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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霸
作者:紫钗恨
作品相关
米兰科战记(1-4)      
正文
第一章 婚约 第二章 匪巢(上) 第二章 匪巢(中) 第二章 匪巢(下)
第三章 惊变(上) 第三章 惊变(中) 第三章 惊变(下) 第四章 蜕变(上)
第四章 蜕变(中) 第四章 蜕变(下) 第五章 赤龙血(上) 第五章 赤龙血(中)
第五章 赤龙血(下) 第六章 趁火打劫(上) 第六章 趁火打劫(中) 第六章 趁火打劫(下)
第七章 意外之获(上) 第七章 意外之获(中) 第七章 意外之获(下) 第八章 大婚(上)
第八章 大婚(中) 第八章 大婚(下) 第九章 波折(上) 第九章 波折(中)
第九章 波折(下) 第十章 宗族(上) 第十章 宗族(中) 第十章 宗族(下)
第十一章 招安(上) 第十一章 招安(中) 第十一章 招安(下) 第十二章 铁匠铺(上)
第十二章 铁匠铺(中) 第十二章 铁匠铺(下) 第十三章 山雨欲来(上) 第十三章 山雨欲来(下)
第十四章 激斗(上) 第十四章 激斗(中) 第十四章 激斗(下) 第十五章 抱大腿(上)
第十五章 抱大腿(中) 第十五章 抱大腿(下) 第十六章 偷香(上) 第十六章 偷香(中)
第十六章 偷香(下) 第十七章 密室(上) 第十七章 密室(中) 第十七章 密室(下)
第十八章 演武(上) 第十八章 演武(中) 第十八章 演武(下) 第十九章 双仙四神尼(上)
第十九章 双仙四神尼(中) 第十九章 双仙四神尼(下) 第二十章 豪雨(上) 第二十章 豪雨(中)
第二十章 豪雨(下) 第二十一章 机遇(上) 第二十一章 机遇(中) 第二十一章 机遇(下)
第二十二章 霸占(上,中) 第二十二章 霸占(下) 第二十三章 厮杀(上) 第二十三章 厮杀(中)
第二十三章 厮杀(下) 第二十四章 女俘(上) 第二十四章 女俘(中) 第二十四章 女俘(下)
第二十五章 银剑夏语冰(上) 第二十五章 银剑夏语冰(中) 第二十五章 银剑夏语冰(下) 第二十六章 暴民(上)
第二十六章 暴民(中) 第二十六章 暴民(下) 第二十七章 红枫溪之战(上) 第二十七章 红枫溪之战(中)
第二十七章 红枫溪之战(下) 第二十八章 大捷(上) 第二十八章 大捷(中) 第二十八章 大捷(下)
第二十九章 清虚道门 T 第三十章 小胜 T 第三十一章 诱敌 T 第三十二章 苦斗 T
第三十三章 决战 T 第三十四章 嫁祸 T 第三十五章 坐山观虎斗 T 第三十六章 解围 T
第三十七章 善后 T 第三十八章 卓兰香 T 第三十九章 晋升之道 T 第四十章 佳人有约 T
第四十一章 迷离之欢 T 第四十二章 赴约 T 第四十三章 双美落网 T 第四十四章 情迷意乱 T
第四十五章 推倒御姐 T 第四十六章 黑白通吃 T 第四十七章 扑朔迷离 T 第四十八章 蛛丝马迹 T
第四十九章 控鹤监 T 第五十章 千年名门 T 第五十一章 襄阳武库案 T 第五十二章 卖友求荣 T
第五十三章 雨梅香 T 第五十四章 联盟 T 第五十五章 借力打力 T 第五十六章 播郡之乱 T
第五十七章 林晓月的秘密 T 第五十八章 庄寒涛的雄心 T 第五十九章 一龙双凤 T 第六十章 千雪岭 T
第六十一章 反复 T 第六十二章 斗转星移 T 第六十三章 战鼓里的文章 T 第六十四章 内奸 T
第六十五章 五方长老 T 第六十六章 驰援襄阳 T 第六十七章 武库攻防 T 第六十八章 易水门的刺客 T
第六十九章 寒珑月的含恨一击 T 第七十章 女俘虏 T 第七十一章 美人与江山 T 第七十二章 刺客与美人 T
第七十三章 寒珑月与春药 T 第七十三章 胁迫寒珑月 T 第七十四章 风云变幻 T 第七十六章 黑吃黑的厮杀 T
第七十七章 回家的温馨 T 第七十八章 叛逃的间谍 T 第七十九章 密室中的欢好 T 第八十章 李晓月的初夜 T
第八十一章 阳光下的欢乐 T 第八十二章 沈知慧的往事 T 第八十三章 男人的野望 T 第八十四章 费立国 T
第八十五章 孤军苦斗 T 第八十六章 银将小将 T 第八十七章 以一当千 T 第八十八章 失败的挖角 T
第九十章 各有心事 T 第九十章 江陵齐国 T 第九十一章 七鹰卫的谢道 T 第九十二章 再会苏惠兰 T
第九十三章 扑朔迷离 T 第九十四章 拉拢 T 第九十五章 与苏惠兰的相处 T 第九十六章 敲竹杆 T
第九十七章 行贿 T 第九十八章 江陵水军 T 第九十九章 乘风破浪 T 第一百章 凝真子 T
第一百零一章 生财之道 T 第一百零二章 黑暗中出击 T 第一百零三章 被蹂躏的扬子帮 T 第一百零四章 势如破竹 T
第一百零五章 不吉之讯 T 第一百零六章 回家 T 第一百零七章 鸳鸯浴 T 第一百零八章 一龙三凤的选择 T
第一百零九章 狂欢的夜宴 T 第一百一十章 笨姑娘的请求 T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最后一夜 T 第一百一十二章 群雌粥粥 T
第一百一十三章 在路上 T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好买卖 T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入成都 T 第一百一十六章 唇枪舌战 T
第一百一十七章 棋局 T 第一百一十八章 和局 T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三劫循环 T 第一百二十章 投机 T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交易 T 第一百二十二章 监军 T 第一百二十三章 唐门 T 第一百二十四章 算计 T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道 T 第一百二十六章 收割 T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将军 T 第一百二十八章 超额的暴利 T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司马鸿的赏格 T 第一百三十章 江战歌的厚礼 T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司马鸿的疯狂 T 第一百三十二章 程展的新使命 T
第一百三十三章 狗熊所见略同 T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连夜苦战 T 第一百三十五章 程展的死斗 T 第一百三十六章 谢玉华的古怪请求 T
第一百三十七章 香甜的一觉 T 第一百三十八章 回归 T 第一百三十九章 决战之前 T 第一百四十章 发疯的司马鸿 T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小小的风流 T 第一百四十二章 盐市上的争夺 T 第一百四十三章 雨和泪 T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箭双雕 T
第一百四十五章 仙子的请求 T 第一百四十六章 徐珑月的气势 T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司马琼的分析 T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决战前夜 T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最后的王牌(上) T 一百四十九章 最后的王牌(下) T 第一百五十章 破堡 T 第一百五十一章 决战 T
第一百五十二章 唐玉容的婚礼 T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司马鸿的决断 T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锅端 T 第一百五十五章 婚礼生变 T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两败俱伤 T 第一百五十七章 程展的选择 T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夜销魂 T 第一百五十九章 鸩占鹊巢 T
第一百六十章 最后的胜利者 T 第一百六十一章 波澜再起 T 第一百六十二章 笑到最后的人(上) T 第一百六十二章 笑到最后的人(下) T
第一百六十三章 分赃(上) T 第一百六十三章 分赃(中) T 第一百六十三章 分赃(下) T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升官 T
第一百六十五章 再次翻盘 T 第一百六十六章 喜事连连 T 第一百六十七章 T 第一百六十八章 风波 T
第一百六十九章 同心 T 第一百七十章 合作(上) T 第一百七十章 合作(下) T 第一百七十一章 镜衣师太的风度 T
第一百七十二章 回家 T 第一百七十三章 重逢(上) T 第一百七十三章 重逢(下) T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龙七凤 T
第一百七十五章 钦差大臣 T 第一百七十六章 王启年的棋子 T 第一百七十七章 许昙的仇恨 T 第一百七十八章 江陵的最后一刻 T
第一百七十九章 出发 T 第一百八十章 抵达长安 T 第一百八十一章 打造盖世英雄 T 第一百八十二章 早朝 T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天威 T 第一百八十四章 恶斗(上) T 第一百八十四章 恶斗(下) T 第一百八十五章 伤心(上) T
第一百八十五章 伤心(下) T 第一百八十六章 寻仇 T 第一百八十七章 血洗 T 第一百八十八章 刑讯 T
第一百八十九章 第一百九十章 珠光宝气 T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名医集中营 T 第一百九十二章 风平浪静的片刻 T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关中马家的族长 T 第一百九十四章 宣抚陇西 T 第一百九十五章 胡军 T 第一百九十六章 王启年的野望 T
第一百九十七章 风云前曲 T 第一百九十八章 血斗 T 第一百九十九章 出长安 T 二百章 夕阳下的谈判 T
二百零一章 天山双姝(继) T 二百零一章 天山双姝(再继) T 二百零二章 冲突 T 二百零二章 冲突(继) T
二百零三章 柳家堡 T 二百零三章 柳家堡(继) T 二百零四章 意料之外(上) T 二百零四章 意料之外(下) T
二百零五章 决裂(上) T 二百零五章 决裂(下) T 二百零六章 突围(上) T 二百零六章 突围(下) T
二百零七章 转战 紫钗恨 T 二百零八章 成军 T 二百零九章 算计 T 二百一十章 果实 T
二百一十一章 双姝 T 二百一十二章 重逢 T 二百一十三章 女人间的战争 T 二百一十四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T
二百一十五章 扶风郑家 T 二百一十六章 交易? T 二百一十七章 添头 T 二百一十八章 捉奸 T
二百一十九章 恨意 T 二百二十章 狱官 T 二百二十一章 劫狱 T 二百二十二章 准备(上) T
二百二十二章 准备(下) T 二百二十三章 报复 T 二百二十四章 肉林 T 二百二十五章 纵欲 T
二百二十六章 迷乱(上) T 二百二十六章 迷乱(下 T 二百二十七章 轮暴 T 二百二十八章 欢歌 T
二百二十九章 突围 T 二百三十章 夺爱 T 二百三十一章 生变 T 二百三十二章 互操(上) T
二百三十二章 互操(下) T 二百三十三章 遇险(上) T 二百三十三章 遇险(下) 二百三十四章 独一无二的苏惠兰
二百三十五章 程展当杀 二百三十六章 时间在我们这边 二百三十七章 登高一呼 二百三十八章 请战
二百三十九章 出征 二百四十章 接阵 二百四十一章 获胜 二百四十二章 偷袭
二百四十三章 降兵 二百四十四章 博浪之椎,止于一击 二百四十五章 沉默的大多数 二百四十六章 生变
二百四十七章 封赏 二百四十八章 出兵 二百四十九章 欢好 二百五十章 布置
二百五十一章 阴谋 二百五十二章 相持 二百五十三章 布置 二百五十四章 请援
二百五十五章 大势 二百五十六章 总攻 二百五十七章 失守 二百五十八章 反复
母亲生病入院,今天不更 二百五十九章 现宝 图 二百六十章 全灭(上) 图  
作品相关 米兰科战记(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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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原十八混成协协统林晓慧,世受皇恩,却不知知恩图报,反而豺狼成性,勾结外敌,残害友军,私设公堂,截留赋税,意图叛乱,幸我皇圣明,查明真相,将叛匪腰斩,并传首六镇……”

  白云航显得极为冷漠,脸上看不出喜怒之意,只是淡淡说了句:“陛下圣明!臣追随叛匪多年,竟不能察觉其阴谋,真是罪当万死!”话虽如此,却毫无半分激情,冷淡之至。

  凯瑟琳。罗曼诺夫这才仔细观察起白云航来,这个跪在自己身前,但却极为孤傲的年青军官,年龄大约有二十七八岁,留着黑色短发,一张还算俊秀的脸,黄色的皮肤,身材瘦弱,穿着一套洗的已有些发白的军服,神情略显冷漠。第十八混成协的军官,在林晓慧的刻意安排下,来自东大陆的移民后裔占了绝对优势,这位副协统显然也是其中之一。

  凯瑟琳回过头向宣读完诏书的丁影问道:“这位就是白副协统吗?真是少年得志,平步青云啊!”

  林晓慧身兼多项要职,往往无瑕顾及军务,故此白云航名为副协统,大小军务却是一人打理,更何况在二十七岁就当上副协统,帝国军中也着实不多。

  白云航淡淡一笑,仍是冷冷地说:“加特林统领才是真正的少年得志,小的又算得了什么?”

  说话间白云航已抬起头,偷看眼眼前丽人,与传言中一样,凯瑟琳公主确是位绝世佳人,有国色天香之貌,金色长发飘散,明眸皓齿,吹弹可破的脸蛋与柔软红润的樱唇,共同构成了皎好完美的面容,如霜赛雪的肌肤,如凝脂白玉般晶莹剔透,玲珑有致、曲线优美的身段,更显得雅致高贵,仪态万千,若不是自己早年情场失意,心如死灰,说不定还真会动心了。

  见到面前人恭维自己未婚夫,凯瑟琳。罗曼诺夫不由芳心一喜,答道:“加特林,他啊?哪及上白协统啊?白副协统可是一刀一枪打出的战绩啊!”

  此语一出,房内气氛登时缓和了许多。

  白云航趁机语气一转,说:“下官有一事请公主阁下相助,这一点小礼不成敬意,还望公主殿下笑纳!”

  说话间,一边跪立已久的张紫音借机站了起来,她有着女神般圣洁的俏脸,隐隐中有几分傲气,亮丽有神的双瞳,如同白玉般无暇的双颊,蓬松的卷发在后脑挽成一个圆形,使得白净的净颈变长了,一身军装虽无法呈现她全身的曲线,但仍依稀能焕发出一个年轻女性特有的青春气息和健美,但这一切丝毫不能掩盖主人的精明干练,身任第十八混成协参谋长的她,可是帝国军高层中少有的青年女军官。

  张紫音必恭必敬地奉上一袋,凯瑟琳接过袋子,只觉握起来份量甚重,打开袋子一看,是一整袋红宝石,个个大如鸽蛋,几乎一般大小,而且品质上佳,足有二三十颗。

  凯瑟琳出身皇室,自是识货,暗自吐舌头道:“这姓白的好生大方!这些宝石少说也能换个二三千枚金币了!”她还是首次拿到如此巨资,纵使皇室过年分发零用钱,亦不过几十枚金币罢了。

  凯瑟琳顿时笑颜逐开地道:“云航有什么事,只管直言,凯瑟琳一定帮忙!你说是不是啊,丁影大人啊?”

  丁影微微点了头,她素装淡抹,眉间一直有无法悄去的愁思,不过更显得雍容华贵之至,一双秀目妩媚动人,素色的长裙反而衬托出她那窈窕的身材。不过身为政务官的她,可是素受林晓慧信赖,权势之重,权位之高,除白云航等两三人外无人能及。丁影的叛变出降,似乎表明林家已经到了穷途未路,可是白云航却能在她的眼色,发现一些旁人所未注意到的。

  张紫音先捡几件不紧要的事说了,最后说道:“陛下让我等抓拿林家叛贼,我等一定遵命,只是林贼一向任用私人,军中管带、队官中林贼死党不少,公主能否宽限几日?好让我等仔细筹划,好一网打尽!还请公主在几位大人面前为我等多多美言几句!”

  在凯瑟琳身后,丁影深深注视白云航一眼,目光如霜刃一般,只听缓缓说道:“先夫在世时,对白协统可是信任有加,还望白协统早日诛杀叛贼!未亡人垂首以待!”

  白云航明白,这是做出抉择的时候,只见他二话不说,立刻一个立正,昂首挺胸,行了个最标准的军礼:“请丁大人放心,白云航决不辜负先大人重用之恩!我立即就与参谋长准备捉拿叛贼!”然后,他对张紫音说了句:“不要说废话,要快点动手,诛拿叛贼!”言计,便和张紫音一齐转身出房,在凯瑟琳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目光带着重重的怨恨。

  在房间中,丁影和凯瑟琳继续在交谈着话题。

  “放心吧,白副协统是绝对忠于陛下的,难道他会发疯不成,想要以一个混成标,对付帝国的四十个镇不成?公主殿下,你仅管放心吧,快向林达大人写封报喜的信了!”

  “丁影大人放心吧,我马上就写!”

