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时,她便那看到那一室的富贵奢华。
下一瞬,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婴孩。
她死了,然后投胎了?
可是,怎么会清晰地留着那些记忆?而且,第一眼时,便已经察觉这屋子的古色古香,若是投胎,怎会回到古代?
或者,其实她只是穿越了?
那么……她的前世,已经结束了?
忽然地,心底茫然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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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她出生在一个大家族,十岁以前,她大概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了,衣食无忧、父母恩爱、家庭和睦。
可是,后来,一夜之间,她失去了生命里最爱她的两个人。
当时,父亲撑着最后一口气告诉她,从今以后,不要相信任何接近她的人。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心目中高大坚强的父亲留下了眼泪,轻喃着说他后悔了,后悔这十年来太过保护她了。
最初,她还不太理解父亲最后的嘱咐是什么意思,但值得庆幸的是,她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于是,在缄默之中,冷眼旁观着身边的一场场戏,看着那些所谓亲人的明争暗夺,渐渐地,学会了长大。
十八岁那年,她继承了父母的财产。再之后,遇到了那个所有人都说他几乎是完美的男人。
那个时候,她确实以为幸福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可是,最终他还是被揭下了那虚伪的面具。
一切,只是一场骗局。
当时的她,早已经不是十岁那年的天真孩童了。可是,即便如此,心不可能不痛。不过,她向来行事狠绝,对人对己都是,看清楚一切的那一瞬间,早已经紧闭了心扉,隔绝所有的伤害。
爱得再深,依旧留着三分清醒。她本就是这样一个薄情的女子。
可是,后来,她没有躲开离得最近的那一记暗箭。
那个人,她该唤他一声叔叔的,但是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又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所以,彼此之间更像朋友一些。他也是她唯一愿意信任几分的人。
最后的那一刻,她是真的累了倦了,所以放任自己死在他的手中,没有躲闪。
那一双冷漠的眼,真的彻底寒了她的心。
然后,她忽然地想起曾经偶然遇见的那个相士,他说她命里无亲缘,注定一生孤苦。
禁不住……怆然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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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不是会自怨自艾的性子,所以当初并未将那相士的话放在心上,此时想来,却当真是铁口直断啊。
一转念间,却又忽然地想到,如今,那些旧事该是属于前生吧,而今世,是否可以不再如曾经那般,一直一直……都是一个人呢?
忽然地,听到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凝神细听,却是一下失了心神。
“没想到,好好的一对双生子,刚出生就夭折了一个。”
听到这话,她真的很想很想笑。
难道,仍是摆脱不了相士的那句批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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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些日子,她过得实在有些浑浑噩噩。
不过,周围的一些流言,仍是传进了耳里。
比如说,有人说她自出生起就未曾哭过,自然也没笑过,怕是命里带了妖邪之数。其实,要化解这些流言,对她来说本是轻而易举的。但是,让她假哭,实在是哭不出来,没那兴致。至于笑,心情真的很不好,又如何笑得出来。
再还有,她也终于知道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与中国古代类似的时代背景,却是完全不同的王朝历史。简单点说,就是个架空世界了。
而且,她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慕氏王朝,皇后之女,唯一的嫡系公主。
其实,最初睁开眼,看到那一室金碧辉煌时,早已经有些隐约的猜测了,所以,这样的答案,倒也没有太过吃惊。
不过,宫廷啊……禁不住有些感慨,满心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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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个一出生便夭折的,她的双生妹妹,一开始听到那消息时,确实有些迷惘。可是,那毕竟只是一个空无的名词而已,连见都没有见过,更谈不上有何感情了。所以,最初的情绪低沉之后,很快便释然了。
前世的经历,早已经让她学会坚强面对任何磨砺了。
而这些日子来,令她心情很差的原因,其实是身边那时不时响起的婴儿哭声。
那个婴儿,是她的“双生弟弟”,慕氏王朝的嫡长子。
