语间的意味,苍劲的手臂慢慢松弛着,尽透出落寞的情绪;其实,无忧眼前、也是一阵迷乱,就如亭外凄然飘零的细雨般、纷繁的交织着,在他松开手的瞬间,心中,竟是更难解系的纠缠!
“好冷……”
无忧细弱的声音,夹杂着雨声,令人几不可闻,李世民正沉落在一片黯然之中,自也没能体味出、她细语中的含义,只是迷茫的望她;无忧浅浅一笑,唇边,却添了几分盈然的渍色:“刚刚……才暖了一些,可现在……好冷!”
亭外依旧阴雨连绵,可李世民心中,却骤然间、云散雨歇,她轻启的娇唇,似是启开了浓浓的雨雾般、令他豁然开朗;他小心的伸出手臂,再次圈紧了她香软的娇躯,脉脉而语:“现在呢……还……冷吗?”
无忧没有言语,亦收起了唇边的笑意,不可否认,有一瞬间,她是看不起自己的,竟沦陷的如此轻易……
待细雨渐止,李世民便将无忧送回了高家,他看得出,无忧心里,似仍有些疑虑、隐约难消;但,他还是带着满心的欢悦、回到了家中,脸上亦是任如何遮掩,也终不能去的笑容……
“娘,在看书呢?怎么不去屋中?”
李世民经过院落,远远就望见了母亲,便走了过来;窦氏见儿子脸上、挂着一片盎然的春意,自也露出了相仿的笑容:“屋中太闷了,怎么?你今天……遇到了什么好事情吗?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有啊!自然是有!爹呢?”
李世民随意的答着,却显然,还并不想坦白,竟自转开了话题;窦氏便也才恍然的、拍了拍额头,忙道:“对了,你爹刚才还在找你呢,好像心情……并不是很好,我也就没敢多问,现在该是在书房吧。”
“是吗?那世民先去看看爹。”
窦氏点了点头,李世民便向书房去了。
李世民来到书房,只见李建成已经站在了一边,两个人的表情,都似凝霜般的沉重,这是怎么了?李世民不解:“爹,大哥,出什么事了吗?”
李渊阴沉着表情,望着一脸茫然的李世民,一叹:“皇上……过几日就要到太原了。”
李世民眼眉微舒、一记轻哼,长出了一口气:“那就迎接阿,父亲何以如此忧愁?”
“唉,现在的皇上喜怒无常,前些个日子仅因一梦便要迁都大兴,而且一首‘桃李歌’,已让皇上对我心生芥蒂,这次巡幸……怕没那么简单,一个不周,说不定就要了全家人的命啊……”说到这,李渊显得更加担忧起来。
“父亲,担忧何用?只要我们一切如常,怕他做甚?”李世民一脸的不屑,对于隋炀帝的种种行径,他早已忿忿于心。
李建成望着二弟,摇了摇头,亦是一声轻叹:“二弟,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既可因一梦而迁都,又怎保,他不会因一句话而动了杀机呢?再者,皇上对咱家早有杀心,难道你忘了当年,咱们若不是路遇贵人、侥幸逃过追杀,又如何能来到太原,这……这怎能叫父亲不担心呢?”
李建成的话,令李渊频频点头;可李世民、却仍是微扬着嘴角,一声轻笑:“父亲,世民到不这么看,眼下世事离乱,流寇四起,世民认为,此次皇上巡幸太原,非但不是来找咱们的麻烦,反而……是来拉拢咱们的。”
“噢?怎么讲?”李渊一惊,赶忙追问!
“父亲,在这盗贼四起之时,皇上也正是用人之际,龙门一带以毋端儿为首,横行作乱、来势汹汹,请问父亲,皇上此时前来,会是何用意呢?”李世民反问的一句,意味深长,令李渊眉心微展,体会着他话语间的深意,可心,却还是放不下去:“我儿说得虽是有理,可是……”
“父亲!”
李建成也突的、打断了李渊,似也恍悟般、动摇了想法:“父亲,二弟说得,我看,确实在理,况,咱们担心他要来,不担心他也要来,那么,我们只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伺候周到,又怎怕他借机寻仇呢?”
是阿!李渊心中兀的一舒、慢捋着寸长的胡须,轻轻点了点头,的确的,既然担心与否,他都要来,那么,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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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炀帝巡幸太原,只搞得人心惶惶,李世民自也忙碌了起来,那日之后、竟再也没有见过无忧;无忧心中,本就是犹疑不定的,这样一来,起伏的心情、便更加摇摆;无忧本以为,自己是不畏寂寞、不惧孤独的女子,可这些个日子,却犹显得空寂!她一样的,会在午后独坐于园中,心,却已不似往日的静默,她会有意无意的望向回廊,偶能见到哥哥,却终不见那企盼的身影……
企盼?无忧突的惊觉,自己竟是企盼的吗?怎么会?怎么会呢……
那,他呢?是认真的、还只是冲动而已……
在太原逗留了几日,炀帝便决定、去汾阳宫避暑,这些天小心谨慎的应负,总算没出什么差错;不出李世民所料,炀帝临行前,果然任命李渊为山西、河东抚慰大使,承担制定郡县选补文武官员的升迁贬退,还负责征发河东之兵、讨伐群盗,而这首当其冲的,就是李世民所说的毋端儿。李渊随即、便带着李建城出发,没敢耽搁……
李世民本也要随父前去的,可李渊却不肯,窦氏也留他,他自小就是父母的心尖子,年纪也不大,自然是不放心他去涉险了;李世民落得无事,自来到了高府……
许已是习惯了吧,这日,依然是闲静的午后,李世民熟悉的穿过回廊,便径直向园中走去,许久未见无忧,心中,竟是难抑的悸动;园中自是依旧的景色,佳人依旧在坐,可李世民,却突的放缓了前行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细细的微风,吹落了点点花绒,飘落在无忧淡色的衣衫上,风鬟雾鬓、染柳浓烟,映衬着她明媚的笑容,本该是多么怡人的景色阿?如果她的对面、没有坐着另一个男人……
“无忧……”
李世民还是走了过去,打断了俩人间、似是欢愉的对语;无忧的笑容、也倏然而止,似惊似喜,又似是幽茫的望向了他;只见,他的眉间、隐着明显的不悦之色,眼神亦是疏淡的……
“这位是……”
李世民纵是心有滋味,却也仍保持着惯有的风度,无忧这才定下心神,赶忙介绍:“阿,这位贺公子,是……舅舅故交之子,来家中作客的。”说着,又介绍了李世民……
李世民有意的、瞟了那人一眼,见他不过普通模样,瘦高、却显得单薄,便只是客套的一笑,与他对礼而坐:“刚才……在聊什么呢?那般开心,我……没有扰了雅兴吧?”
李世民的语调顿挫,滋味十足,表情亦如眼神般、薄霜微结,风度嘛,却已是似有还无;突如其来的一个人,突如其来的不善口吻,到令贺公子一怔,李世民的表情傲然,口气也亦是如此,于无声无息间、表达着自己不满的情绪;贺公子便没有答话,而是望向了无忧,只见她的脸上、竟是更加复杂的神情,贺公子心思一转,似是已经想到了什么,识趣的站起了身:“阿,也没什么,就是随意的聊一聊,倒忘了时候,想也是该走了,就……先行一步了……”
李世民嘴角轻勾,略有得色,礼节性的起身送他,心中却是念念有词:哼!算你识相!走得快!无忧似也体出了他不悦的缘由,俏眉轻颦、微悻的望他:“二公子……要么就是不来,一来……怎就沉着一张脸,还如此怠慢客人?”
李世民见她略有责色,反是一笑:“哦,妹妹这是……怪我不来呢?还是……怪我来的不是时候?况且,我不是客人吗?”
妹妹?无忧一愣,刚才还无忧长、无忧短的呢,现在反又客气了起来,心中不免微结、却不解他脸上的笑意:“二公子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哪有时候?难道……还要人总等着你不成?”
“等我?”
李世民眼中、流光顿闪,探究的看她,唇边的弧度却更加盎然:“你……在等我吗?”
无忧秀眸微凝,脸上顿如山花零落般红煽,却不知如何回他,只是轻别过了头去,避开了他锋锐的眼神;李世民收起笑意、眉心稍展,轻走到了她的身侧,脸上戏谑的神情、却瞬间转为了正色:“以后……不要用那样的笑容、对着别的男人,他们……会想入非非的……”
想入非非?
无忧忍不住一笑,羞赧中、竟自带着嘲弄的味道:“我看……不是别人会想入非非,而是有个人胸中不阔……在无端的胡思乱想吧……”
李世民自是听出了她的取笑,却不以为然,还乐在其中的、拉住了她,无忧一惊,轻挣,却没能挣开,脸颊未尽的红绡、更加绯灿浓凝……
此时,恰巧高士廉夫妇、从回廊经过,看到了这一幕,高士廉惊诧的望望妻子,却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这……世民和无忧……”
高夫人也是略有惊色,但随而隐去,反是会心的一笑:“这到还真是没看出来呢,世民那么张扬、桀骜,拒了那么多桩婚事,都快把李夫人给急死了,却没想到……这孩子的心思,竟在咱家无忧身上呢……”
高士廉频频的点头,渐露喜色:“是阿,世民这孩子,可是不可多得的俊才!夫人,我看这回,待李兄回来,咱就去把这事儿提一提吧,无忧也是可以出嫁的年纪了。”
高夫人一笑,欣然的应了……
李渊大胜毋端儿,得胜归来、已有数日,本是无甚喜色,但,自高士廉夫妇前来、说了无忧与世民的婚事后,脸上便再是笑意难消,既是如此美好的姻缘,两家人,自是没有拖沓的理由,都各自的忙碌了起来;可无忧的心里,却顿感忐忑难安,自己的终身,就这样被定下了,心,虽是愿的,但却总有个莫名的结,萦绕其间、纠缠难解;直到大礼的这一天,似都没能消除……
其实,李世民早便看出了她的惶惶,却没有勇气开口问她,生怕她的俏脸上、会露出哪怕丝毫的悔色,那,都是自己不能承受的;白天的大礼,很快便过去了,夜幕已深、送去了喧闹的人群、饮散歌阑;缠绵的洞房之中,便只剩下了寂静的烛火、兀自摇曳,忽明忽暗的、映耀着无忧的心事……
“无忧,还在……担心什么吗?”
