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子
中国,上海
夏日美好的夜晚,繁星点点。
北山别墅区灯火辉煌,今天是杨氏集团荣登国内五十强民营企业的日子,庆祝酒会就在北山的杨氏私人庄园举行。
从山脚到山顶的盘山公路上结着五光十色的灯彩,美仑美幻。
山顶巨大的宫殿式别墅内,优雅的萨克斯风音乐飘扬在空中,里面盛装男女来来往往,非常热闹。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宾士房车停在大门前,车童打开车门后,一名穿着粉色纱裙,模样十分卡通的美少女从车上跳下来,有些雀跃的朝着别墅内走去。
“小颜,你怎么回来了?”正在前厅招待客人的一名盛装贵妇见到女孩,十分惊讶。
“伯母……”颜玉一见到贵妇,跑到她身边挽起她的手臂。
“还叫伯母呀,都订婚了,该叫妈咪了。”丁薇笑着捏了下女孩小巧的鼻子,和声道:“你不是去美国看望你姑姑吗?怎么这么快回来……呃!”
丁薇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脸上笑意更浓了:“是不是想阿政了。颜洛也是,你们小两口刚刚订婚,让你去什么美国呀。”
颜玉的脸红了起来,扭捏撒娇了一会,表示自己才不是为了那个“坏蛋”专门赶回来。
不过从她期盼张望的眼神里,丁薇早就明白了。
“小颜,你跟我来,”丁薇拉着颜玉走上楼去,一直领着她来到一个僻静的书房:“有件事需要和你说下,阿政这小子……他不在这里。”
颜玉身体一下僵住了,片刻后,她的眼圈已经红了起来。
“这小子,我也不知骂他几次了,可他就是个闲不住的人。”丁薇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你看,他说等你回来把这个给你。”
“丫头,对不起。这次我们考古队在亚码逊发现一个神秘部落,你知道我那坏毛病的。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回来我就和你结婚。吻你,杨政!”
落款是两个卡通小人亲嘴。
颜玉看完信,将信纸贴在胸口,恨恨的想:死坏蛋,你要再敢骗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只是,丁薇和颜玉绝对想不到,杨政现在正面临着人生最严峻的一次危险.
锋利的箭矢破空飞来,擦着杨政的耳际飞过,强大的力量令他的脸颊隐隐作痛。
“咄咄”几声,箭矢深深钉入树木中,只剩下一点尾羽颤动。
杨政望着那几只利箭,遥遥听到身后的呼喝喊杀声,更是心下惶然。
长矛和弓箭的威胁容不得他多想,山下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再没有任何地方可供他躲避。山脚下是一条滚滚的河流,水流喘急,咆哮着冲向不可知的远方,野蛮人的声音越来越近,除了跳水,舍此之外再无他途。
杨政逼入绝境,他回转身,举起右手,只见一块红色晶体像火一样吸附在他手心,光芒璀璨。
“该死的,怎么就扔不掉呢。”杨政用力的甩手,红色晶体纹丝不动。
脸上涂满油彩的野蛮人越来越靠近,他们高高举起长矛和弓箭。
杨政嘶声大叫。
他现在后悔死了,如果有可能,他绝不会好奇闯入亚玛逊土著人的祭坛,可恨的是,祭坛里发现的这块“圣物”就像魔鬼一样缠住了他。
因为语言不通,杨政甚至无法解释自己并不想拿走这块“圣物”。野蛮人眼里的凶光越来越盛,为首的的野蛮人首领发出一声怪啸,掷出了手中的石矛。
其他野蛮人纷纷效仿,投掷出武器。
密密麻麻的箭矢飞矛汇聚而来,杨政骇然后退,一脚踏空了突出的岩石,还未下坠,背心一凉,剧痛袭来,野蛮人首领的石矛洞穿了杨政的身体。紧接着,杨政抛洒着鲜血栽进大河里,巨大的冲力让他眼前一黑,无边的黑暗汹涌而来,他昏死过去……
第一章异界炮灰
漫天的箭雨射来,密密麻麻如灾期的蝗群。
杨政顶起左手的小圆盾,整个人使劲的向下缩,不顾形象的蜷成一团,缩在混乱的步兵行伍间,连串的箭矢交击声过后,方才结成方阵的步兵团倒下了一大半人。
满地的鲜血,尸体,还有各种各样的凄嚎声。
杨政漠然的望着身边的战友被箭矢插满全身,反正这些家伙全都是生面孔,到了明天就会有新的沧月国各地的囚犯,流民,奴隶补充到这个前锋步兵团里来。
这样的情景一年来已经重复了不知多少次。
从最初的呕吐恐慌,到平静,到麻木!
自从该死的掉入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而且被这个世界的国家抓壮丁,成了一名炮灰轻步兵。
一年三百六十多天,半数的日子都在这种无聊而残酷的边境拉锯战中度过。
沧月国和卫戎国的百年恩怨往往以这种小型战争为宣泄口。
死亡的都是这些没有身份和地位,被抓到步兵团里充当炮灰的人。
杨政现在只想保住性命,别的一切他都不再奢求。
踏着队友的尸体,举起长枪,继续向前。
“救命,救命!”
身边充斥着伤残队友的求救声。
所有老兵都充耳不闻,在战场上,唯一能救自己命的人,是自己。
偶尔有一两个新兵软心肠的想去背受伤不重却失去行动能力的队友,往往结局都很悲惨……
远处又是一阵厉啸,接着无数的箭矢破空声传来,敌方的第二轮弓箭连射又来了。
杨政支起残破的圆盾,正想原样画葫芦,躲过二次箭雨。
适才一轮箭射之后,行伍间的空隙已经很大,杨政身边没有多少可以挡箭的肉盾,只有小圆盾(半径二十厘米,厚五厘米的圆形木盾,是沧月军队里最次的防御武器,炮灰专用),肯定是不够。
眼看箭支飞速临近,身边的一个双脚被射伤的黑须大汉绝望的大吼起来。
杨政心思一动,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他突然扔掉长枪和圆盾,两只手揪住大汉的衣领和腰带,在大汉惊恐的眼神中,沉喝一声,将其举到自己身前,身体一缩,藏在大汉的身后,“噗噗噗噗”,无数的箭簇入肉,大汉才惨叫一声,就口鼻中涌出鲜血而亡,举着的身体依然在颤动着,已经被射入不知多少弓箭。
血滴在杨政的脸上,他的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是漠然,心痛,还是后悔。
第二轮连射终于结束。
杨政将那具早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身体扔到地上,右手一探,将他怒睁的双眼阂上,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死你一个总比我们两个都死好。”
眼神再次恢复冷漠,他拾起地上的长枪和圆盾,快速的向前冲去。
和敌人的前锋营只有五十米的距离,不能再给敌人第三轮连射的机会了。
优胜劣汰!
能够剩下的基本上是有经验而且反应灵敏的老兵,稀稀拉拉,却是整个步兵团的菁华所在。
原本一万人的前锋团步兵,在两轮连射后,伤亡愈六千。
剩下的四千多人,大吼着向敌阵冲去。
很快,敌阵的弓箭兵后撤,步兵团冲了上来,犹如两片黑色波浪冲击到了一起,震天的撕杀声掩盖了战鼓隆隆。
杨政在用长枪捅死两名敌步兵后,就陷入了包围,敌人数量至少是我方的三倍。
背后传来风声,杨政机敏的一个侧跳,挥起圆盾格挡。
“铛!”的一声,一股大力传来,杨政被冲得趔趄后退。
一个高了杨政半头的巨汉用开山刀砍到小圆盾上,差点将其裂成两半,从其身着链甲来看,应该是敌军的小队长之类,身边数个敌军见杨政失足,连忙挥枪刺来,企图落井下石。两条铁枪左右交叉,封死杨政逃跑的路线,失去倚仗的杨政将圆盾一甩,撞上一柄铁枪,随即碎裂,在那一刹,他右手的铁枪已经扔了出去,刺入另一名夹击敌人的胸膛,顺势一个懒驴打滚,堪堪躲过巨汉再次袭来的开山刀。
右手耍了个刀花,巨汉舔舔嘴唇,残忍的笑起来。
杨政已经空手,在战场上,这等于死亡,他举起开山刀毫不犹豫的朝杨政扑过去。
杨政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右手下意识的往腰带里掏了掏,绝望无助的表情,落在巨汉眼里,更添其嗜血心性,仿佛看到杨政在他刀下劈成两半,血肉横飞。
开山刀呼啸而下。
杨政一个缩身挤入巨汉的怀中,巨汉愣了一下,没想到敌人这么灵活,正待用刀柄猛击其头颅,突的嘴巴骇然张大,眼睛瞪如铜铃,充满不可置信的神色。鲜血已经染红了巨汉胸前的铠甲,一柄匕首深深没入他的心脏处。
杨政冷漠的望了一眼巨汉,右手一绞,迅速拔出蒙着幽光的匕首,卷回腰带中,轻轻一推巨汉。
“轰”的一声,巨汉推金山倒玉柱般倒下。
四周敌军哗然,一片“大队长!”的惊呼声,巨汉的身份比杨政想像中的高,不过他没有任何得意的心情,连忙拾起巨汉的开山刀。
凝重的望着四周,因为他杀了敌军大队长,周围的敌军都涌了过来。
杨政被层层包围。
※※※
沧月边境,哨塔。
今天塔上的哨兵格外勤力,笔挺的站着,双目崇敬略带畏惧的望着眼前两人。
两个挺拔的身影矗立在六十米高的哨塔边缘。
一个穿着红麾,一个穿着黑麾,正向远处观望。
红麾的劲装女子一头酒红色的长发,面目精致而充满高贵的气息,斜飞向上的眉毛又平舔了她几分英气,只是眼神冷漠而棱利,绝不似普通女子所有。站在她身边的黑麾男子高大魁梧,面上布满沧桑,一双棕眼深邃,似蕴涵着无穷智慧,他正是沧月西线狼军统领,狼牙大将军丘远山。
红麾女子凝视着远方撕杀在一起的敌我两方步兵团,冷如寒冰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
“远山叔叔,这次行动的成员从前锋营里挑出,行吗?”
她用的是疑问句,似乎对前锋营步兵的实力相当怀疑,这些本是炮灰的人在她高贵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晒。
丘远山注意最近的哨兵离他们也有十米远,压低了声音,恭敬的道:“公主殿下,前锋营虽然全都是炮灰士兵,材质良莠不齐,但是经历了数年的拉锯战,同样有极小部分资质特别出众的人脱颖而出,他们能从数年如一日的战争中生存下来,必有其过人之处,甚至可能不在我狼军精锐营士兵之下。”
“一群亡命之徒,根本没有任何的配合,难道你没看到刚才那名黑头发的士兵把自己的战友拿来当盾牌吗?”
红麾女子口中有压抑不住的怒气,牺牲同伴的性命保存自己,在正规军人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丘远山讪讪一笑,默然。
他心中毫不以为意。
前锋步兵营在各国军队里被称为“死亡营”,本就是各地流民,奴隶和囚犯组成,作为战争的主要消耗品,国家根本没有给他们士兵应有的待遇,无论装备和伙食都是全军最差的,别说军饷了,甚至连平日的行动都会受到限制,完全和敌军俘虏无异,若不是高居不下的死亡率让前锋步兵营一直像团散沙,这群士兵早就起来作反了。
你还妄想他们和正规军一样纪律严明,进退合度吗?