那天夜里,那两个嬷嬷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用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婴儿换掉了夭折的女婴。可那一切,却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母亲,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她想要坐稳那皇后之位,就必须拥有一个皇子。
所以,对于她们的这些动作,她倒并不觉得有什么错处。只是,十分意外的却是,从那两人口中,竟听到,原来这一切,并不是皇后策划的,完全是她们私自做主。
据说,那个容颜天下无双的女子,心性太过温和仁厚。若不是拥有着帝王无尽的宠爱,怕是早已经失去了如今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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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
虽然她本就是安静的性子,可那吵得她一直无法安眠的哭声,真的令她开始烦躁起来了。
而小皇子哭声一起,便有宫女立刻推门进来。
她忽然在想,是不是这个孩子,冥冥之中感应到了自己被迫离开了亲身父母,所以才一直哭泣不止?想到这,禁不住想要自嘲一笑。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被这种日子磨得太无聊了,所以才开始有这种古怪的念头。
抿着唇,刚想弯起嘴角,却突然见到那宫女抱起小皇子便放到了她身边。
虽然是在同个房间里,但从出生起,两个婴孩就是一直分开睡在两处的,她甚至都没见过那个孩子。
“小公主啊,人家说双生子之间是有感应的哦。是不是因为一直没有见到弟弟所以才总是不哭不笑啊?小皇子,是不是因为没有见到姐姐才一直哭啊?”随后是清脆悦耳的一声轻笑。
这个宫女,倒是难得有那么一分孩童之心。
她禁不住朝那宫女看了眼,如果可以说话,真想让这个笨蛋宫女赶紧把婴孩抱走。如此近距离的哭声,吵得她眼角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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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小皇子还是哭呢。是不是饿了啊?”那宫女说完便走了出去。
要走也先把孩子抱走啊……
她自认识脾气向来都是不错的,可耳边一直不肯停止的哭声,让她的火气一下上来了。
用力一甩手,“啪”一声正好打在了那婴孩的手臂上,虽然现在的她力气实在小得很,但仍是让那粉嫩的皮肤一下红了起来。
眉头一皱,禁不住想道,是不是下手太重了点?
不过,意外的收获却是,那小家伙居然不哭了。
侧过头时,便看到他也正好转过脸来,好奇地睁大着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而她,却是一下怔住了。
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眼,干净而清澈,不染丝毫尘埃。
忽然地,她想起一个人……于是,舒展了眉眼,浅浅地笑了。
——将来,你定会拥有温暖而安静的浅淡微笑。你心性通透澄净,看世事了悟明澈,拥有着一抹独特的灵魂。你是那温润如水的少年,永远云淡风清、微笑如斯。当然,你也会拥有足够的力量,而且,还有一些护短。因为你不是那普渡众生的佛陀,只是想保护所有你想保护的东西,会为此冲冠一怒,凛然克敌。
而最重要的是,你绝对不会背叛我,永远永远!
光阴飞逝如水,彼时的婴孩,如今已经是七岁的孩子了。
她的名字叫慕潋绡,而她的双生弟弟,那个小皇子,则叫慕锦衣。
当初,看到锦衣的冰蓝眼瞳时,若不是早已经见多了周围这些人的黑发黑眸,她真的以为自己到了西方异世界呢。
不过,当时稍稍有些疑惑,按理说,那样的异色瞳眸,在这个时代,该是被认为十分不祥的,但居然从未听任何人谈论过。
一直到后来,才在偶然间知道,那个皇帝,他们的父亲,在知道小皇子的瞳色时,却是异常地欢喜,当时便下令,任何人都不得私自议论小皇子的瞳色,违令者,定斩不赦!
潋绡不清楚这中间到底藏着怎样的曲折,但至少明白,这个孩子,如今是受着保护的,被这个世间最至高的力量保护着,只是,那样的瞳色,只怕将来难免惹来一些风波。那个人,是他们的父亲,但他首先是一个皇帝。若是有一天,他们的存在与江山的利益相背离时,结果就可想而知了。所以,在那天到来之前,她必须要了解,这瞳色下,到底掩藏着什么样的隐情,也好早做防备。
而且,当初那两个嬷嬷换婴儿时,不可能不注意到孩子的瞳色。按常理来讲,她们不该选择这样一个太过招眼的孩子来作为替代品的,除非……她们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孩子,会因为这双蓝瞳得到皇帝的无上宠爱。
不过,这中间的层层谜团,暂时先搁着吧,至少,在皇帝的宠爱还未失去之时,日子应该可以平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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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冬天,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潋绡从小就喜爱雪景,所以,早晨起来时,看到那满世界白雪皑皑,一瞬的呆愣之后,立刻绽开了笑颜。
“姐姐~~”听到脆生生地一句呼唤,便见回廊转角处,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朝她这边跑来,“姐姐,下雪了!”