李世民坐在了床边,脉脉望她;她的秀靥剪红、清眸含愁,水嫩的娇唇、艳溢香融,竟是让人难承的绯俏;无忧的眼、清透盈水,却流溢着丝缕的哀愁,纠缠的看向了他:“没什么……只是想到了母亲,母亲……嫁的是当世豪杰,又享尽了父亲的宠爱,不知有多少女人都在羡慕,可是……最后又怎么样呢?父亲尸骨未寒,我们便被赶出了家门,不久她也就随着去了……只剩下了我和哥哥,自母亲去世的那时起,我就告诉自己,多少风光,都始终会散去的,日后,定要嫁个普通之人,过最平淡的日子,可你……不是……”
李世民一怔,原来是为了这个,想长孙无忧、虽是右骁卫将军长孙晟之女,可怎奈命运多舛,自长孙晟去世之后,便被大哥安业逐出了家门,就是今日的成亲大礼,长孙家竟也没有派一人前来,连嫁妆都是高家所出……
李世民心中一痛,呵怜之意顿生,丝丝缕缕的疼惜、在眉宇间倾淌流连,紧紧的拥住了她,他向来不轻然诺,可对她,却有着承诺终身的坚决:“对!我不是……可你在我心里……却更加不是……”
无忧淡淡而笑,他眼中的热烈,其实早已是她心萦魂系的归宿:“二……”
“还想叫二公子吗?”
李世民轻按住了她的娇唇,缱绻的望她:“叫二哥……”
“二……哥……”
无忧心若水流,浅浅的重复,唇瓣间的颤动,便不觉间,溶化在了他漫卷的温柔中……
李世民正当鸳鸯香暖、新婚燕尔,可莫测的风雨,却已悄然而至;隋炀帝接到了义成公主的密报,始毕可汗率领几十万骑兵、正策划着袭击他的车驾,隋炀帝闻讯,便尽速驰入了雁门城;可不久,突厥的军队、却还是将雁门郡紧紧的包围了起来……
隋军上下,顿感惊恐万分,甚至拆毁了数座民房,用于搭做守护城池的材料,可最糟糕的是,城中有军、民近十五万人,然而粮食仅够坚持二十余天……
眼见雁门郡的四十一个城池,突厥已经攻下了三十九城,趁着气势汹汹,自是对雁门关发起了猛攻,箭都已经射到了隋炀帝的面前,此时的隋炀帝,却哪里还顾得上皇帝的威严,抱着大王杨杲、竟自哭肿了双眼……
“怎么办,怎么办,你们到是说话阿!”
炀帝嗓音沙哑,声色俱厉,无措的扫望着殿下的群臣,眼中尽是惊恐万分的焦急……
左卫大将军宇文述见状,赶忙上前劝说:“陛下,臣以为,应该挑选几千名精锐,尽快突围出去,方为上策!”
“陛下,臣以为不可……”
纳言苏威听了,也突的站了出来:“据守城池,我方还尚有余力,而轻骑,则是对方的长处,陛下是万乘之主,怎可轻易行动?”
民部尚书樊子盖,频频点头、深表赞同,忙是上前帮语:“陛下,在危境中,还可以侥幸保全,可一旦处于狼狈的境地,则追悔莫及!不如坚守城池,挫败敌军的锐气,据守之时,再征召全国各地的兵马前来救援,陛下亲自抚慰士卒,宣布不再征伐辽东,重赏爵位,必定会人人奋勇争先,又何愁不能成功呢?”
虞世基等人一见,也赶忙站了出来,表示支持樊子盖的提议,并劝炀帝下诏,放弃征伐高丽的计划,专心对付突厥,以安民心!且,要重重的悬赏奋勇之士!炀帝凝眉而思,虽是心有不愿,可怎奈众口一词,现下里又是身不由己的境地,便只好采纳了所有建议……
于是次日,炀帝便亲自巡视了军队,同时下诏、招募天下之士,并承诺重重悬赏!郡守县令,果然竞相赴难,太原自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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炀帝的诏书、发到太原,从小熟读兵书的李世民,自想去一展身手,若是从前的他,定会毫不犹豫、应募从军,可如今,他已不再是那个无牵无挂的少年了,他已经有了妻子、有了家!且、还是新婚燕尔,心中不免犹疑……
“无忌,陛下广招天下之士,你可听说?”
李世民眼眉轻蹙、语音微低,却并没有无忌想象中的兴奋:“自然,这般大的事情,怎会不知?难道……你……不想去吗?”
李世民唇角微牵,眼神却投向了远方,似是隐了太多的牵挂般、怅惘着:“虽说,当今圣上昏庸荒淫,可兄弟阋墙、尚且要外御其辱,又怎能眼看着突厥人,如此的趁虚而入呢?”
李世民言下之意、明显不过,可无忌、却读不懂他脸上的表情:“那么……既是如此,你又在犹豫什么呢?”
李世民浅笑着,看他,眼中却尽是迷茫之色!不久前,无忌曾说要入朝为官,眼看着便要到了离开的时刻,若当此时,自己再是一走,那恐怕无忧、便会过于挂心了:“你不是也要入朝为官了吗?前些个日子,无忧因此、难过了好久呢,恐怕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如此远离过你吧?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嫉妒你……”
李世民的言语、自是玩笑,可无忌却似触动了心事般、望向了远方,的确的,他兄妹二人、虽是系身名门,可又怎奈命运多折,他又如何、能舍得下妹妹呢?但,家国理想,自是容不得太多儿女情长,况且,妹妹已有终身之托,自己也大可以放心了……
“一定要去吗?”
李世民见他不语,追问!言语间,自也暗含了不舍之意,毕竟,他们是从小玩大的兄弟……
无忌轻轻点了点头,淡笑:“是的,世民,记得几年前,你曾对我说过,‘太原太小,而天下大’,当时我便觉得,我长孙无忌、没有白交你这个兄弟,也决定了,一定要和你一起,干出一番大事来,可这要做大事者,又怎可仅仅局限在太原呢?所以,至少我……一定要去……”
无忌恳切的目光,令李世民一惊,亦望向了他,他的话、明显的一语双关,既是回答、却也是提点;是啊,眼见着如此破败的山河,自己又怎能安于鸳鸯锦帐之中呢?李世民心思陡定、微扬起了嘴角:“好!无忌,说得好!明日,我便启程、前去雁门!希望回来之时,我们还能见面!”
无忌只是轻笑,此时的眼中、亦隐了些许离别之色:“见不到……又怎么样呢?总会有见到的一天!”
二人相视,多年兄弟的默契与了解、皆已了然于胸……
雁门之围,何等大事?纵是闭门不出,自也会有所听闻;况,李世民的眉宇间、早已泄露了太多难色,无忧又怎会毫无洞察?她虽不过十三岁的年纪,但却绝非痴缠的女子,她自知,家国天下较之儿女情长、孰轻孰重……
李世民回到家中,无忧如常的迎他,却多了几分轻愁、蹙隐眉间,李世民亦有负疚的望她,歉然、却说不出心里的话……
无忧清淡的一笑,这样的神情、怎能不让她心中了然:“有话和我说吧?不然……我先说?”
无忧微笑着转入内室,李世民自也随了进来,映入眼帘的、却是床上尤为明显的锦缎包裹,李世民心中一抹、望向无忧,眼中却尽是讶异的光泽;无忧却只是浅笑,蹙隐的轻愁、转瞬、便化作了宽慰的神色:“雁门……虽并不遥远,但,终不知天气如何,二哥又喜爱干净,我便在内多添了几件衣服,二哥……可莫要嫌烦阿。”
“无忧……”
李世民轻呼,讶色渐散,心,却迷离了起来,原来,她早已在不觉间、窥知了自己的心事;想想无忧、一向的冰雪胜人,此举,虽说是意料之外,又何尝不是情理之中呢?
李世民动容的拥住了她,却没有言语,那样,怕触动更多的、是自己的愁绪……
次日,李世民便赶往了雁门关,他隶属于屯卫将军云定兴之部;此时的雁门、已危如垒卵,李世民来有数日,对于形势自有了一番了解,计生心上、却苦于无从开口,想他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又有谁,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呢?故,他决定直接去求见主帅——云定兴!
云定兴倒是见了他,眼望着这个少年、上下打量,却只觉他俊逸非常,并没其他特别,心中不免暗笑:“你是……唐公李渊的二公子,叫……李世民?”