不过死亡营里并非没有人才,有那么一小撮人,经过无数场战争的洗礼。
无论凭的是超强的运气,还是不断提升的能力。
他们活了下来,这些人,岂是靠平常操练提升能力的士兵所能比拟。
丘远山没有说出实话,能在前锋营生存下一年的老兵,绝对比精锐营的士兵更加强悍。
甚至可以媲美“蔷薇骑士团”的成员。
当然这种话他定是不会说的,否则面前这位“蔷薇骑士团”团长,沧月国最厉害的三公主莫冰云非大发脾气不可。即使自己曾是她十岁前的剑技指导老师。
莫冰云敏锐的察觉到丘远山微妙的心理,鼻子里轻哼出一声,继续将目光投注在战场上。
※※※
四周的敌兵涌来,杨政将开山刀猛的一挥,划出一个半圆,数声“喀嚓”,几把长枪的枪头被削断。这块莫名其妙的大陆冶炼水平低下,以沧月国为例,军队装备长枪通常是硬梨木杆,加一个铁制枪头。而全金属制长枪除非是三大军团的精锐长枪兵,或者皇城的近卫军才有可能装备。
即便如此,杨政还是吃了一惊,想不到这把开山刀如此锋利,能连断几根以坚硬著称的硬梨木枪杆。
数名卫戎军被削断长杆同时大骇,杨政趁机撞进他们人堆,一边躲避背后刺来的武器,一边在人堆里大肆砍杀,瞬间又有三名敌兵被剁翻。杨政的手臂和大腿被划出两道数寸长的伤口,敌人和自己的鲜血染红了半身,狰狞可怖。
两边部队都是炮灰兵,沧月军这边人虽少,却不露败势,几轮箭射后,能活下来的沧月兵都是战争淘选出来的优秀老兵,和卫戎轻步兵砍杀在一起,基本能以一敌三。
被敌兵重点照顾的杨政在砍杀了十多名士兵后,胸腔剧烈的起伏着。
开山刀虽好,也因为连续强烈的砍杀几个地方开始卷刃。
全身上下十来个伤口在冒血。
体力临近极点,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
不过四周的敌兵也被骇得不轻,面前男人浑身浴血如杀神降世,看着十多个战友倒在他的刀下,无论是谁,心底都会泛起一股寒意。
虽然累得够呛,杨政还是作势大吼,表情说不出的残酷棱利!
四周敌兵果被他的气势震慑,杨政正想找个空隙突围。
哪知敌兵里一个看起来面目儒雅的年轻人突然拔尖嗓子喊了一声:
“这家伙肯定是中队长,不,应该是大队长,大家上呀,砍了他,回去就能提升到正规军里,再也不用这么心惊胆战的过日子。”
听到这样的话,四周敌兵蠢蠢欲动,一起涌上来,而那名儒雅士兵竟然缩到后面去。
杨政见到这一幕,不由暗自大骂一声“操”!
他此刻已是油尽灯枯,眼看四周如此多敌兵冲来,情知可能要丧命在这里,心中没有多大的悲哀,一年来,他早已见惯生死。只是莫名其妙的掉进这个世界,又莫名其妙的死在没有任何意义的战场上,心中还是会有一点不甘吧。
他的目光透过数名敌兵,落在缩躲后面的儒雅敌兵身上,眼中寒芒一闪。
举着刀朝那个方向冲去,既然死亡不可避免,也要拖这个家伙垫背。
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他加快脚步,猛得跳到空中,一刀力劈华山,将当先一人连枪带人劈成两半,借着那股气势,又用肩膀顶翻一人,儒雅敌兵似乎发现杨政的意图,不断后退。
一杆铁枪刺入杨政肋部,巨痛让他猛然清醒,一个斜身,避免了洞穿之危,肋下一块肉被枪头捅飞。
杨政却失足半跪在地,浑身肌肉都陷入麻木的境地,眼看五,六把武器一起扫向他,杨政脑袋里像被什么刺激了一下,胸口挂着的碎布间红光一闪,像干涸的枯井迎在久违的春雨。
他不可思议的拔高身形,如豹子一样冲过五米距离,一大排士兵拦腰斩断,血四处喷溅。
虽因此付出十个大小伤口的代价。
他却终于到了儒雅士兵面前时,望着他惊恐的眼神,杨政冷笑一声,猛的一刀砍下。
远处忽传来“呜——呜——”的三声连号,鸣金收兵。
哗哗,两边士兵像是潮水一般快速退去,刚才还拼个你死我活的双方,马上自觉的停止战斗,往己方的阵地撤去。
不要奇怪,边境的拉锯战本就如此。
双方都没有一定要拼命的理由,对于把自己推上如此残酷舞台的国家,两边的炮灰士兵更没有一丝国家荣誉感。
大家能够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所以久而久之,收兵号一响,刚才还砍得你死我活的双方,马上会变得和气无比。
有一些相熟的老兵,甚至会和敌老兵打声招呼。
杨政也一样,他也习惯了这种怪异的战斗。开山刀在儒雅敌兵的脖子毫米处“刷”的停下。
嘿的朝吓得脸色发青的敌兵咧嘴一笑,眼神中的意思更明显“小子,新来的吧!”
哼了一声,转过身,把开山刀往自己肩膀上一搁,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己方阵地走去。
儒雅士兵望着那个浑身浴血的背影渐渐远去,久久不能出声……
第二章冰云公主
书记官一边询问着眼前排成长龙的士兵,一边记录着战斗情况。
“罗塔,杀死敌士兵三人,缴获长枪两把。”
“威尔逊,杀死敌军小队长一人,士兵五人。缴获斩马刀一柄,长枪三把……”
“康严,杀死敌士兵四人,缴获长枪一把,短剑一把。”
…………
士兵长龙不断的向前进,记录过功勋,还有将缴获战利品检查上交后,士兵们会走到附近的军队医官旁,检查受伤状况,领取一些简单的药品。
书记官满头大汗的记录着,每到一场战争结束,就是他最忙的时候,经常要写得手肿一个星期。
眼前一黑,一把刃口卷了花的开山刀搁在大桌上。
书记官抬头,看到面前高大的男人,眼中流露出愕然的神态,他当然认识这个死亡营里活得最久的人。
“杨政,你今天怎么带了把刀回来……”
话未完,书记官的眼睛落在那把刀上,惊呼一声“好刀!”
士兵群一阵骚动,后面几个老兵都凑上来,发出一连串惊叹声。
“这可是缅铁刀呀!”一个识货的士兵上前,想摸一下那把刀,被站在书记官身后的盔甲兵瞪住。
“有什么了不起,摸一下都不肯,又不是你们抢回来的……”那名士兵嘀咕着,最终还是缩回了手,和这些狼军的正规士兵起冲突,吃亏的肯定是自己,死亡营的老油条们当然不会干这种傻事。
“小政哥,你可又立了大功呀。”
“我说谁能抢回这么好的武器呢,原来是小政哥,哈哈……”
“配缅铁刀的肯定是大队长级别,小政哥,你这次发达了,说不定会被编入正规军……”
数道熟悉的声音在杨政身边响起,原本有些沉闷麻木的战后气氛突然热闹起来。杨政难得的笑了一下,漠然的眼睛里带上一丝温暖,说话起哄的这些都是一年来共同作战而没有挂掉的老战友,即使是在这样无意义的,高死亡率的炮灰战中,总是有一些人能够生存下来。本来被抓进“死亡营”中,大家都抱着必死的心,所以死亡营里人际关系异常冷漠,没有一个将死之人还会有兴趣交朋友的。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推移,一些特别优秀的人凸显出来,他们的能力越来越出众,总能在每场拉锯战中活下来,而这些人,或因为惺惺相吸,或因为长久寂寞,有时候就凑到一起,聊天打屁,渐渐熟悉起来。
杨政虽然封闭着自己,一年来没有刻意和别人接触,可是这群老兵却独到的发现他的与众不同,比如他从来不捡普通武器,不争军功,比如他是死亡营现存活得最久的人,其他人要么已经死亡,要么被提升进正规军中,又比如他能吹奏一种独特的乐器,让这些心死的人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温暖。正因为这么多独特之处,勾起了这群老兵的好奇心,不管其漠然的态度,主动和杨政接触。
久而久之,杨政虽然不和他们厮混在一起,但见面也会难得的笑一下。
这或就是人性的力量,谁都无法拒绝友情,即使是心死如灰的人。
罗塔,蒙寻,刘若飞,红石,宇雷……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虽然或多或少都带着伤,但是,依然活着,杨政心中感叹了一声,只要活着,无论多么艰难,都是值得的,这也是杨政在战场上那么拼命的缘故,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活下去究竟为何,没有了过去,丧失了目标,只为简单的……活着。
军需官亲自上来询问缅铁刀的由来,杀死敌军大队长可不是普通的荣耀。
杨政正要回答。
死亡营的门口突然骚动起来……一阵整齐有力的步伐声传来。
两队身穿黑色链甲,铁盔,手中清一色铁制长剑的士兵慢跑进死亡营,沉冷肃杀的气息瞬间弥漫在空中,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狼牙精锐营。
所有士兵的眼球都收缩了一下。
西线狼军分死亡营,狼军,狼牙军三部分。狼牙军属于统领丘远山的亲卫队,正是西线狼军最精锐的部分,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答案很快揭晓。
两队狼牙军在一个立定之后,左右两边迅速散开,动作整体划一,毫不拖泥带水。
令人叹而观止。
这才是真正冷兵器时代的军队呀,杨政暗叹一声,相比之下,自己所在的死亡营完全是一群流氓混混,乌合之众。
狼牙军散成两排后,面对面站立,刷的举剑,斜向上四十五角,一副迎接大人物的仪仗势。
片刻后,一男一女并排走来。
正是哨塔上出现过的丘远山将军和莫冰云公主。
看到未曾谋面的莫冰云公主,死亡营的众士兵们都流露出惊艳的神态。
毕竟他们唯一能接触的女人就是西线小城乱云间妓寨里的妓女。
一群庸脂俗粉!
岂能和眼前的帝国之花相比。
而更让他们垂涎的是公主背后跟着的六名亲兵也是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修长挺拔的身材,和走动间充满弹性的腰肢,一望可知长年习武,清一色的红色软甲和绣着大朵蔷薇的披风,更凸显她们卓而不群的风姿。
站在杨政身边一向好色的宇雷吹了声口哨,充满调戏神态。
听到口哨声,红麾女子凌厉的眼神盯来,杨政暗叫一声“糟糕!”
果真,公主背后的一名女亲兵娇叱一声:“大胆!”
说话间从背上解下绿色长弓,朝涎着脸的宇雷射出一箭。
从调笑到射箭,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丘远山刚张开嘴想阻止,而宇雷则完全傻了,笑容还凝固在脸上。
箭支破空刺耳,力道极强,两人距离不过二十米,眨眼即至……“嗤”一声怪响,宇雷没有倒下,箭离他的喉咙堪堪数厘米,骇得他冷汗直流,别以为“死亡营”的人都不怕死,在战场上那是没办法,何况像宇雷这类老油兵,即使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大过百分之五十,谁想这么窝囊的死掉,特别是莫名其妙的死在营地里。
箭被杨政单手抓住,强劲的力道使箭杆在他手心滑行尺许,若不是箭尾卡住了杨政的手,只怕宇雷难逃一死。
血一滴滴从杨政手心滑落,染红了脚边的地面。
莫冰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愈加寒冷。
黑头发,黑眼睛。
就是在战场上用自己同伴的身体躺住利箭的那个人吧。
丘远山这时候微微踏前一步,朝身边两名狼牙兵喝了一声:“以下犯上,将那人拿下,重打二十军棍。”
两人得令,气势汹汹的走到发呆的宇雷面前,将其拖到一边。
杨政扔掉那支箭,任血在他掌心流淌。
略带感激的望了丘远山一眼,看得出,丘远山是故意惩罚宇雷,免得那个漂亮的凶女人再次发难。
“前锋步兵营将士听令,全军集合。”
在五名大队长的呼喝下,剩下的士兵稀稀拉拉的集合起来,和狼牙军整齐划一的军姿相比,简直不忍卒睹。
莫冰云的眉头皱得更深,她的目光扫射过全场后依然落在杨政身上。
在数千名惫懒的士兵中,他是最显眼的一个。
大陆上极少见的黑发黑瞳,高常人半头的雄伟身材,还有落寞寂寥的神色。
从他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感情,所有的一切都带给人强烈的孤独感。
更让莫冰云不忿的是,在自己凌厉眼神的注视下,他的眼波依然清淡若水,他只是个贱民呀,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漠视的帝国之花,心中的恼怒可想而知。
丘远山提了口气,浑厚若洪钟的声音响彻全场:“众将士听着,这位就是我们沧月帝国的骄傲,“蔷薇骑士团”团长,三公主莫冰云殿下。”
下面的人哗然,难怪来者气势高贵,容貌如此出众,连帝国三大将之一的丘远山也要敬陪右侧(大陆礼节,并排走的话,地位高的人站左侧),揭开身份,知道她是有“帝国之花”之称的三公主,所有的疑问迎刃而解。
同时众士兵都暗自为宇雷抹一把冷汗,这厮忒大胆,三公主都敢调笑,能活着算他命大。
杨政微感诧异,将目光放在莫冰云身上,想不到这女人竟是三公主。
他们来死亡营做什么?
