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
作者:梵月如歌
每一个耸人听闻的故事往往都有一个平静的开端,譬如突然获得神秘力量的少女漫画主人公。
如是我。
2005年七月的一天,可以算做整个事件的伊始。
七月的炎热天气夹杂着聒噪的蝉鸣。一开门,一股热浪恶狠狠的拍打在脸上,见鬼,这种天气怎么出的去。灼热的阳光将空气烤的扭曲起来,我不由得觉得喉头发干,并微微辛甜。家里的一切可饮用的液体已经枯竭,我开始踌躇于是否忍住酷热到楼下买一根冰棍。
电视里断断续续的播放着一档收视率高的不可思议的选秀节目的重播,于是百般无聊的走马观花跳台。
“目前的形式是……”
“咚。”
“因此台湾当局……”
“咚。”
“对此,各党派代表人士……”
“咚咚。”
当我终于意识到穿插在美丽女主播话语之间的噪声来自我家的门,已经是第二条新闻了。我暗骂,这天气,烤的人脑子都迟钝了。
在我以前的生活中,曾经进行过一项很有意思的训练,叫做“细节感知”。大概用于如何从常人不重视的细节中掌握一些信息。天性使然,我能感觉得到,这个极富有耐心的人绝对不是我近来结交的人。从力度来看应该是一个年轻女性。节奏轻而慢,但是精准有力。有着本性暴露的急噪和表达的优雅。一种触电似的酥麻感从脚底升起来。在我曾经认识的女人中,的确有一个人有着这种所谓的“阴线性格”——所表现的暴露出的性格不是最本质性格,但是是处于一种非人为的逆转,也就是说,天生就具有隐藏自己真实的能力,而非后天拜社会所赐。这种人适合于公关,外交,演艺界等各种需要多重思维的公众职位。但关键的是,她已经去世了两年了。
我木愣愣的走到门前,尽可能平静的叫了一声,“Rosa?”门外立刻安静了下来。稍刻,响起来一个清软如水的嗓音,“Mona。”
那一刻我以为僵尸还魂了,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防盗门。速度过快,以致于扬起无数细碎烟尘,但是我看的很清楚,门外的年轻女子并不是死去的Rosa。门外的女子身材高挑,有一头古典而富有韵味的黑色长发,闪烁着水钻般的光泽,戴着最大号的墨镜,遮住了脸的上半方。嘴唇苍白而没有血色。皮肤白的像一张上好的宣纸。门一开,她就幽灵一样走进了我凌乱的单身公寓。“Hi,Mona.”她下半张脸上的薄唇轻轻上扬,甜美的蜜色唇彩晶莹剔透,带着些许自负的弧度。我立刻觉得不舒服,好象突然塞给一个毛皮过敏者一只肥蠢的大野猫,似乎连肌肤都起栗。
“对不起小姐,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哎~”我恰倒好处的装着蒜。她一点不客气的用手把沙发上的一堆杂志和衣服放到沙发旁的杂物筐里,端正的坐在沙发上。她穿了一件白色短袖的丝制衬衫,挎着一个与苗条身材毫不搭调的翻毛口的大挎包,非常轻柔的说,“啊,我不是Rosa。你很失望吧,叶小姐。”没等我开口,她又用右手食指扶了扶墨镜,继续说,“我很抱歉让你不快,但是……离开的人不会再回来了,对吗?”看上去她并没有什么不安,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出去。”我耸了耸肩膀,但是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请别误会,我不是‘那里’的人。我和‘那里’没有任何关系。”我怔了怔,“那你……”
“……怎么知道?山人自有妙计,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她不厌其烦的微笑着。我只好也找个空处坐下来,别别扭扭的问,“好吧,什么事。”
她将十指合在一起,“叶小姐,请帮助我吧。”
这句话实在是非常肉麻,并且双手合十的动作往往反映着语句的重要程度。我注视着她,希望能够看清楚着墨镜背后的眼睛。她仍旧冷静温和的笑着,“是否觉得突兀了呢。好吧,我没有自我介绍。但是,在你认同帮助我之前我还不能透露。抱歉。”
“我拒绝。”
她立刻僵硬了一下,但是马上仿佛意料之内,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叶小姐,请不要这么匆促。不要因为我了解一些‘那里’的事情就对我有敌意。”她将手探入翻毛大口袋里翻找,这让我敏感而担心,但她很快取出一个油纸包裹。
“这个,希望你看一下。”她从容的拆着油纸包,一股浓厚的古墨味道散发开来。竟是一本古书。
“我想,Rosa当然不希望叶小姐沉沦在过去的事情里……”她把书递过来。脸上的表情被头发所带来得大片阴影吞噬。我轻哼了一声,接过书来。书不算厚,是繁体小楷的手抄本,纵读书名,为《异闻拾遗录》。旁边有一排劲锐字体,“捕风卷”。不由抬头惊愕的看着女子。她又绽开笑靥,声音更加清亮,并变的有力起来,“是的,这是绝本,准确的说,只有一本。这是前人自著,并未面世。叶小姐 如果感兴趣,我可以把书放在这一晚上。”我随手翻开,只觉得纸张脆而油,纸心发亮。再看配图,竟狠狠骇了一跳。
书本之上,是自作的工笔图,只见数十个人头戴秸杆类的植物硬茎编制的草帽,身披破旧碎絮的衣服,正围桩而舞,而桩上绑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年轻女人,桩下是诡异的深色篝火,女人的下人已经烧成黑色,那围桩的人各个都神情狰狞并长有山羊似的犄角。恰似地狱恶魔。手中都拿着粗细不一的木棒,上端被削的又尖又利。
“这……这是……”我喃喃。这上面的白描画风干脆利落,线条尖细,生动传神。但并不符合我所知道的任何朝代的画风,朴实的,脱离形态的白描。我态起头,冷汗淋漓的看着保持着和悦表情的神秘女子。
“哒,原来叶小姐翻到了‘饕妖’的部分。”她瞥了我一眼,“怎么样,非常有神经压迫力吧?”我并没有理她,扭头看一旁的文字。
“阳白有妖名曰饕 性嗜腥 好食人 居之于山林乱石 余尝捕之 设网棘 绊熊 不能得……”
“饕妖?”我不由得想起了“饕餮”,这种生存于古代神话传说中的贪吃而凶狠的兽。传说饕餮吃掉了世界上所有的东西,把天也吃了,地也吃了,只剩下自己,于是他把自己也吃掉了……古代,人们用饕形容贪吃凶残的人。那么这里的“饕妖”…… 我又看了看图谱,心中震撼,这种画法如果的确存在,也就是“遍游地狱图”那种风格。神秘女子突然轻声的叹了一口气。
“你……”我迟疑的问。她马上敏感的遮挡了自己的奇怪表情,“阴线性格”暴露无疑,“我只是觉得不幸。”
“什么?”我一时茫然了,“什么不幸?”