  白云航和张紫音人出到马棚,白云航忽地跳上一匹健马,纵马狂奔,张紫音亦跳上一匹快马紧随其后,两人去势甚快,不多时,便已奔出六七里之多。

  行至无人处,白云航飞身下马,望着这冰封千里、白雪皑皑的大平原,突然跪倒在地,心中仿佛被刀子割过一般,一声苦笑,自言自语道:“大小姐,你竟先走了吗?世上风刀霜剑终于把你打倒!”

  白云航言语中有说不出的苦楚与凄凉,一种难以名状的悲苦更在脑海中不停游弋,他甚有才干,素来自视甚高,但早年有一大挫折事,几欲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在此绝境之处幸得林晓慧救助,屡番提携重用,以后对自己更是信任之至,大小军务,尽交于已。

  想到这,他心情不由激荡不已,不由高唱悲歌一曲:“如今是千呼万唤唤不归,上天入地难寻觅。可叹我,生不能临别话几句,死不能扶一扶你七尺棺!”

  这曲子本是东大陆上追忆爱人的曲子,凄凉宛转之至,但他素视林晓慧为生平第一知己,如今知音已绝,曲调中非但多了些热血男儿的慷慨悲歌之意,更有一股孤寂悲凉之意。

  曲毕,白云航猛地站起身来,只见他紧闭双目,猛地拔出长剑,在雪地上全力一击,这把上好利剑立时折成两段,激起漫天飞雪。

  迎着凛厉的寒风,夹杂着扑面而来的飞雪,连同不知不觉夺眶而出的两行泪水,一齐混作他心中最苦的一杯苦酒。

  见到白云航默立不语,张紫音轻轻说道:“副协统,陆标统带话来,他一切听副协统的!”

  按帝国军制,混成协除下辖两个步兵标外,还直属骑兵、攻城各一营,工程、辎重各一队,全协共五千余人。

  白云航身边除带了协部和直属部队外,步兵只带了一标,另外一标,由陆达统率,分驻在米兰科各地。此次事发突然,驻守郡城的只有陆达的标部和一营步兵,就连这营步兵,亦被林晓慧带走一队,只有轻重步兵各一队,箭手一队,总共不足七百人,面对十倍之敌,毫无取胜之机,只好先行率部出降,以图后计。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白云航始终沉默不语,终于大声说道:“知道了!立即传令下去,召集全部队官以上军官在协本部作战室开会!还有准备好地图,先一起去研究一下战局!再有,把我的蜂刺准备好!”

  白云航的话音重新恢复以往的刚劲有力,一支雄鹰正在米兰科的冰原上逆风飞扬。

  神历一千七百八十四年十一月十四日,迦纳皇家亲自以“调解两家争端”为名,诱骗米兰科郡守林晓慧女伯爵到罗德郡参加调解,准备强行逮捕林虹慧,彻底收回帝国在米兰科早已失落的权力,解决帝国早已吃紧的财政问题。

  林晓慧进入罗德郡发现上当后,立即率众突围,虽然身边只带一个轻步兵队,但面对亨利家的两个骑兵协,数十倍敌军,林晓慧仍率众血战半日。最终战事不利,敌骑如潮水般攻来,林晓慧遂从容拍马赴敌,力战而亡,部众中同时殉难者九十三人,八十余人被俘,史称“林晓慧之变”,也最终拉开“第一次讨贼之役”的序曲。

  近百名队官以上的军官云集在作战室中,按位置官级高下依次正座。对于上位者紧急召集的这次会议大家都一无所知,不过有流言说有一支不明身份的强大军人进入米兰科,故此会议室充满不安的气氛。

  一种强烈的肃杀之气忽然弥漫于整个房间之中,军官无不自觉地笔直站起。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白云航缓缓走入房来,只见他神色严峻,双目赤红,嘴唇紧闭,脸上有说不尽的悲痛,整个房间都充满凌厉的杀气。

  虽说白云航性格刚烈,但即使当年佣兵叛变,也看不到如此景象,恐怕有天大的事情发生,那到底是什么……

  在军官们的不安,白云航走到桌前,左手一拍桌子,桌子立刻裂成两半,更加验证了军官们有大事发生的猜想,只听他悲愤至极地说:“将军大人为奸人所害了,已经殉难了!现在享利家一个步兵协已经到达郡城了,陆标统手里只有一个营,被迫施以缓兵之计,”

  房内登时一片哗然,议论声、拍案声、痛骂声、抽泣声混成一片,甚至有人当场号啕大哭起来。

  林晓慧素以宽厚著称,全协军官大多受过林晓慧的大恩,是她从行伍中一手提拔起来,甚至有人是被林晓慧从行刑队的快刀下救出。

  第十八混成协更是林晓慧的嫡系力量,是她以林家二百名诸候常备军为基础组建,林晓慧同军官们并肩血战,同生共死,一步步打造成一支百战雄师,更何况军官中林家子弟为数不少。

  房中的肃杀之气更加凌厉,所有的私下动作都被迫停止了,只听白云航沉重无比说:“白云航屡受大小姐提携,绝不敢忘恩,即使战到一兵一卒,也要誓死讨贼,为将军大人报仇雪恨!”

  话音刚落,陈定标统立时慷慨陈词:“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今日正是我等报答协统之日,我标上下两千官兵愿追随副协统!”

  随着这位掌握着全协近半兵力的标统明确表态,一众管带、队官都纷纷表态支持。

  “副协统,可是我们可有获胜的把握?”冰冷的语气让狂热的气氛带来片刻的冷寂,但谁也没料到居然是方仁管带公开反对。

  他可是白云航从班长一手提拔起来,平时素来沉默寡言,终日一言不发,除了忠实地服从命令,可谓没什么特点,故此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怀疑:这是方仁管带说的吗?

  白云航狠狠瞪了方仁一眼,一挥手,示意所有人坐下。

  面对上位者的怒气,方仁的瘦弱身躯显得格外渺小,但他眼中毫无畏缩之意。

  事实带着这个想法的军官亦非少数,大多是佣兵出身的军官,他们对于主子的更换毫无兴趣,只是方仁有勇气把他们心中的话说出来了:“我们再怎么强,终究只是一个混成协……”

  “迦纳王国可是拥有四十余镇……”

  “别的不说,光亨利家就有三镇一协了……”

  ……

  白云航叹了口气,小心地取出诏书的副本,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这样做,我怎么对得起大小姐!”谁都知道白云航一向性情刚烈,宁折不弯,是个言出必践的豪情男儿。

  然后指着诏书说道:“更何况,亨利家在陛下面前陷害我们,决定我协的经费开支一律转由国库供给。”

  听了这句,大胆的人又开始嘈杂的议论。

  如果是别的部队,由地方供给转由中央供给,那真的是谢天谢地。地方筹饷极为不易,非但不能准时到位,而且还因为种种原因扣去两三成,甚至有些杂牌部队连前年的军费尚能领到,大家只好一起喝西北风去。

  可是第十八混成协却是异类中的异类,拜达加洛丰富的矿产所赐,白云航每月可以运用的银币超过二十万枚,足足可以抵上一镇的军费。正由于如此,光军饷就相当于其它部队的一倍半,更别提林晓慧每次逢年过节,还会好心拨下大笔金钱来赏赐官兵。

  一旦军费由国库供给,即使是最乐观的人,也不会认为每月能拿到十万银币,因为那些杂牌镇,每个月也只能拿到这个数字,自己这种杂牌部队,每月可能就只有五六万枚银币吧。

  可是白云航带来的震动可不仅仅于止:“再下一步就是将我军西调格得米斯。”

  “格得米斯?”

  “格得米斯?就是那个……”

  “那可是……地狱啊……”

  “据说无论多强的部队,都不能在那里呆上五年。”

  即使是最凌厉的杀气,也无法压制下面的议论,更何况白云航刻意消去了杀气。因为无论任何人,都有着对生存的强烈渴望,即使是这些最勇猛的军人。

  从米兰科往西,越过罗德郡,再穿过青水郡,就是传说的“炼狱”格得米斯。

  格得米斯,常住居民九十二万,税收超过六百万枚银币,帝国每年还挥土如金般在这块土地扔下上百万金币,足足占了帝国国库收入的八分之一。帝国七十八郡里,除了首都楚德外,没有任何一郡能得到如此的资金赞助,但这一切犹如扔进大海,毫无效果。

  库纳克大陆超过五十万的兽人联军,永不疲倦地向格里米斯南部发动侵袭,那里虽然环境恶劣,却是进入莱亚大陆的唯一陆上通道,与他们进行无休止拉锯战的,是六个不定期轮换的精锐镇,再加上辅助作战的七个保安镇、四个武装机动警备纵队等部队,总数超过二十万人。

  只要想想当年佣兵叛乱时,那叫人头痛无比的蜥蜴箭手,就可以知道兽人的可怕了。更何况兽人联军中,可是还有半兽人、牛头怪、恶狼骑士甚至比蒙巨兽这种高级兵种。即使那些二协六标的精锐镇,只要每年伤亡少于20%,那就谢天谢地了。如果中了大奖,遇上兽人们不定期举行的大规模侵袭,上百万兽人大军如潮水涌来,自己这种杂牌混成协,恐怕是第一个牺牲的对象。

  就象九年前的那次侵袭,驻守前线步兵的六镇中,运气好的三个只是“伤亡近半”,其余三镇,一个伤亡超过七成,一个阵亡者超过四成,至于中了特等大奖的那个,两个步兵协中,一个连一个营都编不成,运气好点的一个生还者不足千人,直属部队只剩下一个骑兵营,最后全镇集结部队,就连一个步兵标都无法编成,只好撤销番号。

  虽然经过格里米斯磨练的部队,是各个战线上始终是最爱欢迎的,象当初从格里米斯东调的二十三镇,以伤亡过半的代价,全歼了龙之国度奥迪斯的一个龙骑兵大队,可谓是奇迹中的奇迹。可是这是必须付出代价,从来没有一个部队,能在格里米斯作战减员少于三成的,就拿二十三镇来说,在格里米斯呆了一年八个月,全镇战斗减员四成,非战斗减员两千七百多。

  “明白了!”方仁行了个军礼,及时表示了自己的忠诚。

  无论米兰科的战斗再艰苦,比起格里米斯,生还率还是高上很多。即使在米兰科战死,也比在格里米斯作廉价易耗品合算的多,林家会依例发放数百枚银币的抚恤金,如果级别够高的话,会达到上千枚银币,可是在其它部队里,战死者抚恤金四十八枚银币,铁打不动,已是二十六年不动。正因为如此,细微的反对声迅速压制下去了,全都表示对白云航的支持。

  这时,白云航背过身去,指着地图说道:“更何况这次我军还有很大的胜算!”

  他侃侃而谈,言语充满了极度自信:“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敌军计亨利家的十二镇全部、十三镇的四十七协,可能参战还会有四十八协和十四镇,不过目前进入我郡的敌军,不过四十七协全部,外加骑兵、攻城各一标,辎重一营,总数不足八千,而且现在步兵一标、骑兵一标转由南进,企图报占达加洛的金矿,只有进驻郡城的只有步兵一标、攻城一标、辎重一营,只要我等在陆标统接应下,一举击败郡城之敌,便可联合司徒管带,前后夹击,好为将军大人报仇雪恨!”

  张紫音在一边补充道:“即使十二镇全部投入战场,也不足二万余人,现在我军七千精健之众,难道怕了这些手下败将了!”近年林家和亨利家争执屡起,双方在边界上数十次的冲突,林家的这支百战精锐可是丝毫不落下风。

  “诸位不愿跟白云航干的,来去自由,但谁也不要想拉走部队!那就让云航不客气了!”

  会议室立时死一般沉寂,谁也不敢在这时发言。

  “讨论出结果吗?”按既定的剧本,一个悦耳却甚坚毅的声音响起,打破会议室的寂静。

  白云航行个军礼:“丁影大人,您好!我等必不负将军大人所望!”

  丁影改换全身缟素,低下头,淡淡一笑:“白副协统,好!”

  “有一桩小事,要请教白副协统?”

  “丁影大人请讲!”

  丁白两人并称是林晓慧的左膀右臂,两人一管政务,一管军务,可谓恩宠之至。她虽身为女儿,机敏精细之余,更以素来敢于作为,能谋善断,能识良才闻名,人称治世之良臣。虽然两人关系向来不佳,但此生死之秋,只得抛开成见,精诚一心,共挽狂澜。

  只见丁影非常优雅地说:“郡守大人不幸殉难,家主这位置由谁继任来啊?”

  听到丁影的发言,整个房间登时一片死寂,众人无不面面相觑,更不敢发言。

  本代林家直系人丁稀少,只有林晓慧姐妹二人,但二小姐林晓茹尚未成年,何况她还在凤英城读书,旁支子弟中亦无特别杰出的人物,况且万一在这方面站错了立场,可是会影响到自己一生的前程。

  只见白云航想都不想,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件事将军大人早已决定了!”

  丁影以十分好奇的语气问道:“是谁?”

  但白云航却在她的眼中发现一道赞许的光芒,也毫不示弱还了个眼色,说道:“没错,将军大人在去罗德郡之前,特意叫我将二小姐接到军中。”

  二小姐林晓茹,时年十七岁,少即有聪慧之名,为迦纳南方女子贵族学院政务系学生。

  丁影盈盈一笑:“既然郡守大人早有安排,丁影一定拥戴二小姐!”

  说话间,张紫音已引出了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白云航转头望去,只见林晓茹长发披肩,稚嫩清纯的脸上仍留着明显的泪痕,长长的婕毛,灵活的眼睛,精致的小鼻子,红红的嘴唇,娇小的身材,围了条素雅的白色围巾,身上穿了件孔雀蓝的毛绒大衣,长度与裙子看齐,脚上穿着崭新的白色长靴,和她姐姐不同,可是个十足的美人胎子。

  “白云航见过家主!”

  “丁影见过家主!”

  当丁影和白云航一齐跪下了身躯后,下面的军官也纷纷跪倒在新家主的脚下。有了这两位分别执掌军政大权的人物支持,足以压制下所有的反对声,林晓茹继任家主之位已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神历一千七百八十四年十一月十七日,林晓茹继任林家家主,林家步入“后林晓慧时代”。

  接过白云航递过的兵符,顺利完成权力移交的林晓茹,虽然仍略显稚气,但却显得十分镇定说:“危难之际,多事之秋,多蒙各位忠义之士相助,晓茹感激不尽!”

  “打倒亨利家!”

  “誓死拥戴二小姐!”

  “……”

  下面的军官纷纷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忠心,林晓茹又开始用一种略带些沉重却又具有十二分说服力的语气道:“自古艰难唯一死,可是飞鹰旗下的勇士们,你们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愿不愿随我誓死讨贼?”

  白云航在一边呼应着一边欣慰地想:“看来二小姐才干不逊色大小姐啊,假以时日,林家光大必定有望,想当初大小姐就是……”他虽非林家子弟,但因受格外恩宠,平时行事早以林家人自居。

  “誓死讨贼!”