这里可都是一些卑贱的奴隶和囚犯。
一些帝国贵族连看一眼都怕污了自己的眼。
“三公主此来,是带着帝国密令,要从你们中间挑选出一些出众的士兵,组成特别行动小队,选中者将直接脱离前锋营,授三等骑士勋章,帝国男爵称号!”
听到这个消息,人群几乎爆炸了,连矗立两旁的狼牙军士兵都流露出愕然神态。
平民贵族,多么高不可攀的地位。
即使是精锐若狼牙军士兵,也仅百中有一能脱离平民身份,依靠军功晋入贵族阶层。
何况是死亡营的这群贱民。
狼牙军数百道嫉妒的目光落在死亡营的士兵身上,这些卑贱的人,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大人也真是的,即使要挑选特别行动小队,也应该从我们这群精英中选择呀,难道我们还比不上这群贱民吗?
似乎感受到数百名狼牙军散发出的强烈怨念。
丘远山哼了一声,深邃的棕眼左右一扫,顿时一个个狼牙军士兵都低下头去,噤若寒蝉。
自己这位将军看起来慈祥和蔼,可是作为他的亲卫队,狼牙军早就领教过他恶魔的一面,即使号称军中意志最坚韧的士兵,也曾因见识他的残酷手段,弄得两天吃不下饭。
激动的人群稍稍平静,杨政四下一望,果然,不仅新兵兴奋不已,几个身经百战的老油条,此刻也难掩内心的激动。
本来能脱离死亡营,获得自由已是奢侈到极点的事,而晋入贵族阶层更是他们这辈子无法想象的事,有此表现也是应该。
那自己呢,杨政嘴角撇出一丝苦笑。
为何听到这个消息的自己,没有一点激动的心情,当初难道不是做梦都想离开这里吗?
为何现在反而留恋起不断的厮杀,麻木的活着,只有鲜血从敌人身体喷涌的有一刻,才体会到生命的存在。
※※※
今日的晚餐特别丰富,每个人都分到半斤牛肉,吃饱喝足的几个老油兵挤在杨政的营房,揉着肚子打屁聊天,这已是他们一天最为幸福的时光,只有领略过战争的残酷,才会更珍惜生命的美好。
相貌英俊,死亡营里出身最高贵的红石瞥了一眼床上,问默然坐在一边的杨政。
“明天就要选拔特别行动队成员了,小政哥,你的伤全好了吗?”
屁股被打肿,趴在床上的宇雷郁闷的说:“我是几天下不了床了,得罪了公主,亏死了。”
“你还有脸说,今天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若没有小政哥帮你挡箭,你早被那娘们射死了……啧啧,不过话说回来,公主后面跟着那几个妞真是靓呀,随便挑个出来都比乱云间红磨坊的红阿姑还带劲。”
“啐……”听到红石的话,抠着脚丫的罗塔不屑的吐了口唾沫:“带劲?你试过了?”
“妈的,我没试过,以前小爷我可是孤帆城“龙宝斋”的大少爷,玩过的女人没一个大队也有一个中队,女人骚不骚我还看出来吗?孤帆“飘香阁”最红的四个阿姑,香雪,米米,秀怜,阿戴,我都上过。”
一谈到女人,以红石儒雅的性格也开始变得脸红脖子粗。
营房里纷乱嘈杂,起哄声一片。
杨政眉毛微皱,霍的站了起来,从自己的床边的袋子里掏出一样事物,缓缓的向门口走去。
“小政哥!”
红石一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想跟上,被年纪最大的蒙寻一把拉住,他摇摇头,低声道:“别打扰他!”
营地靠山,找到那块熟悉的巨大凸岩,杨政爬了上去,半躺下来,营地里的纷杂声渐渐远去……这个世界的夜空比地球美丽得多,星空澄澈,毫无杂质,红月桑米亚和银月索林瑞那在天空中遥相呼应。只有望着星空的时候,杨政才能感觉到了内心的平静,一切的痛苦和烦恼随风飘散。
想起那首歌
你还记得吗?
滑进熟悉的臂弯
在睡梦中微笑难过
哪个梦最想成真
你还记得吗?
有一些东西回不去了对不对
有一些事情还没到来是不是
日夜交替的时候
望著天空想要回家……
杨政将手中的东西移到面前,一支翠绿色的笛子,二十岁时女友小颜送给他的礼物,他一直贴身珍藏,答应了从亚玛逊归来,就和她结婚的……答应了以后每晚守侯在她身边的……
谁知道好奇心害死人。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永不会去碰亚玛逊土著部落的圣物。
他还记得石矛捅进心脏时血液和气力流失殆尽的绝望,还记得最初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处这个莫名其妙世界的彷徨。
后来,流浪的自己被抓进了这里,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撕杀。
渐渐变得麻木,渐渐适应这里,只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才会想想地球,想想上海的那个家。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没有那块圣物,自己早就死了吧。
杨政从腰带缝里掏出一把匕首和一块暗红色的晶体“芭比”。
匕首是一把M9军刀,为了考古方便买的,在战场上能杀死敌军大队长也是靠了它。
暗红色的晶体“芭比”就是将杨政带进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亚玛逊土著部落的圣物。这块晶体确实拥有奇特的力量,杨政来到异世界,无数次重伤差点死去,就是这块奇特的石头,逐渐改变着他的体质,让他的力量变得奇大,五官如野兽般灵敏,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体自愈能力也变得远超常人。
揭开外衣看了看,今天身上二十多处大小伤口已经愈合结痂了,连肋下捅掉一块肉的地方也生出了新的肉芽。
想起今日战场上又是“芭比”发威,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杨政不由苦笑:“芭比,我知道你听得到,告诉我,死又不让我死,把我扔到这个破地方来做甚,啊,你是否觉得很有趣?”
对着芭比自语了一阵。
杨政将笛子放到嘴边,轻轻的吹起来,一阵宛若泣诉的笛声随着夜风飘荡出去……
※※※
隔着死亡营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就是狼牙军大营,四周灯火彤彤,和死亡营的嘈杂混乱相比,这里的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一个个帐篷崭新高大,四周全副武装的士兵不断的巡逻着。和往日不同,靠近山体的小半个大营被一圈尖木栅栏划分开。守护在栅栏附近的是一群英姿勃发的女兵,与狼牙军相比,她们的装备更好,而且一个个双目凌厉,精芒闪烁,显是修炼过高等武技。
和丘远山商讨过明日的事宜后,莫冰云从狼牙军大军帐内走出来,身后跟着六名亲兵。
回到栅栏划分开的临时驻地。
公主身后的一名亲兵抱怨道:
“团长,白天的时候我们应该把那个好色的家伙眼睛挖下来!”
莫冰云停下脚步,冷冷道:“小月,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此事休要再提!”
“是……”小月想不到一直待她们如姐妹的公主会发脾气,撅了撅嘴巴。
莫冰云现在很苦恼,在丘远山的大帐翻过死亡营的军功录后,她想不到那个黑头发的杨政会如此厉害,一年下来,杀死卫戎国中队长八名,小队长三十二名,士兵八百五十七名,这是怎样的军功呀,如果放在普通士兵身上,晋升到偏将都够了。
还有那把缅铁刀,今天他竟然把敌人的大队长也干掉了,卫戎国驻守东线(沧月国西线)附近的大队长可不是寂寂无名的人物,巨熊威利的大名甚至连莫冰云也有耳闻。那个家伙的力气堪称卫戎东线军第一,一直是让狼牙军苦恼的对手,想不到今天栽在一名死亡营的炮灰兵手上。只怕做鬼都不能瞑目吧。
其实也怪威利倒霉,无缘无故多喝了点酒,头脑发热,要混进卫戎的死亡营里,以他的身份根本不用出现在这种无意义的炮灰战中,真是冥王要你三更死,你绝活不过五更。
看到这些数字,莫冰云又气又恨,气的是自己看走眼,这个可恶的家伙竟然这么厉害,恨的是杨政看自己的眼光,完全的熟视无睹。
高傲高贵的女人总是不允许别人漠视自己的,特别是对方的身份低贱到如此程度。
莫冰云领着亲兵回到大帐,内帐备着热腾腾的洗澡水。
脱下衣服的她泡进热水里,舒服得呻吟一声,在西域苦寒之地,泡澡是多么奢侈和愉快的享受,因为杨政带来的一点郁闷也渐渐消散。
她眯起眼睛,享受着肌肤在热水里慢慢变红,花瓣浮在水面上,甜蜜的香气钻进她的鼻子。
募然间,她睁开眼睛。
耳边飘扬着一种奇特的声音,悠扬的乐调,一点点沁入人的心脾,静静听了片刻,被音乐感染,哀伤,彷徨弥漫在莫冰云的心间。
谁在演奏如此忧郁的曲调?
莫冰云穿上衣服,走出帐后,亲兵们想跟来,被她阻止了。
乐声是从山后传来的。极轻微,也只有她这类修炼出品阶的剑士才听得到。
循着那个声音,她一个轻巧的弹跃翻过了高大的栅栏木,沿着山体上大树的枝桠,如魅影般掠过,不断的靠近声音的来源。
很快她发现自己接近了死亡营的范围。
在喧闹声中,不断追寻乐声的来源。
终于在一块巨岩上发现了落寞而坐的身影。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说不出的寂寥和忧伤。
是他!
莫冰云手指节捏白了,杨政的黑发和高大的身形很容易辨认得出。
又是这个家伙!莫冰云想掉头走掉。
脚步迈了迈,又停下来。
杨政完全没有发觉,黑夜里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所有的烦杂都与他隔绝。
笛子的声音和大陆上的乐器完全不同,在这块大陆上,因为战争的频繁,文化艺术的发展相当的落后,一般贵族家庭都是用鼓和编钟作为娱乐的乐器,像笛子这般轻巧细腻的乐器可是未曾出现。
音乐是一切感性生物的通敌。
女人通常又是感性生物的典范,即使冷漠高傲的莫冰云也不例外,她渐渐的被音乐声吸引了,然后,觉得杨政看起来也并不是那么讨厌。
一个可以吹奏出如此动听音乐的人,一个背影寂寞如雪的男人,会是一个残忍卑鄙的贱民吗?
当一个人开始主动为另一个人的行为开脱时,意味着什么?
莫冰云呆呆的望着,倾听着。
直到音乐戛然而止……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杨政吹完笛子,叹了口气,夜深了,明天又会是怎样的一天?
特别行动小队?
无聊的东西!