前些日子,她无意间透露了爱看雪景,这孩子便日日盼望着下雪。而如今,一大清早地,便兴冲冲地跑来了。
在他身后,追着好几个宫女,手上捧着衣衫头饰,满脸的紧张,一边追一边唤着:“殿下,殿下先换上衣服吧,小心着凉了。”
锦衣哪里理会她们啊,跑到潋绡面前,笑得一脸灿烂,带着几分邀功的味道,似乎这场雪是他下的一般。
潋绡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把他拉进了屋里,吩咐宫女把外衣给他套上。幸好棉衣是已经穿着的,而且那样一路急匆匆地跑来,还不至于沾了寒气。不过,只怕这汗一出,一会歇下来时,当真要着凉了。
乖乖地任宫女们给他穿戴好后,锦衣忽然握了握潋绡的手。
“姐姐的手好冷哦。”
潋绡一直体质偏冷,特别是在冬天,时常都是如此。
被握着手,传来阵阵暖意,潋绡只是笑了笑,说道:“那不正好吗?你这个小火炉才能派上用场啊。”
闻言,锦衣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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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好动,潋绡喜静。
潋绡本也可以让自己更像个孩子一些,天真活泼、爱玩爱闹,可是,毕竟有前世二十多年的心智在,言行举止之间的习惯,哪是那里容易改得了的。所以,为避免泄露了什么端倪,潋绡一直扮演着一个乖巧的王朝公主,安静而少言。其实,她原本就是喜静的性子,这样也让自己更轻松一些。
至于锦衣,该说他毕竟只有七岁,还是说他毕竟已经七岁呢?在这个地方长大的孩子,七岁,已经足够去明白一些事情,却也仍是爱玩爱闹的年纪。
而且,虽是才七岁的孩子,却已经可以预见将来必定是个美人了。特别是那一双眼眸,她一直觉得,那是这世间最美的蓝色,那样的干净,那样的清澈。
如此赏心悦目的人儿在身边,也让潋绡的心情一直很好。
不过,周围那些人谈论得更多的却是她,说她将来必定与她母亲一样,拥有那倾国倾城的绝世之颜。其实,如果可以,她宁可自己更平凡一些,因为,那样的容貌,一半是幸,一半……只怕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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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戴整齐后,锦衣便转头看向那群宫女,笑忽然地一收,一瞬间竟生出几分肃色来。
“你们都下去吧。”小小年纪,便已经有了作为皇子的威严。
虽然,锦衣时常闹腾些让她们头疼不已的事,但只要是在潋绡这里,他便会非常听话。而且,潋绡也不是会胡闹的性子,所以,那些宫女倒是十分放心地应声退了出去。
她们一出去,潋绡便看着锦衣,等着他又想玩啥花样了。
果然,眉梢一扬,锦衣兴致勃勃地说道:“姐姐,我们出去看雪吧。”
其实,那些宫女不知道的是,锦衣在潋绡这里时,闹腾的事也没少过,只是,潋绡毕竟不是真的七岁孩童,很多时候,她更懂得瞒天过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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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锦衣兴致如此高,她又确实想出去看看雪景,便轻轻一颔首,欣然同意。
偷溜出去的事,他们也不是没干过。
熟练地拉过椅子,打开窗户,踏上窗户外不知何时垒起的石山,轻巧地出了这宫室。
本来,如此守备森严的皇宫,即使他们出了房间,走不了多久,就会被侍卫发现的。
只是,锦衣居然早就将所有人的排班,守巡路线暗记了下来,皇宫的每一室每一庭更是了然于心,靠着这些,他们从来都是在宫里畅通无阻。只是,若是被侍卫统领知道了这些,不知会做何感想。
不过,潋绡却是不得不感慨,这世间,当真是有天才在的,才七岁的孩子,竟能做到那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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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说要看雪景的地方是青石台。
青石台一带,所有的雕栏皆为淡青色的玉石,白雪之下,若有若无的色泽,带着几分缥缈之感。
青石台下是祁渊庭,祁渊庭大半的地方是个广场,也种着一片桃花林。冬季的桃花树,自然只剩下深褐色的枝干而已,但覆上雪后,远远望去,倒是成了一片雪树林,更见别致了。