“倘若一个人,不能为自己所想知道的去了解,真是不幸啊。”她含蓄的说,“真正的‘好奇心’这种仿佛宝石一样稀缺在现代社会的东西。”接着,轻轻撩开脸上的发丝,“叶小姐,显然我很不经意的触碰了你现在的生活,不过我希望得到帮助。”
“如果你需要所谓的‘好奇心’,那么在娱乐八卦杂志上刊登一条启示吧。我保证,有好奇心得人比比皆是。”我强行忍住不去看诡异的《异闻拾遗录》,直视这个古怪的女子。她微微一笑,“那个,可以算做‘好奇心’吗?叶小姐,你真的变了。”
“你很了解我吗?”我反问。这女人简直莫名其妙。
“不。我只是知道,你绝对不会如此侮辱你所信奉的‘求知欲’。”她的反应非常快,声音清晰,严厉。
“莫名其妙!”我终于说了出来。她颦蹙着眉头,良久,又重重的叹息了一声,“Rosa会很伤心的。”
“是吗?!真难得你也能打听得到!”我反唇相讥。
“叶歌!我就是Rosa的妹妹!”她激动的叫了一声,一下子站了起来,“Rosa留了一封信给我,如果我有了困难可以来找你,天哪,她真是瞎了眼了!”她伸手想要过来拿书,但又停住了,“叶小姐,我说了,这本书可以在这里呆一个晚上,希望你认真考虑。”
然后她挎上大挎包,直直的朝门口大步走去,“砰”的关上了门。
“Ro……Rosa?”我梦呓。
闭上眼睛好象Rosa还活着,一头爽快的红色短发,一身劲厉的职业套装,高高的黑色长靴,偶尔挂着禁止佩带的金属饰物。
洪荒古兽的嘶吼……金属的碰撞声……红外线疯狂的晃着……枪声……女人的尖叫……男人粗重的战栗声……
“Rosa!Don’t do that!I’m scared!”
“Don’t give up hope!”她温柔的笑了起来。“Mona,我们说中文吧。”
“我的梦想,就是,离开这里……嘿,你知道吗……”
我闭着眼睛在混沌的世界轻轻的抚摩着那本古老的书籍,脸上凉丝丝的。
很久很久,拨出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娜娜吗?”
半个小时后,另一个美女来到我的门前,嚣张的拍打着门。我顶着核桃眼睛打开门,被她一顿臭训,“你呀!不舍得花钱装个门铃的吗!”
“是啦。”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她立刻跨了进来。一头微微卷曲的咖啡色长发,上面乳白色的女式鸭舌帽。她的眼睛大而明亮,戴着一对大号的圆圈耳环。一面接过古书,并不着急看。
“你说,她说她是Rosa的妹妹。”
我颓废的点了点头。“我完全呆了,也没有什么反应了……”
“废柴不可劈也……你这个废才……”她极度不满的鄙视了我一下,熟练的打开小巧的掌上电脑,嘀嘀哒哒的输入着。她挑起细长的眉毛,“喂,叶歌,你还没有走出来吗?”
“啊?”
“两年前的那件事情……有时候我想,你完全可以找Pye的。他最近又出版了一本心理学著作噢。”娜娜说。
“Pye?你是说司徒心啊,怎么,拍拖没有出现裂缝?啊,司徒心这小子。”我绕着说。苏娜看了我一眼,轻轻摇头,“你这死脑筋。”她默默的敲打着电脑,忽然轻轻的说,“啊,有了!快来看。”
我瞥了一眼她的界面,再熟悉不过的森绿色。是“那里”的秘密网页。“你念吧……我真的不敢看。”
她严肃的看着我,我只好不情愿的凑过去,马上看到了Rosa轻柔的微笑——照片,这是简历。我诧异的问,“Rosa的资料,还没有删除吗?”
“这是……纪念册。”苏娜叹了一口气,用甜美的仿佛清晨嫩草上晶莹闪烁的露水般的嗓音翻译起来,“Rosa Gu 顾思晴。生于1980年三月十九日。卒于2003年二月十五日……”我心里酸酸的,“念家属那一栏。”
苏娜抬头看我一眼,又找到家庭情况,接着翻译,“父母双亡,有同母异父的……妹妹。”
“没有更详细的资料吗……”
“看上去是。”她说,“除非,你问K。”
“不可能,”我干脆的说。“我宁愿不知道。”
“那你等等。”苏娜仿佛意料之中,随手拿出手机。看见我很紧张,忽然“扑哧”笑了。“叶歌,你真的变了。”
我变了?
今天之内,已经有两个女人这么说了。
“以前你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都想知道。拜托,K可能用手机联系上吗?我在给Pye打电话。他最近休假。”她把手机插到掌上电脑阔音,不耐烦的嚼起了口香糖。
“死小子……不会去泡妞了吧……最近他的诊所竟然进了好几个女大学生……哼……”天字第一号妒妇苏娜咧咧起来。
“喂,您好,是哪位?”司徒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悦耳而和谐。不愧是资深心理医生。苏娜大大咧咧的说,“Pye,有Rosa的资料吗?”
“娜娜啊。”他顿了顿,“怎么了?”
“我在Mona这里。”
“哦,叶歌啊。”司徒心僵了一下,“最近好吗。”
“好个头。”苏娜气鼓鼓的说,“你怎么不着调啊!我问你Rosa的事情哪~”
“Rosa……”司徒心沉吟了一下,“什么方面的。”
“她有个妹妹吗?”
“啊,Rosa是有个妹妹,她不怎么爱说到她。那个妹妹……很有名啊……叫做Lily,是玩音乐的。没听说过吗?中文名……有了,蓝韵,有个双人乐队叫BULE DREAM 。”
“BLUE DREAM?是那个乐队啊……”我突然想起为什么觉得神秘女子那么眼熟了,原来是近来打了很多饼干广告的那个。显然,她那夸张的墨镜是为了防止Fans认出来。
“那个蓝韵和Rosa的关系不好吗?为什么Rosa没有提她?”我问。司徒心略一迟疑,还是爽快的说,“Rosa和她妹妹不是一个父亲,最重要的是,她很怕自己的工作影响蓝韵的正常生活。”
“影响?”