他默默的将笛子收回到腰带里,跳下山岩,踯躇着走回营地里。
第三章疯狂测试
翌日,初晴。
阴霾了数日的天,乌云消散,阳光倾洒下来。
死亡营从没有此刻这么热闹,士兵们脸上挂着激动混杂着兴奋的表情。所有人都认为,今天的天气就是一个好预兆,死亡营迎来了春天。
少数人的春天。
恰恰大部分人都认为自己会是少数人中的一分子,一位帝国未来的男爵大人。
他们有理由高兴。
杨政混杂在人群中,冷淡的望着四周喧闹得人群。
一群在乱世中挣扎,渴求生存的人,只需要一滴蜜糖就满足了。男爵勋位,三等骑士,就是那一滴蜜糖。杨政不需要,他冷漠的看待周围的一切,直到现在,他依然不把自己当做这个世界的一员,他地球,固执的要将这个世界一切与他隔绝,直至死亡将他带走。
蒙寻,红石等人站在杨政身边,已经完全习惯了杨政的孤寂。
他们这个小团体是死亡营势力最强的一撮人,除了威尔逊手下一伙人,无人敢惹。
威尔逊是红堪城铁匠的儿子,脾气暴躁,失手杀了人后被流放到死亡营里。
他在死亡营里呆了十一个月,是除了杨政外呆得最久的人。
天生神力和残暴的性格让他很快在身边聚集起一班追随者。
只因死亡营里充满各类变态的阴暗。
除了战场上的死亡,每日离奇失踪,发疯的人也不在少数。
每个人都要依附在一个小团体内,除了杨政。
他是威尔逊也不敢惹的人。
集合号响过后,和昨天一样,狼牙军蜂拥进死亡营,人数比昨天多了一倍,将死亡营包围起来。特别行动小队的选拔肯定充满火药味,有理由作好安全工作。
莫冰云和丘远山冷着脸带着亲兵走进死亡营一角的高台。
在高台前十米处,则是一个新搭建的木制擂台。
坐下后,莫冰云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杨政的身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很快移开。
杨政似有所觉,抬了一下头,随即又自嘲的笑笑,继续低下头用脚拨弄着地上一块小石头。
数千道目光集中擂台上,充满兴奋和期待。
丘远山轻咳了一下,扭过头,发现莫冰云依然漠无表情坐在那里,讪然一笑,暗自嘀咕一句,什么帝国之花,改叫帝国冰块得了,一点不通人情。
没办法,只得自己站起来:“前锋步兵营的将士们听令,此次挑选特别行动小队为帝国机要,名额只有20个,选中者将直接晋升三等骑士,获帝国男爵勋号,我和三公主殿下商量了一下,从最简单的力量测试开始。”
丘远山干脆利落的说完,一挥手,十名狼牙军士兵分两人一组抬着五个大石鼎走进营地。
到了擂台前,石鼎抛到地上,轰轰声连响,震得地面连颤,尘土飞扬。
石鼎重约200公斤,能够举过头顶的只在少数。
满怀热情的死亡营士兵瞬间被冷水浇了满头。相当一部分人根本没胆尝试,哎叹着摇头。
通过测试的士兵被安排在一边,没通过测试的则被狼牙军毫不犹豫的赶回了营房。
人越来越少,通过者十中才有一个。杨政身边一帮人都靠在人群后面,并没有急着向前。
屁股还肿着的宇雷叹气道:“不知道我能不能行,哎哟……咝……”
他扭了一下腰,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罗塔,蒙寻,刘若飞,红石一个个都笑起来,连杨政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人群这时候响起一片哗然。
杨政他们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高约两米,皮肤黝黑,虎背熊腰的光头壮汉单手将一块石鼎举过头顶,大踏步走到另一块石鼎前,空出的一只左手抓住地上石鼎,一声暴喝,浑身肌肉高高隆起,额上,颈上青筋暴凸,另一块石鼎也被举到了头顶。
“威尔逊,好样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喝彩,全是依附在威尔逊手下的士兵。
看台上,丘远山和莫冰云也微微动容。
威尔逊哈哈狂笑,举着两个石鼎转了个圈,将石鼎重重抛在地上。
与此同时,杨政听到身边发出野兽般的呼哧声。
他侧过头,只见红石双拳紧握,双目通红,盯着威尔逊的眼中仿佛要喷出火焰来。
杨政心中暗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握住红石的手腕。
“冷静些,愤怒只能使人丧失理智。”
他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灌在怒火熊熊的红石身上,红石闭上眼睛,半晌,艰难的说了声:“谢谢,小政哥。”
杨政暗点了下头,红石不愧是曾经的“孤帆智者”,拥有超越常人的隐忍能力,事实上任何人碰上红石那种情况,不发疯已属坚强,在红石流放到死亡营的前两个月,因为他中性英俊的相貌,优雅的谈吐,曾经被威尔逊一伙人疯狂折磨,在缺乏女人,朝不保夕的死亡营,任何变态阴暗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龙阳之好并非贵族的特权。
两个月后,红石靠着惊人的忍耐力,打入杨政这个小集体。
威尔逊才不敢再折辱他,然而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除非一方死亡,否则魔鬼会一直缠绕在红石的心中。
人越来越少了,终于轮到杨政一干人。
高大若杨政的蒙寻第一个上去,双手抓住石鼎边缘,一声沉喝,应声举起。
蒙寻的力量本属强悍,轻易过关。
接下来,罗塔,刘若飞等人也过了关,红石用力的呼吸了几下,杨政知他力量并非强项,在他腰上用力一拍:“去吧,你能行的。”
红石用力的一点头,稳步走到石鼎前。
人群里突然一阵骚动,一片“小白脸”“哟……红石”等阴阳怪气的声音。红石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杨政皱了皱眉,望过去,却是威尔逊和他手下一班人。
莫冰云一直在关注着杨政,看到他皱眉,不知怎的,心中竟涌出不舒服的感觉,也觉得下面的人呱噪得很。
猛的站起来,朝威尔逊那伙人冷喝了一声:“闭嘴,谁再废话,马上取消选拔资格,军法处治。”
丘远山有些诧异的望了莫冰云一眼。这公主今天的行为当真有些古怪。
呱噪声马上平息,红石感激的朝看台看看,“啊”的一声大喝,将石鼎举到胸口,突然整个人蹬蹬蹬倒退几步,像要被石鼎压垮。
“小心!”蒙寻等人飞身上前。
“别……过来!”红石吃力的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杨政紧盯着他,目光中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能行的,啊啊啊!”红石发出连串咆哮,石鼎一分一分的向上,竟真的被举了起来,红石整个人都在发抖,上身晃得厉害,不过,不重要了,他已经成功,坚持完三秒后,和石鼎一起摔倒在地上。
杨政走上前,拉起他,目光中露出一丝温暖:“好样的!”
红石嘿的笑了一下。
杨政试了试石鼎的重量,他并非看重什么勋位,荣誉,虚假的蜜糖激不起他任何兴趣,接受过二十一世纪地球教育的杨政更相信,蜜糖需要自己去创造。
自己的蜜糖,已经遗落在地球上的吧。
杨政苦笑一声,将石鼎举过头,停伫片刻,扔掉石鼎。
随即平静的走回一边。
宇雷也试了试,没过,他倒是乐天派,扭着屁股,还飞了看台上一记媚眼,惹得莫冰云身后的小月又差点暴走。
这厮向来色胆大过天的。
力量测试通过者283人。
不到总人数的十分之一。
第二项测试剑技,283把木剑发到了通过者手上,测试很简单,283人站在五十米方圆的擂台上,混战,被击倒和击下擂台的人淘汰,坚持到最后的20人直接入选。
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杨政偷偷将他那把M9军刀塞进红石腰带。
红石愕然看向杨政,只见他嘴角撇起一道残忍的笑意,手做了个切的动作。
战鼓敲了三下,擂台上发出无数嘶吼。
木剑在空中飞舞。
小团体的优势尽显无疑,个人力量在混战中简直微不足道。
依附在杨政身边的几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手举木剑,靠近者无不中剑倒地,或被踢出擂台。
渐渐的,味道变了!
在勋位的诱惑下,人们在发疯。
战斗越来越疯狂,木剑虽钝,人却更加脆弱。不断的有惨嘶声传出,有的被刺穿眼睛,有的被敲断颈骨,血腥味弥漫,自相残杀的惨烈,人性的恶劣被发挥到了极至,围在四周的狼牙军发出怪叫,双目放光,仿佛眼前是斗兽场,283只野兽在互相撕咬,传递野蛮的快感。
莫冰云和她身后的六名美女亲兵有些嫌恶的撇过头去。
丘远山不同,他的双目发出更热烈的光芒,呼吸粗重起来,双拳紧握,扭曲的脸显示他现在很兴奋,非常兴奋。
鲜血溅入杨政的嘴巴,他舔了舔,浓烈的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并不喜欢被人像玩物一样观赏斗殴,可是他喜欢血液的味道,它让他沉迷,只有在鲜血和撕杀中他才会忘记过去,就像吸食大麻一样,沉浸在短暂的快感之中。
倒在他脚下的士兵越来越多,非死即残,杨政就像一头陷入绝望的凶兽,疯狂的发泄体内的狂暴激素。
好多士兵被吓傻了,惊恐的后退。
擂台上下充斥着鬼哭狼嚎,尖锐的笑声,得意的吼叫。
莫冰云整个身体在颤抖,眼前地狱般的画面,那个黑发的魔鬼,他还是昨天忧郁的男子吗?
不是,绝对不是……
“停下,快停下!”莫冰云猛的站起来,朝擂台上尖声大叫。
停不下来。
一些士兵被追杀得哭爹喊娘,不顾一切的跳下五米高的擂台。
杨政的木剑早因为过度用力的砍杀,折断两截。他继续冲上去,赤手空拳猛打,挡者披靡。
一旁的红石突然发出怪叫,发疯般冲到威尔逊那伙人面前,从腰带里抽出那把M9,狠狠的捅进一个家伙的心脏,他兴奋得浑身战栗。
蒙寻几个连忙上去保护红石。
“老子干死你们,敢玩我,妈的。”红石削掉另一个人的脑袋,红白色脑浆溅出来,又猛的一脚蹬在倒地的一个家伙胯间,顿时那家伙口吐白沫。
平日的仇恨积累到现在,同时爆发出来。
鲜血刺激着一群野兽般的男人。
仇恨,发泄,利益,交织成一曲死亡狂响曲。
被红石的疯狂激起暴虐的威尔逊放下手头的敌人,举起木剑冲向红石,一个身影突然踉跄冲到他面前。
杨政!
威尔逊的眼球猛然收缩。
杨政身上多处冒着鲜血,面目的表情更是狰狞到了极点,他的口中还衔着一块肉,那是从刚刚一个刺了他一剑的士兵脖子上咬下来的,呸的一口吐出,血水挂在杨政嘴角,威尔逊只觉一股寒意从后背冒上来,不禁退了一步。
嘿嘿嘿嘿,几声冷笑后。
杨政一个斜垮步,一脚踢向威尔逊下颚,大块头的威尔逊速度不慢,连忙后退几步,一剑挥下,杨政根本避都不避,任木剑用力砸在他肩膀上……“喀嚓”一声,木剑飞成两段,剧烈的疼痛袭来,杨政嘴巴咧了咧,左肩锁骨断了。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咄”声,右手已经握成凤眼拳,猛的击在威尔逊眼球上。
“嗷——”一声惨嚎,威尔逊捂着眼睛后退,杨政飞身上前,一个180度的旋转侧踢,扫在威尔逊脖子上。
牛一般粗壮的威尔逊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地上。
四周已无一人敢靠近。
正要上前一脚踩碎他的头颅,一道红影飞了过来,几脚踢开挡路的士兵,一把利剑顶住杨政的喉咙。
“我叫你住手,全都给我住手!”莫冰云失态的大喊着。
她无法控制的自己的心痛,胸脯剧烈的起伏着,一张脸涨得通红,死死盯着杨政,似要看穿他这个人。
“公主!”几声惊叫,她的六名亲兵没法直接跳过十米的距离,只能快速跑下看台。丘远山也惊得站起来,他哪知道平日里冷傲无比的三公主会突然失态,连忙朝左右狼牙军挥手:“快快,保护公主!”