而本来略嫌素色的景致,在那红砖宫墙之下,却是一瞬间活了起来。
青石台的地势并不高,但仍是有些冷风吹来,带起阵阵寒意。
潋绡虽然觉得有些冷,但眼前的景色却令她十分喜欢。
而且,自始至终,锦衣一直握着她的手,所以,其实……也不是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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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们去那边玩吧。”锦衣忽然扬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些兴奋。
潋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青石台旁的一处斜坡,倾斜度不大,斜坡的下方便是祁渊庭。
潋绡一时没明白他是想玩什么,有些疑惑地转头朝他看了看。
却见锦衣目光晶亮,笑得十分灿烂:“从那滑下去,肯定很好玩的。”
潋绡禁不住怔了下。她这个现代人还没想到滑雪,他倒先出这主意了。
她还没应声,便已经被锦衣拉着下了青石台,朝那斜坡跑过去。
快走近时,潋绡突然地愣了下,立刻出声阻止:“锦儿,等等。”
声音才刚落下,锦衣只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那一脚已经跨出,潋绡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随即听到他“啊”一声,一下朝雪地里跌了过去。
这地方,本是有个台阶的,如今却被雪覆盖住了,只能隐隐看出一些痕迹。
一夜的雪,积得很厚,以他们的身量,那样厚度的雪,这一跌下去,足够淹了半个身子。
潋绡下意识地想笑出来。
但下一瞬却是笑不出来了。
她忘了,自己的手一直被锦衣拉着,他朝雪里跌下去,她自然也不能幸免。
于是,两个小人儿就那样一下扑到了雪地里,纯白雪色上,映着两人那一身鲜艳的衣饰,异常地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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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跌,锦衣倒是十分开心,清脆地笑声响了起来。潋绡却是有些无奈,一身的雪,一会化了的话,苦的可是自己。
见锦衣笑得如此没心没肺,潋绡忽然地嘴角一扬,出声唤道:“锦儿。”
“恩?”锦衣闻声转头,却见一个小雪球迎面而来,击在额头上,啪一下散了开来。
他愣了下,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眨了眨眼。
潋绡却是禁不住笑了起来。
可是,笑声刚起,便见一雪球迎面飞来。头轻轻一侧,自耳边擦过。锦衣的性子,她自然是最了解的,早就防着他了。
不过,有这开始的一来一往,之后一下便闹腾开了,两个家伙在雪地里扑腾来扑腾去,好好的一片雪色,被他们给破坏尽了。
虽这雪积得其实算不得厚,但以他们的身高,这一脚下去,几乎到了膝盖,跑动起来速度非常得慢。所以,来来回回的,两人的雪球,基本没几个落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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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战休战!”闹了会,是锦衣先讨饶了。
跑过来,拉着潋绡的手便朝没有积雪的回廊下走去。
嘴里还嘟囔着:“刚刚暖起来的手,这会又冰了,本以为玩一会,能热起来呢。”
潋绡只是微微一笑,柔了眉眼,一低头间,隐去了眼底的一抹莹光。
锦衣细心地为潋绡掸去身上的雪,完了之后,自己只是原地跳了几下,想把身上的雪都给抖掉。
潋绡看了却是禁不住一笑,说道:“茹嬷嬷要是看见你这样蹦蹦跳跳的,非得训你一顿不可。”而后忽然地一抿唇,眉眼含笑,“蹦达得像只猴子一样。”
闻言,锦衣扬起嘴角,神色骄傲地回道:“茹嬷嬷哪一次不是夸我礼数完美啊。”
潋绡低了低头,掩去一丝笑意,确实,这家伙小小年纪竟早已懂得深藏不露,在旁人面前,休想从礼数上挑出他半点毛病来。
这样的聪慧,该是福吧,至少,他可以保护好自己。
不过,锦衣毕竟还年幼,性子仍是有些天真。但平日里,已经可以隐隐看出这份天真在慢慢消失。
事实上,潋绡也是不希望他永远那样单纯天真的,也不能那样!