“是。”李世民随应。
“那……你求见本帅,所为何事啊?”云定兴微挑着眉峰,似显得不以为然……
“大人,我有退敌之计!”
“退敌之计!”
李世民简浅的一句,惹得云定兴仰头而笑,自带着嘲讽的味道:“好,好,说来听听。”
面对云定兴不屑的口吻,李世民却没动声色,只是低浅而言:“大人,小人的计策倒也简单,只需大人多带上些旗帜、军鼓即可。”
“哦?”
云定兴不解,诧异追问:“怎么讲?”
“大人,始必可汗既敢举国困我天子,便必定以为我方仓促、而无法救援,故,我们自可在白天展开旌旗几十里、连绵不断,夜里则金鼓相闻,喧天震地,敌人定会犹疑、我方大批援军已到,自然也就会望风而逃了,否则,敌众我寡,对方若全军来战,我军必定无法支持,再者,趁突厥犹豫之际,我方也可赢得更多的时间阿,此一举两得,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李世民言语之间,兀自带了傲然的口吻,着意的看向了云定兴;云定兴果然僵住了脸边的笑意,不屑与傲慢、亦化为了惊叹:“真是……后生可畏阿!”
在如此无计可施的万难之际,这个计策、的确甚妙;云定兴便没做耽搁、立下决策,依言吩咐了下去,转而,便赞许的望向了李世民,他曾素敬李渊之才,可却没想到,他如此年轻的儿子、竟也有如此的谋略与胆魄:“好啊,好小子!李世民,我记住你了!若解了这雁门之围,本帅定然记你一功!”
李世民没有言语,只是客套的浅笑,对于这些、他显然并不在意……
云定兴采纳了李世民之计,突厥兵见状,心中果有忌虑、不敢妄动;在突厥,可汗的妻子是可以参与军机的,炀帝便趁此时机,派出了使者,向义成公主求援,义成公主便对始必可汗言“北部边境告急”,始必可汗听了,本就犹豫的心、更加动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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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疑兵之计,果令始必可汗犹豫不定,趁此时机,东都和各郡的援兵、便已到达了忻口,始必可汗见势不好,只好下令解除了兵围……
突厥兵虽已退,但吓去了魂魄的炀帝、还是将信将疑,便派人前去侦查,山谷中自已空无一人,早不见了突厥军的影子,炀帝这才松了口气,好大喜功的他,便又恢复了望日的精神,竟下令,派出两千骑兵、在后追击突厥兵;结果,隋军追到马邑,到也俘虏了突厥的老弱、两千余人……
围困既解,炀帝自是大喜,摆下酒宴、盛宴群臣;云定兴带着李世民、自也在其中,可李世民年轻,只能坐在末席……
“云将军,朕听说,这次能够等到援军,你是立了大功啊!”炀帝端起酒杯、对向云定兴,一饮而尽,
云定兴赶忙起身,恭敬的应承:“陛下,臣不敢居功,此次雁门之围得解,还多亏了太原留守唐公李渊的二公子李世民,正是他虚张声势的一计、才令突厥军不敢妄动,给我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李世民……”
炀帝小声叨念着,笑意、却疏淡了不少,在为太子之时,他便素与李渊不和,再加上一首、李代杨兴的《桃李歌》,便更使得满城风雨,炀帝甚至对李渊一家动过杀心:“谁是李世民啊?”
说着,炀帝便着心的扫向了殿下,只见末坐之中、站起了一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陛下,小人李世民。”
炀帝眸光一定,略有惊色,没想到,他竟果然如此年轻,回想起巡幸太原之时,自己倒真没有留意过他:“好,好,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李世民一揖,谢恩坐下,炀帝语虽是赞,却轻描淡写,李世民自也看出了他的心思,而四周的喧嚣,则更是让他心生感慨!人们似已忘记了几天前、被围的窘困,各自逍遥着、酒醉人沉;可李世民却不敢忘,如此欢腾的场景、反令他更加感叹山河的破败、百姓的困苦;突厥的铁骑、不知何时便会卷土重来,无辜的百姓、不知哪日才能过上安定的生活,可以炀帝为首的这些权贵们、却似皆不曾想!每个人都只顾着展舞扬歌、夜夜升平,又怎不令人痛心呢?想到这儿,李世民不禁、轻叹了一声……
“这位公子,为何叹气?”
李世民抬眼看去,只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盈然的站在了自己身侧:“想不想,出去透透气?”
李世民还未及言语,那女子便转身而去,似是满怀确定般、勾翘着眼眉,李世民四下望望、稍作迟疑,可这里的气氛、又的确令他窒息,自己坐于不起眼的地方,想也不会引人注意的,他想!于是,便起身、随了出去……
“小姐是……”
“大胆!”
李世民话未出口,便被身边的侍女厉声打断:“这位是平云公主!还不见礼。”
平云公主!
李世民一惊,望向了她,淡淡夕阳之下、余辉映耀,似更托衬了她与生的绝色,金黄的裙摆,也兀自飘然的、凸显着她的高贵,不可否认,的确是位稔腻的丽人……
“在想什么?”
平云公主也正自傲然的望着他,那层层秀水中、流淌着粼粼的诱人波光,浸溺着李世民幽邃的眼眸;可李世民、却只是轻浅的一笑,不以为然的、躬下了身去:“原来是公主,真是失礼了。”
平云公主见他回避,心下不免一冷,言语间、也无意的促急了起来:“罢了,本公主在问你话呢,如何不答?在想什么?”
李世民眼眉微抬,冷然的看她,他何其聪明,怎会想不到、她想要听见的回答?可他却说不出口,这位骄傲公主的高贵、艳绝,在他看来,都只不过在映衬着国家的潦困与衰败!百姓们过着苦不堪言的日子,她凭什么骄傲,国家落魄到这种地步,她又凭什么高贵?李世民的脸色骤然一冷、别过了头去:“在想我,纯如净水的妻子。”
“什么?”
平云公主一惊,眸色立寒!李世民的话、着实令她意外:“你……你已有了妻室?”
李世民见她惊讶,却略有得色:“不错,令公主失望了吗?我本该说,公主您绝色倾城,令我想入非非之类的话,对吗?”
“大胆!”
身边的侍女,再次启口申斥着李世民,可平云公主却是一拦、凝目看他,只见,他幽魅的眼光,竟自带着傲然的神色,挑衅而来,是她生平所未遇过的,但,同样骄傲的她,却又怎甘示弱:“看着别的女人,想自己的妻子?这……本公主倒还从未听说,难道……她竟要比本公主还要漂亮吗?”
李世民轻笑,眼光却仍是傲然的:“她……自没有公主这般风娆绝色,却比公主要澄澈了许多,公主……自来比比看。”
平云公主又是一惊,秀眸立敛、顿生窘迫之意!澄澈?他是在讽刺自己?还是有所暗示?不得而知!便只是暗压下了心中的怒意,悻悻而语:“是吗?那……她可真是个幸运的女人。”
李世民冷笑,眼神、却倏然间柔和了起来:“不!我才是……幸运的男人。”
平云公主心中、莫名一痛,似失落,又似不甘的绝然望他!他——竟没有折服于自己的美丽,更没有攀附自己的高贵;她本该作色的,可心中、却任如何也不能生愤:“是吗?那……就希望我们还能再见了。”
说着,便撤开了眼眸、扬袂而去……
望着她飘然的背影,李世民却是一叹,自己在做什么呀?竟把对炀帝的怨气、发泄在了一个女人身上?何必呢?算了,下回若真还能见,再向她道歉便是;更何况,自己也确实没有骗她,凝望着她的冶艳,他脑海中漂浮而过的、的确只有无忧的清灵……
炀帝经过再三考虑,决定移驾东都洛阳,经此一役,太原公子李世民、智退突厥千军万马一事,便逐渐传开……
(本作品由烟雨红尘原创文学网授权刊载)
炀帝经过再三考虑,决定移驾东都洛阳,经此一役,李世民疑兵,智退突厥千军万马一事、遍传而开;捷报流于太原街巷,自是满城盈喜,但,却独是李家,不见丝毫欢愉之气,反浸满了丝丝凉意;自李世民走后,窦氏便突染重疾,本以为是偶感风寒,却不想病来如山,眼看着气色渐弱,已是药石无医,竟自不起;也只有无忧来时,窦氏的眼中、才会泛出微弱的光芒,无忧深知,那多是对李世民的思念之意,故,便时刻相伴于床前,不敢寸离半步……
李世民从雁们赶回,自去见了李渊,李渊正与李建成、在厅中接待来访的刘文静,见李世民回来,惊喜之中、自有一番嘘寒;说过一阵话,李建成便突的拉过了李世民,眼却望向了李渊:“爹,您和刘先生聊着,二弟才回来,想已疲累,我……就随二弟先去了?”
李渊点点头,似体出了他的用心般、凝蹙着深眉……
李世民何等心细,怎看不出、父亲和大哥的迥异,故,刚一出厅,便开口问起:“大哥……是有什么事情吧?”
李建成眼睫微低,却只是哀哀而叹:“二弟,快去看看母亲吧,自你走后,母亲就染了重疾,你知道,母亲最疼爱你,她日夜的担心,这病……便怎么也不见好,就怕是……只等你回了……”
“什么?”