杨政有些莫名,不过喉咙上的锋锐寒气让他不敢妄动。
撇过头,他眼中的疯狂神色逐渐消失,疑惑的看向莫冰云,他总觉得公主不该对他们这些小人物的命运如此失态呀,死便死了,在贵族眼里,死亡营本来就是一堆死人住的地方。
狼牙军如狼似虎的冲上来,将一个个呆滞的士兵拿下。
七八把剑顶住杨政,只要公主一声令下,绝对让其变成窟窿人。
杨政眼中闪过嘲弄的神色,撇过了头。
莫冰云气得脸色发青,这个家伙就没有点别的表情吗,他难道不知道命运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看到杨政嘲弄的眼神,她就气得不行,握剑的手都抖起来,剑尖已经刺破了杨政的皮下,一丝血溢出来。
抖了半天,莫冰云一咬牙,扔下那把剑,气道:“把他拖下去,我要亲自打他五十鞭。”
其实她根本误解了杨政的眼神,杨政嘲弄的是自己,不过这一切是不会有人理解的。
很快他被架在了一个刑台上,上身赤裸着,跪在地上,左边肩膀一道红痕,高高肿起,浑身上下疤痕多到数不清,那是怎样的身体啊,几乎已经找不到一块巴掌大的完好之地,莫冰云刚提着皮鞭走来,就愣在了那里。
纵横交错的疤痕密布在杨政健美壮硕的上身上,充斥着一种压抑无比的残酷之美。
莫冰云有点明白为什么他军功簿上会有如此傲人的功绩,近千名死在他手下的敌兵,满手血腥的男人。
身上每一道疤都见证着这个男人的残忍,不但对别人,对自己也是。
“啪!”的一声,鞭子用力扫在杨政的背上,他抖了抖,拳头猛的拽紧。
“啪!”又一鞭。
莫冰云没有留手,每一鞭都在狠狠发泄,她恨这个男人的眼神,恨这个男人的漠视一切的目光。
五十鞭打完了,杨政昏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
红石一边帮杨政上药,一边骂骂咧咧:“我操,这娘们,下手真黑呀,要换个人,活活被她鞭死了!”
蒙寻几个坐在一边,深有同感的点头。
连宇雷也难得收起嬉皮笑脸,冷冷的说:“想不到这女人白长一副好皮囊,妈的,落在我手里,非弄死她。”
“你要弄死谁呀?”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女声。
营房刷的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男人机械的回头,发现一女柳眉倒竖,一脸凶相的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个小袋子。
“啊……原来是这位大姐……”宇雷第一时间换上笑脸,搓着手走上前。
女人掩着鼻子走进来,一边哼道:“你们这里怎这么臭,猪槽似的。”
其他几人也认出来了,这女的就是当初射了宇雷一箭的小辣椒,公主的亲兵小月。
“呵呵,上级领导安排,地方是差了点,要不你和公主说说,让我们换个舒服点的地儿住。”宇雷脸皮厚出城墙,涎着脸在旁讨好着。
小月把眼一瞪,冷冷的道:“你就是那天出言调戏的家伙吧,没射死你算你命大,再多嘴赏你嘴巴子!”
宇雷眼角微微抽动一下,心中暗怒,臭娘们,迟早有一天奸死你。
眼看气氛又冷下来,宇雷脸色如常,笑嘻嘻道:“大姐这说的哪里话,我那是发自真心的仰慕,你在我心里就像雅丝兰女神(大陆传说:美丽与智慧女神)一样高贵纯洁,绝不敢有非分之想的。”
小月也不多话,瞥了躺床上一动不动的杨政一眼,嫌恶的摇摇头:“也不知道公主想什么,这样的人死了得了,还要我来送药。”
她一把将手中的袋子扔给宇雷:“这是公主让我给他送来的上好金创药,用法记在里面的纸上。”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掉。
等她离开后,营房内的人一个个咬牙切齿,被这么个小丫头训,是人就受不了,可以他们现在的身份,不想死的话只有忍。
宇雷从袋里抓出两瓶药和一张纸,翻了翻纸片,忍不住啐了口:“你妈X,老子不识字!”
※※※
杨政的伤很快就好了,除了本身超强的自愈能力,三公主送来的药也发挥了很大功效。
此药根本不同于死亡营平日发放的劣等药品,外敷药膏呈淡绿透明色,膏体清香,闻之便让人神清气爽,用上去后丝丝凉意传来,止痛效果奇好,另一瓶红色药丸,则是治疗内伤的圣品,红石见识多广,一眼望出两样宝贝价值百金,实属不凡。
连宇雷都沾了光,用上药后,屁股上的伤一夜痊愈。
当下,几人对公主的恶感少了许多。
只是纳闷于公主这么高贵的人物怎会赏药给杨政,一时间,几个人望着杨政的眼神都不同了,含着丝丝诡异。
一向自诩情圣的红石更是大放厥词:“母狮子总是爱用爪子来表达感情(大陆俗语,意指打是亲骂是爱)!”
而后发生的一件事更让众人取笑杨政,把他和公主的绯闻闹得满营皆知。
原本以为惹恼了公主,会被剔除出特别行动小队,不料最后20人大名单出来,杨政小团体的几个人全都榜上有名,除了因屁股有伤未能通过测试的宇雷。此事顿时被大做文章。
众人在高兴之余,又为宇雷感到不值。
倒是宇雷还是笑呵呵的,显得并不在意。
一一拱手恭喜过来:“我说哥几个以后可都是男爵大人了,以后我若是能活着走出死亡营,几位大人可得照顾小弟呀。”
几个人也明白宇雷此刻的心情,除了拍拍他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还能做什么呢。
20个人被召见到狼牙军营。
被杨政打瞎一只眼的威尔逊赫然在列,以他的能力出现在特别行动小队,本属正常。
可小队里多了这么个人,不安的隐患已然存在。
偶尔掠过杨政的那一只怨毒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杨政依然是一副古井不波的漠然神态,连被告知选入特别行动小队时也没流露一丝笑容。
在中军大帐里,丘远山和莫冰云接见了他们。
莫冰云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清淡冷傲,即使眼睛扫向杨政也再无一丝波动,丘远山却饶有兴致的看了杨政很久,近几日死亡营那边的绯闻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身边这位帝国之花反而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才奇怪。
丘远山何等人物,岂会被表象迷惑,莫冰云看似冷淡,却对这黑发青年关注异常。
内中必有点隐情。
想及那份帝国密令,丘远山脸色一肃,浓眉皱在一起。
看来此事绝不能再和公主细说。
他暗自打定注意,呵呵笑道:“诸位都乃我军中栋梁,能从数千名士兵中脱颖而出,实非侥幸,我沧月帝国的未来就是靠尔等支撑。今日叫你们来,公主殿下将亲自为你们绶勋。”
一声令下后,大帐偏门进来数名亲兵,手中捧着一叠木盒,盒内则是一套崭新的军服,还有配套的骑士长剑与一颗铜制贵族纹章,纹章上雕刻着一副精美的盾牌,盾牌上的花纹是紫色的满天星。看到这枚代表沧月子爵勋位的纹章,除了杨政每个人都一脸激动。
莫冰云站了起来,首先将最顶层的一个木盒拿起,走向最左侧的红石,红石连忙单膝跪下,接过后一脸激动的望着三公主,只怕现在就叫他赴汤蹈火,也是眉头不皱一下。
莫冰云抽出了精美的配剑,将剑尖压在红石的左肩上,缓缓道:“红石,你愿意终生效忠沧月国皇室,即使献出自己的生命,也要维护一个骑士的美德,永远做到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公正吗?”
“我愿意!”红石颤抖着声音大声说道。
莫冰云点了点头,用配剑在红石的左肩上敲击了三下:“沧月帝国莫氏一十六代玄孙,皇室三公主“蔷薇”(蔷薇乃皇室封号,正式礼节通用此名,莫冰云乃是闺名,平民需避讳,不得擅呼)见证你的荣耀,册封你为三等骑士,授男爵勋位。起来吧,红石男爵大人!”
红石恭敬的说了一声:“多谢公主殿下!”方才站起来。
接下来,众人有模有样,一一册封。
只到了杨政,虽然他也照本宣科的宣誓效忠,然话语间总读不出一丝虔诚的意味,三公主盯着他那双平淡若水的黑色瞳仁,心头又隐隐有了丝火气,她已经在出来前鼓励了自己很多次了,绝不能失态,特别是在这个男人面前,一直给自己加油鼓劲,原本前面已经做得很好,很有公主的典范,可是真的近距离接触杨政,她的心又不自觉的快了几倍,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心绪,深呼吸,加油,莫冰云,你是公主,你才不怕这个贱民,加油……
她一边给自己施精神胜利法。一边尽量让自己沉着,却不知刻意的沉着反而不美,不但丘远山眼光闪动,连其他人都看出三公主有些异样。
终于忍受着强大的精神压力给杨政绶完勋,莫冰云赶紧转过身借拿盒子的时间平息自己快跳出胸腔的心脏。
【设定:沧月国贵族阶位与相应的纹章图案,各大古老贵族世家略有不同,一般皇室赐封如下。
男爵盾(花纹为紫色满天星)
子爵盾与枪(花纹为白色兰花)
伯爵盾与刀(花纹为兰色百合)
侯爵盾与弓(花纹为金色玫瑰)
公爵盾与剑(花纹为黑色郁金香)】
第四章妓寨冲突
由于军中服役贵族的特殊性,杨政等人并没有获得男爵相应的领地。
不过这已经够红石他们兴奋不已了,自己现在已经是贵族大人,平民见到都要退避一旁施礼的,早在死亡营受够非人待遇的他们这下子扬眉吐气,走路走起来都特趾高气昂。
死亡营自是不能住了,20人被安排在狼牙大营的一隅。
崭新的营房,舒服干净的被褥,荤素俱全的食物,每月还能拿一个金币的军饷,人活到这份上也没啥追求了。
别说他们志气短小,能从死亡营炮灰突然变成男爵,无异于一个乞丐一夜之间变成千万富翁,即使适应身份还需好长时间,哪还有空想别的。
空闲了几天,苦惯的一众人反而觉得浑身痒得厉害,肌肉发酸。
战争暂时找不上他们,特别行动小队根本没有具体的任务,每天一个小时的操练后,就自由活动。
眼看难得的半天特许自由出营。
红石鬼祟的从门外进来,拉着蒙寻几人嘀咕开,一会,一阵嘿嘿的淫笑声从众人口中传出。
杨政瞥了他们一眼,又默默的将头枕回去,呆望着天花板。
烦闷,真的很烦闷,杨政体内的血每时每刻都在沸腾,一年了,他早已经习惯杀戮,几天没见血,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地球上的一切如蛆附骨又纠缠着他,让他夜不能寐,不能安寝。
如果可以,他宁愿回死亡营。
原己已经不适合过宁静的生活了,还真是和以前的冒险性格符合呀,他苦笑一声。
在地球上时杨政的职业是考古学家,当然是私人性质的。他家境富裕,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各地飞,反正只是家里的资产已够他一辈子吃喝不尽,所以蒙古草原,埃及金字塔,雅典俄亥额神庙,哪里刺激新鲜就往哪去。
别以为他只是个贪玩的莽汉,杨政精通六国语言,拿着政治和历史的双学位,在地球时就靠着家里的关系到特种部队训练过半年,曾在蒙古草原搏过狼,徒手杀过巨蟒,若非以前的诸般经历,掉入这个世界后,他不知该死几次了。
原想从亚玛逊回来就压下体内的冒险血液,继承家里的产业,老老实实和相恋了八年的女友结婚,过过平静日子。
却不曾想这最后的承诺,永远无法兑现了。
还在胡思乱想着。
红石淫荡的笑容出现在他面前,怪怪的叫了声:“小政哥?”