  受到鼓动的军官们异口同声回应道,“米兰科叛乱”正式爆发。

  林家是迦纳帝国名门,先祖林烈风是当年拥戴罗曼诺夫称帝的七名大将之一,作为回报,林家得到帝国南部的富庶领地阿基尼亚。

  当时林家治下的阿基尼亚有一百二十万人口,还被允许组建一支七千人的常备军,一年的税金更是高达上千万银币,作为感激,林家始终维持着对科京帝国的无限忠诚,但这一切被罗曼诺夫三世打破。

  作为迦纳帝国史上最英明的君主,罗曼诺夫三世在开彊辟地、改革帝国政治制度的同时,也不断削弱国内诸候的权力,而林家首当其冲。

  在称为“史上最大赌约”的一场不公正赌博中,林家家主林寒天输掉了富庶的阿基尼亚,作为补偿,他得到了环境恶劣的罗德郡。位于帝国北方的罗德郡仅有二十三万人口,税收不足二百万枚银币,诸候常备军的数量也削减到一千人。

  不顾家族内部的反对,被骂作败家子的林寒天表现了他对帝国的忠心。在帝国军的监视之下,林家全族迁移到罗德郡,但林家对帝国的忠诚已开始动摇。

  八十七年后,历史再次重演,只不过这次贪婪的罗曼诺夫六世更加夸张,以区区二万居民的不毛之地米兰科更换林家苦心经营的罗德郡。林家带着对帝国的怨恨,踏上前往米兰科的路途。

  老迈的家主死在途中,家主年幼的女儿林晓慧在匆忙中被立为家主。被迫来到冰雪之地的林家怀着怨恨,建设着荒凉的米兰科平原。

  米兰科平原北极不周山,西依罗德郡,东临大海,与库纳克大陆隔海相望,南达格比斯,境内除了南部靠近格比斯的少数地区,大部被冰雪覆盖,终年积雪不化,面积足足占了迦纳帝国的五分之一,人口却只有区区二万之数。即使是达加索再世,花上几十年的时间来建设,也只能在米兰科平原上建上几个城镇。

  但奇迹发生了,林家在米兰科中部的达加洛山区发现了贮量惊人的金矿,期望发财的人群争相拥入米兰科,从库纳克大陆而来的蜥蜴人更在登陆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只有二百诸候常备军的林家对此无可奈何,怀着对帝国的怨恨和怀疑,只有求助于佣兵。上万佣兵在北方联合佣兵团的旗号下来到了米兰科,刚开始他们在维护治安,消灭蜥蜴人方面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但是后来,佣兵渐渐形成自己的势力,甚至威胁到林家的统治,更有甚者,想与蜥蜴人勾结,企图建立自己的佣兵王国。

  林晓慧在这种情况下扩充了自己的军队,很快米兰科内战就爆发,三千林家军对七千佣兵,此外蜥蜴人也从本土增调了一支上万人的援军。

  林家军中,一名叫白云航的管带立了大功,他率领三个步兵队出其不意地突袭一支上千人的佣兵部队,上百名佣兵战死,数百人被俘,其余都溃散了,其余的战线上,战局也同样进入僵持。

  在七个月后,当蜥蜴人的调军到达后,双方展开了米兰科历史空前的大战,史称“米兰科流血之月”,林家临时扩充起来的一个混成协,四千余众,面对一万六千蜥蜴人和五千佣兵的联军,总计二万一千人,表现了无比的勇气和最坚强的战力,在一个月又六天的战斗中,全军光阵亡者就达二千七百人,伤者超过二千。

  相应在另一方,五千佣兵中除了近千人转而在林家旗帜下作战外,战死者一千六百人,被俘者二千一百人,《佣兵战史》一书直接了当地说“北方联合佣兵团不复存在”、“佣兵王国之梦完全破灭”,至于蜥蜴人,则遭受了入侵米兰科以来的空前伤亡,光战死者就超过六千人,超过两千人被俘,而能生还库纳克大陆者,仅有三千之众。

  “米兰科流血之月”后,林家树立了在米兰科郡的绝对权威,林晓慧身兼第十八混成协协统、米兰科郡郡守、米兰科郡财政官等要职于一身,故部下称呼时多云“将军大人”、“郡守大人”,唯林家子弟云“大小姐”。

  而林家与中央的矛盾越发激烈,双方在税收分成、米兰科裁军等问题争议不断,虽经多次谈判,迦纳皇家仍持强烈立场,要求米兰科只许保留步兵一营,达加洛矿区由中央经营,米兰科税收九成上交中央,所余一成归米兰科,但具体运用由中央指定。

  这一态度非但彻底激怒了林家,更触及到既得利益阶层的根本利益,官兵们亦害怕因为裁军而失业。

  其结果是林晓慧派白云航武力接收米兰科税务、矿务两司,并强行截留九成税收,并强占达加洛矿区并变为林家私产,并以此大肆扩充武装力量,几乎把迦纳帝国在米兰科的根基彻底清除。

  另一方面,在迦纳皇室的支持下,领有北方五郡的亨利家与林家在边境上冲突不断,甚至演变成相当规模的武装冲突,双方各有胜负,林家略占上风。

  随着双方冲突的愈发激烈,最终酿成了“林晓慧之变”。

  不过这已是过去的历史了,而此刻,在协本部的秘室在上演着新的历史片段。

  “未亡人见过白副协统。”随着悦耳的声音,丁影向白云航盈盈行了一礼。

  白云航直接了当地说:“丁影大人请坐!危难之际,还望你我能精诚合作,共渡难关!”

  丁影投过默许的眼色:“米兰科三十万军民,无不期望副协统能早日击败贼寇,光复全郡,丁影也不例外。为了感谢副协统的忠诚,我准备奉上一份重重的礼物,到时还望副协统笑纳!”

  实际上两人原本关系不差,但级别相近,又分管军政,难免会为了些小事争个高下。

  白云航想都未想,给予回绝:“谢了!但我不需要,因为除了忠诚之外,我一无所有。”

  丁影笑道:“副协统肯定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她知道白云航生活素来简朴,一件军装能穿上三四年,洗的发白也不更换,一月军饷四百五十枚银币,除了区区数枚自用外,大多都赠送穷困士兵。诸如此类,举不胜举,故此在官兵中威望极高,不过这样礼物,他必定是会非常喜欢的。

  白云航笑了笑:“我亦有一份小礼,送与丁影大人!请丁影大人随我来!”

  丁影大感好奇,随白云航出了协本部,来到军官食堂。

  此时正是晚餐时间,只见食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白云航拿过一个大碗,大声喊道:“让一下!”

  排队的军官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好奇地望着这两位军政大员。

  白云航走到厨师跟前,递过大碗,说道:“来一碗饭,来点青菜,一份西红柿,再加点牛肉!对了,还是多加点牛肉!丁影大人还喜欢吃什么?好的,来一份鱼香肉丝,咱们可不能亏了丁影大人的肚子!”

  丁影目光一转,已经明白白云航的意思,从厨师处接过碗,拿起两双筷子,递给白云航。

  白云航微微一笑,左手握住一双筷子,丁影将碗递至与口平齐处,白云航亦用右手接过碗,两人对视一笑,一齐动筷吃起来。

  军官见到此情此景,不由个个士气高昂,纷纷击掌相庆。

  米兰科素来富庶,军饷不成问题,但军官又颇为自信,自以为战力坚强,惟独军政不和,都以为这是米兰科最大的内忧,如今丁白两位大人抛开成见,表示一致对外,同吃一碗饭,这怎么不让人惊喜?

  许多老人都想起了当年平定佣兵之乱的情景。当初林家之所以能以寡击众,以弱击强,以仓促成军之四千之众,击败数倍精锐之敌,原因固然很多,但上下一心,长官身先士卒是个很重要的原因,林晓慧始终亲至火线指挥,丁影则以政务官之职到各队各排慰问,白云航更是以身垂范,率部雪夜奔袭五百里,率先攀崖而上,抄了蜥蜴人的后路,而后更是亲自带队冲锋,血染征衣,一举逆转了米兰科战局。

  今日此景重现,怎么不让人欣喜?这一情景至死都留在这些军官的脑海。

  当然也有看不到这一幕的人,第十八混成协第二标标统陆达就是其中之一。

  此时的陆达正越想越火:“他们对付自己人就是这种手段吗?在这种军队服役,真是军人的耻辱啊!”

  后世称“林晓慧事变”为“虎头蛇尾的大阴谋”,并非没有理由。当年十月,迦纳军令部下达训练任务,调十八成混成协主力到北方的不周山,进行冬季攻防任务。虽然第十八协实际是林家的私家军,但是仍然维持半独立的地位,在林晓慧首肯下,白云航亲率第一标和直属部队到不周山参加演习。

  没过几天,宣林晓慧到罗德郡调解,没想到林晓慧前脚刚走,亨利军就偷偷越过边境,直接攻占米兰科郡城。

  战事一开,第二标已损失了两队,林晓慧带走了一队,另一队在边境上对进犯的亨利军进行了英勇的抵抗,结果损失殆尽。此时驻守郡城的正规军只有陆达的标部和不满编的一营步兵,不足七百人,而兵临城下的敌军足有八千余众,十倍于已,自己只得准备拼死一战,力守孤城,以相报协统提拔之恩,被丁影大人劝阻住,让自己暂时忍让,以图后举。

  丁影大人忍辱负重,亲自开城出降后,经过一番舌战,成功使自己所部保留武装,不久更是说服了敌军上下,带着凯瑟琳以“劝降”名义去不周山一带通知白云航,起程前将郡城上下一切尽数托付自己一人。

  自己心知身担责任之重,一方面强含泪水,周旋于敌军之间,一方面偷偷调入郡城一营步兵,另一营步兵亦调到距郡城十余里外,再加上丁影临时交由自己指挥的警备队,虽然仍是明显处于劣势,但总算有了勉强一战的能力。

  “丁标统,好!”一个声音打断了陆达了思路,仔细一看,是一位看上约莫五十上下的老先生,衣着华丽,颇有几分福相。

  见到这个,陆达强行遏制心中的怒气,说道:“何一先生,你好!”

  这位林何一先生可以说是林晓慧的叔辈,随林晓慧一起去了罗德郡,林晓慧殉难后,他亦被俘,不久即变节,勾结亨利家,依赖着对林家的熟悉,城破之后到处逮捕林家忠义子弹,给林家带来了很大的损害。

  林何一笑了笑:“陆标统在想什么啊?”

  陆达应道:“陆达正在想怎么才能报答陛下大恩,今年是陛下登基十五周年,我等要送上一份怎么样的重礼?”

  林何一带着讥笑的表情说道:“是吗?”

  他然后说道“陆统领秘密调集驻外的部队回郡城,还召集军民秘议,不是吗?”

  陆达不由一惊,手已按到剑鞘上。

  林何一低声道:“不用说了,陆标统,我也是林家人,绝不会做亨利家的鹰犬!你要反正,岂能瞒过我,过去一切,皆是不得已为之,以保有用之身。丁标统动手之时,我必会响应,奋力杀敌,以雪奇耻!”

  陆达不由叫一声好,紧紧握住林何一的双手,说道:“多谢何一先生!”

  稍停了会,又道:“对了!云航带消息来,他立即带全协精锐南下,”

  一听这话,林何一不由老泪纵横:“陆标统不是林家子弟,仍能对大小姐忠心耿耿,令何一羞愧不已。可是这六百里冰原,急行军十五日方可回郡城,白副协统如何迅速南下?时不待我啊!如果达加洛一失,敌军回师,可一切都完了!”

  陆达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但云航一定有办法的!”

  在郡城的另一边,加内特统领正在自鸣得意。

  想起不幸的凯蒂文和萨利亚标统,就知道是自己多聪明,主动留守郡城,让两位标统去攻打达加洛矿区。

  现在自己能躲在温暖的室内,品尝美食美酒,看着遍地的银币,更可以尽情享受两位美人儿歌妓的动人玉体。

  刚一离城,凯蒂文和萨利亚叫苦的书信便接连不断,说是天遇大雪,林家叛贼游骑不时袭扰,前进困难,补给不继,请统领给予支援。

  只要想想在漫天风雪中,那两个笨蛋带着部队缓缓前进,忍饥挨饿,进退两难,那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啊,谁叫他们敢抢自己儿子的风头。

  吞并林家的步骤则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甚至比计划还要顺利许多。原以为会在郡城下遇到激烈的抵抗,没想到守郡城的部队见到自己的军威所至,吓得胆战心惊,连打都没打,就直接献城投降了。

  官员们则竞相向自己表示对陛下的忠心,和以往对本家家主的好感,以便和林家划清一切关系,大狱早已押满了林家子弟和林家的死党们,带头出降的政务官丁影更为了表示忠心,亲至不周山劝降白云航。

  至于原本要担心的另一个对象,凯瑟琳公主带信过来,一切顺利,白云航副协统已经宣布率部投降,并逮捕了林晓慧的一干亲信死党,这支米兰科境内最大的武装力量已向自已的家族表示了投靠的意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过了新年,这支部队便会送入格里米斯当炮灰了,至于能不能活下来,那只能看上帝是不是站在他们那边了。

  至于自己所获的报酬,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丰厚。米兰科真的和传说中一样,富可敌国,刚刚入城,商会立即奉上高达二十万枚银币的“慰问费”,其后官员、商人们的贡献更是源源不断,不仅给弟兄发放超过三十万枚银币的奖赏,自己口袋也已足足积攒了近十万枚银币。

  估计只要再呆几天,估计自己口袋里的银币还会翻上几番,不过即使他们奉上再多的金钱也是无用,中央独占达加洛矿产可是陛下亲定的,当然自己的家族也会占上一杯羹。

  不过加内特统领并没有想到一点,获得任何东西都需要付出代价,这次亨利家将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亨利家与林家一样,先祖都是当年拥戴罗曼诺夫称帝的七员大将之一,不同与屡受打击的林家,一直极受皇室的恩宠,传至本代,足足五个郡的领地,领地内光是正规军,就高达有三个超编镇又一个混成协,将近五万人,加上警备队、自卫队、保安队之类的非正规军,总兵力多达八万。

  按照迦纳帝国军制,镇是最大的建制单位,每镇约一万二千人左右,指挥官称统领,战时可由两至三镇编成一军,军是战时临时编组单位,并不常设。每镇下辖步兵两协和直属部队,每协不足四千人,指挥官称协统,每协下辖步兵两标,每标一般在二千人以下,指挥官称标统,标辖三营,每营六百人,指挥官叫管带,营辖四队,每队约一百四十人,每队长官则称队官,每队三排,每排三班。

  至于帝国军制中的混成协,则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战略单位,不同于不足四千人的普通步兵协,除直辖两标步兵外,还直属骑兵、攻城各一营,工程、辎重各一队,全协共五千余人,在运用上、战力上亦与步兵协相去甚远,第十八混成协得益于米兰科的富庶,非但齐编满员,还多辖了士官教导队、军官队、通讯队、侦搜队、医护大队等,全协将近七千之众。

  帝国计有常规编制三十六镇外,另有禁军三镇,骑兵六镇,计四十五镇,此外还有二十三个混成协又十七标,共计七十一万正规军,但掌握在贵族手中的部队仅有七镇又九个协,亨利家独占三镇一协,恩宠之极,由此可见一斑。

  但是既然有庞大的军队,当然就需要大笔的军费,再加上家族的运营费用、各郡的财政补贴、家族高层奢华生活所需、不时发生的战争费用……总而言之,家族的生存与发展需要非常巨量的金钱作为后盾。

  而落入亨利家的目光中,第一个就是邻近的林家。对于林家,亨利家并不陌生,除了历史的交往外,十七年前,罗德郡落入中央之手后,经过一番极秘密的运作,亨利家以大笔金钱取得了罗德郡,而米兰科内战亦有亨利家的黑手在幕后操作。

  依靠达加洛矿区,林家每年的收入超过五十万枚金币,比亨利家还要多出几万枚,可论军力,林家只有一个混成协和一个独立守备营,论人力,米兰科只有三十万人口,而且林家将相不和,以全家之力对付林家绝对是牛刀斩鸡,必定能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主动在边界上发起挑衅,并借机提出令林家无法接受的赔偿金,最后吞并林家,这计划很美妙,可惜操作起来却完全不是这回事。

  冲突确实挑起来,可是自己也吃了不少亏,林晓慧也确实象想象中的强硬,可是本家主力却被洛特帝国的入侵拖住,非但如此,还要保佑林晓慧不要心血来潮,令本家再开一条漫长的战线,导致脆弱的财政彻底破产。

  最终,亨利家与皇室林联合起来,因为林晓慧强扣九成中央税收,皇室每年损失二十万的税收,导致皇室和林家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禁军一镇南调斯奈尔,逼退了洛特军,然后经过密议,达加洛矿区由皇家独占,但亨利家可以分得三成的收入。

  基于这一共识,双方共同上演了“林晓慧事变”,其后亨利军快速攻入米兰科,直取郡城,这一切都近于完美,但其后上演的乐章,却被加内特统领演砸了。

  后世历史学家对于亨利家进占米兰科郡城后,除了展开漫漫无期的达加洛攻略战外,便只有忙于掠夺金钱,千方百计逮捕林家子弟和忠于林家的官员、商人,以期索要高额的赎金外,几乎无所作为,表为极度的不解。

  其结果是坐视十八混成成协主力回师外,还激起米兰郡民众的一致反感,历史学家纷纷骂作“与白痴无异”、“坐失光复亨利家之机”、“自吞苦果”,“林晓慧事变”之所以被称为“虎头蛇尾的大阴谋”亦源于如此。

  当然,亦有极个别的例外,在郡城的南城,一个极为干练的女子正大声催促士兵,让他们加速构筑工事,一身银甲掩不住她健美的身体,野性的目光,鲜艳的红唇,再加上裸露在银甲外的古铜色肌肤,都让士兵暗地里直流口水。

  但是基于过去的惨痛经验,再加上实力和地位的巨大差距,这个想法也不过想想而已,士兵们心中更多是不解,在这个其它部队都在拼命发财的时刻,这位女姓上位者却带着大家冒着寒风,在泥地修筑工地。

  朱莉亚副协统,这个后来在历次米兰科攻防战表现都极为活跃,令白云航头痛万分的女人,在第一次米兰科攻防战前期几乎是默默无闻,更因为得罪加内特统领,被剥夺了兵权,实际只能掌握一营步兵而已,但这只健壮的雌豹却依然能给予林家军能重重的一击。

  而在不周山下的冰原之上,已经敞开心怀的两人骑马飞驰,尽情发泄胸中的苦楚。

  直到马跑到汗下如雨,丁影才拉住缰绳,向白云航微微一笑:“未亡人多谢白副协统,此次林家若能保全,云航应居首功。”

  白云航报以一声苦笑:“丁影大人,别人不知道你的苦处,我难道不知道你的苦处!若无丁影大人你全力维持,将军大人一去,林家恐怕早就……”

  他停了停,摇了摇头,才苍凉地说道:“其实你比谁苦啊!”