“Rosa是个细心的人,她很害怕自己的危险转接到蓝韵身上。”司徒心的声音传过来。“叶歌,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将事情详细的告诉了他。司徒心表示了极大的不解,他慢吞吞的说,“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打我电话。”
“好的,谢谢你,Pye。”我说,并且挂了电话。苏娜撇了撇嘴,“看吧,他还是这样,呆呆的,说到你和Rosa就蠢兮兮的……也只有我要他……”
“娜娜……”我赶忙打断她。苏娜盯着我,很久,又笑了。“哎呀,你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那就别说了。”我马上打开电脑,准备查询BLUE DREAM更多的事情。不愧是当红乐队,一搜索,冒出无数信息。我选择了名约“B•D的爱与忧愁”的主页。这是一个专门收藏BLUE DREAM信息的网站。一打开,一首忧郁风格的歌就水一般的倾泻出来。
晨起的慌张 二十度的忧伤
我泪流满面 不觉得凉
偶尔彷徨 偶尔迷茫
美人如花已去只留肖像
我对着镜子仔细端详 犹不觉得生死两相茫
她好象还在逞强 说自己啊 有个梦想
乱花纷飞 我只想看着你的脸 至今难忘
浅草沾衣 我只能看着你的坟 眼泪太苦 不敢尝
想学着你的模样 把悲伤安葬
坟前的香 空气滚烫
我想为你唱 又怕被时间遗忘
于是只好 默默 为你伤
“叶歌,你在干什么,”苏娜的声音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我才恢复意识,“这首歌?”
“是BLUE DREAM的成名曲吧,我听过,调子很美。”苏娜用手支着下巴,“现在看来,是蓝韵为Rosa作的。”她出现仿佛是原来如此的表情,轻轻的用食指敲击电脑桌。
我沉默不语。一个柔和的男声也合进来,歌曲在炎热的空气里蜿蜒。点击了“BLUE DREAM 造梦者”的链接。果然是介绍。上面的蓝韵笑的清澈如水,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儿的穿牛仔的男生。
姓名:蓝韵 英文名:Lily
出生:1983年5月26日 出生于 中国
星座:双子座 最喜欢的颜色:黑白 最喜欢的动物:海豚
最喜欢的食物:果冻
昵称:阿蓝 小蓝
1983年出生于中国上海,从小接受声乐训练。2000年考取美国一所专业的音乐学院。2003年毕业。在一档美国选秀节目中与同学Joe一起获得冠军。被内地唱片公司相中。成名曲《葬》。
接下来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绯闻和那个叫做Joe的男孩的资料。
“喂,你不是有什么细节敏锐什么观察的能力吗?”苏娜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K说你是天生的天赋啊……我呢,就只能当这个什么职业助手了。”
“别说了。”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蓝韵是Rosa的妹妹,我突然不那么悲伤了。“我是不是该答应她。毕竟Rosa要我照顾她。”
“还是不要啦!”苏娜伸了个懒腰,“会找你这只‘被遗忘的狐狸’,一定没有好事。毕竟蓝韵如果出事,Rosa地下有知绝对会伤心的。还是阻止蓝韵吧。”
“那个丫头我看她很有决心。不找我未必不会自己单干……我想我要帮她,也算是补偿吧。”
“随便咯。不过千万小心。”苏娜抓起包,把古书又递给我,“自己看吧!”接着做了个鬼脸,“哼……我要去见网友啦……真是的……叫司徒陪我,他说忙忙忙……讨厌,不怕我遇到危险吗?”
“得了吧。要是有坏人,你得把人家的手折了!”我白眼。
“瞎说……我是那么不温柔的人吗?”苏娜气呼呼的说,“这个时代,矜持已经不流行啦!”
“谁说你不矜持了?”
“嘁!我代表全国人民鄙视你……啊啊啊……时间到了……看着吧,如果今天是个白马王子……我马上就把司徒打包了……”
我突然想起一句很富有哲理的话,“世界上没有什么白马王子,只有白眼王八。”不过这话毒了点,我不想打击这位花痴,只是嘿了一声。
“光速涡轮推进了啊……”苏娜抓起自己的大挎包叮叮当当的跑出去,“砰”的带上了门。
“这家伙,不厚道。”然而我的心情,豁然开朗。
又看了一些蓝韵和BLUE DREAM的图片和资料,没错,蓝韵实在非常像Rosa。眉眼之间流露的细腻和尖锐,都让人留恋。我打开PHOTO SHOP,把蓝韵的头发换成了Rosa式的鲜艳的红色。和Rosa并不像,但是眉眼间有一样灵动的气息。
Rosa,你好。
傍晚,闷热的天气终于凉爽下来,并且一丝一丝的飘起了雨。我把《异闻拾遗录》摊在膝盖上,认认真真从头开始读。
原来是一本小说,以第一人称写的小说。讲的“我”是一个‘凶颜族’少年青奴。凶颜族信奉‘七面凶颜大邪神’,崇拜人面。传说七面凶颜大邪神有七张人面,分别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于是凶颜族就选出专门侍奉七面的奴隶,青奴就是那时专门侍奉青面大邪神玛苏的人。但是青奴不甘于一辈子侍奉邪神大塔里的青石头雕塑和壁画,偷偷逃跑了。玛苏愤怒了,于是在青奴逃跑的第二天,塔里的七面凶颜大邪神雕像和壁画全部变成了墨一般的黑色。成了最可怕的‘黑面凶颜大邪神’。然后部落里的人很多染上奇怪的疾病,死了。其中就有青奴的父母兄妹和爱慕的人。
青奴又伤心又愤怒,决定到处游历,他学习汉文,将自己的奇异经历记录下来。
我所看见的饕妖,大约就是中国古代的食人族了。虽然他们的形象被青奴恶魔化了,并且由于不是热带丛林气候而穿着衣服,仍然可以判断出来。这些饕妖很可能是一些中国版“食人族”。
更有各色奇怪见闻,让人惊叹。不过小说没有完,显然,还应该有一本“捉影卷”。不知不觉,城中已经下起了瓢泼的大雨。
司徒心又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还是决定来一趟。我把地址告诉他。他仿佛还想说什么,但言又欲止。我果断的挂了电话。房间里闷热寂静。惟独有电话里断断续续的“嘟”声。轻轻翻开一个笔记本,里面夹着泛黄卷角的照片,上面我和Rosa笑的很快乐。笔记本上还有Rosa的笔迹,
“To my best friend Mona,
Best wishes”