杨政瞥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了?好好说话。”
“是,小政哥,”红石敬了个礼,看得杨政翻个白眼。
“嘿嘿,嘿嘿,小政哥,今天军营放半天假,我们出去耍玩耍玩……”
杨政皱皱眉毛:“这西域苦寒之地,有什么可玩的。”
“在这里向南五十里,就是边塞第一镇乱云间,那可是西线物质集散地,相当繁华,反正预发的军饷还没用,不若哥几个去快活快活!”红石一脸贱笑,英俊的脸庞也变得猥亵无比,简直和宇雷一副德行。
见杨政还在犹豫,蒙寻,罗塔等人一起上来帮劝,显是早有预谋。
“好吧。”杨政坐起来。
一行五个人直接去军需处借了五匹马,除了杨政和红石,其他三人马术烂得很,平民是根本没有机会骑马的,杨政是亏了当年在蒙古草原遛过马,加上身手矫捷,很快熟练马术,红石原为富家子,自不用说,五匹马狂奔出营后。
一个亲兵很快进了蔷薇骑士团领地,向公主通报他们行踪。
策马狂奔之下,蒙寻,刘若飞,罗塔叫苦不迭,屁股磴得要开花,而且时刻要紧张的保持平衡,等到了乱云间大门出现在面前时,三个家伙身体都变僵了,嘴唇发白,脸色泛青,一下马就冲到路旁狂吐。
乱云间虽只是一个集镇,地理位置却十分重要,依附在西线大营附近,数十万军队的物资集散,称得上西域第一镇,五米高的城墙,八米阔的大门,无一不显示此镇的雄浑气势。
几个狼军新贵,又带着勋位纹章,进入乱云间马上感觉到贵族的好处。
在守城兵恭敬的“长官好”声中,五人大摇大摆的走进城。
走在乱云间的隧石路上。
杨政是最低调的一个,其他四人简直就飞扬跋扈了,三个刚晕马呕吐过的年轻人此刻神采熠熠,不断嘻哈笑骂,见到年轻点的女人就吹口哨。
惹得一路鸡飞狗跳。
后来杨政实在看不下去了,拉住他们几个:“我说你们,怎么跟爆发户一样,低调点,我虽然不知道贵族应该是什么样子,可你们的样子也实在……”
他连连摇头。
几人难得见到杨政流露此种神情,忍不住大感愕然,各自嘿嘿笑了几声,收敛一下行径。
在城内逛了一下,终究是苦寒西域,建筑多为土泥构造,店铺里货虽多,精致的却没几样,几个人很快没了兴致。
只见红石突然迎面拦住一褐发青年,喝了声:“嘿,小子,知道红磨坊在什么方向?”
那青年吓了一大跳,见几个一脸凶杀气息的贵族士兵挡在面前,腿都软了。
吃吃的半天没说清,弄得红石火起揪住他的领子。
杨政暗自皱眉,红石等人原本都非这个样子,只因在死亡营过惯刀头舔血的日子,又饱受折磨,心理肯定异于常人,一下子获得贵族身份,才会比普通人霸道蛮横得多。就是自己,除了平日还正常外,只要一见血就会疯狂。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心理医生呀,一切只能靠自己调节了。
红磨坊是个妓寨,西域第一的青楼。
在西域,它的大名几乎比帝国三大军系狼军更响亮,来往西域的行脚商,贵族,武士,僧侣(和地球不同,这里的僧侣是一种职业,不忌女色),盗贼,无一不流连这里。穿梭在乱云间,你目所能见,只要稍微有些身份,或小有资产的人,绝对是红磨坊的座上宾。
在如此荒僻之处,却有着大陆闻名遐迩的销魂楼,不说是一种异数。
红石几个问出红磨坊的地址,吹着口哨就杀过去。
杨政微摇着头跟在后面,他非是对女人不感兴趣,在地球出身豪门的他,逢场作戏的事不知做了凡几,可是人生遭逢大变,又见多了血腥,心态已不似从前。
七拐八弯。
红磨坊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杨政还是微愣了一下。
不愧西域闻名的青楼,单是建筑的风格,气势已非路上所见的泥房瓦屋可比。巨大的石材围成的院落,院墙刷成淡红色,门口琉金,宽六米,高五米多,可让最大的马车出入,迎门的也非一般莺燕,反而如同大户人家般,守着几个壮实的门仆。
杨政几个走到门口时,门仆们一见来者穿崭新军服,腰中配贵族细剑,胸口一块闪亮亮的铜制贵族纹章,肃然起敬。
一名年纪最大的门仆谄笑着迎上来:“各位军爷,里面请。”
红石以前是贵少爷,最懂这些花花肠子,在门仆带几位进了红磨坊后,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银币抛给那门仆(1金币=100银币=100铜币,大陆物价水平,一金币普通人家可过一年),嘿笑道:“小子,给我们哥几个找个好点的厢房,再叫几个漂亮点的妞过来,酒菜挑齐备的上。”
“好勒,爷您放心。”那门仆摸着几个银币脸都笑花了。
红磨坊除了一座四层全木制酒楼外,四周还建造着不少大大小小的院落,不消说,金粉窟名声在外,少不了在此住宿的爷们。
四人只不过喝酒寻欢,上的自然是四层酒楼。
进了酒楼门,一股脂粉香气就扑鼻而来,香则香已,却不庸俗,反而给人一种寻欢作乐的暗示。
酒楼内呈环绕势,中央一个二十多平米的圆形花坛,异草奇葩,香梅斗艳,四周木楹柱上挂着一些美女肖像,衣带渐宽,隐露春情,大胆却不下流,反而别有一番美态,杨政看得暗暗点头,这红磨坊得名绝非偶然。
一楼比较喧闹,吃喝的都是一些身份较低的行脚商,流浪武士,盗贼,当然还少不了普通的西线狼军士兵。陪客的女子也很一般,大多只是身材丰满,骚媚流于表面的下等妓女,媚笑淫叫声不时传出,蒙寻和罗塔,刘若飞看得眼睛发直,这三人平民出身,没见过大世面,见到这场景已经欲火贲张,面红气粗了。
杨政一脸漠然,红石则满面不屑,用力的扯那三人一下,低声道:“三位哥哥,这些庸脂俗粉有何可瞧的。咱们现在身为男爵,别丢了脸面。”
杨政想笑,红石你这时想起脸面了?
伯克(带他们进来的门仆)察言观色,马上带四人往二楼走去。
以来者男爵的身份,二楼是最合适不过。
进了二楼,声音一下安静许多,只有沿途一些厢房传来隐约媚笑,走出几米,红石陡然停住,腾腾杀气弥漫到脸上,靠近一间厢房,侧耳倾听起来。
伯克被突然的杀气震慑,惊恐的望了望五位军爷,欲言又止。
“威尔逊?”闻到熟悉的笑声,杨政的眉毛微皱起来。
他上前两步,一下拉住快要暴走的红石。
只见红石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脸现狰狞,脖子上青筋直冒。
“别妄动,军律二十八条,军中无故挑起械斗者,斩无赦!”杨政声音虽低,气势却迫人。
红石眼睛闪动了几下,怒火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泛入心底的冷漠。
他默然点头,在这个小团体中,杨政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是有用的,甚至比军令更具有威严。
“走吧,我会帮你解决的。”杨政拍拍他的肩膀,眼睛里冰冷一片。
他们要的房间就在隔壁。
室内很简单,一张红木桌,几张酸枝椅,数瓶盆载,几副水墨画,色调清雅。
坐下后,红石就一直沉默着。
全没了初进红磨坊的兴致,其他几人也冷着张脸,伯克招呼一下后便慌慌张张退出去,怕引火烧身。
很快的,酒菜送上,五位颇具姿色的莺燕在伯克带领下鱼贯而入。
五位莺燕明显比楼下的妓女高了一个档次,虽媚而不露骨,素手纤纤,软玉温香,让众人暂时抛开愁思。一时间觥筹交错,香艳媚笑不断。
陪伴杨政的是四人里面最清秀的一位。
杨政在她的撩拨下,加上微微酒意,在她一声嘤咛中将其纳入怀中。
“爷,你吓坏奴家了!”
杨政微微一笑,伸手挑起她光洁的下巴,淡淡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莺燕看着杨政的笑容呆了一呆,面上浮起淡淡的粉色。刚开始陪着杨政时,她心中充满惶恐,杨政身上的杀气实在太重了,岂是这些小女人承受得住的,然而接触下来,她才发现杨政的风度气质在五人里面无人能及,这也难怪,生长在二十一世纪又拥有良好家教的杨政,本身就是一名绅士,而且男女平等的观念深深植入心中,在这块男尊女卑的大陆愈显得特例独行。蒙寻,罗塔那几个莽夫在一边陪衬下(陪侍他们的莺燕几乎已经被这几个家伙扒光了,差点在酒桌上脱裤子操干起来),更使杨政风度迷人,连见惯了男人的莺燕也忍不住有砰然心动的感觉。
在杨政的微笑中迷失了一下,莺燕微启樱唇道:“奴家小碧!”
“哦?小碧,很好听的名字……”杨政的一只手攀进小碧的衣裳里,感受着一年多没有接触过的女人滋味。
手法有些生疏了,不过……已经够用,杨政的一只手覆盖上小碧盈盈一握的酥乳,轻重不一的揉捏起来。
小碧顿时霞烧双颊,不安的扭动起身体来,眼中更是能媚得滴出水来。
“爷……爷……小碧……好……啊!”
断断续续的娇吟声,小碧渐渐陷入欲望的旋涡,却没发现杨政眼睛里清澈冰冷得没有一丝欲望。
“小碧,隔壁房间陪着的是你哪些姐妹?”杨政伏在她耳边悄声问道。
小碧顿时脸色泛白,眼圈一红,泫然欲滴,凄声道:“爷,你嫌弃奴家伺候得不够好吗?”
杨政淡淡一笑,咬着小碧耳朵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小碧顿时被逗得咯咯一笑,在杨政脸上亲了一口:“爷,你好坏……好吧,我告诉你,隔壁陪着的是小舞,飞雪,莎丽亚,朵朵……”
杨政微笑着听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塞入小碧的胸口。
“爷……你,这太多了!”小碧惊得叫出声来,一个金币,即使付这里所有费用都够了。
“听话,回去等我。”杨政在小碧的翘臀上又重重拧了一记。
对这位大方又风度优雅的军爷,小碧简直爱到了极点,缠着杨政又厮磨了片刻,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她一离开,杨政的脸色顿时恢复漠然。
他朝红石几个使了眼色,其他四个女人也被赶出了厢房。
四人整整衣服,红石狞声道:“小政哥,接下来怎么办?”
杨政招了下手,四人都附耳过来,他吩咐了几句。
……
伯克再次被招了进来,他脸上堆着笑:“几位军爷,玩得还好吗?”
红石鼻子中重重哼出一声:“好什么好,爷几个都有相好的,你快给我们叫来。”
“相好的?”伯克只觉这几位军爷面生得很,并非熟客,可又不敢确定,只能惶惶道:“爷几位既然有相好的,小人是唐突了,不知道军爷相好的姑娘是哪几位?”
红石便将五个名字一一报出。
伯克头脑还算灵活,一听这几个名字,联想一下先前走廊上几位军爷的古怪反应,冷汗登时流下。
“几位军爷,那几位姑娘都有客人……”
红石一声暴喝,站起来将伯克揪到面前,寒声道:“客人?我们不是客人吗?今日若不见那几位姑娘,小心我将你狗头割下!”
杀气弥漫在空中,伯克丝毫不怀疑眼前军爷话语的真实性,骇得浑身颤抖,连连点头趁是。
红石揪着他领子一推,伯克屁滚尿流的摔出门去。
几人等着。
过不了片刻,隔壁传来几声喝骂。
伯克的惨叫传来。
一会,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的伯克,哭丧着走回来:“爷……爷……”
哭求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把利剑已经搁在他脖子上,冰寒的感觉让伯克一下就软跪在地上。
“我们那几个相好呢?”
伯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利剑一翻,脖子上凉了一凉,皮肤已经被割破了,伯克骇得大叫:“爷……几位军爷饶命。”
红石上前就是一脚:“快去给我们叫,这次若再不请那几位姑娘过来,一刀剁了你!”