心思太过干净的孩子,不属于这凡世,那是天帝的宠儿,天帝不会舍得他在这俗尘之中经历太多磨难的,所以,那样的孩子,太容易夭折。而锦衣,绝对是属于凡世的,是要陪她走完这一生的,她不会允许他过早地离开。
这一世,她不想一个人度过。
然后,又见他忽然地笑了笑,眼里透着狡黠,接着说道:“不过,姐姐哦,如果锦儿像只猴子,那姐姐不就是母猴子了啊。”眼底是荧荧流光,幻彩灵动。
这话让潋绡禁不住眼角一抽,闭了闭眼,长叹了口气,睁开眼时,脸上是十分灿烂的笑容,只是,怎么看都觉得这笑诡异得很。
锦衣紧抿着唇,似乎是想笑,却又不敢,退后了好几步,便又讪讪地笑了笑,面色有些僵硬。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什么人都可以得罪,唯独这姐姐是绝对不能的,因为如果惹她生气了,下场绝对会非常惨。只是,很多时候,潋绡给人的感觉太过单薄了,似乎是要消失了一般,许是因为如此吧,他仍是喜欢去招惹她。
“姐姐,我去去就回。”锦衣突然地如此一句,而话说完时,人都已经跑到丈外了。
潋绡只是一挑眉,未做回应。
而后看着锦衣的背影,一声轻笑。
她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心思,虽没说清楚去哪,也许真是有什么事,但大半原因不过是想先避避风头而已。
不过,居然敢说她是……!确实得好好管教管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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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回来的时候,手里拖着一块不小的竹板,够他们两人坐下的。竹板上又绑着一块白色的毛皮,看着感觉暖暖的,很舒服。
见他把那竹板放在雪地上,潋绡也明白他打算用来干嘛了。
不过,潋绡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东西,而且,居然还想得满周到的。
但说实话,她很怀疑能不能顺利滑下去。
“姐姐,快过来啊!”见他兴致极高,潋绡也就不阻止了,反正这里坡度不大,雪又这么厚,要摔也摔不出什么事来。
两人在那竹板上坐好后,锦衣似乎特别兴奋。再如何聪慧,终究仍是个孩子,好玩本就是天性。
竹板是放在斜坡的沿上的,因为坡度不大,一开始滑下去挺慢的,渐渐地,速度快起来后,方向便控制不住了。
潋绡只是用手拽着锦衣,以免他跌出去。
而见竹板完全不是如预期一般笔直滑下去的,不但偏了方向,还渐渐横了过来,锦衣“呀呀呀”地一直叫着。他倒不是害怕,纯粹惊讶而已,也有一些兴奋在。
而那竹板快滑到斜坡底的时候,他们已经转了个180度,完全人朝下滑过去的。
虽然还有些余劲,竹板没有停下,因为已经到底了,潋绡也就没在意了。然后,突然的一个念头闪过,猛一回头,背后就是祁渊庭的桃花林!
然后,下一瞬,竹板已经撞上了一棵桃花树。
潋绡是有了心理准备,但锦衣根本不知道背后的情况,这一撞,他一下就往前扑倒,差点就整个人跌进雪里了。
潋绡一下笑了出来。
不过,她还没说什么,锦衣已经抢了话头:“不许说什么猴啃雪的!”
想到之前的“猴子”一说,潋绡确实有这样的念头,可被锦衣说了出来,让她更加止不住笑了。
而锦衣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是转过头去,生着闷气。
此时,突然“哗啦”一声,刚才被他们撞到的那桃树,本就积了不少雪在,好巧不巧地在这时候掉了下来,落了潋绡一身的雪。
潋绡愣了下,而后她瞪着锦衣,眼里意味分明。
“你敢笑一声试试!”