  丁影听了这话,触及到伤心处,两行热泪不由夺眶而出,呆立了许久,白云航递过一方丝帕,丁影接过来擦擦了泪水,才说道:“未亡人不过尽一点薄力罢了,先夫在世时曾说过,沙场征战,一切皆赖云航,如今大敌当前,危机四潜,丁影不是武人,不知白副协统有几成胜算?”

  白云航凄凉一笑:“战争,永远没有赢家,我第一次上战场便明白了这道理!”

  举目望向远处,入目处尽是冰天雪地,茫茫大地,望不到尽头,他缓了很久,才继续说道:“雪后有春风!只要我等同心协力,不藏私念,还怕不能光大林家吗!白云航别无他物,只有一份廉价的忠诚献给大小姐!”

  转过头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神中如火的热情,即使在刺骨的寒风中,却也能感到这丝丝的暖意。

  随着这一眼,再凌厉的寒风也挡不住第一次米兰科攻防战GC的到来。

  神历一七八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中午,林晓茹接任家主后的第四天,林晓慧殉难后的第七天。

  一条长龙在白雪皑皑的大路快速前进,连绵前后长达数里,气势弘大至极,两边巡逻的游骑则不时回报情报。

  丁影看着车外这一切,不由赞叹白云航的手腕确实老到地没话说,非但奇迹般调集了四百多辆大车,而且还完美地完成大车的编组工作。

  自己可是深知车辆编组的困难,调集的大车有大有小,有新有旧,车速有快有慢,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延误,甚至发生事故,把整个车队阻在这峡谷之间。

  可白云航只花个几分钟就把车辆编组完毕,至于效果,只要看看全军正以最快的速度回师疾驰便知道。

  回头看,林晓茹的稚嫩面孔,仍随着车子行进的节奏颠动着,显然仍在回忆四天前誓师大会的情景,想想也是,数千人同声呼应自己的声音,效忠于已,这会给一个爱幻想的少女多大震憾,想到这,对林晓茹又了几分关爱之心。

  另一边,张紫音和白云航一起趴在地图前面,仔细修订作战方案,白云航不时会问句:“可以吗?”

  但无论张紫音给予什么样的答案,白云航都只是稍作思考后,立即下了决定。

  在想着,一骑健马自前方快速奔来,奔至车前,那马上的骑兵停下马,大声道:“报协统阁下!前队到五十里了!陆标统的人报告来说,敌军巡逻队白天只在城外五里内巡逻,晚上只有游骑在城四周巡逻。”五十里是离米兰科郡城刚好五十里的一个驿站,故而得名。

  林晓茹已换了一副相当严谨的面孔,听那骑兵说完,大声道:“干地好!让你们队官给你功!等立了新功,我亲自要给你晋升!接着!”

  说话间,手里已扔出一个银色绣丝袋子,那骑兵伸手接住袋子,行个军礼,喜滋滋地绝尘而去。

  白云航一抬头,他心知那袋子中并没有多少钱财,顶多两三枚银币,但普通士兵能获一军之首亲赏,士气必定高涨,这法子和她姐姐一样,看来两姐妹是一个性子。

  这时丁影拿起行军图,仔细一看,说道:“已经到五十里了,白副协统,好象早到了两小时?”

  没有等白云航回答,林晓茹替他答道:“丁姐姐,你真糊涂啊!白副协统是当世雄才,怎么不会预留几个小时做准备?”

  白云航脸上甚为高兴,应道:“二小姐真是才智过人,丝毫不逊色于大小姐,我林家光大有望!既然到了五十里,我想还是按计划先集结一下部队,激励一下士气,还有请二小姐给官兵们赏几枚银币!”

  林晓茹“嗯”地应了一声道:“一切作战事宜,尽交给白副协统了!”

  白云航和张紫音一齐笔直站起,行了个军礼,然后下车叫车队停下,各骑上一匹早已备好的健马,白云航骑马在车队中来回奔跑,大声叫道:“将士用命,协统十分欣喜,每人先赏八枚银币!待克复郡城,另行重赏!有功者一律晋升”

  听到这,士兵们高声呼:“二小姐万岁!二小姐万岁!”本已相当高涨的士气,再次受到激励,简直可以说是气冲宵汉!

  八枚银币着实不少,帝国军制普通士兵每月军饷银币也仅为八枚,米兰科甚为富庶,普通士兵每月十二枚银币,足足多了五成。

  起程前林晓茹先预发了四枚银币,并允诺即日起视作交战,加发双饷,普通士兵从军多是混口饭吃,虽然干得好有晋升的可能,但归根到底,不外乎一个“钱”字,战事一开,每个人都能小发一笔,机会好的话还能晋升为士官甚至军官。

  更何况在白云航的刻意安排下,行进间不时进行洗脑宣传,大肆宣传亨利家在郡城的无数暴行,无论是真是假,更揭露了将部队送到格里米斯送死的阴谋。

  官兵们在第十八混成协服役多年,多自视为林家旁枝,再加上眷属都居于郡城,恐是遭了不测,自是个个和亨利家有不共戴天之仇,现在每个官兵都对亨利家咬牙切齿,恨恨不已,准备血战一场。

  这就是极为著名的“白云航的回师”,奠定林家在第一次米兰科攻防战中的胜利基础米兰科的冬天,境内几条的河流都结冰封航,只有通过陆路回援,第十八混成协只有辎重一队,大车五十辆,虽然已是远远超编,但对超过四千人的全协精锐和大量辎重来说,却是杯水车薪,即使将步兵全体轻装,仍只能搭载不到八百人。

  如果抛下大部分步兵,再带上全部骑兵回师,那必须面对数量上占优势的敌军,加上轻装步兵在战力上的巨大差异,虽然白云航有取胜的信心,但林家兴衰,尽在一役,他不敢冒险。

  如果等待步行回返的步兵,那非常不幸,在这种风雪天中,士兵们顶着寒风,带着辎重,一天能走上五十里已是上神保佑了,即使充分利用这些大车,白云航也认为他至少花十二天才带着部队来到郡城,而且这将是一只疲惫不堪的部队,没有两三天的休整,绝对是不能投入战斗。

  如果等上半个月时间,那一切都完了,敌人的援军肯定会源源不断开入,亨利家也会在郡城打好根基了,说不定连达加洛矿区都失守了,那光大林家的目标肯定是遥遥无期。

  不周山一带荒无人烟,根本毫无车辆可堪使用,如果这个问题遇到别人,或许是无解吧。

  但白云航不同,在得到丁影通报林晓慧去罗德郡参加调解,并发现边境对面的亨利家有调动迹象后,立即明白不对,即派健骑南下达加洛矿区,调集数百辆大车北调不周山,同时派健马追林晓慧一行,但慢了一步,林晓慧已于一天前殉难。

  林晓茹即位当夜,数百辆大车在因各种故障损失了几近半数后,终于到达不周山。白云航凭借他扎实的战术功底,和张紫音通宵未睡,终于完成车辆。

  第二天,在全军誓师大会后,全军连同辎重,坐上大车,四日夜疾奔六百里,回师郡城,中途仅损失六辆大车,故障抛弃七辆大车,掉队四辆。

  战史学家往往称白云航的快迅回援为奇迹,可有几人知道他在幕后付出的汗水。

  米兰科郡城在米兰科西方,离边境四十余里,原本是无人居地的地区,神历一三二三年冬天,时任帝国第七镇统领的米兰科。诺曼,因战败获罪流放极北之地,流放地就是今天的米兰科郡城。

  当米兰科和数百名流放者看到这荒无人烟的土地时,都吓个半死,果然不出所料,在风雪之中,一月之内就死了近百人。

  幸运的是,做了十年统领的米兰科手里还有一些金钱,于是流放者齐心协力,以上百条人命的代价,草草建立了一个小村庄,这就是米兰科郡城的前身。

  此外百多年间,这里一直是流放者的地狱。一直到了一五零零年左右,随着帝国向北扩张的步伐,这里才发展成为一个千人小镇,但即使到林家迁入的一七六八年,这里仍只是个三千人的小城镇。

  但是随着达加洛矿区的发现,不过数年时间,飞速的发展让很多人认不出这座城市,到了一七八二年,米兰科郡城已扩张成为一个六万人的城市,发展速度永真可以用“不可思议”来说。

  从军事角度上说,米兰科是一座孤悬米兰科大冰原上的城市,地形平坦开阔,无险可守,易攻难守。

  至于防御设施,更是可怜,快速扩张的米兰科郡城原来连城墙都没有,在米兰科内战中,林晓慧才决定修建城墙,但随着战争的快速战发,最终只修成南方和东方的城墙,而且城墙仅高四米,更薄到任意冲车一次撞击都能撞破城墙的地步。

  至于城墙上,除了二座投石机外,什么塔楼、箭塔、垛口、藏兵洞一应俱缺。若非如此,陆达也不会一筹不展,但是历史总是公平的,这次将换亨利军来负责防守。

  晚八时。米兰科郡城外。

  潜伏在城外的桦树林中,白云航盯着二十来名游戏骑排列着整齐的队形,缓缓走入弓箭手的射程。

  本来游骑应散开高速巡逻,集结在一起的原因,十有八九是因为天气太冷,毕竟米兰科冬天的寒冷程度,可是天下首屈一指的,罗德郡根本与之相比,就看骑兵盔甲外披了一件又一件的大衣可以看出,非但保暖效果不好,而且甚为臃肿,行动相当不便。

  反观已方,大多人身上穿着高价购买的奥迪斯地龙皮甲,不但保暖效果良好,而且手脚活动自如,几乎不影响作战,除了价钱吓死人外,没有别的缺点了。

  城墙上也只有稀疏的几个敌军在来回巡逻,从声音来听,多数敌军都躲在室内饮酒作乐。

  通过三个小时的努力,白云航趁着夜色,把部队运动到这片极具规模的森林中,距城门仅两三百步远。自己才明白大小姐当年保留这片桦树林的用意,一生得知己如此,纵是战死又如何?

  现在敌军疏于戒备,而且大雪已停,明月正圆,城内的内应一切准备就绪,正是已方发动进攻的最好机会,小声对一边的张紫音说:“可以了吗?”

  张紫音应道:“下决心吧!”白云航素以英勇果敢,能征善战著称,张紫音则以头脑冷静,思维敏捷,足智多略闻名,两人向来合作无间,互补不足,故军中有“张谋白断”之说。白云航但凡有大事未决,下决心前必先征询张紫音的意见。

  白云航举起指挥刀一挥,一道寒光闪过,张紫音发射了手中的信号弹,金色烟火升上天空,伴着好看的轨迹在空中旋放。

  上百张战弓立时一齐拉弦,立时把这队骑兵笼罩在箭雨之中。马上的骑兵伴随着战马的悲鸣,如同坠线的木偶一般纷纷落下。

  负责防守东部城墙的两队步兵,基于“敌军不在这个气候来送死”、“就是有,也还在不周山”的统一认识,除了几个新丁被打发出去巡逻外,大多数士兵正守在屋内,一起喝酒作乐。

  潜伏城门的箭手也立即拉弦齐射,箭矢登时划破天空,在城上巡逻的士兵纷纷发出一声惨叫,无数的箭矢从不同角度几乎同时射入体内,四溅的血花在雪地上乱飞。

  正在享受的士兵听到外面接连不断的惨叫声,连同箭矢划破天空的声音,都停下手上的动作,但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漫射的目标已转移,无数的箭矢射穿夜幕,透过薄薄的纸窗造成可怕的伤亡。

  队官整整呆了一会,才大声呼喊:“敌袭!”

  一些士兵匆忙间拿起兵器,想冲出屋外组织抵抗,刚走出两三步,外面的漫天箭雨如同长了眼晴夺去一条又一条生命,尸体堆满了出口,被鲜血染红的白雪显得格外殷红。

  亨利军被迫再次退入屋内,这时,攻城营两架早已定好座标的的小型投石机已一起发射,两发巨大的雪球随着一声巨响砸破了屋顶,连同房顶掉下的大片瓦砾,一齐将整个步兵队压在屋内。

  开战仅三分钟,亨利军两个步兵队已不复存在。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家军十几架云梯已搭上矮矮的城墙,数百名的士兵争相爬满云梯,城门也被攻城营的冲车重重一撞,也被直接撞开。

  白云航亲自率队冲锋,快速攀上云梯,动作极为利索,率先登上不高的城墙,指挥刀一挥,大声叫道:“跟我来!”士兵正如潮水般向城内攻去。

  另一方面,在城西的陆达标统始终盯着空中,当金色的烟花在空中燃放时,他猛地跃上马去,大声道:“进攻!”。

  亨利军入城之后,并未将陆达所部分割使用,反令他和一个警备支队共同驻守城西,主因是陆达所辖不足七百,战斗人员更不足五百,就算起兵也并非大患。

  但陆达秘密调集原驻外城的步兵一营分成数十批入城,一下子将部队扩至千余,但机动警备支队亦非瞎子,有所发觉,加强了戒备。

  一个机动警备支队的人数相当于一个加强营,约八百人,但战力就难以保证。一般来说,警备队负责治安、执法之类的工作,并不负责作战行动,但为了对付某些普通警备队无法解决,但又不至于动用军队的特殊情况,每郡组建一个机动警备支队。

  在战时,机动警备支队往往编入军队,负责一些辅助的作战行动,比方说在后方扫荡游击队之类,并不直接在一线作战。这些警备队在大多数情况,都有着相当低下的正规战力,及其对敌方平民极其残暴的双重特点,当然也有少数例外。

  机动警备支队的营地就在陆达第二标标本部的旁边,眼尖的警备队员也发现空中的异状,加之邻居的以往异动,很快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企图先行集结部队。

  但是来不及,以重步兵为轴心,轻步兵负责两翼,弓箭手为后队,陆达投入了一个完整的步兵营,对警备支队发起无情的攻击。

  尚未集结完毕的警备支队被迫仓促应战,两道人流直接撞击在一起,但这之前,箭手队的漫射已造成数十人的伤亡。

  此时,林家依赖达加洛的富庶矿产所形成的装备优势,在战斗中显露无遗。

  由于当年迦纳皇家限制米兰科正规军只能保有一营的规模,最后经过反复谈判,最终保留一个混成协又一个独立守备营的规模。

  虽然第十八混成协已是严重超编,但米兰科位于极北之地,人口不多,而矿山开采又需要大量劳力,征兵相对困难,林晓慧决心大大提升单兵战力。

  依赖米兰科林家每年在达加洛庞大的收入,光第十八混成协的装备购置费就超过二万枚金币,也就是二百万银币,超过一个杂牌镇整年的军费支出。

  林晓慧在装备购置从来是不惜金钱,就象说两翼投入的是轻步兵,可是他们身上的地龙皮甲,防护力远远超过普通的皮甲,接近重甲步兵的防护水平,重步兵身上的重甲,更是洛特帝国进口的原装重甲,防御力极佳,再比方如格米里斯进口的刀剑、盾牌,无不是上上之品。

  所有这一切,最大的缺点就是高高在上的价钱,但是拥有大量的林家有大量金钱可以浪费的。

  非但如此,双方在战斗技巧更是相去甚远,所有这一切造成一边倒的局面。

  重步兵在敌人树立了重大的战盾,警备队员的长剑重重击在战盾上,却毫无效果,但在警备队员企图发起新一波攻击前,重步兵队发动了无情的反击,在后队的士兵使用各种重型武器反击后,随着传来的骨裂声音,一名警备队员被斩成两段,被击破的皮甲在风中飘扬,破裂的尸体连着四射的鲜血在空中飞舞,同样的情影在重步兵队不断重现。

  在两翼的轻步兵队面前,警备队员同样损失惨重。虽然没有重步兵队那样厚重的战盾,但身着地龙皮甲的他们,在机动方面极为出色,面对衣着臃肿的对方,手中的长剑和弯刀不时进进出出,以精湛的肉搏技艺,伴随一声又一声惨叫,给警备队员上了血的一课。

  后队弓箭手看似毫无意义的漫射,划了一道道美丽的弧线,夺去一条又一条生命。

  只有皮甲的机动警备队员完全不是正规军的对手,雪地上倒下了一具又一具警备队员的尸体,很快这一切变成无望的自杀。交战仅五分钟,警备支队的伤亡已超过二百。

  陆达标统叹了一口气,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是单方面的屠杀啊!和这种对手作战真是无趣!”