伯克无奈又爬了出去……少倾,隔壁传来连声惨叫,只听几个怒骂的声音:“老子倒要看看是哪几个不长眼的家伙,欺到我们头上!”
听到骂声,红石几个相视一笑……总算肯过来了!
门“砰”的被踢开,几个大汉闯了进来,其中就有威尔逊,他手里拎小鸡似的抓着满头青紫的伯克。
环扫屋内,威尔逊呼吸一窒。
“是你们?”
他的口中说不出的恨意。
眼睛死死的盯着杨政,一只独眼闪烁着精光。
杨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夹起一筷子鸡肉,好整以暇的放进嘴巴里咀嚼着。
威尔逊瞪视了一会,脸上阴晴不定,半晌,他将手里打得半死的伯克随手扔在一边,拔出腰中配剑,恨然道:“姓杨的,你我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当日我的眼也被你打瞎了一只,你还要怎样?”
言语间已大有豁出去的意思。
杨政奇怪的看他一眼,这几日特别行动小队训练,这威尔逊都躲着自己,今日吃错了药?竟然一来就准备开掰,他还准备了好些说辞没用呢。
心中虽有点疑惑,脸上却不露声色淡笑道:“威尔逊大人,你说的哪里话,你我同为皇家办事,又是军中兄弟,何来井水不犯河水一说,兄弟几个相好被大人玩了这么久,也该玩够了,让这下人去叫那几个相好过来,合情合理,真不知何处得罪了大人,竟被打得这么凄惨,哎!”
杨政装模做样的起身,扶起倒在一边瑟瑟发抖的伯克,歉然道:“这位兄弟,难为你了,这些钱你拿着,快去治治伤!”
拿出一些银币递给伯克,又彬彬有礼送他出门。
好人坏人他都做了,杨政演戏的天分放在二十一世纪足以拿奥斯卡,连威尔逊一干人都差点以为杨政真是为那几个“相好”而来。
眼见场面僵持,威尔逊憋着火气,向一个手下道:“把那几位姑娘请来。”
一会数名莺燕惶恐不安的到了杨政这屋。
威尔逊揪住其中一个,又指指杨政一干人:“莎丽亚,你说,你认不认得他们,是不是他们的相好?”
莎丽亚骇然望了杨政他们一眼,连忙摇头。
威尔逊又揪来一个,问了同样的问题,莺燕还是摇头。
“姓杨的,你还有什么话说?”威尔逊感觉占了上风,哈哈大笑。
杨政看也不看那几个女人一眼,淡然道:“素来婊子无情,也许她们被你威尔逊大人花了几个金币收买,连恩客也不认了。”
论到斗嘴,威尔逊一个大老粗又岂能是学过现代辩论术的杨政对手。
威尔逊终于恼羞成怒,大喝道:“姓杨的,你耍我!”
杨政闻言脸色一沉,冷森道:“耍你又怎么样?”
“你妈的,老子和你拼了,弟兄们上!”威尔逊挥剑就砍。
杨政一个闪身,剑劈到红木桌上,哗啦一声,满桌酒菜随着酒桌断裂翻倒在地。
红石几个等的就是此刻,“锵锵”几声,几个人已经拔出配剑,和威尔逊带来的人杀在一起。
杨政躲过一剑后,往腰上一带,一道银白的弧光破空,“叮”的一声,火星四溅,威尔逊被逼退了一步。
杨政攻击的手段深得现代特种兵搏击术的三个要点,追求的是“稳,准,狠”,一但开始进攻,气势必先迫人,悍不畏死是生死搏杀的首要因势。只听他一声暴喝,将长剑高举过头,拿剑当刀,猛的挥下,猛虎下山一样的气势笼罩住威尔逊,一剑连着一剑,“叮叮叮……”连响十数声,无论威尔逊怎么挥挡,每一剑都砍在威尔逊配剑的同一部位。
如此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威尔逊简直闻所未闻,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已被杨政气机锁定,除了格挡,再无法作出任何有效反攻,亦不能逃跑,只要稍露出破绽,必会被杨政活活劈成两半。
沉浸在杀伐之意中的杨政越打越顺手,兴奋得满脸通红,眼中更射出骇人的杀意,刚才他一时心动之下,将曰本武士刀的手段用在剑上,说到杀人之技,又有什么比武士刀法更凶狠快捷,适合以命搏命。
终于随着一声刺耳的断裂声,威尔逊的配剑被砍成两段。
他惨不忍睹的向后滚去,一边大喊:“德昆大人,德昆大人!”
形态仿若丧家之犬。
“住手!”外面传来一声厉喝。
一个瘦削阴沉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杨政略呆了一下,就这么个间隙,威尔逊逃出死亡阴影,狼狈不堪的滚到来人的脚下,抱住那人大腿,哭嚎起来:“德昆大人,杨政蓄意谋杀同僚,你要为我作主呀!”
情况骤变。
屋内的人都停下手,威尔逊这次带来的人都是好手,红石他们一个都未讨得好去,身上还带了几处剑伤,见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五个人心中都是一凛。
这个人他们认识。
狼牙军五营偏将,二等骑士,子爵德昆。
他怎么会凑巧出现在这里。
杨政迅速冷静下来,眼中杀意退去。
威尔逊这个莽夫,难道早就做得完全准备。
专等我们往他套子里钻。
杨政看到缩在德昆背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看似可怜,实际上却在冷笑的威尔逊,不由得怀疑起自己先前的判断。
德昆大踏步走进来,厉目一扫,鹰眼阴沉得如同暴雨前的暗夜。
“到底是怎么回事,军律二十八条,军中无故挑起械斗者,斩无赦!你们好大的胆子!”
杨政随手收剑回鞘,行了个军礼,淡淡道:“大人,我们在此处喝酒,威尔逊无故闯了进来,意图谋杀下官,下官是迫于无奈才自卫的。”
威尔逊大骂:“德昆大人,他血口喷人,刚才你也在我们厢房,应该知道……”
“你给我闭嘴!”德昆回首就给了威尔逊一个巴掌,将他打得趔趄翻倒。
杨政冷笑,果然是一丘之貉,早就等着给我做套了。
德昆回过头来,厉目注视着杨政,犹如毒蛇般的目光,令杨政的背脊泛起一股寒意,心中暗凛,这德昆果然是军中高级将领,实力不容小觑,自己虽比普通人悍勇得多,可是和真正的武技高手比,却有天差地别。
“你就是杨政?”德昆眼中闪过一丝妒火。
沧月国三公主被军中年轻将领视为“美女战神”,和这朵帝国之花扯上关系,只是绯闻就足够杨政喝一壶。
“正是下官!”杨政不亢不卑。
“听说你很得公主赏识,我看不过如此,一个军人,连真话都不敢说,敢做不敢当,竖子而已!”德昆的话让杨政背后数人都脸色一变,气氛陡然紧张。
杨政摆了摆手,让红石几个别动。
他的涵养可说极好,何况所有人都错误的估计了他和公主之间的绯闻,因为他对公主根本没感觉,甚至可以说,他已经失落了爱情,心若死灰,花心的人同时最是痴心,杨政玩过女人无数,却除了地球上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小颜,从没对另一个女人动过真情。德昆想用公主来刺激他,徒惹其暗笑而已,杨政不温不火的道:“下官不明白大人所言何意,下官所说句句属实。”
“呵……”德昆一声冷笑:“好一句“句句属实”,刚才我就在隔壁,若非你三番五次使人来挑衅,威尔逊会恼羞成怒?挑起械斗者是谁,你心里清楚的很!”
红石等人心都是一沉,德昆来者不善,威尔逊原来早就找好靠山。
“大人既然就在隔壁,为何不早些出来劝阻威尔逊,威尔逊实在是太冲动了,下官只是和他探讨了几句恩客的问题,并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况且,下官若是知道下官兄弟的几位相好是陪着大人,绝不会做出冒昧之请。威尔逊明知大人在侧,却不提醒下官,反而一在的在恩客问题上多做纠缠,最后说不过下官,又恼羞成怒,意图谋刺下官,下官实在是迫与无奈呀……”杨政一番话连消带打,深得辩论三味,说得虚实相间,偏偏让德昆无从反驳,脸色都发青了。
红石等人由惊转喜,望着杨政的眼神已是崇拜无比。
威尔逊僵在那里,他一向知道杨政杀人的狠,却没想到他嘴皮子也如此厉害。
一时之间,呐呐无言。
“好好!”德昆呆滞半晌,气急反笑:“杨政你好一张利嘴,此事到了统领大人那里自有定论,来人那,将这里所有人统统拿下,去见统领大人。”
“且慢!”杨政一抬手:“德昆大人,为了证明下官几个清白,我们随你去见统领大人便是,不过特别行动小队直属皇室,属三公主辖下,大人作为狼牙五营偏将,似乎没有权利捉拿下官等人。”
德昆几欲暴走了,额头青筋隐现。
军中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和长官说话的,偏偏他处处占理,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深呼吸几口,德昆强压下滔天怒火,一字一句的道:“那么有请杨政大人随我去见统领大人如何?”
“下官听令!”
杨政微微一笑,朝身后红石几个招手。
一行人抬头挺胸,丝毫不露怯色的走出门去。
这番言语争锋,没有刀光血影,却比刀剑相加更让人觉得紧张刺激,红石等人对杨政已惊如天人,想不到平日沉默寡言的杨政拥有如此犀利的辞锋,他们深信,有杨政在,即使到了统领大人面前,德昆也无法奈何他们。
红磨坊楼上楼下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刚才打斗得这么热闹,早已经惊动了外面,也不知道红磨坊的当家是谁,竟然连顾客在里面起冲突也不出面。
等杨政他们一群人离去,没有热闹可瞧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每个月红磨坊里因争风吃醋而死的人不下十个,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
争风事件发生后不久。
红磨坊四层上方的一个小阁楼。
门被敲响了。
“进来……”一丝慵懒娇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吱”的一声,门被推开,一个白发中年男子走进来,而在他身后跟着的赫然竟是被打得像猪头的伯克,伯克现在的表情已无半分卑膝奴颜,只见其双眼精光闪动,走动间气势沉凝,显是一个练家子。
阁楼内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青色云烟,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迷漫在空中。
一张白虎皮搭着的软椅上,躺着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透明的粉色纱衣,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亵衣兜住她曼妙的身体,雪肩半露,一头瀑布似的银发漫到腰际,最迷人的是其一双剪水眸子,不大,却细弯起来,笑中带媚,天生是勾搭人的狐媚尤物。
“属下见过白星使大人。”
伯克恭敬的行礼,如此美人在前,他却连眼角都不敢抬一下,星使大人是组织上极高贵的存在,足让他发自心底的敬畏。
白发女子媚眼生波,素手从躺椅边的果盘里拿起一粒水晶菩提,纤雅无比的放进嘴巴里。
她每一分每一毫的动作都无懈可击,像是从小接受过严格的训练,形成行云流水,浑然天成的美。
吃完那粒菩提,她幽幽道:“白副右使已经将情况报上来,我请你来,是有两个问题要问你。”
她的声音既柔和又动听,仿佛情人在侧喁喁耳语,让人砰然心动。
“星使大人请问!”伯克慌忙道。
“依你报给白副左使所言,那名黑发男子应该是七号厢房几名军官的头,你觉得此人怎样?”
“心机深沉,心狠手辣。”伯克犹豫了一下,说出这八个字。
“哦?”白发女子眉头挑了挑:“他的武技和你相比如何?”