李世民一惊,竟自停下了脚步,紧盯着李建成的眼、也顿感模糊一片……
李建成早知他会如此,心中虽疼,却不得不稳下心来,默默劝他:“走吧,世民,在母亲面前,可万不要是这种表情阿。”
李建成毕竟年长十几岁,自也要成熟许多,他轻拍着李世民的肩膀,希望多少能给他些安慰;李世民的心沉痛着,脚步也亦是如此,甚至走到了母的亲门口,都不敢迈进半步,李建成一见,忙拉住了他,向内而去:“快走吧,母亲日夜都盼着你呢……”
李世民舒展着眼眉,稍作镇静,大哥说得对,母亲日夜的都在盼他,而他的脸上,又怎可流有过多凄涩之意、令母亲难安呢?况,也许母亲、只是担心过度而已,并没大碍、也说不定阿……
“娘……”
李世民进到屋来,轻唤了着,他尽量的压制,可声音却还是哽咽了;窦氏微睁开双眼,侧过身来,那熟悉的语调、她自能辨析:“是……是世民吗?”
“是……”
李世民轻应着,看见母亲如此虚弱,刺痛之下、还是哭出了声音……
无忧在窦氏床前,已照料数日,见李世民回来,本该喜出望外、甚至喜极而泣的,但,此情此景,却终只能化为、清浅的一句:“二哥,娘一直都在担心你呢……”
无忧轻撑住窦氏的身子,默默望他;李世民也跪在了床前,颤抖着、拉住了母亲冰凉的手:“娘,世民不孝,让您挂心了。”
窦氏摇摇头,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看到你回来啊,娘的病,就好了一大半了,你看……你不在,娘多坏阿,竟把无忧累在身边,看着她阿……就像看着了你一样,你不怪娘、累到了你的新娘吧?”
“娘,无忧不累,无忧……愿意……”
无忧见窦氏强颜欢笑,心中更痛,病榻之间、数日照料,窦氏的病她最是知道,她能够坐起来,恐已用尽了最后的绵力……
“娘,无忧是您的儿媳妇,替我照顾娘是应该的,世民怎么会怪娘呢……”
李世民将母亲的手、紧紧贴在了脸上,泪水不经意的滚落、温热着母亲冰冷的手背,窦氏心中一酸,蒙蒙望他,却已泪再难禁,上天待她、还是不薄的,她想:自己终还是等到了他,已经够了,足够了……
“不哭,我的世民,长得这么英俊,哭起来就不好看了?娘可不喜欢……”
窦氏虚浮的慰他,却无力继续,李世民心中隐痛,泪水慌不择路的、暗自汹涌着,却说不出话来……
李建成站在门边,亦是满胸酸涩,母亲眼中渐弱的光芒,让他顿感不安,赶忙向厅中而去,应该是把父亲找来的时候了,他想!尽管他也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
“娘,世民不孝……世民不孝阿……”
“不要哭,不要哭,我的世民最坚强了,娘只喜欢看到世民的笑,让娘再看看世民笑好不好?”窦氏的身子已明显不支的、向下倒去,李世民赶忙抱住了她,却哭声更甚:“娘……娘你只要好起来,世民才天天都会笑,才天天都会……娘……”
李世民话音未歇,窦氏的手,便已悄然间、滑落了他的肩头;李世民心中、倏然一沉,幽咽的声音、更加凄哀的颤抖了起来:“娘,娘……”
李世民轻轻的唤着,既而大喊,喑咽着、紧紧抱住了窦氏;无忧亦是掩面而泣,想要开口慰他,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自己也曾失去过母亲,也曾深谙其中的悲凄,那种痛,似至今、还犹记于心……
李渊也已匆匆的赶来,见到李世民、泣不成声的样子,自已了然了一切,他赶忙跑到窦氏床前,抱过了她,望着爱妻早已苍无血色的脸,一阵老泪纵横,回想当年、比武招亲,似还晃在昨天般清晰,可如今,却只独剩下自己、涩楚难禁……
建成和元吉,自也在旁、哭成了一片……
窦氏去世,已出嫁的女儿秀宁、和女婿柴绍,自也速从京城赶回;李家上下一片呜咽,却谁也不敢多语;李世民的表情、最是凝重,眼神亦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无忧看在眼中,却隐痛于心,自窦氏魂亡的那天起,李世民便再没有哭过,不掉滴泪,亦不进些食!无忧担心,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无法支持,而害病倒下的,毕竟,他也非钢筋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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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日,李世民皆不进水米,郁结于心、块垒难消,终是癙忧成疾;无忧从未见他如此憔悴,俊逸的眉山、不再飞拔,深幽的眼眸、却更显苍暗,整个人都消瘦了;近来,更是连药、都再不能进……
“还是……没有吃吗?”
无忧望着未动丝毫的饭菜,不禁秀眉微蹙;丫头喏喏的点了点头,回道:“是呀,一口都没吃,怎么办阿夫人,还从未见过二公子这般模样!”
无忧眼睫微低、轻叹,亦是无奈的神色:“你去吧,把药端来……”
“是!”丫头依言去了……
无忧坐在床榻边,艾艾望他,却禁不住眼中的泪水,李世民似有察觉,双目微张,眼眸中、却仍不见丝毫微光:“让你……担心了吧?”
无忧垂首,拭开了脸边的泪水,轻扶了他:“知道我会担心,还不快些好起来吗?”
李世民郁郁看她,紧扣住她的手,却是苦笑:“我也想,但,当初的确是不想吃,可现在……就真的是不能吃了,吃什么,都会吐出来……”
无忧仍是轻叹,水目含愁,尽是冉动的心痛:“二哥,正所谓郁结于心、气纠不散,食亦难消,若二哥真想,那么……便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二哥若总是这样,又叫无忧的心里……”无忧没能说下去,已是哽咽了声音……
李世民心中也疼,却无力慰她,自成亲以来,自己给她的幸福似是太少,想着、便将她的手按在了胸口,深感歉疚!此时,丫头已端来了药碗、走至床边,无忧赶忙站起、伸手接了:“我来吧。”
丫头便将药递给了无忧,并去扶起了李世民……
“慢一点……”
无忧嘱咐着,小心的吹了吹药水,送到李世民唇边,李世民张口抿了,却顿感喉间呛流汹涌,但,还是忍着咽了下去,无忧微笑,只要他肯喝就一切都好,李世民见她笑了,便更加努力的、想要咽下第二口,可这一次却没能如愿,每次进食之际,那种莫名的感觉,还是涌了上来,嘴唇麻木的、没有任何知觉,喉间也窜流着丝丝呕意;果然,又如往次般,送进嘴里的药,又沿着嘴角、倾淌而下,无忧忙用手帕擦了,泪水已然簌簌……
“还是……先拿下去吧,我真的吃不下去……”
李世民一字一顿,声音亦是虚浮的;无忧无奈的望他,始终觉得、他大多是被心魔所扰,之前因为窦氏的先亡,而几天都不曾进食,病倒以后,便更加找到了抗拒的借口,他不是吃不进,只怕是根本不想吃,或许连他自己、也未必知道吧……
无忧看看手中的药碗,这样不行,她告诉自己,至少要让他把药喝进去,身体才会好!无忧扇动的睫毛、卷翘着,流转其间的泪意,却凝结于心、化成一阵冲动之情,竟自端起了药碗,轻含于口唇之间……
“无忧……你……你干什么?”
李世民苍白的脸、顿显惊色,却无瑕反映,无忧的唇,便已轻柔在了自己唇上,亦揉动了自己萧条的心;那是怎样的一口琼浆玉液,竟会如此甘甜、清冽的,压制着那暗自汹涌的抵抗,甚至再无力反击……
“无忧……”
李世民歉然的望她,却流露着感激的情致,无忧没有言语,双颊绯意尽生,却仍自端起了药碗……
“无忧……”
李世民一拦,伸手阻她:“我……我自己来吧……”
无忧浅笑,将药递给了他;药初入口,那莫名之流、却仍兀自澎湃,可为了无忧,为了她轻展的笑容,他却愿意坚持、不再抗拒!他许过她幸福的,不是吗?那么,自己又怎么可以一蹶不振,徒令她担心呢?
“无忧……谢谢……”
李世民将药碗递给了丫头,动容的望着妻子,感激之色、倾流于言表,却不能言……
无忧只是笑笑,浅窝中、自带了欣慰之意:“谢什么,我们是夫妻阿,你痛,我便会更痛,若果真要谢我,就再不要让我痛心了……”
李世民轻抚她的眼角,似还盈有细碎的粉泪,柔肠寸寸,心网如丝,恐皆是为自己而结:“好!我答应,一辈子……都不再令你伤心!”
无忧浅眉微舒、盈水看他,此刻,并不怀疑他、许诺的真诚,可这一生、既已决定了要跟他,那么,即使是痛,又如何呢?
无忧日夜不离的照顾,终使李世民逐渐好转,又是那个神采飞扬、眸光熠熠的翩佳公子了,母亲的永去,固是人生之伤,但,也终抵不过无忧、温柔的抚拭,经此重病,两人的心,似也更贴近了彼此,悲欢契合、再不能离!也许这就夫妻间的感觉吧,再不是年少无知时的懵懂……
“无忧,这次多亏有你,不然,可不知世民这病阿……何时才能好了?”
世民的姐姐秀宁,不无感激的拉着无忧,其实,她与无忧是并不熟络的,她出嫁之时,无忧尚小,也并不似无忌般、常来家里,对她的印象,恐只是高家的寥寥几面而已……
“姐姐这是说哪里话?无忧为人妻子,这……不都是该的?”无忧的口吻略显客气……
“在说什么呢?”