  “攻击右翼!”

  陆达的话音刚落,敌方指挥官的声音就响声,很明显,企图通过集中兵力攻击伤亡稍重的右翼,一举击破一翼,然后再击破中翼,进而扭转战局。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难道不会上演新的剧情吗?”仅管抱着这样的想法,但也能在心里想想而已。

  陆达标统指挥刀一挥,就在对方企图变阵的同时,中翼和左翼果断发起冲击,中翼的重步兵直接冲击了敌军的中部,造成敌人的大量失血,鲜血立时染红了雪地,更为严重的是,警备队的队形已几乎完全崩溃。

  面对被冲散的队形,敌方指挥官大声叫道“撤退!”企图撤退重组队形,但敌军的撤退,很快变成溃败,部队几乎失去指挥,只有流矢和飞掷的刀剑才会造成一些伤害。在这种情形下,箭矢漫射更带来惊人的杀伤,更令警备队员们士气更加低落。

  但考虑自己所做所为会受到的报复,警备队员被迫继续抵抗,在血雨之中,只有半数警备队员能退入营地中间一间的大房子,依靠房子死守。交战十分钟,警备队员光战死就近三百人,相对是对方阵亡少于三十人,伤者亦只有六十之数。

  “敌军来援了!”

  远方的街道飞奔着近千名步兵,军容整齐,在高速运动中仍保持着近于完美的阵形。

  陆达冷冷望着敌人援军,拿起指挥刀,笑了笑:“才来吗?真是一群白痴!接下去的事就交给云航了!”

  他高呼:“第一营准备!”原本缺编一个轻步兵队的第一营立时投入战场,该部临时使用协本部人员补足兵员后,恢复了元气,直接挡住敌军前进的道路。

  就在同一时刻,城中心大狱。

  这里囚禁着上百名林家子弟和忠于林家的官员、商人,内层的保安工作已经由亨利家的一个警备队接手,外围仍由原来林家的警备队负责防守。

  林何一看着空中闪烁的烟火,惊奇地问警备队长道:“老兄,你们在放烟火吗?”

  警备队长对于这个知道进退,配合自己发了不少财的林家人,可是具有相当的好感,答道:“可能是哪个家伙发了大财,正在庆祝吧?”

  林何一一副明白了的样子,道:“原来是这样!”

  话音未落,他手中已有了把寒光闪闪的短剑,向警备队长胸前刺去。

  随着剧烈的疼痛从胸前传来,那警备队长向后一闪,林何一短剑一挥,由下而上,刺中那队长心窝,那队长向后翻倒,眼见不活,见到这,林何一立时高呼一声:“动手!”

  站在外围的林家警备队员纷纷拔出长剑,一齐涌入大狱,亨利家的警备队虽然进行相当规模的抵抗,但因事发突然,不少人还是徒手,而且首领被杀,无人带头,而忠于林家的警备队越来越多,越战越勇,不多时便战死二三十人,居于下风。

  丁影去不周山前,将三百余名的警备队员指挥权交给陆达,陆达思量这些警备队员虽然忠心,战力却不强,不知用在何处。这时林何一自告奋勇,愿率部解救大狱中的林家中坚,陆达一喜,就把全城的警备队尽数交给林何一全权指挥。

  林何一这几日与那警备队长早已拉好关系,借机将那队长独自骗出大狱,然后施以偷袭,然后埋伏一旁的警备队员一拥而上,攻入大狱。

  守大狱的敌人不足百人,林家的这些警备队员多是退伍军人,战力虽然偏弱,较之却是强上不少,数量又占了绝对数量,加之占尽天时地利,立时占尽上风。

  大狱内的林家份子见到这一幕,无不兴高采烈。亨利家此次突袭米兰科,他们作为林家的中竖份子,纵使不死也散尽家财,再去掉半条命,如今有人入狱营救,怎么不喜。

  林何一手中短剑连连闪动,连续刺倒三四个敌人,那几人立时毙命。他虽年过半百,但却身手敏捷,不逊于少年人。

  众人见林何一攻得精彩,纷纷喝采,林何一拿过一把长剑,重重一击,砸开铁锁,大叫:“云航带部队回来,二小姐带部队回来!”

  这时狱内杀声渐息,众人更是欢声雷动,林何一这时叫道:“何一先前所作所为,虽对不起各位,却对得起林家!”

  稍停一会,又听到狱外杀声四起,他大声道:“凡我林家忠心子弟,且随我杀出重围!”众人一起应是,警备员纷纷递过事先备好的刀剑,众人拿起刀剑,一起向狱外冲去。

  十二镇镇部。

  虽然时间尚早,但加内特统领早已上床,和两名动人的歌妓展开一轮又一轮的肉搏战。

  但是刀剑相击之声连同阵阵震天的杀声,还是传到加内特的耳内,不由惊道:“是哪个部队哗变吗?”

  一咬牙,离开了美人儿温暖滑腻的动人玉体,重新穿上了战甲,刚走出房门,就只见一个参谋飞奔而来,喘息不定,说道:“不好了!”

  加内特大声训道:“急什么?出了什么事?”

  那军官也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稍缓了一会才说道:“陆达叛变了!白斯文标统已率部去弹压了!”

  加内特倒不着急,陆达所部顶多千把人,昨天从罗德郡新调来步兵一营,使城内可用之兵达到五千四百人,自己兵力足足多了四五倍,自是稳操胜卷,现在白斯文所率几近千人,加上罗德郡机动警备支队八百余人,取胜应当问题不在,倒是城东也听见交战之战,难道陆达将分驻各地的部队调集回来了?

  正思考间,又传来了坏消息:“大人,警备队哗变了……”

  “林家的警备队正在攻打大狱……”

  “警备队支撑不住了……”

  大狱离镇部才只有两条街的距离,那边的冲杀声在镇部听得一清二楚,加内特大叫:“亲卫营,把那些叛贼都给我弹压下来!”

  加内特的心情一时间坏了下来,大狱关押的是可都是大金主,自己原本是想靠他们的赎金来充实自己的钱包,前几天就从这些人身上获取了大笔钱财,因此无论胜负如何,造成金钱的损失都是相当巨量的。

  亲卫营长听到这话,立即调集全营赶赴大狱。

  原和林何一所部交战的是一个步兵队,双方相持不下,这个精锐的亲卫营投入战斗后,警备队立即感受到压力,伤亡顿增。

  林何一见占不了上风,挥动长剑,连续击杀数名敌军后,大呼一声:“退入大狱!坚守待授!”

  说话间,一众警备队员都退入大狱,据险死守,亲卫营两次突入大狱之中,因为后继部队无法跟上,被赶了出来。

  白斯文标统望着眼前这情景,情况比想象还坏得多。

  警备支队营房前尸骇遍地,残破的肢体、盔甲、兵器遍地皆是,显得凌乱不堪,友军的热血更将原来白皑皑的雪地染得红白相间,完全变成一个修罗场。

  幸好友军仍在营房的中心抵抗,情形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会合友军,便有反胜为败之机。

  白斯文,原名白思闻,陆大七十六期毕业,因其外表斯文,一幅柔弱书生相,被一众陆大同学称为“白斯文”,乃以斯文为号。

  陆大有句俗语:“陆大利单不利双”,虽非定论,却有几分灵验,白斯文也是这句俗语的受害者之一,他仕途极为不顺,二十载军旅生涯仅晋升到标统,须知同年校友已晋升到统领、协统之职。

  这次出兵米兰科,加内特统领特地提拔自己,亲自点了自己的名字,原来希望能再升一步,谁料出了这种大事,一个处理不当,非但晋升无望,就这标统之职也难保。

  虽然内心思绪起伏,但白斯文仍显得极度平静。

  长长的队伍出现在对面的街道,不到六百人,以装备强大战盾的重步兵为中轴,抢占了已方前进的道路。

  白斯文可不想演出仍快速运动的部队用人命冲击敌军防线的场面,锐利的眼神在敌军中一盯,立即明白右翼的轻兵队是敌军的弱点。

  第一营的右翼轻步队兵,原来在“林晓慧之变”全军尽没,现在是临时补足兵员重建,但组建时间尚短,兵员不足不说,协调组织亦不佳。

  白斯文眼睛又一转,发现友军的情况比想象中好些,死据营房之中,双方展开了漫长的弓箭战,敌军不敢单独将重步兵队投入到营房内部,估计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战斗。

  整个队伍开始缓缓推进,对手后队的弓箭手很快拉动了弓弦,已方以重盾为掩护,弓箭手迅速予以回敬,箭矢象雨点射出,集中攻击对手右翼。

  在箭雨中,只有手盾防护的林家轻步兵,不时有人倒下,虽然总数不多,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林家军的右翼正在逐渐失血,而敌人的箭手给已方的伤害却小的多。

  如果林家军失血到一定程度,那是自己发动进攻的时机。

  但白斯文不知道,在对面的林家中阵中,正有人发出叹息:“学长还是令人失望啊!比起人命,时间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就在镇部对面的一间老朽木屋中。

  这间屋子也有相当年头,屋外的装修已严重老化,房门更是早就腐败不堪,上面挂着“米兰科商人联合会”的招牌,也有了相当年头,在风中一飘一飘,就连纸制的窗户也破了几个洞,凛厉寒风直往房内吹。

  整间房子看起来非常不起眼,事实上,进驻米兰科的亨利军根本没正眼看过这间房子。

  站在窗前是一个十分俊美的年轻人,虽然打扮颇为中性,但很明显,太过清秀的面容,动人的仪态,纤细的身材,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位着了男装的绝世佳人。

  在她身后,站着几个着普通服装的人,但只有最勇猛的战士,才能发现他们隐藏的肃杀之气,那是在修罗场厮杀了无数回才能练成的肃杀之气,这几人都一言不发,望着对面的镇部,等待上位者的发言。

  楼外的漫天杀声对这男装丽人没有丝毫影响,一直过了许久,才听她冷冷说道:“白云航回来了。”

  那下面几人连连点头,应道:“肯定是副协统回来了!”

  这丽人重新坐回桌上,玉指拿起桌上的账本,再度仔细翻阅起来,屋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那几人等了一会,一个中年汉子终于打破了沉寂,他说道:“总长大人,要不要去帮一下何一先生?”

  和外人想象中不同,这间老朽的房屋中,整整隐藏着近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而这些士兵无论是忠诚度还是战力,在林家军中都可谓是首屈一指,一旦从侧后袭击亲卫营,必定会扭转战局。

  那丽人面如严霜,冷冷训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她声音不大,可偏偏有一种难以言传的威严。那几人经她一训,都不敢发言,那丽人坐回桌前,一手拿过算盘,纤纤玉指上下翻动,一手指着账本,这些人耳内顿时只听见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声的声音,外面的漫天杀声都充耳不闻。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那丽人终于停下手上的活儿,面色依然漠然如冰,道:“请记住!你们的职责是保护这里!”

  那几人连声应是,那丽人又说道:“林家可以打输任何一场仗,可是绝对不能丢掉这里!”

  “只要不丢掉这里,林家便永远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如果丢掉这里,白云航取得再大的胜利都失去了意义!”

  这丽人的语气冷到骨子里,可说话间偏生有很强的说服力。

  稍停了停,又说道:“至于战事……你们不用担心……白云航最善长便是……”

  语气间充满善意的讽刺:“挖心!”

  象是验证她的说法一样,此时在对面的镇部,以为一切安排妥当的加内特统领,稍为安心,正欲坐下,这时隐约可以听见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不一会,马蹄声便越来越响,越传越近,隆隆的马啼声震天动地。

  走出房门,张目往外一看,只见三四百健骑已飞驰而至,马上健儿个个杀气腾腾,手持寒光闪闪的马刀,马蹄不时扬起积雪,和着越来越疾的蹄声,却奏成一曲死亡的交响曲。

  加内特大叫:“亲卫营!敌袭!”猛地想起亲卫营已调去弹压警备队的叛乱,除了镇本部的指挥机构和勤杂人员,现在可堪使用不过卫士一队,敌方将领的用心,自己难道还不明白吗?

  这一惊,不由吓出一身冷汗,他反应甚快,立即转头就跑,但一切都晚了……

  帝国骑兵编制远于小步兵,步兵一标下辖三营十二队,每队约一百四十人,一标几近两千之众,骑兵一标只直辖八队,每队不过八十人,总共不过六七百人,纵使养马帝国第一的西北慕容家,所部各个骑兵标虽然是严重超编,亦不过每标千余人而已。

  纵是如此,骑兵消耗远大于步兵,骑兵一标所用的军粮和军费仍足供步兵四标使用,草料可供步兵七标使用。

  米兰科处极寒之地,本不产马,全赖外郡输入,全郡养马不过三千多匹,多为挽马,战马由于迦纳皇室限制输入,着实不多,建立骑兵更为困难。白云航费尽百般心机,苦心经营数载,才组建骑兵一营,下辖骑兵四队,官兵皆是协中上上之选。

  今日获得敌方镇部的确切位置,白云航将骑兵全数投入战场,从没有城门的城北入城,一路不与守备的亨利军接触,直奔镇本部,以收出奇制胜之效。

  这些骑兵在米兰科服役多年,对米兰科的大街小巷熟悉无比,他们绕过大街,专走小道,甩开在城北的少量亨利军,很快就冲到镇部。

  这群健骑为首一人竟是个年纪颇轻的女子,卷曲的短发随风散乱着,白净的脸蛋,颇为瘦小的身材,身着一件颇为暴露的轻皮甲,雪白的大腿更是直接暴露在寒风中,不时挥动着马刀,大声喊叫。

  十几个临时冲出镇本部的卫士匆忙间组成一条的脆弱防线,那马上女子嘻嘻一笑,快马已奔至那些卫士跟前,战刀挥动,击中为首卫士头顶,那卫士登时脑浆迸溅。那女子身后健骑,亦拉弦齐射,一时间箭如连珠,到处可闻卫士们的凄切惨叫,这道防线立叫瓦解。

  这营铁骑来得极快,片刻功夫,挥舞战刀,个个如猛虎下山,直接冲进镇部,横冲直撞,势不可挡,一阵来回冲杀,卫士队根本抵挡不住,极度混乱的亨利家军官,这时也纷纷房中奔出,企图突围逃跑。那女子大叫:“先杀军官!”

  这时一众军官大老爷们也亲自上阵,被迫展开肉搏战,但铁骑发挥难以想象的冲击力,沉重的血腥之气连同不停的惨叫,加上镇部里随处可见倒下的军官尸体,那女子更大力挥舞着缴获的十二镇军旗,分外神采飞扬,显得英姿焕发之至,这一切,彻底击溃了亨利军的抵抗意识。

  根据战后出版的《第一次米兰科攻防战》、《米兰科攻防战:亨利家军官亲历记》等书记载,十二镇本部的军官中,除加内特统领等少数人在战事初起时,便知机撤退而生还外,当晚阵亡、重伤、被俘比例高达七成以上,十二镇军旗被林家缴获,十二镇战后被撤销番号。

  但更严重的是,开战后刚半小时,全镇指挥系统被捣毁,米兰科郡城残余的四千亨利军便完全失去指挥,胜利的天平开始倒向林家,而受到“白云航的招牌菜”挖心战术招待的,加内特统领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就在骑兵营突击镇部的同时,白云航也亲率全协精锐攻进东城。

  驻守城东是十二镇的辎重营,辎重营专司后勤补给,根本没有上一线的机会,面对如狼似虎的林家精锐,稍作抵抗即作溃散,大部被俘。

  在战场的另一有,白斯文正得意看战场,自己足足带了一个半营,而敌方的右翼正在逐渐失血,伤亡已接近四分之一。

  对面陆达敏锐的眼神一闪:“游戏结束了!学长!”口中大叫:“第二营,火攻!弓箭手,换速弓!”