伯克又道:“此人武技并不高明,属下没有察觉他体内有任何斗气存在,但是……”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白发女子眉毛皱起来,有些不悦。
伯克连忙将头垂得更低:“但是让属下和他打的话,属下自承没有任何胜算。”
白衣女子有些动容,微微坐直了身体,脸上现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你已经是四品剑士,放眼大陆,也算得上一名高手,为何说打不过一个连斗气都没的普通人。”
“属下被他请出厢房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躲在围观人群里,亲眼见识了他打败另一名独眼军官的手段。当时,属下站的地方离那黑发男子足有十多米远,且挤在人群之中,却仍被他惨烈无比的杀气震慑,他使剑的手段很奇特,大开大阂,属下大胆臆测,那应该是刀招,其势凶狠无比,完全放弃防御。而且此人眼力奇准,臂力也很大,说实话,属下除了拥有斗气,其他无一处比得上他。若让属下和他打,未战就要先怯了!”
作为一名武士,未战先怯是奇耻大辱,伯克却毫不犹豫的说出来,连他边上的白副左使都皱起眉头,喝道:“伯克你这个懦夫,组织是怎么教导你的,竟然说出如此不长进的话。”
白发女子一摆手,制止了白副左使再骂下去。
伯克虽然挨了骂,却心甘情愿的承受,这点就很让白衣女子动容,身为组织的高级星使,她很清楚组织成员的优秀性,一个贪生怕死的小人是不可能通过组织严格考核的。只要是一名有尊严的武士,绝不可能被骂“懦夫”还如此心平气和。
伯克这样做,原因只有一个,那名黑发男子确实让他心悦诚服。
只靠本身的杀气就能让四品剑士胆怯的普通人?
有趣的家伙,白衣女子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笑意,她挥了挥手。
“你下去吧,我会给你记上一功。”
伯克大喜,此次因祸得福了,获得星使的赞赏是多么荣耀的事,连忙恭敬的行礼退下。
“白副左使,你去将那名黑发男子的详细资料调查出来,呈交给我!”
“是,星使大人!”白发中年男子应了一声。
第五章死里求生
杨政一干人刚踏出红磨坊,就见一片红云从街角席卷而来。
数十红衣红骑士杀气腾腾的的策马狂奔到眼前。
一甩缰绳,“驭……”的一声,几十匹马整齐划一的停下,纹丝不动,强大气势扑面而来。
为首的赫然是公主亲兵小月。
蔷薇骑士团不愧是帝国最优秀的骑兵团。
单只数十骑,已隐隐有千军万马冲杀的气势,杨政等人被迫后退几步。
德昆显是没料到三公主的人会出现在这里,有些紧张。
小月目光一扫,落在杨政身上,脸色顿沉,一夹马腹,枣红马踢踏几步,到了他面前,右手一挥,马鞭已如毒蛇般射向杨政。
猝然之间,杨政避之不及,被抽得一个趔趄,脸上现出一道血印。
“小政哥!”红石几个连忙上来扶住他。
“你干什么,臭娘们!”蒙寻拔出了剑,瞪住小月。
小月暴怒:“大胆!”
又一鞭子没头没脑甩过去,鞭梢风声雷动,青光一闪,已是运上斗气。
蒙寻挥剑一挡,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剑瞬时脱手,鞭子去势不减,眼看就要缠住蒙寻脖子,斜次里突然划过一道银白弧光,“扑梭”一声,皮革断裂,小月摇晃了一下身体,差点失去重心从马上摔下。
杨政不知何时已经拔出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虎口上鲜血一滴滴往下淌。
虽然一刀砍断鞭子,可斗气还是将他手臂震伤了。
他森寒的目光盯着小月,内心已然动了真火,刁蛮女子,一再忍让,没想到愈发猖狂,杨政从来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对女人已是格外容让,但不代表一味妥协。
蔷薇骑士团成员见队长吃亏,纷纷拔剑。
路上行人慌忙闪避。
诺大的街道空出来,冷风一吹,平添了几分杀伐之气。
小月恼羞成怒的拔剑,厉啸着砍向杨政,蒙蒙青光附于剑上,斗气在数米外已凛冽迫人。
杨政一个欺身,剑从他头顶削过,巷战,骑兵根本发挥不出优势。他凭借矫捷的身手,回旋在小月的身周,领教了斗气的厉害,他根本不与此女硬接,只是不断游走着,眼中一片阴冷,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等待着雷霆一击。
乱云间的街道只有六米多宽,数十匹马挤在一起,保持队型都耗力异常,无形中帮了杨政大忙。
这群高傲的骑士又不懂得下马作战,否则杨政撑得半刻都属奇迹。
街上越来越混乱……
红石他们却不容乐观,德昆带来的人坐山观虎斗,甚至还有几个落井下石,加上蔷薇骑士的强大战力。
终于失了武器的蒙寻最先被砍翻在地,被一名蔷薇骑士拿剑抵住脖子,红石,刘若飞等人也一个个浑身浴血,这些蔷薇骑士极是歹毒,只往他们肉多的地方割,如同猫戏老鼠。
死亡营出来的人本来杀气就很重。
蔷薇骑士玩上了瘾,竟没发现红石等人眼中出现的狂乱神色,那疯狂到来的前兆。
越来越浓,血渗透上他们的眼睛。
仿佛无数骷髅在血水弥漫的疆场,仰天咆哮,瞳孔内死气腾腾。
“啊!”一声暴吼,最先发狂的是红石,他今天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在一名蔷薇骑士刺入他下肋时,他不顾一切的前冲,让剑捅入他身体深处,在那名骑士惊恐的眼神中,红石一刀劈下了她的脑袋。
“妈的,操死你们这些贱人!”红石大吼,他的疯狂举动终于崩断了其他几人脑中最后一根弦。
失去理智的几人以命搏命,蔷薇骑士虽然战斗力强,可都是些女人,哪里见过这么惨烈的打法,几下间,又有数人被砍死。
马嘶人嚎。
场面彻底失去了控制。
也许唯一清醒的,只有一个杨政了。
本来最易见血疯的他此刻却怎么都疯不起来,而是着急到了极点,或许因为对方全是女人的关系,又或者今天这场战打得太莫名其妙了,连他都不想这么傻逼的死去。
觑准一个时机,杨政矮身砍出一刀,血光迸现,小月的枣红马惨嘶一声,两条后腿已被杨政齐齐削断,小月一声尖叫从马上摔下。
还没有所反应,一只强壮有力的手已经卡住了她的喉咙,长剑就离她的眼睛不到一寸。
“住手!都他妈的给老子住手!”
杨政大吼。
蔷薇骑士们见队长落在杨政手里,迫不得已全部停下手来,蒙寻,刘若飞和罗塔都已经倒在血泊中,红石半跪在地上,反手驻剑,血如泉水般从他身上涌出,金发散乱,惨厉得像个恶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骸,血流成河,短短几分钟,已有七名蔷薇骑士被砍死。
小月望着眼前场景,只觉天旋地转,蔷薇骑士团每个成员都亲如姐妹,如今却莫名其妙的就死了七个,她的心在泣血,厉叫起来:“杨政,你不得好死,你定要将你碎尸万……”
话还没完,就被杨政狠狠一剑柄砸在后脑上,登时晕了过去。
“队长!”其他蔷薇骑士纷纷冲上来。
“谁敢动!”杨政一声暴喝,他将剑抵着昏厥的小月脖子上,杀气腾腾的道:“今日之事,是非对错我定要讨个明白,别以为你们有三公主护着,就可以欺到我杨政头上,告诉你,老子他妈不信邪,谁敢再多说一句,我马上砍了她!”
冷风呼啸而过,杨政的声音传出很远。
“你,你,还有你,赶快去叫医官!”
杨政指指最前面几个蔷薇骑士,那几名蔷薇骑士看看小月,面色抽动一下,飞快的策马向远处跑去。
“红石,你他妈的给老子站起来!”杨政喝斥完蔷薇骑士,揪着小月走到跪在地上的红石身边,一脚踢到他身上。
若非红石发狂杀死蔷薇骑士,事情也闹不到这种地步,如今,杨政只想尽人事听天命,尽量保住蒙寻他们的命。
红石本来伤痕累累,被杨政一脚踢得连吐几口血,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有些茫然的望着杨政。
医馆
小月被粗绳捆成一团,口中塞着一团破布,扔在院墙角。
杨政拿着长剑,躁动不安的在屋门口走来走去。
红石满身包着纱布,跪在不远处。
医馆除了几个必要的下人,其他人全被赶了出去,大门紧锁,防止蔷薇骑士冲进来。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屋门打开了,里面隐隐传出哭声。
一个须发灰白的老者抹抹额头的汗,走出门口,杨政连忙上前拉住他:“医官,情况怎么样,我那几位兄弟有没有事?”
老者叹了口气:“有两位男爵大人性命并无大碍,修养半个月就可痊愈,还有一位大人,心脏被捅了一剑,请恕老朽无能为力!”
“你说什么?”杨政的眼睛陡然睁大。
跪在地上的红石不敢相信的抬起头来,爬起身就冲到老者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咆哮道:“你再说一遍,我家哥哥不会死的,他怎么会死!”
老者见惯了这种场景,只是默然垂头。
杨政猛的一巴掌将红石扇出去,走过去一把拽住他,将他拖进屋里。
屋内,刘若飞和蒙寻已经清醒,正抱着罗塔身体大声嚎哭。
杨政将红石一甩手,扔到罗塔的尸体面前,大声叱骂道:“你干的好事,你干的好事。”
他的泪已忍不住流出,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他头一次落泪了!谁说心已死去,谁说死亡营出来的都是无情之人。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红石抱住罗塔,哭得整个人痉挛起来。
“罗大哥……罗大哥,是我害了你呀,我害了你!”
哭了半刻,他突然爬起来,拔出放在一边的长剑,厉嚎道:“我去杀了那个贱女人!”
他旋风般冲出去,直奔倒在墙角的小月。
杨政连忙追出去,在红石挥剑那刻赶及,一脚将他踢飞出去,抓住他的脖子,左右开弓,打了几个巴掌,吼道:“你闹够没有,是不是想害死所有人才甘心!”
红石不是笨蛋,在杨政的打骂下逐渐清醒过来。
若杀了小月,他们手里唯一的筹码都没了。
和蔷薇骑士团再没有和解的可能性。
恐怕走出医馆,几个人便会被大军踏平。
可是……罗大哥就这么死去了,才成为男爵,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就这么死去了,红石后悔得几乎要自杀。只有在死亡营生活过的人,才能体会到如今的生活是多么美好,生命的存在是多么美妙的事情,他们比任何人都有理由珍惜现在的生命。
只因一时的冲动,酿成了再也无法挽回的后果。
红石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失声痛哭。
门外,阵阵马嘶,地面微微颤动,庭院里落叶纷纷落下。
无数的马蹄声远远传来。
杨政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他喝骂道:“快起来,大军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而且死了七名蔷薇骑士,西线大营恐怕早已震动。
红石捡起铁剑,爬起身,红着眼睛向杨政道:“小政哥,这次是我连累了你,一会你把我的头砍下来向公主谢罪,她对你另眼有加,说不定会放过你的。”
这已是红石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杨政没有说话,眼睛闪动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蹄声渐渐近了,接着是无数脚步声,口令声。
杨政不看,也知医馆现在已被层层包围。
门外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沧月国皇室三公主直属特别行动小队,杨政男爵在里面吗?三公主殿下来了,杨政男爵出来见驾!”
杨政闻声,沉默片刻,眼中流露坚定的神色,大踏步走到一边,将捆成粽子的小月抗到肩膀上。
“你给我进去!”走过红石身边时,他冷冷的道。
“小政哥!”红石挡在他前面,他已经看出杨政要独自抗下这件事。
“闭嘴,”杨政眼中杀机陡现:“我自有主意,若你的命可以换来蒙寻他们安全,我第一个就会出手杀你!给我滚进去。”
红石被杨政的气势震慑,再不敢出言,默默垂头走回房中。
大门“吱”的一声被拉开,杨政高大的身影出现了。
他的厉目左右一扫,医馆外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站着全副武装的狼牙军,张弓搭箭,一触即发。而在门口五米开外,数百蔷薇骑士拥蔟着脸上结霜的三公主,丘远山同在一侧,表情无喜无哀,看不出他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