秀宁刚要言语,却见李世民远远的走了过来,坐在了无忧身侧,脉脉看她;秀宁见了,不禁嘲弄的一笑、竟自带了调侃的味道:“在说,你娶到了一位温柔贤惠的好妻子阿,要好好珍惜,可别欺负她了。”
李世民眉峰一扬,略有得色,无忧的知书达理、温柔和气,这李家上下,皆是赞不绝口,就连丫鬟下人、都亦是如此,他也自然面上有光了:“那还用说?这是当然的了!”
李秀宁又是一笑:“哼!瞧你得意的,无忧阿,我这个弟弟从小最难管教了,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阿,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我看不必了!”
李世民赶忙打断了姐姐,温柔的望向无忧,脸上却仍自挂着得意的笑容:“我阿……还舍不得呢!”
无忧羞赧的一笑,却欣然的望他,正如窦氏所言,这样笑着的李世民、才是最迷人的……
“世民”
三人正自说笑,一生急呼、却打破了这温馨的场景,回头望去,正是李建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世民,到处找你,原来你在秀宁这阿。爹让我告诉你,刘文静先生被抓起来了。”
“什么?”李世民一惊:“什么罪名?”
“与李密通婚!李密谋反,刘先生因此受累。”
李世民深眉紧皱,如今无忌不在自己身边,有些事情,不便与父亲商量的,自己便会去找刘先生,而今却发生此事,心中不免一阵忿忿:“真是欲加之罪!大哥,我先去看看先生,你跟爹说,我回来再去见他……”
李建成点头应了,无忧望着他匆忙的背影,心中却是一抹,竟有一种山雨欲来的紧迫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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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来到牢中,见了被囚的刘文静,眼中似有沉重之色:“先生,委屈您了。”
刘文静抬头望他,却是坦然的一笑:“当今世事离乱难堪,若论委屈,那要从何论起阿?”
李世民不语,眉间的皱痕、却越发浓重了起来,刘文静看他,已然猜到了几分:“二公子阿,炀帝无道,天下大乱,人都道这乱世出英雄,可是,若要收拾如此残局,又谈何容易呢?没有汉高祖,汉光武帝之才的人,是不足以安定这个天下的阿……”
“您怎么知道没有这样的人?只是人们看不出罢了。”
刘文静的话锋突转,实是探他,可李世民却果然应了:“实不相瞒,世民今日来看望您,可也不是为了什么儿女情长,而正是与您商议大事来了。”
刘文静自是一笑,带了会然的神色,他老早便看出,李世民绝非池中之物,甚至,就是他所说的那个人、也说不定……
“不知先生有何看法?”
李世民并未明说,可刘文静又怎会不懂?畅然间、便开始侃侃而谈:“如今陛下南游江淮,李密包围逼近东都,群盗大概得以万来计,此时,若能有个令人信服的真天子来驱使、驾驭这些人,夺取天下便是易如反掌之事,太原百姓为了躲避盗贼都搬进了城内,我做了几年的县令,非常了解其中的豪杰之士,一旦把他们收拢起来,可得到十万人左右,唐公率领的军队又有八万之众,一言出口,谁敢不从?以此兵力趁虚入关,号令天下,不过半年、帝王之业便可成功!”
刘文静说的慷慨,李世民心中亦是激荡,频频点头:“正是如此!您的话……当合我心!”
刘文静悦然而笑:“不过二公子,您的此番大志,想必……您的父亲,唐公他并不尽知吧?您又要如何……去劝说唐公来趁此天赐良机、完成大业呢?”
李世民眉心一蹙,到露难色,这正是他所扰之处,父亲行事一向谨慎,又颇为固执,的确令自己无从下手:“不知……先生有何妙计?”
“去找一个人。”
“谁?”
“裴寂!”
刘文静嘴角微牵,却是正色之意:“他与您的父亲旧谊深厚,让他帮着,将您一直都在准备着的事情,一点一点的透露给唐公,在唐公面前美言几句,相信到时候唐公接受起来会比较容易。”
李世民眸色一闪,恍悟般的、露出了欣然之色,点头应着:“多谢先生指点,先生也不用担心,待得世民与父亲商议,便即刻设法放您出去。”
刘文静只是一笑,并不以为意……
与刘文静聊的投机,自是忘了时候,回家之时,已是晨光微露,斑驳的影色透窗而入,打散在桌畔、倩人的衣衫上,淡然的影绰着,李世民不禁眉心微结,顿生呵怜之意,不由得、便轻抚起她雪暮的柔丝;无忧似有惊觉的睁开眼,眉睫轻扇,冉动着李世民涩然的笑意:“回来了?”
无忧清浅的一句,似还带着整夜的倦意,令李世民心中一悸,日后,还有多少个这样夜、让她等待呢?他不知道:“无忧,以后若我回来的晚了,你便先去睡,不要这样等着我,熬坏了身子……”
无忧一怔,李世民的眸光、兀自闪烁,眉宇间、也似含了他意的轻蹙着,令无忧心念一转,突的想到了、哥哥临走时的情景,那时,哥哥独叫了自己,却满是正色的嘱咐,惹得她似懂还惑,可如今,却倏然间了然了一切:“以后……好!以后……都不会了……你自去忙你的,不必担心我!”
无忧的言语间,自带了层层意味、令李世民不解,定然的看她,无忧却只是浅淡的一笑,到换了慰他的神色:“哥哥临走前,对我的嘱咐只有一句,他说‘无忧,你记住,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万不要成为世民的牵绊’当时我不懂,可现在……我懂了!”
李世民心头一震,震于无忌的默契、更震于无忧的了解,自己只是不经意的一句,却被她如此轻易的、窥知了心事:“无忧……我……”
“什么也不用说!只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万不用惦念着我……”
无忧凝香的手,轻按在了他热烫的薄唇上,安抚的望着;李世民亦是舒然的、牵起了嘴角,拿下无忧的手,却贴近了她的脸颊,深眸颤动、吻香丝甜,在彼此的唇瓣间、悱然的流连着……
李世民听从了刘文静的建议,将私房钱交于千龙山令高斌廉,让他去与裴寂玩赌,并故意输他,裴寂也是聪明人,早知高斌廉定有用意,多方试探下,自明了了一切……
“高兄阿,你就直说了吧,那李二公子是不是有事相求于老夫啊?”
裴寂的话令高斌廉一喜,这些天来,自己故意破绽百出,总算没有白费力气,终于,可以转入正题了:“这是说的哪里话,哪有此事?”
高斌廉还是客气了一下,可裴寂却是狡黠的一笑:“你休要瞒我,我不但知道他有求于我,就连这事情……老夫也已经心中有数了……”
“噢?”高斌廉有些好奇:“裴公说来听听。”
“老夫,给你讲件事情吧,记得不久前,那刘文静曾约我到城上去看烽火,当时呢,老夫望着城上的烽火颇为感叹‘贫贱到如此地步,又赶上世事离乱,要靠什么得以保全呢?’而刘文静却只是笑笑,随着就对我说‘形势是可以预知的,何必忧虑贫贱呢?’老夫当时、有些不解,就问他,刘文静便继续说‘李世民不是一般人,性格豁达如汉高祖刘邦,神态威武如魏武帝曹操,年纪虽轻,将是通世之大才’说实在的,老夫当时呢,也只是听听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如今看来……还是刘文静……有远见阿,所以高兄,还要老夫……再说下去吗?”
高斌廉嘴角微挑,不禁感叹:“裴公,在下真是佩服啊……”
裴寂却一摆手,示意高斌廉、不要尽说些客套之言:“高兄就不必客气了!不知这李二公子,到底要老夫做什么呢?”
“很简单!”
高斌廉见他已如此明了,自也不必把话讲的那般通透了:“裴公与唐公的关系非常,二公子只需要裴公……动动口舌而已……”
动动口舌?
裴寂了然的一笑:“好!老夫明白了,你回去告诉二公子,让他尽管放手去做好了。”
高斌廉点点头,亦是豁然而笑……
自那之后,裴寂倒也是尽心,在与李渊闲谈间、商事间,都点点滴滴的透析着李世民的用意,李渊起初不愿听,可裴寂何其聪明,言说之间、总是迂回的说给李渊,李渊听得多了,自也逐渐失去了感觉,有时,甚至还会和裴寂讨论一番,是要对李世民不闻不问,还是要出面阻止,还是干脆听之任之,裴寂自是要站在李世民一边,故,李世民越来越明显的招兵买马,李渊便假做不知,恝然的由了他!裴寂自也看得出,李渊的心、怕也在挣扎、甚至动摇之中,毕竟,炀帝治下的山河,已是满目疮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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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意吧,这时,恰逢王威、高君雅抗击突厥不利,李渊忧虑万分,怕炀帝会借机、将自己一并治罪,故,便叫来了三个儿子共同商议;李世民自是心中有数,且,认为向父亲挑明的时机、已经到了!
“爹,你总转什么啊?把我们叫来也不说话?”
李元吉年纪小,性情也最为急躁,见李渊不语,竟不耐烦起来……
李渊则是更为恼怒的、瞪向了他:“你干什么?又急着找哪个姑娘去?成天没个正经的样子!”
“您说什么呢?爹!”
李元吉素来知道,父亲不喜自己,小声叨念着,却并不敢多言;而李渊的心事,李世民自是再明白不过,见状,赶忙转开了话题:“父亲,可是在为王威与高君雅战败一事、而左右为难?”