中间仿佛是应该祝福的地方,只有缺口。那是很久以前被我撕下来的。
生活,又要开始不平静了。
西餐厅的小包间里,七成熟的铁板黑胡椒牛排味道,恰倒好处的钢琴伴奏,点缀着朦胧的灯光,我看着她,用一种怪怪的口吻说,“蓝韵。”
“呵呵。”她自然微笑了一下,摘下了大墨镜。露出浅色眼影和一双动人的眼睛,“一声不吭把我带到这里来,吓。”她看上去很有信心。“我知道你同意了。谢谢。”
“你……”我无可奈何。
“书带了吗。”她切下一小块铁板鳕鱼,放在嘴里慢慢的嚼着。我点了点头,把书递给她。“你究竟想干什么。”
“书看完了吧。”她问。
“啊,看完了。”我回答。她又切下一小块鳕鱼咀嚼。慢条斯理的说,“我要找‘凶颜族’遗迹。”
没防备,差点把呷了半口的红酒吐出去了。蓝韵面不改色,“我可没有耸人听闻。”
“好吧,那你说说,你怎么找?难道去114查电话号码吗?喂,帮我找一下‘凶颜族’族长的电话。什么,没有登记?那就找‘七面凶颜大邪神’。”
蓝韵笑了,笑的很勉强。看的出来,她也没底。不过她马上又说,“一定有点线索的。”
“哦?”我撇撇嘴。“从这本书来说,下卷呢。”
“失传了,也许还在七面凶颜大邪神的坟墓里。”她说,看到我很吃惊,她无奈的摊开手,“猜测。”
“无稽之谈。”我说,“这本书也许只是小说。”
“不,我不相信!”蓝韵异常激动的说,她马上又喝了一大口冰镇柠檬汁,深吸一口气,嘶嘶的说,“这样吧。”她竖起食指。
“十万?”我怎么会不懂这个意思。“但是我不是为了钱。”
“是一百万。”她皱着眉头,“我不希望,你是因为Rosa才答应和我合作的。”
“如果不是因为Rosa,我绝对不会考虑的。”我回答。“一千万也不行。”
“那么怕死吗?”她讽刺的看着我,“Rosa的死把你吓坏了吧?”她的眼神变的尖锐,一点也不掩饰的说,“顾思晴死的一点都不植。她让很多人变成了老鼠。”
“难道找一个破历史遗址会要命吗?”我盯着她那张与Rosa神似的脸,“干吗不去找国家博物馆考古队什么的,保不齐有几个人会相信你。”
“很难说,我事实上要去挖七面凶颜大邪神的坟墓。”她看着手,手上的指甲细而修长,涂着闪闪发光的透明指甲油。“我有我必须去的原因。”我妄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是失败了。蓝韵,这个年轻的新生代偶像始终保持着捉摸不定的诡异和冷漠。
“好吧,我认可。这个见鬼的七面凶颜大邪神也许存在。”我说。
“不,在我看来,神并不存在,但是,经过那场所谓的‘神怒’的疾病后,凶颜族一定是衰落了,甚至灭亡了。我查了很多资料,在历史上,没有这么个凶颜族。我猜神怒之后,他们把邪神大塔里的雕象埋葬了。还有,你看到其中提到的邪奴大祭师了吗?我怀疑他们被埋葬在一起。”
“很有想象力,爱看小说吧?”我轻轻的笑了笑。
“这本没有作者的书,我们可以假设作者就是青奴,青奴在开头的叙述里提到,自己作为青奴,最憎恨的就是邪奴。因为同样是神的奴隶,邪奴却掌管着一切。我想,邪奴应该就是凶颜族的神的化身。”她不理会我的冷嘲热讽,接着分析。
“但凡每个宗教,常常冒出来一些神的化身,在几年前曾经有个人声称自己是耶稣的转世,竟然有大批教徒前去礼拜献供。为此积蓄了大量钱财。而古代的‘化身’,则常常是地位最高的封建主。”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我对蓝韵的话表示认同。“假如,我是说假如这本书讲的事情是真实的,你就确信你能找到吗。”
“我不确信。但从书中描写的许多细节都可以判断这个部族大概在四川周边。”蓝韵俨然一个严肃的考古者,推敲到。我看着她的眼睛,黑的不可思议的眼睛。“这么说,你确定要去找了。”
“是的。”她咬了咬下唇,“但是坦白的说,我对于实地调查没有任何经验,既然你答应协助我,请起码作一些准备,包括所需要的物资的名单。我知道,你对这个在行。”她企求的看着我。
“好吧。”
“另外,我的朋友乔也要……算进去。”蓝韵仿佛松了一口气,连笑容都变的妩媚起来。“谢谢你,叶小姐。”
“叫我叶歌。”我说,“别小姐小姐的,我是干正事的,拜托。”
走出餐厅,看到一家24小时的餐厅开门正在到处赠送优惠券,很无耻的要了四五张塞在包里。城市很明亮,我的心是那么沉沉的犹豫。
回到我的公寓,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可能是查水电气的,不禁为自己干瘪的钱包泄气。因为不是按期退出本来就少,再加上懒惰的不想找工作,我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使劲的拍了一下其中高个男同志的肩膀,萎靡不振的说,“让一下啊同志不然我怎么放你进去啊。”
那个人扭头过来,头发很整齐,戴着一副眼睛,笑的非常和善,原来是司徒心。这家伙越来越正经了。身边的女子也马上转头过来,露出一张稚嫩但盛气凌人的脸,凌乱的棕色短发别着孩子气的Kitty猫发卡。“干什么啊,这么没礼貌!”
“小雅。”司徒心拍了拍那个凶巴巴的小丫头,“这个就是叶歌姐姐了。”
“肉麻死了,真无聊。”女孩眦着牙,像一头凶猛的小兽。我心说最近美少女怎么这么多还都让我碰上了还都不是吃素的主儿表面上还是笑容可掬狼外婆一样说哎呀呀这个就是小雅呀!
“叶歌,你怎么变的神神叨叨了。”司徒心惊讶的看着我。我无辜的说,“有吗?”
“不说这个了,你去见蓝韵了吗?”他问。
我点头,一面掏钥匙开门。“Rosa比她谨慎,但是她的确有Rosa的头脑,她的推理和我不谋而合。”门“咯啦”开了,我让司徒心和女孩进去。
“是吗,那可真难得。现在你详细把事情说给我听。”司徒心说。三个人挑了个地方坐下。
我皱着眉头看着女孩。司徒心说,“这个是我表妹林亦雅,今年刚刚考上大学。我不带着她一起去的,放心。”
“去,去哪里?”我摸不着头脑。
“蓝韵说的地方。”
“God,你开玩笑的吧!”我一下子站起来,“你怎么知道她要去……谁说你也要去了!”
“我是吃这碗饭的,你昨天晚上跟我说了书的内容,又讲了蓝韵的表现,我猜到了。”他慢条斯理的分析道,“总不能你们两个女孩去吧?”司徒心仿佛理所当然。
“我和Rosa一起……”看着林亦雅我只好含含糊糊的说,司徒心摇摇头,“叶歌,蓝韵不是Rosa,她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
“好吧,就算如此,这个小丫头算什么?”我说,觉得他有点胡来。林亦雅气呼呼的说,“呸,谁稀罕你吗?!”