锦衣是没笑,但也没说话,强忍着笑的脸色古怪异常。
潋绡没再理会他,站了起来。脚下的竹板,被那毛皮覆盖的只有大半地方,而她此时站着的,便是没有毛皮的,所以,一低头间,恰好看到了竹板上的图案。
看着感觉眼熟,疑惑一起,便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这一看,还真把她给看愣了。
转过头,朝锦衣问道:“这竹板你哪弄来的?”
“就那附近的一个房间啊。”他只是伸手随意一指。
离这青石台最近的宫室便是渝妃的玉澜宫,而这竹板,上面那清晰刻着的印章,只是一个简单的“睿”字。
不是玉玺盖印,而是皇帝的名讳。
这竹板,是慕睿,他们的父皇,某日在渝妃那一时兴起做的画,而后是渝妃命人刻在竹板上,制成这副十分别致的竹刻画。
这画,算是渝妃最珍爱的东西了。
刚才锦衣去的地方应该是玉澜宫的清墨阁,这竹画便是被挂在那里的。
所以,很明显,这家伙闯祸了……
“锦衣,你知不知道这竹板是什么?”以潋绡对锦衣的了解,她不认为,他会对此完全不知情。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呢?”虽然他只是狡黠一笑,话里却没透露真实来,但潋绡哪会看不出来啊。禁不住叹了口气。
“姐姐,别担心啦,一会就在这雪里给埋了,没人知道的。反正这祁渊庭的雪,向来是不打扫掉的,等到他们发现啊,估计得明天春天了。”
潋绡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大概他一开始就想好这毁尸灭迹的一招了吧,还真是……深厚的恶魔潜质啊。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潋绡和锦衣一起朝声音来去转过头去。
站在不远处的人,一身金红色轻甲,气势凛然,目光如锋。他站在雪地上,给人感觉似乎是浮在那一般,脚下不见丝毫雪痕。
这王宫里,唯一着金红色轻甲的,便只有他了,侍卫统领——容则。
潋绡忽然在想,也许,她和锦衣在宫里到处乱走,他该是一直都知道的。以他们的这点本事,哪里能躲过这个人的耳目。
“臣容则参见二位殿下。”他只是一声问候,并未行礼。这是他的特权,除了皇帝以外,可以不跪任何人。据说,那是皇帝当年请他入宫任这侍卫统领时许下的条件。
然后,容则又朝那竹板一指,说道:“皇上命臣寻找一样东西。”
潋绡叹了口气,锦衣却是朝她吐了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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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绡与锦衣随着容则走进清墨阁。
清墨阁其实就是书房。渝妃入宫前,是王都十分有名的才女,平日本就喜爱舞文弄墨。所以,当初入宫没多久,皇帝就为她添置了这座阁楼,藏尽天下名画奇书。
此时,皇帝慕睿坐在案前,面色平淡,看不清心思。渝妃坐在一边,看到他们进来时,目光一下转过来,锐利而直接,透着清晰的怒色。
看来,在容则带他们过来之前,已经有人先将事情禀告过了。
这让潋绡下意识地轻蹙了眉头。容则不是会多此一举的人,显然是有其他人想要挑起事端了。亦或者,一切都是渝妃自导自演。事实上,她本就在怀疑,清墨阁不可能没有守卫,锦衣是如何拿到竹画的。
罢了,先看戏吧,水来土掩了。
容则呈上那竹画时,渝妃疾步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接过,满眼的痛惜。