李渊轻叹,脸上到换了欣慰的神色:“还是世民,最知为父的心阿……”
说着,便更加板起了脸孔,瞪向了李元吉、连李建成也跟着受累:“再看看你们两个,一个成天就知道玩,到处的惹事生非,一个呢,到是本分,却一点不能为我分忧,你们阿,要是赶得上世民的一半,为父的就知足了!”
建成与元吉互看一眼,不语!李建成无故被骂,虽知李渊定是气话,但,想二弟年幼之时,又是谁,跟着四处奔波的?恐父亲早已不忘记!心中难免生了介怀之意……
“爹,您和娘从小就宠着二哥,您的想法,我们自然是不知道了!”
李建成虽是不语,可以李元吉的性格、却万不会压下这种抱怨……
“哦,照你这样说,还是为父的错了?你们要是争气,为父……”
“父亲……”
李世民见李渊动怒,赶忙拉住了他,劝道:“父亲勿恼,想三弟……也只是为父亲担心,烦乱了才口不择言的,父亲,咱们还是先想想应对之策吧!”
李渊瞪着李元吉,却是火气难消,想他们乃一母之儿,怎就生了这般的差距:“好了好了,要你在这也没用,想出去,就出去吧。”就算李元吉再怎样鲁莽,自也不好再讨没趣,况,还得以脱身,便赶忙转身去了……
“这元吉,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
李渊仍是怒气难平的、叨念着;李世民见大哥不语,神色间,显是也把父亲的话、放在了心里,不禁蹙起了眉头,父母自小的宠爱本就甚之,又时常拿自己与二位兄弟比较,李元吉且不说,可李建成毕竟年长十几岁,且,也是时常为父出谋划策的,被父亲这样一说,自尊上难免受挫;但此时,却不是思虑这些的时候,李世民眸色一转,顿将话意引到了正题之上:“父亲,当今之事,离乱不堪,群雄并起,如今主上又是昏庸无道,百姓困顿贫穷,晋阳城外都成了战场,父亲到是恪守小节,但,下有流寇盗贼,上有严刑峻法,您又要如何自处呢?所以父亲……”
李世民说着便跪了下去:“与其这般战战兢兢的活着,到不如顺应民心,兴兵起义,以避危亡!而此时,又正是要父亲转祸为福的、天赐良机阿!”
李世民直白的陈词,令李渊大感震惊,思虑片刻,却还是带了佯怒的责色:“世民,你……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我,我现在就写下状表,去告发你这不肖之子,不忠之臣!”
李渊说着,便真欲取来纸笔,可李世民却是心中有数,并无担心,反是更加执意的沉稳着:“父亲,世民观察了这天时、人事已到了这般地步,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若父亲真要告发于我,那么,世民也不敢辞死!”
李渊一怔,他自然只是说说,本就无心写什么状表,况,他早已料到,李世民迟早会来劝他,只是没想到,竟是讲得这般直白而已:“世民阿,为父的哪里忍心告发你阿?爹只是恐你年轻气盛,口无遮拦的惹下事端,若你有个万一,那便如同要了为父的老命阿,你可万要谨慎,话,可不能乱说阿。”
其实,自有了裴寂的一番铺垫,李渊心里也早已有数,也并非没有思量过、所谓的兴兵!只是,在他看来,似还不是时候;李建成站在一边,也是一惊非小,望着这个从小、就出类拔萃的二弟,竟有一种莫名之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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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自非不解风情之人,月夜吟啸、战火纷繁,一佳人风姿楚楚,美玉相赠,还会是何意味?他本该心动如鼓、思乱如麻的,但,却终只是清浅的一笑了之……
回到家中,尽是无忧的气息,桌上的小点,亦散发着丝丝甜腻,无忧的脸如温玉,浅笑着迎他他,他知道,她定是在特意的等着自己……
“无忧,这个给你……”
李世民坐于桌前,递过手中的美玉,无忧接了,一番细看之下,却是笑意浅凝:“这是……女子所赠吧……”
李世民稍作惊讶,将小点放回了盘中,会然看她:“你怎么知道?为何不是我所买?”
无忧将玉悬于空中,悠悠而语:“二哥你看,这玉的做工考究非常,实所少见,且,中间还镌着一个‘胭’字,这分明是女人的名字啊……”
李世民轻轻摇头,细吻她的脸颊,眼眸中、尽是宠溺的颜色:“无忧,别这么聪明好不好?”
无忧脸若绯流,却是不语,反将美玉递还给他……
“给我干什么?你也说了,这一看,就是女孩子之物……”
李世民又递了回去,无忧却是不接:“二哥,这既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你就自应留着,无忧怎么能要?”
无忧还是将它、塞回到李世民腰间,她显然,并未放在心上:“不过二哥,无忧有一事不解,你……不是去伏击突厥了吗?怎么会……”
“怎么不会?”
李世民竟饶有兴致的、打断了她,言语间,似还隐了调侃的意味:“这玉阿……就是敌方主将的!所以呢,这般凶悍的女子!她有情,我可还无意呢!”
无忧秀眉一展,却是淡淡看他,清浅的似笑非笑着:“是吗?那……要是个温若柔水的女子呢?”
李世民笑容一敛、眉宇间、竟蹙隐了郑重的浅痕,久久凝她:“会吗?会有比你,还温柔的女子吗?”
李世民的正色,到令无忧一怔,水眸如流中、竟也溺了感慨之意,思绪也亦是如此,冉冉的浮动着:“二哥的前生,定是星辰,若非星辰、又怎会如此光耀的、夺人眼眸呢?”
李世民一愣,思她突转的话锋,但随而,却是和应的朗笑着,更显清俊:“是阿,我定是星辰,那么,你就定是那安然的皎月,若非皎月,又怎会菂心洁色的、令灿星相捧,永不离弃呢?”
永不离弃!
会吗?李世民疏朗的笑意,竟让无忧心中、莫名凄迷,人生之中,有太多难料之事,就纵如星月,怕也是阴晴无时、圆缺难预,永不离弃?又谈何容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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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虽是仍未松口,但,却在多方努力下、救出了刘文静,李世民明白,那也许就是父亲的默许,故,便命刘文静、长孙顺德及刘弘基一起、各自募兵,几日下来,应募之人、已有万余……
可正当一切、看似顺利之时,突厥的几万轻骑,却从外城北面进入,从东而出,突袭了晋阳!李渊匆忙之下,遣人应战,终不能敌!派去的王康达、竟和众将士们一起、全部战死!一时,城中人心浮动、惶惶不安……
李世民知道,外患不除,想要起兵、又谈何容易,遂,便去找了李渊、顿生大胆一计:“父亲,世民认为有一计可行!”
李渊素知儿子之能,眉头舒展间、自带了喜色:“哦?我儿说来听听!”
“父亲,如今的情景和雁门之围,何其相似,那么,我们何不故伎重演呢?”
故伎重演?
李渊一怔,犹豫的望他:“这……可以吗?上次突厥,已然上当,又怎会重蹈覆辙呢?”
李世民唇角一挑,卓然而笑:“父亲会这般想,那么,突厥人就不会吗?那样的话,反会更有所顾忌,不是吗?”
李渊眸色微闪,但却仍是犹疑之色,李世民也自知,此乃冒险而为,恐也正是父亲的担心所在:“况,父亲,若不冒险,又如何能成其大事呢?”
李渊一震!望向了儿子,他信心百倍的眼神,汹涌着激荡的情绪,竟是神色绝然,自己又怎好驳他呢,况,此时此景,也确没有更好的计策可倚,遂,亦坚定的点了点头:“好!世民!就依你!”
“谢父亲!”
李世民正要转身出门,李渊却叫住了他:“世民……”
李世民回头:“父亲还有何吩咐?”
李渊肃穆的望他,却不禁喟然:“世民阿,为父……昨夜慎重的考虑了……你的话……”
“父亲……”
李世民登时一喜,正欲开口,李渊却没容他言,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倒显得毅然:“所以,世民,为父考虑再三,认为……还是颇有道理的!故,今日……就是家破人亡也由你,变家为国……也都由你了!去吧,孩子!”
李世民眸色顿冉,心中亦是荡然!有了父亲的支持,那么一切、就将会变得更加从容:“父亲放心,世民一定、不让您失望!”
李渊点点头,父子对望中,尽是勃然的野心、充斥其间……
李世民效仿雁门之围,夜里行军,白天大张旗鼓的、虚张声势,突厥军一见,心中果有顾忌,疑是大批援军赶到,竟不敢妄动,进退维谷间、便决定在城北抢夺一番,自也不算空手而回了……
“二公子,现在怎么办?任由他们抢夺吗?”一名小将在旁,不禁问道……
李世民眼眉一挑,亦是热血上涌:“哼!他们已然中计,此等小股军力,我们人手足以退之,又如何能容!”李世民说着,便剑挥于空,兵士们从四方迅猛杀出,瞬时,便与突厥兵缠斗在了一起……
敌方主将大出意外,不曾想,竟会有埋伏于此,见势不好,立将眸光转向了李世民,所谓擒贼先擒王,便策马向李世民杀来;李世民定眸一看,却顿显讶色!只见,来人身形翩然,弯眉俏眼,月光辉映下、竟是一名女子!李世民立收缰绳,不禁冷然一笑:“怎么?难道你们突厥,已经人才凋零到如此地步了吗?竟要女子披挂上阵?”