“小雅!没礼貌!”司徒心呵斥。林亦雅只好不甘心的坐下,脸上涌出绯红的颜色。司徒心皱了皱眉头,“这样吧小雅,你先回宾馆,我等下回去。”
“嘁!”林亦雅不屑的抗议了一声,转头开门走了。
“现在,你该说说蓝韵的事情了吧。”司徒心笑笑,脸上的表情平静自然。
在我长篇大论之后,司徒心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我知道他和苏娜至今没有退出,以前他被鉴定为“同时具有杀手和心理研究者的素质”。对于“那里”,他更多被用于前者。但是他更喜欢当一个心理医生,写写心理著作什么的。司徒心以前喜欢很酷的戴着金属反光的墨镜,穿着银白色的外套,去晃美女的尖叫。
现在,他成熟多了。简直就是一个绅士。
“叶歌。”他喃喃的说,“听上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是啊。”我简短的回答。司徒心在我乱糟糟的公寓里晃来晃去,他着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上一次我看见他这样是在Rosa的手术室外。
“这个凶颜族崇拜人面……这个信仰在中国古代很常见,但是如此狂热,狂热到需要拟造神来实现,倒是不多见。”
“是啊。”
“你怎么木头木脑的啊?”他抱怨。
“那个林亦雅,好象喜欢你呀。”:我说。
司徒心的脸红了,他低声嘟囔了几句,“小雅有病。”
“是够有病的,怎么把你看上了……”我笑着调侃。果然没错,林亦雅对我表现出的敌意,是由于我是司徒心所认识的女性而已。就是吃醋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摇头,“小雅患有中度的抑郁症。我的姑父母在她小的时候离婚了。小雅和我姑父生活。但是姑父的新妻子对小雅有敌意,在我姑父不在的时候,就虐待小雅,不给吃喝,羞辱并且唾骂。小雅后来逃了出来,找到了我姑妈,将情况说了。我姑妈就继续抚养小雅,但是突然她出车祸去世了。小雅只好继续和父亲生活,姑父不相信妻子会虐待小雅,认为小雅是因为亲生母亲去世而受了刺激产生的臆想,就送她去检查,他妻子买通了医生,竟然诊断小雅精神分裂把她关在精神病院将近一年,后来小雅逃出来到我家,已经神志恍惚。我父母指控了那个坏女人,让她坐了牢,我姑父此时已经和那个女人有了儿子,因此说小雅是丧门星彻底把她抛弃了。小雅就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十五岁以后我正式到‘那里’开始工作,小雅则继续学业。她记忆力惊人。而且,她只要在我面前,就一点也不抑郁。”
“好可怜。”我诚心诚意的说,没想到那个凶巴巴的小丫头这么可怜。不过司徒心所说的“记忆力惊人”听上去好象开了“心门”啊。据说受过人生大起大落的有缘人往往会得到奇特的能力,这叫“心门洞开”。
“对了,”司徒心说。 他又坐下来,“我听苏娜说你还在Rosa的阴影里没有走出来。要不要我帮你开解一下?”
“不用了。”我生硬的拒绝了,“我宁愿在Rosa的‘阴影’里一辈子。”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难道Rosa会因此复活吗?”他平和的问。这句话和蓝韵如出一辙。我摇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这就是命运。”
“你开始相信命了?”司徒心看着我,眼睛在眼镜下闪烁着光芒。
“也许。”我避开他的目光。
然后他耸了耸肩,和我探讨了一些有关话题,就匆匆告辞了。
那首非常凄美的,叫做《葬》的歌曲,淡淡的萦绕在我的公寓。世界好象开了一个愚蠢的玩笑,我欠了Rosa,我就必须要还给蓝韵——一个古怪的请求。我实在想不通一个当红歌手放着星光大道不走干吗要去找一个空穴来风的神的坟墓。荒唐之极嘛。
我开始尝试写一张便笺,有干粮之类的野营用品。我很想告诉蓝韵别太认真,搞不好这是一本超时代的科幻小说,到了那里我们最好的行动就是旅游。因此只要带够了钱就万事OK了。
踌躇踌躇。甚至无法下笔。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吓了我一大跳。拿起来看,是司徒心的。于是懒洋洋的接了问了一句,“干吗啊。”
我听见那边嘈杂的喧嚣,然后司徒心意外的慌乱,他轻微的颤抖着说,“叶歌,你来市医院一下。小雅出车祸了。”
“你真是的,出门也不带够钱,吓死人了。”我心不在焉的抱怨着。目送医生将5000块住院押金拿走,司徒心歉意的说,“抱歉啊,一会我妈来了还你。我想联系娜娜,结果没联系上。”
“她恐怕早出省了……你妈也来啦?”我问他,他蛮不好意思的点头。“妈妈和那个司机去交警那边处理问题去了。”他看着明晃晃的玻璃,喃喃着说,“还好,只是小雅突然昏倒,那个司机及时停车,才没有伤害到小雅。我太大意了,因为在美国,小雅已经能自己行动了,甚至准备念大学,但是,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他非常担心的看着林亦雅的病房,不断的自言自语。最后叹了一口气。很多漂亮的护士看到司徒心温文尔雅的样子加上质地不错的西装,简直有白马王子的嫌疑,议论纷纷。不过还好护士小姐们都很知趣,没有人上去要电话号码。
“阿沐!”
“妈!”司徒心马上叫到。我赶忙转头打招呼。司徒心的妈妈身材中等,头发剪得齐耳,皮肤光滑洁白,保养的非常好。身上的米色流苏的连衣裙也非常得体,面容和善温柔。看着我笑了笑,“小叶吧?”
“是,是的,太太。”我张口结舌的打招呼。她马上和气的笑了,“我姓莫,叫我莫姨就可以了。”然后又责备嗔怪各占一半的对司徒心说,“阿沐,你也太大意了!”慈母的微笑始终温宛,还带着点娇媚。司徒心轻轻一颤,沮丧的说,“小雅突然发病了……我也没想到。”莫姨叹了一口气,“小雅这个病,真是麻烦。如果不是阿泽……算了,不说了。对了,阿沐,你有没有带小雅的药,就是邹医生开的那些药。我担心小雅在这里配不齐。”司徒心点点头,从挎包里取出来一支密封的黑色试管。莫姨接过去,转身朝病房走去。她和护士交涉了一会,还拿出了什么让医生看,终于扭头对我们说,“真是不容易,罗医生已经同意我们进去了。”
司徒心并没有特别欣慰的样子,他说,“叶歌,你还要准备蓝韵的事情,你走吧。”
我马上笑着说,“没关系来了就进去看一下吧。”司徒心不安的咬了咬嘴唇,“真的不用了。没关系的。”我觉得非常奇怪,以为他在客气,所以就大跨步进了病房。
“小叶,我们家阿沐说你们要去考察啊?”莫姨笑着问我。我心说司徒心还真准备跟我们去了,表面上还是笑的春风灿烂,“那还是计划,没有定。”司徒心赶过来瞪了我一眼,“没有,妈,基本上定下来了。”
“噢,那就好。”我觉得莫姨笑的有点暧昧,就像我和他是去度蜜月似的,实在是诡异。不过我马上就笑不出来了,一股冰冷的的气流从脚后跟直升到头顶,表情都僵硬了。
林亦雅,这个还算清丽的短发少女,硬邦邦的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的很大,好象要裂开一样。嘴紧紧的抿着,伴着微微的哆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捏成拳头,向上僵硬的伸着,把被子顶的突出一部分来。总而言之,她好象变成了一具僵尸。硬的,呆板的,诡异的,恐怖的。只能感受到微弱飘渺的呼吸。
“司徒……”我并不是爱大惊小怪得人,大风大浪经过不少,饶是如此,也吓的够呛。勉强稳定情绪后,看见莫姨上前把司徒心给她的黑色试管打开,里面倒出一颗深紫发黑的丸子,想要塞进林亦雅紧闭的嘴里。但是失败了。她皱着眉头问司徒心,“阿沐,小雅僵的厉害,带浓薄荷精了吗?”