潋绡只是看着,她想看清楚这表情的真实与虚假,只可惜,这个戏台上,擅演的人太多太多,真真假假,根本无从分辨。
三年前,即使以才情无双闻名王都,父亲仅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文阁学士,这样平凡的家世,注定了这个才貌双绝的女子只能嫁入某户豪门。
但后来,她却成了丞相义女,成了如今的渝妃。
如今的后宫之中,渝妃是皇后之外最得宠的女子,她性情之中有几分傲气,所以有时候行事不见顾忌,说话更是毫不委婉,但却也因为这样的真性情深得皇帝的喜爱。
至于这份真性情里面到底有多少真实,恐怕连她自己也未必看得清楚了。
也因此,潋绡不喜欢她。要想骗过别人,先要骗过自己。这样的人,太过聪明,心思也太过深沉。
“请皇上替臣妾做主。”渝妃面向皇帝,缓缓跪下,语气坚决,而且含着明显的委屈与愤怒。
“爱妃先起来。”慕睿走上去将她轻扶了起来,面上是淡淡的疼惜,而后抬头朝锦衣轻瞥了眼,冷淡而随意地一句低喝:“跪下。”
锦衣稍稍僵了下,但仍是依言跪下。
“阿绡,怎么一身的雪啊,小心一会着凉了,过来。”慕睿命令锦衣跪下后,似乎不愿再理会他。看向潋绡时,脸色又转瞬变幻,无奈而宠溺的微笑,又皱了下眉头,松开扶着渝妃的手,朝潋绡这边走了两步。
潋绡却并没有听话地走过去。
自小,慕睿就对锦衣十分严厉,潋绡可以看出来,他只是希望锦衣将来有能力继承他的位子。事实上,她也不希望锦衣被娇惯成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所以,只要锦衣确实做错了事,确实该受罚的话,她从来不会阻拦。虽然锦衣从来不会犯什么大错,多半是些无伤大雅的玩闹而已。
而这次的事情,本来,慕睿如何罚锦衣她都可以接受。但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站在一旁的渝妃,嘴角那一晃而过的笑,带着明显的得意。
所以,潋绡并没有走过去,只是重重地哼了声,一把将跪下的锦衣拉了起来。即使她明白,只要顺势让皇帝稍稍罚一下锦衣,这事就可以简单地过去了,毕竟,慕睿还是很疼锦衣的,即使真的是渝妃导演的这场戏,也不可能凭着这竹画给锦衣带来太大的伤害。
“姐姐?”锦衣有些疑惑地唤了声,潋绡的阻止,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而另一边,慕睿却忽然地笑了起来,问道:“阿绡今天怎么了?父皇罚锦衣,不高兴了?”话微顿,笑也收了起来,“难道阿绡认为锦衣没有做错吗?”但那话语里仍然带着宠溺的味道。
他对锦衣从来都是十分严厉的,但对潋绡,却向来宠爱得很。事实上,这后宫之中,真正最得宠的,确切地说,该是她这位公主——慕潋绡。
紧抿着唇,潋绡朝皇帝瞪了眼,似乎真的很是生气。
“是阿绡想要玩雪的,所以锦儿才去找了那竹画的。要错的话,阿绡也有一半的错。”
慕睿忽然地沉默了会,然后转而朝锦衣问道:“锦衣自己说,到底有没有做错了?”
锦衣是绝不愿连累到潋绡的,可是,面对慕睿的问题,他却是迟疑了下。
而后抬起头,直视着父亲,平淡而坚定地回答道:“锦衣没有错。”
此时的潋绡,轻轻侧过身看向锦衣,在旁人已经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时,那些孩子气的嗔怒一瞬间消失了,她淡淡地朝锦衣看了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嘴角。
锦衣向来懂她的心思。
“哦?”慕睿只是似笑非笑地反问了声,然后看向渝妃,问道,“爱妃有何看法?”