那突厥女子,亦勒住了马缰,仔细看他!那豪放中、带了几分隽永的英气,倒与突厥男子不同:“哼!我们突厥女子,可若你们中原女人,我们个个都能骑马、会射箭!”
那女子说着,便拉满了弯弓,对向李世民!李世民亦是举弓而应,刹时间,双箭齐发,速度极快,两道寒光倏然激撞,只听到“啪”的一声,那女子的箭、已脆然偏离、锒铛落地!可李世民的,却仍自迅急的、穿过了浓浓夜幕,牢牢插在了那女子的发髻上,那女子顿时失色,美目怵然的、盈盈望他,不禁暗暗称叹:“好箭法,你是谁?”
李世民高扬起张狂的俊脸,傲然一笑:“李世民!”
那女子丽眸微冉,却似惊似疑的凝眉而道:“就是替那杨广,解了雁门关之围的李世民?”
李世民点头而应,眸光中、竟自带了炫耀的神色……
“没想到……这般年轻……”、
那女子的声音,突然柔到了极致,在这繁遽的夜斗中、竟不能闻……
“撤!”
突的一声令下,突厥兵赶忙有序的、闪至了一侧,那女子美眸微颤,竟从怀中掏了一样耀物,用如箭般的速度、掷向了李世民,李世民侧身接住,张手而看,却是一件挂饰,中间还镶有一块透玉,镌刻着一个“胭”字……
李世民稍一迟疑,再抬头时,那女子已然率众而去……
“二公子,追吗?”
“穷寇末追。”
李世民握了握手中的小玉牌,下令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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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勤王、抗击外敌,自婚后,李世民就从未停下、匆忙的脚步,此番出使突厥,更只带了少许人马,以示诚意;他虽不言此行之凶险,但,无忧又怎能不晓呢?故,并没有出城相送,怕自己的忧色,反令他乱了心神;李世民自也懂她,成亲以来,一直的东奔西走,给她更多的、怕只是无奈的离分;但,怎奈风云多变、世事难揣;无忧不是个娇缠的女子,也一定会懂,他想……
“小叶,二公子走了几天了?该是……到了吧?”
无忧立于窗畔,静望树影,眼中疏离的光、遮掩了点点轻愁,窗外景色依旧,可无奈、心境却早已不同;小叶自不会懂,只是轻笑着慰她:“夫人,才三天,您别那么担心了,二公子文武双全,定能平安归来的……”
无忧垂首,却是苦笑,小叶又怎知此行的艰难?没错,李世民的确才智过人,文武兼备,可双拳、又怎能敌得过四手?那里,毕竟是突厥人的地方,李世民又向来的争强好胜,这叫她心里、如何能安之若素?
“夫人,外面有人要见二公子!”
丫头的传话,突的打断了无忧的思绪,转头望去:“什么人啊?”
“不知道,来人只说,是二公子的朋友,是……是位女子……”
丫头的口气显然小心翼翼,无忧一听,竟也生了些好奇之心,是什么样的女子呢?能会是二哥的朋友……
无忧带着满心诧异、来到厅里,正见一名女子,华衣翩然、低头而饮,旁边还站着她的侍女,只看衣着,便定是位颇有身份的女子……
“是这位小姐……找二哥吗?”
无忧的声音,似惊了她般、令她愕然,凌厉的抬首看她,却也似隐了失望的神色:“你……是他的夫人吗?”
无忧浅笑着肯定,从她的语声中、似辩出了酸涩的滋味;那女子也果然、高挑着眼眉,刻意的打量起无忧,眼中的光泽,越发尖利的荧烁着,傲然扬首:“哼!原来……这就是李世民喜欢的女人,倒真是清若丹桂呢……”
无忧自能听出、她挑衅的语锋,但,待客自不能无礼,便只是匀淡的一笑:“小姐谬赞了,若论美貌,又有谁、可出小姐之右呢?不知小姐找二哥,所为何事?”
那女子,更是冷然的挑起了唇角,浅弧轻勾,竟充盈了讽刺的味道:“你们家的下人,还真有规矩呢,我找的是李世民,却给我叫来了他的夫人,该不是夫人你……定下了这样的规条吧?”
无忧仍是清浅的笑着,眸光水盈、却不兴半点波澜,心亦是如此:“小姐说笑了,只是小姐来的不巧,二哥于几日前外出,怕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出去了?”
那女子眼中、傲然的波光,瞬间便改了颜色,黯淡的灰濛着,顿显空阔:“去了哪里?”
这样的表情,更令无忧肯定了想法,想这个女子、定也是被星辰迷耀了眼眸:“小姐勿急,二哥只是出去办些事情,过几日就回来了,小姐既是二哥的朋友,若不弃,便暂且住下吧,待他回来,小姐也自能见了。”
那女子一怔,却似不信:“你……留我住下?”
无忧点点头,笑容仍旧和善的舒展着,到让那女子瞢然了,声音竟也不觉间、柔和了下来:“那……如此就麻烦夫人了。”
无忧浅笑,秀眸微舒,倒似隐了调侃的味道:“你看,这样说话多好,像小姐这般美貌的女子,说起话来,却咄咄逼人的,二哥……怕是不会喜欢的……”
“你……”
那女子惊出满颊娇红,却是赧然:“夫人,你说……说什么?”
无忧低眸,凝住了眼中的流光,笑容亦是浅凝的:“大家都是女人,女人的心事男人未必会懂,但,女人却一定懂。”
“那……那你还留我。”那女子似更感讶异……
“缘分这东西是既定的,如果它不是小姐的,我留下了小姐,它也仍然不是小姐的,可如果它是小姐的,我即使不留小姐,甚至把小姐赶到天涯海角去,那么它还是小姐的!”无忧的眼,清透无尘,就仿似滤去世间、一切纷繁般,淡然而言……
那女子怔忪了,眉宇间的傲色,亦舒散而开,到换了怅惘的神情,是啊,缘分都是既定的,那么自己千里迢迢的来寻他,又算不算是、一种强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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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兵去,可硝烟未尽!近日的空气、颇有些紧张的味道!李渊的身边眼线繁多,此番抗击突厥,更使得人人侧目,如此下去,若要炀帝不知,恐是难上加难;一定要早作准备才好,刘文静想……
“唐公,文静有一事,想与您和二公子商议商议,不知……可方便?”
刘文静来到李家,环顾着四周的侍人,向李渊隐隐暗示,李渊转首,自然会意:“你们都下去吧,没有召唤,谁都不许进来!”
只一会,侍人们便纷纷退尽,刘文静这才开口言道:“唐公,二公子,听说昨日,二公子……又小胜了突厥一阵?”
李渊略带傲色的点点头:“是呀,有何不妥吗?”
刘文静一笑,似有所探的、望向了李世民:“二公子……有何感觉?”
李世民一怔,刘文静的话,他虽不尽解,但,脑海中却兀自浮现出、那名突厥女子,自己对她虽无情意,但,敬佩之心却是有的:“突厥人中,大多骁勇善战,甚至可以说是……全民皆兵!”
刘文静赞同的、点头而应:“不错!全民皆兵!那……战马如何呢?”
李世民一愣,眉心立收,似是恍悟般的、亮耀了眼眸:“先生是说……”
“对!”
刘文静不待他问,便铿然的打断了他:“这自古,皆是战场之上得天下,便尤以马匹为重,突厥强邦,之所以常年盘踞一方,其马匹充足、强健最是功不可没,所以,小人认为……”
说着,便探究的看向李渊,稍作迟疑、却还是开了口:“所以……小人以为,咱们倒不如,去和突厥结交,让突厥人助我战马,而我方许他钱财,一可增强实力,二嘛,也好暂避其扰,唐公……以为如何?”
李渊心中一颤,拧了拧眉,却仍似未解,正自思量着,李世民却先开了口:“刘先生,这自然是好,可突厥人,是更加的野心勃勃,觊觎我大好河山,又怎能甘心与我结交,助我战马呢?”
李渊点头,亦表赞同!刘文静却瞥然的、看看二人,垂下了头去,声音也兀自低沉着,他知道,下面这话若一出口,李渊必会勃然大怒:“唐公……咱们……大可忍一时之辱,假意臣服于他,以图这万年的……。”
“什么?”
李渊果是愤然起身,厉声的打断了他:“这怎能够?刘先生,兄弟阋墙,尚且外御其辱,您……您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我……”
“父亲勿恼。”
李世民知、刘文静必有下文,忙拉住了怒意横生的李渊:“父亲,且听刘先生把话说完!”
刘文静也自是早有准备,忙跪在了地上,以表真诚:“唐公,汉高祖尚有白登求和之辱,但,却并不碍他开创大汉朝的百年基业,况,咱们只是暂时臣服,以解这乱世之困,待得日后,中原平定,小人相信,突厥……并不为惧!”
此番话闭,李渊倒是缓和了神色,的确的,而今的乱世,正是群雄并起,自己的实力并非最强,若要逐鹿中原,确无必胜之能,故,语气自也平和了下来:“那么,就算如先生所言,突厥人,难道就不会防范咱们吗?又如何能保,此行定能成功呢?若不成功,岂不反成了笑话?”
刘文静见李渊似有动摇,赶忙更进一步:“唐公,这……就要看使臣的能耐了!”
说着,便将目光移在了李世民身上:“此人,若具有过人的才华,处乱不惊的胆识,随机应变的头脑和冷静沉着的个性,那么,此行又岂能不成?”