“呃,好象没有。”司徒心在挎包里找了一会,摇头道。莫姨明显着急起来,“那怎么办,这下怎么吃药啊?”
“要不用什么撬开?”站在一旁有点发秫的护士小姐建议,莫姨摇头,“小雅对于硬的器皿,特别是金属器皿,有强烈的排斥。”
“这个……”护士小姐犯了难,不再言语。我走近几步,轻声问,“莫姨,是不是只要把药放到嘴里就可以了?”
“是啊,一般我们用很浓的浓薄荷精长时间的熏她的鼻子和眼睛,才能使她恢复一些知觉,配合吃药。”
我伸出两指轻轻捏住林亦雅的后颈,发觉她的皮肤又冰又硬,好象一块鳄鱼皮。浓薄荷精……突然灵机一动,“用清凉油和风油精可以吗?”
“清凉……精?”生活在美国的贵夫人莫姨不解的问。司徒心也恍然大悟,马上要冲下楼去买,浓薄荷精虽然不好弄,但是清凉油和风油精却是随处可见。我朝他挥挥手,从自己的挎包里把两件法宝取出来。清凉油和风油精对于普通人已经够“爽”的了,但是对于严重僵化的林亦雅,必须勾兑一下。当即让护士拿了个干净的小瓷碟儿,把两样东西都倒了进去,用一支干净的棉签搅拌。刹那,一股奇冲的味道扑鼻而来,刺的人鼻中扎疼。莫姨惊喜到,“不错,试试!”我看了看恶心的绿色糊状物体,把它递给了司徒心。司徒心把它凑到林亦雅眼前,用手轻轻的扇。
“上帝保佑,一定要有效。”莫姨用蘸满奇怪的“超级清凉剂”的棉签林亦雅的下眼睑上。效果不错,她的眼皮轻轻的颤抖起来。她的睫毛不长,但是很密,因此当她被迫闭上眼睛时,仿佛苍白的脸上两弧黑色的月。
“好象,好转起来了。不过这是暂时的。”莫姨解释道,她用手柔和的按摩着林亦雅的脸颊,最后成功的把奇怪的药丸塞进她的嘴里。那药丸很神奇,好象入口即化,变成了黑色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口中升腾起一股淡淡的黑色酸气。
“好奇怪的药,是什么?”禁不住好奇,我问。
莫姨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倒是司徒心小声说:“这是‘罗刹丸’。”
“护士小姐,请出去一下。”莫姨赶紧吩咐。
“好的。有什么问题请按床头电铃。请记得到入院部办理手续。”护士仿佛大气得出,逃也似的出去了。
“妈,至于这样吗。”
“阿沐,这个……”莫姨似乎不好在我面前说教他,只好叹气。我赶忙换了个话题,“说起来,阿姨您为什么叫司徒心‘阿沐’呢?”
“啊,这个啊……”莫姨笑了笑,“算是小名吧……爱称,昵称,说起来……”
突然,僵硬的林亦雅,用沙哑晦涩的嗓音低底的喃喃道,“妈妈……”莫姨赶忙歉意的笑笑,侧身附在林亦雅耳边,温柔的耳语,“乖小雅,乖小雅,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呜……”林亦雅嘤咛了一声,沉沉的睡着了。
司徒心向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向莫姨告辞。莫姨点点头,仍然优雅的笑着。
医院里面浓厚的消毒水味道,陌生而熟悉。
从医院回来的晚上,恶狠狠的洗澡,洒上铺天盖地的消毒药水。
是嫌恶林亦雅的怪病,还是讨厌莫姨与司徒心小心翼翼的遮掩?
自己也说不清楚。有一些不详的预感。
傍晚的今江这样闪烁,黑色的夜幕下有无数耀眼的霓虹,天女下凡一样瑰丽。Rosa最喜欢这样的城市,不大但有着小小的繁华,家的气息,所以退役之后我才会执着的来到这个中小型城市。
晚饭没有吃,在看到林亦雅那个鬼样子之后几乎没了胃口,现在这么晚,却好象饿了。方便面没有了,冰箱里干净的像新买的,只是多了一些叫霉的东西。
这个时候,外卖大概……突然想起来那时侯在包里塞的优惠券,好象是24小时外卖呀。赶快打了个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温柔的小女生,“喂,‘公主餐厅’外卖电话。”
看了一眼优惠券,貌似的确叫这个名字,心里发笑,难道还有王子餐厅,国王餐厅吗?完全可以搞一个系列连锁店嘛。
我短时间的沉默和胡思乱想让对面那个小女生窘的很,“喂……?喂!”
“啊……啊!我在,不好意思走神了。”
“没关系,请问您住在哪里。”
我说了自己的公寓之后,她好象吁了一口气,“噢,不算远啊。”又用甜蜜的嗓音问我,“您要点什么呢?”
“呃……我要……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啊?”
“意思是由我推荐咯?”
“啊,是啊。”
“牛肉炒面。”小女生的声音突然变的无比坚定,“真的好吃噢,我们推出的主打菜之一!”带着点虔诚的推荐,我觉得不好拒绝。本来我也很喜欢牛肉。“牛肉炒面的综合滋味是——柔韧的牛肉配上新鲜劲道的小麦面条再淋上幼滑香浓的酱汁……哇……”口水吞咽的声音。
“我不想要方便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惊慌失措的声音……“不好意思,我……这样吧,您还要点什么?”
“牛肉炒面和一碗海带汤就好。”
“好,那一共是30块……擦边球,刚好哈~”小女生声音一下子就神气起来,搞不好这是她的第一笔生意。我很想坦白地说这样做生意要烦死人的,不过这位美女显然没那个兴趣。
撂下电话,上网冲浪。在贴吧和别人热心的掐架,招来无数噼啪的回击,生活短暂的回到了认识蓝韵的前一日,闷热的空气里全是闲散的味道。
然而,这样闲散的背后是绝对无法掩饰的空虚。我们拼命的说着无厘头的语言,恰恰是因为生活太有规律。拼命的掐架,是为了发泄自己心中的阴霾。
生活,不应该只是这样简单的一日三餐的流水线。
不要这样的生活?