  林家的弓箭手很快换上速弓,划出优美的弧线,在箭手队绽开了一朵朵耀眼的血花。

  “怎么可能?速弓怎么可能有这么远的射程?”

  这样的疑问在亨利军不约而同响起,依双方的距离,射速较快的速弓根本不可能伤害到已方,白斯文大声呼喊已方后退,他很快就想通了,对方装备的就是禁卫军专用的千羽弓。

  同时,围攻警卫支队的第二营换上火箭,警备支队据守的营房立时燃火,那火势漫延甚快,不久整间营房便陷于火海之中,夜空便被火光映得通红。

  据守营房的警备队员惨叫不断,不时有浑身着火的警备队员冲出营房,在地上滚作一团,林家军则全力用速弓射杀企图冲出营房的警备队。

  但伴着两边短促的惨叫声中,亨利军身后,又出现数百健骑,随着如雷的蹄声,直扑后队的弓箭手。

  白斯文一惊:“可恶!对方先前拖延时间,就是是在等这营骑兵!”

  林家铁骑变成包抄队形,对敌军进行近距离的砍,在几无防护的箭手队中肆意地砍杀,所向披靡,在亨利军作出反应前,弓箭手已经损失怡尽,再待长枪兵冲到,这队骑兵早已退出百多步远。

  这队骑兵来去如风,失去远程攻击部队的白斯文不由大感头痛,更要命的自己现在处在被前后夹击的不利局面,只有将重步兵队分成前后两队,布成圆形。

  这时候,那健骑中那为首女子,大叫一声:“看我的!”

  说话间,那女子已右手挥动马刀,单人匹马,风驰电掣般踏马飞奔而来。

  她来地极快,话音未落,已到亨利军跟前,只见她左手一拨马头,马刀向前一劈。

  当面的一名重步兵举起战盾一挡,同时几杆长枪朝她身上刺去。

  只见她嬉嬉一笑,马刀击在重盾之上,连重剑都砍不透重盾竟裂成两半,马刀击中那人头部,血花飞溅,连同马蹄扬起的飞雪,一齐迷离了亨利军的眼神,亨利军只能以直觉挥出手中的兵器。

  她马刀回砍,只听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六七杆长枪都断成两半,失去控制的半截长枪在空中乱射,伤了好几名亨利军。

  紧接着,在“啊!”短促的惨叫声中,马刀已割掉四个轻步兵的喉咙,再用左手一拨马头,再击破右方一面重盾,直接击杀一名重步兵。

  调转马头,已风驰电掣地往回跑,一个亨利军用长枪朝她刺去,其余的亨利军其扔出手中的刀剑,她身后如同长了眼睛,右手还刀入鞘,右手准确地握住枪头,一拖枪,那名步兵就硬拖出八九步远,摔倒在地,眼见不活。

  她回撤之势更快,身后只留下数十把未中目标的刀剑,一众健骑见到管带这手漂亮的表演,立时采声如雷,久久不能平息。

  在大队敌军面前轻易就击杀七人,而且毫发无损……

  这个家伙真的是个女人吗……

  早知道有这种家伙,我死也不会来米兰科……

  有这种友军,还担心什么啊……

  双方士兵的心中弥漫这种想法,经此一役,“大陆最强女骑士”林晓影之名很快传遍整个大陆。

  白斯文见已方的士气低落之到,一咬牙,一挥指挥刀,轻步兵转入大道旁的一条小巷,事先侦察过地形的他,知道这条小巷可撤往城南,对方的主要目的是以尽可能小的代价,给已方造成尽量大的伤亡,而机动不便的重步兵队只有布成圆形,排成防御队形迎击敌军。

  “弃子吗?看起来学长还是非常精明!那只好下次再见!”

  陆达正想着,林晓影大叫一声,健骑已飞奔而去,他们是作为最精锐的机动力量使用,绝不会将兵力浪费在这种情况下。

  箭矢优先杀伤后撤的轻步兵,轻步兵中不时响起惨叫声。

  当轻步兵都退入小巷,箭矢后密集地宣泄在重步兵队身上,但伤亡惨重的重步兵队仍象座大山般屹立于林家军之前,但每波箭矢过后,站立的重步兵都能少上几个,可以预见,重步兵队的全灭只是时间问题了。

  突然一个满身血污的重步兵突然抛下战盾,手举长枪,向林家军发动绝望的冲击,受他刺激,重步兵都纷纷扔下战盾,向林家军冲去。

  林家的弓箭手一边后退,一边拉弦射弓,亨利军重步兵的数目不断减少。

  一个重步兵终于冲到林家军前,正欲挥剑砍出,无数弓箭从不同角度射入自己体内,被迫倒下,在倒下之前,回头一看,所有的战友已都倒在血泊之中。

  是夜,亨利军第四十七第二标一个半营参战,重步兵队和弓箭手全灭,四个轻步兵队损失过半。

  在镇部对面的古老房子中。

  那男装丽人仍在望着窗外,镇部的战斗早已结束,就连不远处警备队和近卫营的战斗也已结。

  在近卫营第三次冲入大狱时,已经奇袭镇部完毕的骑兵营从背后,一阵冲杀之后,近卫营全线崩溃,被迫退往城南。

  “总长大人好!”相当刚毅的声音打破室内的沉寂,但卫士都没有动静,因为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

  “白云航,你能不能讲点礼貌?进房请敲门!”

  来的居然是应当在一线坐镇白云航。

  “总长大人!敲门多浪费时间,我还想快点赶出前线去了?”

  “那你就是从二楼窗户进来?你又叫张紫音代为指挥了?给你当参谋长真难啊!”

  这男装丽人就是米兰科郡财政总长萧玉雅,林晓慧生前最重用三人,人称为林晓慧亲信中的亲信,死党中的死党,后世称“林氏三重臣”。丁影专司政务,白云航负责军务,至于这位萧玉雅则专司财务,全郡每年数十万枚金币的进出,由其一人负责。

  亨利军在第一次米兰科攻防战中的最大败笔为何?这是个在战后十多年间一直争议不休的问题。

  占据郡城后未能对林家进行成功的清洗?坐视白云航回师?抽调重兵展开漫漫无期的达加洛攻略战?战史学家提出了一个又一个观点,只有在林家军官的集体回忆录《飞鹰旗飘飘》出版后,这一问题才得到正确的回答-没有攻占最不起眼的这里……

  这间古老的房间是米兰科财政部的金库所在,里面存放着林家的巨量资金,光存放的现金就超过六十万枚金币,此外还有无数的契约、有价证券,以及关于林家无数机密的详细档案……日后林家能以一郡之力,力抗帝国数十郡而不落下风,全赖于此。

  人永远都是不去注意眼前最熟悉的东西,亨利军根本没正眼注意看过对面这间破房子,换句话说,林晓慧的刻意安排取得意料的成功。

  此时,这间金银遍地的房间继续进行无营养的对话。

  “那是因为我信得过紫音啊!”

  “不过说真的,云航打的不错啊!”

  “玉雅大人,客套话就免了吧?”

  “可惜白云航永远只善长三招,偷袭、挖心、用间……”

  白云航丝毫不理会同僚的挖苦,答道:“多谢夸奖!还是回到正题来吧!”

  “没错!”

  “丁影大人?”白云航和萧玉雅一齐惊呼。

  黑夜中,新来的不素之客仍是身着全身缟素。

  丁影盈盈施了一礼:“未亡人见过两位大人!”

  萧玉雅听到“未亡人”,眼睛中出现了旁人难以察觉的妒意,但口中却说:“丁影怎么也学白云航吧,进密室谈!”

  三人进入密室后,确定没人偷听,就听丁影道:“玉雅,现在是下决心的时候了……”

  这位林家重臣仍是面如寒冰,只听她冷冷地说:“萧玉雅必不负大小姐期望,请两位放心!二小姐继任家主,是大小姐定的,谁都不能改!”

  一听此语,两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与林晓慧在林家外的崇高声望不同,林家内部一直有一股反对林晓慧的暗流,此次林晓茹继位恐怕不会太顺利,恐怕会遭到家族内部的反对。

  虽说自己两人有信心将林晓茹推上家主,但若是这位林家重臣若站于已方对立面,恐怕会大大增加反对派的声势,造成更大的困难。

  一想到林晓慧,三人都不由喉头哽咽,有伤心欲绝之感,林晓慧在世之时,对自己三人信任之至,屡番提拔重用,委以重任不说,而且林晓慧还与自己有不足与外人道的特殊关系。

  正这时,一阵马蹄声踏破了这片刻的宁静,紧跟敲门声响声,一个声音大叫:“副协统,城东战事不利,胡伯管带重伤,生命垂危,我军伤亡颇重……参谋长叫您速回……”
正文 第一章 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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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一天,一个纯情如水家财万贯的富家女一定要嫁给你,一桩人人称道的好婚姻送上门来,你会往外推吗?

  程展所处的世界,虽然与古代中国有着相近的地舆邦国和历史,却不是我们所知世界中的任何一个。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许多的人和许多的上古典籍都坚信,程展的脚下就是世界的中心,整块世界就是鲲鹏的背脊。

  鲲鹏位于天池的北冥,那无穷无尽的大洋就是天池,而在南方有一只叫“冥灵”的灵龟,“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当这只灵龟度过九个春秋的时候,“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而在云与山的彼方,就是那传说中的蛮荒世界,从来没有人能征服整个蛮荒,而统一与分裂永远是任何世界不变的主题。

  在经历短暂的统一之后,人们又一次在鲲鹏的背脊上用血与火展开厮杀,把人类的野心与欲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整整三百年的时间,只有数不尽的男儿泪和女儿怨,传说中的盖世英雄化作风中飘散的黄土,富丽堂皇的宫殿化作了废墟,一个个国家兴起,又在沦落中衰亡。

  说不尽兴亡天下事,只有流不尽的英雄血,在三百年的战火后,最终演化成三强鼎立的局面。

  在南方是新兴的楚国,隔着长江与北方的敌人对峙,而北方则是东西对立的局面,东方的大燕和西方的大周,在几十年的搏杀中都有着无数的胜利和失败,却始终没有人始终能笑到最后。

  而那时候的程展还很年轻,还不会蹂躏践踏那些上门打抱不平的侠客侠女们,他只是大周朝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而已,他只是想要逃婚!

  他下个月就要入赘竟陵沈氏了。

  沈家自前朝起就是尊贵无比,是程展这些小人物不敢正眼仰视的存在,到这一代仍是整个竟陵郡首屈一指的高贵之家,家资数万贯,良田数千亩,奴婢过百,比起出身寒门的程家,完全是不可同日而语。

  他未婚妻十四岁时便是出名的才貌双全天香国色,在竟陵只要提起这桩婚事都会有人发自内心地赞上一句:“可以让男人少奋斗三百年啊!”

  程展为什么还要逃婚?

  他是不是吃错了药了,愿意错过这么好的姻缘!

  程展没有吃错药,问题的关健在于:程展刚刚过了十四岁生日,他未婚妻芳龄四十!

  “天下掉下个沈姐姐,害死了我程展苦命人!”程展在心底叫苦:”四十岁!四十岁啊!那张脸还能看吗?就算现在还能将就着看,再过几年还能看吗!”

  为了自己的终生幸福,他已经下定了决心:逃婚!一定要逃婚!想尽一切办法也要逃婚!

  他,程展,一个普通郡史的儿子,原本可有着不错的前景啊!

  他少小便有神童之名,经常废寝忘食地读着满屋子的书籍,从四经五书到孙子六韬都能倒背如流,但他更敬重英雄,把那些史书里那些杰出的将相作为自己效仿的对象,那些英雄人物的形象甚至可以让他丢下书本顶着狂风暴雨放马奔驰,他还会游泳,也有一身爬树的好本领。

  一个镇守襄阳的幢主,是父亲的旧识,对他非常赏识,常常称赞他:“我有个象阿展这样的儿子就好了!我若是有个女儿,一定招阿展当女婿……”

  这个幢主还向程展许诺,只要程展一成年,就请他到自己的军中来任职,襄阳是南北对峙的关健,晋升的机会自然很多。

  这种金戈铁马的前途当然符合少年的梦想,只是现在全完了!

  一想到这,程展从窗户缝里往院子里小心探察了两眼。

  院里西面堆满了一色的礼物,破旧的院墙已经被粉刷过了一遍,窗花也贴成了喜庆的红色,下人们正忙碌着两个兄弟的房间搬运着新添置的家具,两只燕子在屋檐下的燕巢边追逐着,唧唧喳喳地在欢叫着。

  一个新来的丫环满脸喜气地说道:“这一回沈家给府里送了多少礼物来啊!不知道这桩喜事办成了,能有多少赏钱啊!”

  喜事?这怎么能叫喜事!这明明是老牛吃嫩草!

  程展对自己的老爹埋怨个不停,怎么给自己许了这么一桩婚事啊!

  一个身着黄衣的纤纤身影则指着燕儿轻声说道:“瞧!咱们程府有了喜事,连燕儿都来报喜了!”

  程展一听声音就是自家的丫环馨雨,一想到这小妮子,他的心一下子就火热起来,可冷风穿过窗户缝儿就吹了进来,吹散了程展的一腔情火:“当初就应当把她给霸王硬上弓了!这妮子对少爷我似乎也有点意思啊!好生后悔啊!”

  现下仍是早春,程展这房间早已是腐朽失修,窗户当即在风中飘动,发出“吱吱吱”的响声,越发凛冽的冷风直往房中劲吹。

  馨雨被冷风吹得垂下头去,声音却越发不好意思起来:“我就指望着二少爷能照应我一程,将我带到沈府去!”

  越到后面,她声音越发低不可闻,却不忘稍稍一转头往程展房中瞄了一眼,那个新来的丫头也轻声问道:“你好大胆子!想攀附上二少爷这根高枝!”

  程展的心都暖了几分:“总算有个人还掂记着本少爷!好!程展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馨雨今天怎么这么关心起自己来了?

  好你个小浪蹄子!平时只知道往小弟那献殷勤,在自己面前却是推三阻四!程展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越发愤愤不平起来:“原来是打起了沈家女主人的身份了!哼!这桩婚事,别人都得了好处,凭什么叫我吃一辈子的亏!”

  父亲和三娘收了近百贯的彩金,大哥和小弟不但有了新房间,还得了许多礼物,就连这馨雨浪蹄子也能跟着自己入赘沈家变为贵夫人,可凭什么我要付出一生的幸福啊!

  可一生的幸福,连个新房间都换不来,肯定是三娘在老爹灌了什么黄汤!

  这桩该死的亲事啊……

  对于这门亲事的来由,程展知之甚略。

  根据老爹的说法,在三十多年前,他和沈家已经是莫逆之交了,那时候大娘刚生了大哥,自己的那位未婚妻沈知慧也刚满一岁,沈家人丁不旺,当即就同老爹商量着要让大哥入赘。

  老爹不愿自己的长子入赘沈府,当场许愿将自己的次子入赘沈家,说大娘明后年应当就能生个宝贵儿子,还借机大谈什么女大三抱金砖!

  可人算不如天算,大娘第二年就已经撒手西去了,等到老爹娶了亲娘,程展才在二十多年后才呱呱落地,沈家小姐也出家做了尼姑,这指腹为婚的事情暂时搁置下来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自打沈大公子一命归西之后,竟陵沈家竟然绝嫡了!仅存的一点血脉就是这位沈知慧沈二小姐,为了延续沈家的血脉,自己这位四十岁的未婚妻正式还俗,还重新提起了三十年前的这桩亲事!

  “千秋大义!”整个竟陵郡都赞不绝口:“沈书佐誓守旧约,深明大义!”

  可他不想为千秋大义而牺牲,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三十,那又抱什么?程展实在想不出来!

  逃婚!一定要逃婚!咱要去当个大将军!

  夜深了,原本一片雪白的院墙很快分辨不出黑白,喧哗的人声早已散去,这几天老爷给的工钱固然不少,可当仆人得的银钱再怎么多,也禁不起一顿花天酒地,再说家里的老婆孩子也还指料着这钱过活。

  程展以老爹的名义写好了那封书信,又往包里塞了几两碎银和两件换洗衣物,正想出门,就听到一阵轻碎的脚步,心中没来由一阵惊慌,就把布包往床下一塞,然后转身在书架上刚取了本春秋左氏传,敲门声已经响了,他当即慌慌张张起来:“谁啊!”

  外面传来馨雨那小妮子的声音:“二少爷,是奴婢馨雨!”