“哪里会有这样的……”
李渊话音未落,便注意到了刘文静注目的眼光,似也有所领会的、收住了话音,良久才道:“世民?先生是说世民吗?这怎么行?若是不成,他们以世民的性命相挟,我又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那……不是适得其反了吗?”
“不会的。”刘文静确然的摇摇头。
李渊不解:“为何?”
刘文静狡黠的一笑,竟自带了深刻的意味:“因为……他是李世民阿!”
李世民心中早已激荡,听了这话,便更是一阵澎湃的、憬然着:“先生……”
“二公子,你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吧?”
李世民一怔,亦收住了话语,刘文静坚信的眼光,就似流火般、燎烧着他放肆的野心,竟不觉间、微扬起了嘴角,定然而言:“不会的……”
转而,便绝然的跪在了李渊面前:“父亲,就请派世民前去,世民定不辱命!”
“可是……”
李渊虽素知儿子之能,但,此行之凶险、犹为难料,作为父亲,他又岂能放心……
“父亲……”
李世民见李渊犹疑,忙拔出了身上的佩剑,兀然间、便向茶桌劈去,茶桌立时便断做了两半:“父亲,世民在此立誓,此行若不成功,定有如此桌!”
李渊心头一震,他自来了解李世民,见他去意既已坚决,恐自己若要横加阻拦,他不带一兵一卒、也会跟去的,那又何必呢?犹豫间、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不过世民,一切都还要以性命为重,勿要太过勉强了……”
李世民还剑入鞘、笑意也自贲然的舒展着:“谢父亲,世民记下了!”
刘文静赞许的望他,眼神亦是炽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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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出太原,李世民日夜赶路,不敢怠慢丝毫,总算来到了突厥,未及修整,便遣人向始必可汗通报、等待面见;始必可汗到也未做刁难,没过几日,便派人来传……
突厥帐内,气氛诡异,李世民曾两次戏耍突厥大军,人人尽知,再坐各位,自是皆没好气!始毕可汗更是打量的看他,语气冰冷:“你……就是李世民?”
李世民早有准备,一礼,到显得恭敬:“回大汗!正是!”
始毕可汗冷哼一记,漠然的、撇开了眼眸:“哦,那……李渊派你前来……所为何事啊?”
李世民自知,他心有怨气,自己若要寒暄,反显得刻意,到不如单刀直入、来得简单痛快:“大汗,现下里,中原朝中混乱,义军四起,想是大汗您……也一定有所耳闻!”
始必可汗白了他一眼,心中更气,若非有所耳闻,又怎会兵出雁门?可不曾想,功亏一篑不说,反还成就了这个少年,不由得怒从中来:“是啊,你朝天子无道,才令我突厥视而不过,但……不还是你李二公子妙计一条,力保了炀帝吗?”
李世民眉峰暗挑,自听出了他言语间的责意,却并未惊慌,反是安然的一笑:“原来,大汗是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那么……世民此来,便更是来对了!”
“噢?”
始必可汗仍是冷笑,诧然的望他,眼中、却尽是愿闻其详的神色……
李世民便趁势而言:“大汗,一来呢,世民可以向大汗当面赔罪以示诚意,世民当年年幼无知,助了无道昏君,而那昏君不但不感念,反而处处与我李家为难,现下想想真为当时的冒死相救而倍感不值,这二来嘛,也是最重要的,也是……世民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
说着,便望向了始必可汗:“实不相瞒,世民……正是希望能与大汗您永结盟好!请大汗助我李家精强的战马,以作战时之用!”
“战时之用!”
这倒大出始必的预料,眉宇间、立时升腾起惊诧的神色:“莫非你们……”
“大汗……”
李世民陡然打断了他:“有些话……是不必说出来的……”
始必可汗眉心微结,却是不语,显有动摇之意,李世民便赶忙、继续游说:“当然,我李家,自不能白白的要求、大汗您的慷慨,我们自会给予您十倍的银钱,以做回报!况,与我李家结盟、于大汗来说,那……也是有万利而无一害的……”
“李世民!你休要花言巧语!”
李世民正抓着始必贪财好利的弱点、大做文章之时,一个声音却兀自响起,转首一见,却是一位年轻少将、拍案而起,厉然的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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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你休要花言巧语!”
年轻将领激动着拍案而起,厉声打断了他:“我突厥人强马壮,若要入主中原,何须结盟?纵使要结盟,又为何非要与你李家结盟不可!”
李世民亦起身望他,心思却是斗转,踱步间、便已有了应对之言:“将军此言自是有理,可入主中原?哼!大汗……就真的有这个把握吗?如今中原,群雄各据一方,势力不均、却不乏强者,而突厥地处偏北,若要在中原分羹而食,又岂是易事?当然,大汗您若要逐鹿中原,自然是有这个实力,可突厥军队的战线、必定要远远长于中原各方,到时候,粮草供给必是劳民伤财,这且不说,若在运送途中、遭遇到盟军的前后夹击,又当如何?但,若大汗与我李家结盟,却只需提供战马于我,我李家必会定期奉上贡物,以表敬意,而我李家的财力……想大汗也有所耳闻……”
李世民一派慷慨,始必可汗亦是心中跌宕,眉间流淌着浓浓的犹豫之色,李世民并未放过这微小的细节,唇角暗挑、立时趁热打铁:“故,大汗您……是要损兵劳民,还是要坐享其成,还望大汗……能三思而行……”
始必可汗心中一凛,肃然望他,他自认平生阅人无数,可竟看不懂李世民眼中的光色,不觉间、便望向了身边的老者,却见那名老者、亦是目光炯然的盯凝着李世民……
“李世民,雁门关戏耍之辱,今日定要你加倍还来!”
始必可汗正自犹疑,那名年轻将领却已提刀而上,挥至了李世民身前,李世民一闪,这才知道,原来此人,参与了雁门之围,那就难怪会这般激动了,故,并不敢怠慢,却怎奈手无兵器,只能闪躲而已;始必可汗见了,竟也并未阻拦,到要看看这个少年、到底有多少本领,小小年纪就想要翻云覆雨……
那小将军攻的犀利,李世民亦是防的精密,二人缠斗多时、竟也难分上下;再过一忽,小将军却明显失了耐心,突的一个转身、抡刀下斩,竟自出了杀招,李世民一惊,倒出乎意料,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本想他不过是出口恶气而已,却不意真会起了杀心,一个分神间、到让小将军抓住了机会,一刀下去,闪躲不及,顿被挑破了胸前的衣襟,怀中一物、自也随而飞出,亮耀着、掩去了帐中熠熠的火光!小将军眼眸立凝,赶忙顺手接住,细看之下,更是骇然失色,整个人都僵住了……
“李世民!此物你从何而来?”
小将军紧握着手中之物,眼中怒火更甚,兀自汹涌的喷薄着;李世民定睛看去,原来是那日阵前,突厥女子所赠美玉,到显得不以为然:“啊,是一位女子所赠……”
“什么!”
那小将军听了,却更加激动着寒刀立横、架在了李世民脖颈上;李世民一惊,心思陡转间、似已明了了他激愤的眼神,唇角神秘的微挑着,却并不言语……
“巴卓退下!”、
此时,始毕身边的老者、终于沙哑着开了口,命令的言道;原来,这个小将军名叫巴卓,巴卓回头望了一眼,虽有敬畏的神色,却仍不愿退下……
“退下!”
始必可汗见状,也赶忙厉声斥他,巴卓这才将刀放下,退至了一边,可眼神,却仍自炽烈的、灼烤着李世民……
那老者展眉一笑,望向李世民,却未露丝毫声色:“李二公子且先下去歇息,结盟之议,乃是大事,总要我方慎重商议后,才可答复!”
李世民嘴角一扬,虽也是心中无底,但,声势却绝不落下风:“那是自然!世民……静候佳音!”
始必可汗客套的点头,赶忙吩咐下人,为李世民安排了住处……
“巴卓,怎可如此鲁莽?”
待李世民退去,那老者便嗔怒的申斥起巴卓,可巴卓却似没听见般、若有所思,并不言语;始必可汗白了他一眼,只道他年轻气盛,没做他想,便转头看向了老者:“军师有何看法?”
那老者低头而叹,眼中光芒,就似被突的打散般、疏离着:“大汗,为臣劝大汗,宁可放弃了那中原天下,也勿要与此人为敌!”
在座之人皆为之一惊,始必可汗更是眸色立敛,茫然的看他:“还请军师明示。”
“大汗,臣在中原多年,对这李二公子,早有听闻,不说别的,大汗只看他今日,处乱不惊,反应机敏,想是此人一旦决心举义,这中原天下,就必不会落于他人之手!”那老者语色平淡、却竟自充满了敬佩的味道……
始必可汗亦只有片刻沉思,便赞同的点了点头:“嗯!不错!况且……那李世民还承诺上贡,何谓上贡?那不就是……臣服了咱们吗?”
“大汗所言极是!且,我突厥地处偏寒之地,若能得此强源,也实非……”
“大汗”
不待老者说完,巴卓便愤然的跪在了地上,打断了老者:“大汗,这李世民是李渊心爱之子,咱们若以李世民为人质,对于李渊还不是予取予求?又何须去助他成事?”
那老者怒瞪巴卓一眼,再看始必可汗,却似乎真有了动摇之意:“巴卓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老者摇了摇头,只深叹一声,不想多做争辩:“大汗,为臣的还是那句话,请勿要与此人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