不要?
宛若命运之神的新的答卷。
恍恍惚惚的,出现了蓝韵和Rosa神似的面颊。一个火红的头发和渴望平静的内心,一个一张恬静的面庞和诡秘莫测的目的。
Rosa说,“你错了,快回去,好好活着。”
蓝韵说,“你错了,快过来,不想知道吗?”
靠……这是青春励志系列吗?
凶颜……那是怎样的民族?有着怎样的习惯?如何隐匿于历史的舞台?“七面凶颜大邪神”是什么?青奴是谁?
“我渴望要知道,我渴望要了解。”这样矫情的台词不是应该出现在《爱因斯坦传》或者《爱迪生全集》吗?
有什么深色的影子在内心蠢蠢欲动。
干涸的嘴唇轻轻的呢喃着,咒语一样的重复,“我想要知道,我想要了解。”
内心世界刹那变成一黑一白的两半。
黑色尖叫着坠入深渊。
眼前闪烁着的……十字架……光影……那个是……大头蒜?呸……其实意思是……
Mona要复活了。
送外卖来得正是接电话的小女生,十八九岁一枝花的年龄,西餐厅可爱的制服让她看上去很精神,递上外卖,眼巴巴的等着收钱。
“喂,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来送外卖不危险吗?”我心情大好,一边等她手忙脚乱的找钱一边闲闲的问,大概是熬夜了,一对光滑饱满的熊猫眼。
“恩,不会吧,打电话的是个女孩子嘛!”她大大咧咧的说,一边努力的凑够要找的七十块钱。
“晕,难道不可以让女的打电话,再……”我觉得接下来说的话不利于对方身心健康发展,于是恰倒好处的闭嘴。
“喂喂……钱哪~”她递给我一堆零散的票子,又慌里慌张的收拾送外卖的保温箱子。
“噢,谢谢。”
“哪里话,不客气!”她高兴的一点头,屁颠屁颠下楼去了。
牛肉炒面味道还不赖。
次日。
不慌不忙的给蓝韵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沙哑的女声。“喂,哪位?”声音听上去很疲惫,但又强加着盛气凌人。
“我找一下蓝韵。”
“噢,蓝小姐出门了。真不好意思。”也许把我当成追星族了,那边的女人很不耐烦,“那再见了。”说着就要挂电话。“嗯,稍微等等。”
“我说了蓝小姐很忙,真的不在家。”
靠,这也太过分了。
“她叫我有时间给他打电话的.这样看来就算了吧!”故意装出很牛的口气,电话那头傻了一下,“嗯,你是……”
“你跟她说叫她马上回电话,她知道是谁。”扬眉吐气的“啪”把电话挂掉了,心里多少舒服了一点。叫你拽,碰钉子了吧!
接着,我开始着手查“凶颜”这个词汇。方法很简单,把它输到百度里。抱着“总会有点什么的吧”的阿Q精神开始搜索。
虽然本身就不报什么希望,但是在浏览了大概一百来条信息之后,一种浅淡的忧虑从心里面缓缓腾起来,这些信息无外是“他(她)的脸上露出凶狠的颜色”,“这样凶恶的容颜”,根本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凶颜”,仿佛是冷门又禁忌的词语。蓝色的条目错乱纷繁,看的我眼花缭乱。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百度知道的问题突兀的戳进眼睛。
问题的标题是,“?2608211425091407?”
问题的内容是“凶颜:396513620”
出题人的马甲叫做,“夏日无薇”
这问题早就过期了,下面是一串不明就里的答题者的怨念。“
“乱码啊?”
“把自己当达芬奇啊!”
“搞虾米鬼啊……数字城堡捏?”
都说百度知道回答最无厘头,经典案例:问,如何减肥最快最省钱? 答:蹭树。 记得刚看到此回答,活生生的喷饭。冷的我三伏天硬是抽风。
但是,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隐隐约约的漂浮,掩埋在那串古怪的数字之下。
究竟是什么,一下子却无法说出来。
游荡的思绪一丝一缕的在脑袋里纠结,编制,最好的纺织匠也无法构造思想这样精致的网络吧……我颦蹙着眉头,调动僵死已久的脑细胞,疯狂运转着。我甚至可以听见脑袋嗡嗡的震动,震动。好象机器马达的声音。
灵光闪现!我一激动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然而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歇斯底里的扯嗓子叫起来。我的铃声是超级玛利的经典音乐,一下子响起来,把我刚刚整理起的那点想法炸到太平洋去了。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拿起手机准备大发雷霆一下,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谁啊!”我打定主意,如果是电话推销或者是打错的,就不惜一切代价毒舌死对方。这种感觉就像你刚种了五百万把你彩票撕了的感觉,有一种杀人的冲动。
“我。”声音清冽如冰,带着微微沙哑的口吻,竟然是蓝韵。我觉得很憋火,又不敢跟她牛,只好耐心的说,“什么事。”
“是你让我打电话给你的,叶歌。”她的呼吸有一点急促,心情很不稳定。
我才想起来几个小时之前嚣张的举动,悔的肠子都青了。“噢,对,我是想说……”我看了一下闪烁的电脑屏幕,如果没有破译就交出去,太逊了吧?还是不要的好。“你那边怎么样?”
“我想我找到了一些很有价值的东西。”蓝韵轻轻的叹息道,“我现在在四川附近的汶兴县县志存档处。”
“现在??”我咳嗽了一声……呛到了。“你还真是雷厉风行……”
“彼此彼此。”蓝韵微微停顿了一下,说不出的疲惫,“听我说,汶兴县是一个新合并的县,是由原来若干规划区各规划了一部分拼凑成的。能找到可以使用的资料非常少……那种记录更是不可能。但是有这样一段资料,是记录当时立县的时候,对于几个边缘地区整改的资料,其中有一个村子,叫做白华村,里面有一处小型的古代建筑,不大,但是因为地基的关系,使周围土地陷落,最后强制拆除了。”
“这有什么特……”我突然醒悟,“那建筑上有匾额之类的东西吗?”
“有,不过是很奇怪的文字,县志上面只是写有番文。但我想建筑的构造是中原的风格,觉得奇怪。于是我询问了一下当年参与拆除的几个工作人员,其中有一位,七十多岁了,叫陈淑萍的老太太回忆说,当地有一些老人说那意思是恶鬼脸。”
恶鬼脸?凶恶的容颜?