  程展不由越发惊慌起来,这小妮子比自己大了两岁,心眼也特多,三个少爷之间看起来是一碗水端平,可没事总喜欢往小弟房里跑。

  老爹的三个儿子中大哥是嫡长子,可现在早已经成家立业,房中自有河东狮,自己既是庶出,又非长子,亲娘也已经过世了,在这个家整天要受三娘的气。

  只有三弟最受三娘的宠爱,这小浪蹄子自然是整天围着他转,就指望能从婢子变成程家少夫人。

  当然,她比三弟大了整整三岁,可是在老爹的眼里,三十岁都不是问题,三岁难道还是问题?

  可她现下又把目光转向了程展,这可是竟陵沈家的少主人啊!

  他家中只有一位大了整整三十岁的正妻,身边自然得有个贴心的人儿不成,等到沈知慧辞世,这沈家少夫人的位置跳不出她的手心啊!

  所以程展在心里以最坏的动机来揣摩馨雨:“想作沈家少夫人?哼哼!我程展可不会为这所谓的千秋大义牺牲自己啊!别作梦了!”

  门外的纤影见程展好半天没响声,当即用玉指在门上连敲了几声:“少爷!您开开门!”

  馨雨的眼神总是有些黯淡,她只是个女孩子而已,有很多七彩的梦想,有仰慕的大英雄,但为了自己的家人,她似乎只能寄希望于眼前这个小男人了。

  程展并不知道,这个小小的婢女并不普通,她是天水郡庄家的女儿。

  天水庄家,是程展这些小人物根本无法仰视的名门世家,即便是在举族南迁之后,仍是南朝最最尊贵的存在,他们始终是南朝门阀的领袖,家中出了无数的名臣良将。

  庄家的女儿是最骄傲的,那是何等的高贵存在啊!等闲人根本娶不到庄家的女子。

  南朝的镇东大将军都督扬州六郡诸军事雨震出身于寒门,朝廷把出身名门的罪人之妻庄氏赐他为妻,庄氏比雨震足足大了五岁,又替前夫生过了两个儿子,可雨震却以为是莫大的尊荣,感到荣幸无比,立刻就将自己的原配夫人赶了出去,别人也非常羡慕他的好运气。

  很多时候,庄家的女儿宁可孤老一生,她们比皇家的女儿还要尊贵,南朝吴朝初年,开国大将徐辰向吴太祖求一庄家女子为妻,吴太祖替他盘算了半天之后才说:“庄家的女儿估计是很难求到了,我替你安排个公主吧!”

  徐辰死前还掂记着这件事:“吾不才,富贵过分,然平生有三恨:一恨不得庄氏女为妻……”

  但是现在,庄家的女儿却成了最下贱的婢女。

  但程展不知道这一切,他只是在着急:“这妮子精明得很,千万不能在她面前泄了底!今晚若是走不成,以后若是让老爹有了防备,怎么也走不成了!”

  一想到这,他强作镇定,清了清嗓子说道:“馨雨!夜了,我就要睡了!”

  馨雨的玉指又在门上敲了两三声道:“少爷! 馨雨听说少爷这两天不开心,所以想来劝劝少爷,凡事都要从长计议为好!”

  程展没应声,稍微过了一会,馨雨低声说道:“您这么早就歇息了,莫不成有什么心事不成?”

  程展的心眼一下就跳到嗓子口了:“没!没!没!”

  这小浪蹄子一向精明得很,一定不能泄了底,今晚不走,明天恐怕就走不成了。

  一想到这,程展好声好气对门外的那个纤巧的身形地说了句:“没什么!就怕到了沈家,身边连个贴心的人儿都没有!”

  馨雨的声音很轻,却似乎带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恭喜:“二少爷!您到沈家去可是去享福去的,您想想!竟陵沈家,祖上可是出了两位皇后啊,有多少家产,有多少田地啊!您在我们程家不过是个庶子,可到了沈家就不同了!”

  程展并不知道,馨雨在心底更希望自已能倒头就走,她在心里默默念着:“你不是我的梦中情人!”

  可程展却以为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他只听到馨雨柔声说:“您身边若是缺个贴心的人儿,您看看奴婢怎么样?”

  说话这句话,馨雨又在默念着:“难道这一切就是命吗?”

  程展长呼了一口气:“馨雨,您一向是本少爷的贴心人,就怕我爹不愿忍痛割爱了!”

  他一心准备到襄阳去投军,男儿自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岂能纠缠于儿女私情!本少爷到了襄阳,自有大好的前程,破楚灭燕功勋第一名将,舍我其谁!

  当然做中兴第一名将很难,那我程展做个幢主、军主总不是难事吧,保不定还是我大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军主、幢主!

  只是程展并不知道,自已后来真的成为大周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军主!

  他隔着窗纸,可以看到馨雨整个人都贴在门上,轻声地对他说道:“少爷,您先开门吧!可别让贴心的馨雨冻着了!”

  这话很有几分情意,让程展心中一热:“从小到大就没尝过女儿家的味儿,不如趁现在就来场一夜风流,也免得到时候便宜那老尼姑!”

  可一想到沈知慧,火热的心头不由泼下一盆冷水:“程展啊!程展啊!你怎么这糊涂啊!这门一开,这小妮子一进房,以她的精明干练,你怎么走得了啊!你这可是毁了自己的半生幸福啊!”

  可是不开门?也不成!这妮子肯定会起疑心的!

  到底是开门还是不开?

  程展拿不定主意,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还有她有些急切的声音:“二少爷!您先开门啊!到底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对馨雨说说! 馨雨不会告诉外人!”

  开门?还是不开?

  程展心底没了主张,好半天才跳出了一句:“馨雨,你说!我到沈家,对我自己可有什么好处!”

  馨雨更愿意让这个晚上就这么结束,庄家的小姐,什么时候沦落到了到男人面前推销自己的地步,可她最终还是答道:“这好处自然多了!”

  程展脱口而出:“这桩婚事,别人都得了好处,只有我吃了一辈子的亏!”

  馨雨能言善道,嘴巴很是了得:“二少爷,您可想错了,这桩婚事,您得的好处最多!”

  “什么好处?”

  那个庄家早已不复存在,现在的庄家小姐不仅要到男儿面前推销自己,甚至要沦落到连个小妾的身份都要争取的地步了啊!

  馨雨只能替程展一一道来:“二少爷您想想,现在您在咱们家里是什么位置了!”

  “咱们程家就这么一点家业,大少爷是长子,这家业自然少不了他的一份!”

  “再瞧瞧三少爷,他是夫人的亲骨肉,老爷也对他更偏心一点,这家业恐怕三少爷得的最多!”

  “可看看二少爷您,是个庶出的次子,姨娘也已经过世了,一向没人疼没人爱,等到分家的时候,顶多分些残茶剩饭就不错了!”

  程展开始时脸上不置可否,后来却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眼:“没错,我爹就是个偏心眼,再加上三娘整天在耳边吹枕边风,这家业多半要落到三弟的手上了!再说了,我们程氏出身寒门,又能积聚起多少家产了!”

  馨雨不是在说服程展,她更想说服自己,她一一娓娓道来了:“可沈家就不一样了!沈家一向人丁单薄,现下就只剩下夫人这点血脉,二少爷您到了沈家,那沈家的无数金银就尽归少爷您了!比起来咱们程府这点薄业,那岂不是天上地下了!”

  “而且馨雨替少爷您打听过了,夫人早年就以温婉而闻名全郡,后来又是个吃斋念佛的出家人,性子温良地没话可说,自然不会让少爷受了半点委屈!”

  程展听得很有些意动:“这到底是逃?还是不逃!不成,她足足比我大了三十岁啊!”

  馨雨继续说道:“少爷,您不是最怕挨柳先生的打,到了沈家,自然就不用怕了!”

  这柳先生是全郡闻名的塾师,门下出了不少高徒,程展老爹是好不容易才把程展送入柳先生的私塾。

  柳先生果真名不虚传,经史子集样样精通,对弟子要求极为严格,授课也有独到之处,可唯有一样不好,他深信棍棒之下出高徒,弟子稍有差错就是一阵痛打。

  还好程展读书很用心,挨打的次数也不多,可三弟过于顽皮,挨打已是家常便饭,即使如此,这么严厉的塾师,程展实在承受不起。

  昨日程展就因为两个字写得不是十分工整,这柳先生当即就让四个年长的塾生按住程展的四肢,然后脱下裤子,用鞭子狠狠抽打了程展的屁股一阵。

  他一听到不用挨柳先生的打,不由一阵欢呼雀跃:“馨雨姐,果真如此?”

  馨雨知道抓住了程展的七寸,心里一阵苦楚,却只能继续说服程展:“那还用说!您到了沈家,就是沈家的家主了!堂堂家主,哪有到私塾就学的道理!”

  馨雨不能说服自己,倒是说服了程展:“这样说来,到了沈家,不但日子过得舒服,以后也不用去私塾挨柳先生的鞭子……不坏,不坏地!对了,只要我一开门,馨雨这妮子也是……”

  他正在犹豫之中,就听到一声巨响,房门被猛烈撞开,他不由一呆:“莫不成是馨雨这浪蹄子……”

  却听到馨雨一声惊呼就没声响了,接着房门倒落在地,两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踩在房门上冲了进来,程展大吃一惊,就见寒光一闪,原来两个黑衣人手上都拿了把快刀。

  他被吓得住说不话来,这两人行动极速,一把就抓住程展的衣领,雪亮的刀柄当即按在程展的脖颈之上,相互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人说了一句:“没错!就是这主!”

  程展刚想挣扎,这两黑衣人却是老手,出手极是利落,三拳两脚就让程展放弃了任何反抗,只能无望地发生了两三声痛呼,接着不知道是哪个黑衣人往嘴里塞了什么玩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两个黑衣人都是道上的好手,当即把程展往早已准备好的布袋里一踹,然后背起布袋就往外跑。

  程展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只觉得全身气闷不已,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用力挣扎了几下,身后的喧哗声、喊叫声已经越来越远了,他不由害怕起来。

  好一会,他越想越是害怕:“当真是飞来横祸啊!早知道就直接去沈家了,不应该推到下个月搞什么大婚!了 也不知道接下去是生是死!”

  可是他耳边除了急促奔跑的声音之外,什么都听不到了。
正文 第二章 匪巢(上)
    <div class="context">

    程展吃了整整一夜的苦头,开始是两个人背着他一路狂奔,后来是把他扔到一匹马上的鞍上跑了一整夜,在马鞍上叠荡起伏了一整夜。

  他又惊又怕,眼前黑乎乎一片,什么东西也看不到,嘴里不知被塞了什么东西,只觉十分难过,气闷得很,想要转个身子都很困难,也不知道身处何处,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好久好久,他的心神总算安定下来了:“好大胆的贼子啊!敢进郡城来劫郡吏的府第!这帮亡命之徒想干什么!”

  这时候,只听有人喊了一声:“此足!”

  整个队伍就停了下来,接着有十几个人大声应道:“二驾!”

  二驾大声叫道:“赶紧填瓤子,对了!小心侍候着客人,让他松松气,别把客人给弄死了!”

  伴随一阵剧烈的摇晃,程展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地面,接着袋口被张开了,嘴上塞着的布头也被取了下来。

  一阵猛烈的阳光刺得程展张不开眼睛,不过那清新的空气却让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接着肚子又发出一阵阵的响声.

  程展这才发现自己的估计错得奇谱,自己不是跑了一整夜,而是跑了一夜半天,现在已经近了正午,正是阳光最猛烈的时刻,昨夜驻了自己跑了一夜的不是一匹马,而是一匹骡子。

  二十多个贼子散在一旁,有的往嘴里填些干粮,有的找块大石头稍为歇息,这些的贼子装扮神态不象是帮江洋大盗,倒象是些乡野村夫。

  六七个贼人盯紧了自己,为首的是个胖子,也不象个贼人,圆圆的脸庞,圆圆的肚子,圆圆的腰身,浑身都离不开一个圆字,身穿一件黑绸外衣,倒象是乡下的土财主,他瞧了程展一眼:“给他填点瓤子!给弄个白面馍馍!”

  程展听出来这是刚才那个二驾的声音,不由多瞧了一眼,这二驾笑呼呼地说道:“您是远方来的朋友,我们弟兄们照顾不周,还请多多见谅!”

  两个贼人找来了几个馍馍,程展也饿得慌了,当即狼吞虎咽地往嘴里递,心里想道:“这个二驾倒挺客气!”

  稍作思量之后,他又惊道:”不知道这帮贼人是什么来历!我们竟陵可是边郡啊,这帮贼子都敢把主意打到郡吏身上了!”

  南朝在江上屯兵数十万,大周朝针锋相对,竟陵郡有雄兵数万,这帮毫不起眼的贼人当真胆大包天,竟然直入郡城作案,可容不得他多想,二驾一见程展啃完了馍馍,当即便温声说了一声:“起!”

  这些贼人当即乱成了一团,这回没把程展塞进布袋里,几个贼子将他手脚都绑了架到那匹骡子上,胖子二驾自己骑在一匹健马上,那匹马似乎要被他的体重给压跨了,接着他很和气地说了句:“利落些!”

  这胖子很有威望,这二十多个贼人很快分成前队两队,把程展和几匹骡马放在队伍的中央,一个贼子走在前头替程展牵骡。

  胖子二驾对程展很是客气,时不时吩咐一声要照应一声程展这个“新来的朋友”。

  在骡子上听了半天的墙脚,程展对自己的境地总算有些了解,这帮贼人是随郡李石方的手下,方才那胖子便是李石方的副手,名字唤作茅方,不过瞧这圆圆的身材,叫茅圆倒差不多,只不知这茅方笑脸常开,怎么就落草做了贼人。

  一路走的都是山道,程展在骡马颠了半天,只觉得又冷又饿,浑身没一处舒畅的地方,那帮贼人却一下子来了劲头,纷纷喧哗起来:“总算回到了咱们随郡了!管家就在前面等着咱们!”

  “到随郡?”程展平生第一次走出了竟陵郡,他回头看了两眼,只见古道上落日余阳,不见丁点春意,倒大有肃杀之意,再回想这趟落在贼人之手,也不知道会吃到什么苦头,不由有些心灰意冷。

  茅方在马上拱了个手道:“利落些!利落些!”

  这些贼人都加快了步伐,约莫又颠了一个多时辰,见到一个小村子之后,贼子都快活地奔跑起来,相互骂起粗口来:“龟孙子张老三,有大买卖来了!对了,老子要填瓤子!”

  “你小子跟着二驾跑回来!要瓤子没有,自己回竟陵讨瓤子去!”

  “快点通知管家!请来了新朋友!”

  不多时,一个被称为“管家”的人就从屋里走了出来,身后还带了两个跟班,浑看起来,这人就象个病殃子,脸色苍白,瘦弱得很,穿了一身打了补丁的布衣,初一看,只觉风一吹就能这管家吹倒在地上,可这帮贼人对管家很是敬服,一齐施了个大礼。

  二驾茅方那圆通通的身子已经从马上跳了下来,指着绑在骡上的程展说道:“管家!我把好朋友请回来了!”

  管家亲自把程展扶下马来,解开他手脚上的绳子,然后等程展坐定,才神情淡淡地问了一句:“这位可是竟陵郡程大人的二公子?”

  程展朝四周瞧了一眼,就见这几十个贼人的眼睛直盯着自己,凶光四露,不由低下头去,应了一声:“嗯!”

  管家骂了一句:“别把我们从远方请回来的客人给吓着了!区区便是李石方,二驾,等会好生照应着好朋友!”

  二驾应了一声,程展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没想到眼前这病殃子就是李石方,据传言说大盗李石方在随郡杀人放火作尽了坏事,落到他手下绝对没好果子吃,据说亲手死在他刀下都有上百人了。

  李石方神情淡淡地交代程展:“还请二公子马上往家里写一封信,我自然有办法替你送到。信上就说半个月内务必拿五千两银子来赎二公子,半个月之内如果不来赎只好撕票了,可惜二公子这么好的人才!对了,记住说管家叫李石方,只要稍稍一打听就能到咱们这只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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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匪巢(中)
    <div class="context">

    程展听了这番话,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直摇头道:“五千两……这是多少银子啊!李管家,我爹不过是个太守府里一个小小的书佐而已,平时一个月拿回家就是那么几两银子,家里人口多,用度也大,积攒不了多少银子,还请您多抬贵手吧!”

  怎么就、能便宜了这帮贼人啊!从小到大,他最多也就见过十几两银子,五千两!够自己用上多少年了!

  一想到这,程展的话说得更流利:“咱爹积攒了一辈子,也才积攒了几十两银子而已!您叫咱们怎么给您筹这么多银子啊!不如李管家您将我放将回去,我想办法给您筹个百八十两,立马给您送来!”

  他话音刚落,这帮贼子先是一愣,然后全都轰堂大笑起来,有的贼人摩拳擦掌,有的把兵器给亮了出来,李石方仍是淡淡地说道:“竟陵沈家难道五千两都筹不出来吗!那卖掉几百亩水田便是,别说是五千两,就是五万两都筹得出来!程二公子,请动笔吧!”

  二驾茅方笑呵呵地走上来说道:“程二公子,咱们在道上做买卖从来是不二价,讲究一句天道无欺!您是下一月便是竟陵沈家的家主了,堂堂竟陵沈家,岂会在乎这五千两银子!您若有个三长两短,这沈家便是绝嫡无后了,历代积累下来的基业也只能归公了!”

  人家都把自己的底细都给打探清楚,程展也只知道笑了笑,两个贼人抬出一张四方桌,又备好了笔墨,二驾又吩咐了一句:“程二公子,千万不要忘了!赎人的时候照规矩还得备上小礼,小礼是金馏子一打!切莫忘记了!”

  这群土匪看着程展的眼神有若饿狼一般,他低下头去,草草写了一封短信,李石方坐在凳子上看了看,连连点头道:“好文采!好文采!果然是郡里的公子,好文笔啊!带到票房去,好生侍候着!”

  程展小心地抬起头瞄了一眼,刚发现李石方把信给拿倒了,茅方的几个亲信就已经象抓小鸡那样抓住了程展的手臂,就把他往东架了过去。约莫走了三四十步,便到了这帮土匪所设的匪房。

  票房里已经有了六七名肉票,有的干坐在冰冷的地上,有的贴着墙脚躺在草里,有的人精神还算不错,有的人却已经折磨得不成人形,还有一对兄弟被绑在一起,那当弟弟小声抽泣着,兄长则在小声劝慰着吃尽苦头的弟兄。

  他们都被绳子在背后绑得严严实实,因此根本没有什么漱洗的可能,头发乱得象鸡窝一般,脸上积满了灰尘和汗垢,衣服上全是草叶和泥土,虱子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跳动着,他们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着新来的程展,他们有的报以一丝微笑,有的人神色越发黯淡了,有的人则低下头,回想着这段时间吃过的苦头,越发觉得自己再也回不到老家。

  李石方放过话,对程展要“好生侍候着”,因此土匪也不敢绑上他,也没敢搜身,只是把他盯紧了,又打发几个人替他替饭去了。

  程展身旁是个三十多岁的商人,穿了件黑袍子,腰间系了个羊皮袋子,浑身都带了些药味,倚在墙脚躺在草里,身上的衣服已经破了好几个大洞,从里面露出吓人的伤口和疤痕,眼珠里却很有些神彩,他对着程展笑了笑,有气无力说了句:“小哥!这位小哥!这边坐!”

  程展小时候在乡下老家住过不少时日,也吃过不少苦,倒是放得很开,大大方方靠在墙脚,只是腹中极是饥饿,竟连身体那挨过打的几处部位都不觉得怎么痛了,那药材商人又说了句:“头两日还有饭吃,过两日恐怕就得吃苦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也叫绑来了,这是作孽啊!””

  一个灰衣土匪快活地说了句:“亏待不了这娃!刘金富,你就不必替别人担忧,你赶紧叫你婆娘给你筹够了银子赎人再说!你好歹也是回春堂的大掌柜,平常一年都是几万两的进出,怎么连这千儿八百都筹不来?”

  刘金富眼珠里的神采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这灰衣土匪朝刘金富又笑了笑:”你还是先替自己想想吧,咱们亏待不了这娃娃,这不把饭给找来了!管家吩咐过了,这是好朋友,得用大鱼大肉用心侍侯着!”

  大鱼大肉?程展郁闷地发现了三个不带半点热气的高粱馍馍,只是饿得慌了,也不管现下是在土匪窝里,就往嘴里塞。

  一不小心就给咽住了,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吞将下去,程展舔了舔舌头,又把最后半个给咽下去了,那些肉票们看着程展的神态,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都多了几分精光,口水不自觉地往下咽,那对兄弟里的弟弟小声哭闹着:“我要吃鱼!我要吃肉……我饿了!”

  那兄长低下头去,只听他轻声劝慰道:“等回了家,什么都有了!几位掌柜,等会能不能给我弟弟多弄点饭,顶多让我少吃点!”

  程展一边用手拂着前胸,一边掂记起了那个大胖子二驾,人家虽然是这帮土匪的二掌柜,可人挺和气,也很讲理,路上还点名要给自己弄白面馍馍,比这些小土匪的高梁馍馍强多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茅方这就挂了把腰刀笑哈哈地走了进来,土匪们的动作也都利落起来了,他先朝程展拱了拱手:“程二公子,还住得惯吧!咱们杆子人马多开销大,暂时只能委屈一下二公子!”

  他一转身,朝一个躺在草堆里的老头子打了一眼,两个土匪利落地把老头从地上架了起来,茅方笑咪咪地说:“恭喜!恭喜!恭喜老善人有这么一对孝顺的儿女,已经把老善人的一千两银子送来了!”

  那老头子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也不用人扶了,接着神色又黯淡下去了,茅方仍旧是笑咪咪取出了一封银子递了过去:“老善人!我想您家里往后也得过日子,这是一百两银子,您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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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匪巢(下)
    <div class="context">

    那老头子呆了一呆,茅方亲自解开他的绳索,然后扶住老头子往外走:“老善人!以后我们来保护您,若是有人敢把主意打到您的头上,敢架您家人的票,照会我们杆子一句便是,我们替您来报仇!”

  这老头子连声说了几个谢:“谢茅二当家!多谢李管家!多谢!多谢!”

  刚把老头子扶出了票房,茅方又转了回来,他把眼睛转向了程展。

  程展对这茅方越发喜欢起来,就准备开口向他再要几个白面馍馍,如果能再弄点汤汤水水那是再好不过了,程展身边的那个药铺掌柜刘金富已经试探地问了一句:“二驾?”

  茅方笑呵呵地说道:“刘金富刘掌柜,跟我说句实话,刘郡丞刘老哥与你家里是什么交情?是不是你家叔伯兄弟啊?”

  刘金富的精神一下子就抖搂起来:“倒不是太近,我们有些远亲!刘郡丞一向很照应乡里乡亲……”

  他还没说完,茅方点着头说道:“刘郡丞是郡里的贵人,给咱们杆子递了信来,说是把老哥给放出去!我们杆子虽然在道上混,可官面上的贵人那是得罪不起的!”

  “总得给点面子不是!”茅方笑得越发灿烂起来,程展不由也动心了:“老爹可是郡吏啊!”

  刘金富笑着说道:“多谢刘郡丞,多谢茅二驾!”

  茅方笑得越发灿烂:“没错没错!民不与官斗,民不与官斗……”

  刀光闪过,刘金富掺呼一声,在地面上用力挣扎着翻滚着,大家都低下头去,那个兄长更是蒙住了弟弟的眼睛,只听茅方笑呵呵地说道:“民不与官斗!”

  刀气逼人,却没留半滴鲜血,地上只多了只耳朵,刘金富痛苦而凄厉的哭呼接连不叫,程展用力按住自己的嘴巴,惊惶不定地看着这一切。

  肉票们神色黯淡地看着这一切,程展这才注意到,肉票有三人已经没了一只耳朵,还有的手指残缺不齐,他们的神色越发黯淡,也越发冷漠起来。

  这帮土匪却是对于这一幕习以为常了,他们笑哈哈地看着这一幕,那个灰衣土匪更是快活地说道:“没刘郡丞那封信,您老哥也不会丢这只耳朵!”

  茅方笑咪咪地说道:“民不与官斗,我们杆子是小本买卖,刘郡丞是郡里的贵人,我们开罪不起,只好让刘掌柜受些委屈了!”

  他的声音放慢了些:“实际也没有什么,咱们的买卖一向钱货两清,概不赊欠,刘掌柜,您不如叫你家婆娘早点把那两千两银子送来,也好叫刘掌柜能早点回家!”

  “您说是不是啊!”茅方的笑容象春风一样温暖:“刘掌柜刚才受了点委屈,所以今晚上大伙儿得好好照应着,千万叫刘掌柜再受委屈了!”

  刘金富长呼了一口气,咬紧了牙关跳出两个字来:“多谢!”

  程展的身子全都软了下来,他无助地望着茅方渐渐远去的身影,心里记挂着那些被切去耳朵和手指的肉票:“我……我……”

  程展睡不着,他在草堆辗转反侧。

  只要一闭上眼睛,茅方那笑哈哈的神态就会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会立即惊惶不定地坐了起来。

  再说,这个地方怎么能睡人啊!这么一个破屋子里挤了七个人,冷风直接从门窗里吹了进来,冻得程展直哆嗦,鼻里全是臭味。

  再怎么了,他好歹也是个书佐的儿子,这种苦头,这种经历,以前怎么可能经历过。

  但是,他只要张开眼睛,就会发现自己眼下的处境是如此残酷,一想到自己可能被砍掉一只耳朵或者是一只手指,他整个人都会吓晕过去-他宁愿自己晕过去,但事实没晕过去。

  开始那对耿姓兄弟中的弟弟还会哭哭闹闹,哥哥会小声劝慰着不懂事的弟弟,可是好久……

  好久之后,除了夜风的声音之外,什么都寂静下来,程展还是睡不着。

  他关切的问题是沈家会不会肯为他这个没过门的女婿出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程展这辈子都没想过这么多银子,这可是天大的数目,沈家能不能出得起啊?

  他事先打探过了,沈家在本郡算是首富,家产约莫有个五六万两银子的样子,不过这么多现银恐怕一时间筹措不出来,恐怕就得卖田卖地了。

  可是沈家会不会愿意为他出这么多银子?

  程展犹豫了一下,最终觉得沈家还是愿意出这五千两银子

  绝嫡,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竟陵沈家不是没有断绝血脉的先例!

  一想起三十年前的那桩旧事,程展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微笑,三十年前,沈家历经四代而绝嫡,先帝就把沈家的家业转赠自己皇后的父家。

  虽然都姓沈,可是两者根本没有血缘上的关系,仅仅是在名义上沿继了竟陵沈家的血脉,但是没有想到的是,七十年后,同样的故事会有再次重演的机会。

  血脉断绝家产收为帝业,这恐怕那位聪慧的沈知慧所不愿意看到的,但是程展知道,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那“吃绝户”的恶俗来说,这不算什么。

  所谓“吃绝户”,就是当血脉断绝之后,那些平日里老死不相往来的乡里乡亲远房亲戚纷纷出现操办丧事,等办完丧事之后,大帮人马留下来继续大吃大喝几个月,直到把所有的财产吃个干净为止。

  沈家,竟陵首屈一指的高贵之家啊!岂能落到这样的结局?

  程展对自己越发有信心了,他相信,沈家哪怕会砸锅卖铁都会凑齐这五千两银子。

  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睡下去了,只是一个电光闪过,在晕晕沉沉之中,程展突然想到一个关健,硬把他从熟睡中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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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惊变(上)
    <div class="context">

    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睡下去了,只是一个电光闪过,在晕晕沉沉之中,程展突然想到一个关健,硬把他从熟睡中拉了回来。

  冷风依旧,臭气末变,程展哆嗦着重复着梦中所想到的那个关健,发现自己刚才的推论有着致命的缺点。

  夜风吹得程展身体擅抖个不停,但是这一刻他的心都凉透了,一想到自己刚才所想到的那个关健,他仿佛觉得自己的半只脚已经踏入棺材了。

  一夜未眠。

  天终于亮了。

  程展的心还是冷的。

  被削掉了一只耳朵的刘金富神情黯淡,一看到他,程展又想到了自己灰黑的前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个小娃娃!叹什么气啊!”那个身穿灰衣的土匪大大咧咧地说道:“等你家大娘子替你筹足了银子,就能安安稳稳地回家了!堂堂的竟陵沈家,筹个五千两……”

  他伸出一只手掌:“那还不是小意思了!”

  程展接过他递来的馍馍道:“五千两……这位大哥您是说的轻松,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就是我那个没见过面的夫人愿意赎我,半个月也筹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耳朵上凉凉的:“延误了时日,兄弟我就有苦头吃了!”

  那个灰衣土匪也坐了下来,拿起一个高梁馍馍往嘴里递:“咱们杆子上下过百人都指望着程公子了,管家发了话要好好照应,哪能让新郎官受了委屈!”

  程展好象有些灰心:“莫谈莫谈!我和沈小姐的年龄差得太远,她还未必看重我!希望如你所愿吧,哎……”

  程展又是一声轻叹,这个灰衣土匪见劝不动程展,转头又朝程展身旁的药铺老板打了个招呼:“刘金富,人家程少爷那是还没过门,所以沈小姐未必肯拿嫁妆来赎!可你就不同了!”

  刘金富人往墙角缩了缩,又向灰衣土匪讨好:“段七哥,不是兄弟不肯拿钱来赎,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灰衣土匪站了起来,拿出放在怀里的斧头朝刘金富挥了挥:“刘东主,你别唬人了!我们做买卖,第一桩事情就得行情搞清楚,您可是回春堂的东主啊!”

  “回春堂多大的买卖啊,弄个两千两还不是拔根毛!”

  他又挥了手上的斧头,刘金富一边哆嗦着一边往墙角缩:“段七哥,我的段七爷啊!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们做药材买卖,不象段七哥您干的是无本买卖!”

  段七一听这话就火了:“什么无本买卖!天下哪有什么不需要本钱的生意,咱这是拿命来换!”

  他象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气愤不平地把小斧子往地一砸:“可拿命来换几个钱,分钱的时候,还不是得看谁的本钱足,谁的本钱大!”

  听了这话,程展仔细地看了他一眼,只看他扔在地上的那个小斧子和自家砍柴用的没有什么区别,估计在土匪中只是个小喽啰而已,刘金富可不敢小看段七:“段七爷!我的大掌柜啊!我跟您说实话吧!”

  他指着那对兄弟向段七讨饶:“我和他们耿家不同,他们耿家有几十亩好田地,随时都能换成雪花花的银子!”

  带着稚气的弟弟一听这话抬起头来,眼睛也有了神采,朝刘金富笑了笑,那兄长握紧了拳头,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平平淡淡地说了句:“刘大叔!我们乡下人家,比不上回春堂的大买卖!”

  刘金富挤出一张笑脸来:“跟大掌柜您说句实话吧!我那婆娘现在是一百两银子都周转不过来,回春堂里的银子都被我拿去做了笔大买卖!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给弄回来!”

  段七顺手抄起小斧子,向刘金富比划了两下:“那敢情好!刘金富,你用那笔银子把自己赎回去不就行了!早明白这道理也就不用丢这只耳朵了!”

  刘金富低下头去,握紧了自己腰间的羊皮袋子,又重新抬起头来,犹豫了好一会,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开口道:“我,这买卖是同南面的楚国……”

  段七嘴巴都大了,他咕嘟了几声:“刘金富!你居然卖药给南蛮子啊!真是好大的胆子啊!你这是通敌啊!”

  刘金富握紧了羊皮袋子:“都是些小买卖啊!现在想通了,人在就好,人没了,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思,现在求您个事,和我做买卖的楚国朋友现在住在西大街的清山茶行,央您给我那朋友带个信,就说我刘金富被李石方请来了,央他先挪个两千两银子把我赎出来!”

  段七拍着胸膛答应:“这事老子包圆了!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

  刘金富:“我那朋友姓杨,叫杨铁!我的段七爷爷,请你一定把这信带到啊!我的身家性命都寄在你身上了!”

  段七笑呵呵地就准备走出票房,这时候程展挤了过来,猛地撞了段七一下,段七当即想要发作,挥起拳头就想收拾程展,可脸上突然变得笑呵呵:“果然是郡府里的公子!脑子比别人活络多了!我给你弄点瓤子去!”

  这一回程展终于又吃到白面馍馍,段七还给他弄来了一碗面汤,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让握紧羊皮袋子的刘金富仰慕不止,耿家兄弟中的老二更是哭闹着:“哥,我也要白面馍馍……”

  程展使的是什么?

  蜀中唐门七大暗器中最厉害的是什么?是飞瀑金针?是追心箭?是漫天花雨?是暴雨梨花钉?是追星逐电?

  都不是,程展对付段七使的便是这种威力无穷的暗器,他能叫英雄落泪,能叫烈女失贞,能叫大将失节,这种暗器就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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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惊变(中)
    <div class="context">

    多亏程展准备离家出走的时候,身上带了不少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