凶颜!那才是真正的称呼吧?即使翻译不一样,那应该就是不知什么年代的青奴所深爱又憎恨的种族!于是马上就兴奋起来了。“恩,真是个好消息。”
她微微有点吃惊,旋即笑了,“我以为你又要推三阻四。”
“有用吗?”
“我想是没有。”
下午两点,空气中竟然有电话那头的微微的凉丝丝的气息。半晌,我才轻轻地笑起来。蓝韵的声音与她的歌声不同,没有那样凄清,所以在她笑的时候, 便带着出水芙蓉的娇怯。
“最后,我有一个问题。”蓝韵止住了挠的人痒丝丝的笑声,“你是不是把我们的小秘密告诉了一个绅士?恩?”
“绅……士?”我有点傻了一下,想了想,这件事我只告诉过一个男的啊,“你说司徒心?”
“原来他叫司徒心呢,真是个好名字。”蓝韵说,“在我来这里之前,这位绅士来找过我,真有趣,他说他要陪我们去探险。”
“然后呢?”
“哎呀……可是他说这些的时候很不凑巧,被乔看见了……”
“乔?”我一下子想到了照片上那个有点忧郁的男孩,心里揪了起来。“他误会了?”真是俗套的情节。
“不,他只是表示了欢迎。”
“那为什么不凑巧?”
“因为我本来没有决定是否要他帮助。”蓝韵轻声说,“我还要去别的地方。先挂了。”
不等我说话,手机只剩下盲音。
放下电话,思绪从新回到那串稀奇古怪的密码上。我有一种预感,这是一条有价值的信息。因此如果问问题的人是想要展现一种什么信息的话,不至于是约定的密码,也就是可以破解。
把第一组数字按两个一组排列好:
26 08 21 14 25 09 14 07
其实,一些简单的密码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难破解,有很多简单的方法。比如最好用的,“抓住细节”。
这一组数字最大为26,最小为07。“26……这是一个敏感的数字……”我喃喃自语。
因为英文字母,刚好26个。
如果,刚好把这些数字对应起来。
26 08 21 14 25 09 14 07
Z H U O Y I N G
是英文单词吗?不,不是……是汉语拼音!
捉影。
但是接下来的396513620又是什么意思?需要和文字联系起来,还是文字仅仅是间隔工具?这一次,我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尝试了各种组合方法,结果仍然是未知。X。
最后我垂头丧气的把这个问题收藏了,给苏娜打了一个电话。
彩铃是《Yesterday once more》,卡朋特的歌声深邃悠远。真奇怪,上次打电话还是《QQ爱》那种可爱腔调的歌。没几下,听见了苏娜懒洋洋的声音,“喂,哪位呀~”
“是我,叶歌。”我没好气的说,“几点了啊!还在这里磨洋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没听说吗?”
“呸,得了吧!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我在休假!”
“……怎么彩铃换了?”
“你还踩我痛脚!严重鄙视你!”苏娜怒气冲冲的说,“过分!”
“到底怎么了?”我有点奇怪,但一下子想起来,“见网友撞墙了?”
“废话!不然我这么火大呢!说吧,叶调查员,找小女子有啥事!”
“密码。”
电话那边长久的沉默了,“你真的答应她了?”
“恩,我觉得感觉很好,一把老骨头了又恢复了蓬勃生机。普希金说的好哇,‘当这一切过去的时候,就会成为亲切美好的怀恋……’”
“不简单,啧啧。”苏娜咂嘴,“到底是高人。好吧,我马上来。”
我看着那串数字发呆,我不擅长破译,专业不对口嘛……但是,苏娜擅长。
“你还是没装门铃。”苏娜抱怨,“人家的话你从来就没认真听过!”
“干吗听你的……”我一边笑一边说,“不过这次不一样了,我全仰仗您啦……”
“那是。”苏娜伸出手来,“贿赂伺候……”
“家里没有了,可不可以……”我讪讪的笑着……
“不行!你不知道我没有薯片开不了工吗?”苏娜笑的无比妩媚,“人家要乐事的原味和红烩各十包。”
“你吃的完吗?田鼠妹妹,马铃薯里的淀粉会变成葡萄糖会发胖噢~”我亦笑,这贼丫头。
“吃不完人家兜着走啦,我是魔鬼身材,黄鼠狼姐姐~”
“算你狠,我去买!”我看见她轻轻皱了皱眉头,盯着电脑上那串数字。“捉应?”
“捉影啦……这个比较低级……我下去了。”到底是专业人士,不需要思考就把第一串读出来了。
我想不会那么快,去超市的途中决定去看林亦雅。买了一束花,医院就在眼前,自己却觉得无端沉重。好象卡在喉咙的鱼刺,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林亦雅……不会还是昨天那个样子吧?说实话,连《异闻拾遗录》里面也没有这样可怕的画面。还有黑紫色的奇怪药丸“罗刹丸”,虽然莫姨说的隐隐约约的,但是,总觉得好象是一种古老神秘的禁药。似乎也曾经听说过,但是绝对没有想过是为了治这样的病。
打听了她住的病房,捧着花,就像大多数来医院探访的人一样,默默的没有声音。
不知不觉,她的病房也在眼前了。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莫姨正在削水果。林亦雅似乎坐在床上,一口一口不紧不慢的吃着。
轻轻的敲门。
“请进。”莫姨的声音有着奇异的沉静,让人心里很安稳。我深呼吸一口,打开门进去。
“小雅。”我虚伪的笑着点点头,把一大束花放在病床旁边。她斜斜的睨过来,“哦,是你。”
“是小叶啊。”莫姨微笑着说,“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还打算着让阿沐去你那里还钱呢。”
“是来要钱的啊。”林亦雅冷冰冰的看了我一眼。
“小雅,不要这么说话。”莫姨赶紧劝道。然而林亦雅看见我,就像看见千年不遇的仇人一样,恶狠狠的瞪着我。我觉得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尴尬的说了两句。莫姨把钱递给我也不好推辞,不然就像做贼心虚了。匆匆告辞,如果林亦雅知道司徒心的女朋友是和她走一个路线的苏娜,这两个人一摩擦……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把这残酷的现实告诉苏娜吧……
带着二十袋马铃薯片,风尘仆仆的回家。苏娜这家伙竟然笑吟吟的迎上来“这么久!”,喀嚓喀嚓的开始咬。是耗子精投胎咩?看一眼电脑屏幕,更火大,竟然开了QQ!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电脑桌上有一厚叠草稿纸,上面龙飞凤舞的有各种各样的计算,从密电码到最简单的数词公式排列。看来她已经解开了。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被涮了。”苏娜笑嘻嘻的嚼着红烩,嘴巴红红的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你绝对猜不到这数字是什么,真是太出奇了,这是最简单‘暗号’……”
PS:马上要一诊了……我只能每周更一次了……
噢哈哈……大家猜得到396513620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