这时,渝妃却忽然轻叹了口气,说道:“皇上,刚才臣妾只是一时气愤而已。其实,虽说这也算不得御赐之物,但毕竟是皇上亲笔所绘。但是,既然是殿下拿走的,那倒也没什么,臣妾本来只是担心我这宫里出了不长眼的奴才,居然敢干出偷盗这样的事来。就是……”她忽然地叹了口气,“这竹画居然拿去那样玩,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渝妃,她从来都是个聪明的女子,因为,她懂得何时可以放任自己的高傲,何时又该表现得大方得体,比如说,她应该早就已经看出,慕睿没打算深究此事,又比如说,她该非常清楚,慕睿最厌恶的便是身为皇子却做出如此有违身份的行径来。
潋绡忽然明白了,渝妃要的不是皇帝对锦衣一次两次的惩罚,而是想要破坏锦衣在他心里的印象。但是,潋绡不明白,没有子嗣的渝妃是为了什么做如此算计。
“锦衣没有偷啊,锦衣拿之前问过的!”在慕睿沉下脸前,锦衣却是先开口了,一脸的天真。
只是,这话令潋绡悄悄垂下了眼睑,掩去那一闪而逝的笑意。锦衣什么样的表情,是故作天真,她向来非常清楚。
慕睿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锦衣进来的时候问过它啊,可不可以借去一会会的。”
“你问过谁了?”慕睿只是眉头一皱,问道。
“那竹画啊。”绽开了笑容,天真而单纯,锦衣这似乎理所当然的回答,却是令众人一下愣住了。
“殿下,那竹画是死物,如何能够回答啊。”渝妃原本已经平静的神情似乎因为锦衣的话一下又生气起来,回头对慕睿说道,“臣妾也不是想皇上严惩殿下,只是希望殿下认个错而已。还真是个孩子,居然那这种理由来搪塞。”一声轻笑,毫不掩饰那丝嘲讽。
不过,她向来如此,慕睿倒是不以为意。但对锦衣,他也没有斥责,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锦衣从来都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一点,作为父亲的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即使是慌乱之下,他也不可能找一个这样的理由出来。
然后,便听锦衣又接着说道:“姐姐跟锦儿说过,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当初渝妃娘娘不也说过,这画有灵性吗?父皇还说也许哪天修炼成精,得道升仙呢。”
他这话,真的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锦衣说的确实是事实,但当时也只是拿玩笑来说的,却不想,今日会被他搬过来当理用了。
不过,慕睿却没接下话去,他只是忽然朝潋绡看了眼,浅笑着说道:“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啊,没想到我的阿绡,小小年纪,居然能说出如此禅理深厚的话来。”
装做不解地眨了眨眼,而后抿唇一笑,带着几分乖巧与骄傲,潋绡回道:“那是母后教的。”
慕睿的眼神忽然地不再那样幽深难解了,只是恍然一笑,说道:“这倒像是她说的话,难得你记住了。”
“母后的教导,潋绡从来没有忘记过任何一句。”这样说时,她眉眼含笑,声音干脆而清澈。
慕睿却是忽然地一愣,看着她,眼底流光宛转,但下一瞬便又避了开去。
这样的目光,在潋绡的记忆里,见到过许多次,初时有些疑惑,后来,渐渐地看清楚了,他在透过她,怀念着什么。而对她的宠爱,也许便是缘于那个他怀念的人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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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驾到——”
镜蓝鸢,潋绡与锦衣的母亲,慕氏王朝如今的皇后。她突然出现在清墨阁的时候,慕睿有些意外。他稍稍无奈地笑了笑,迎上前去,轻笑着问道:“蓝鸢你不会也是来替锦衣求情的吧?”
镜蓝鸢忽然地抿唇一笑,道:“他哪天不闯点祸啊,就不安生。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替他求情啊。不过,谁替他求情了?”
“还能有谁,自然是阿绡了。”
闻言,她朝潋绡和锦衣看了看,而后只是随意地一句:“那锦衣这回定是没错了。”
这话让慕睿禁不住愣了下,随后一下笑了起来。
“笑什么!”镜蓝鸢只是朝他扫了眼,微扬的嘴角带着一些嗔怒。
“蓝鸢啊,你这偏袒得也太明显了吧。”慕睿轻笑着调侃了句。
她只是含笑回道:“阿绡向来懂事,既然她会开口求情,那定是错不在锦衣了。而且,这竹画本就是死物,难不成你想为了这么件死物重责锦衣吗?”
“你们啊,道理一个比一个多,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慕睿似乎有些啼笑皆非的感慨了,转而看向一旁的渝妃,“渝妃自己来说吧,这竹画本就是你的。”
慕睿把这决定权推到了渝妃那,但哪怕是稍有些眼力的,也能看出来,他早就不打算追究此事了。渝妃并不笨,自然知道做这个顺水人情。
“臣妾早就说了嘛,这只是小事而已,如今连皇后都惊动了,反倒是我的不是了!”带着几分抱怨几分笑意,半真半假地这么道了句。
原先镜蓝鸢进来的时候,渝妃便向她行了礼,但当时蓝鸢只是朝她随意瞥了眼。而此时,她才朝渝妃微一颔首。
从一开始,无论是笑颜还是嗔怒,镜蓝鸢都始终透着一息沉静。无法想象,这后宫之中居然有人能如此地安然静谧。其实,当初潋绡听那两个嬷嬷说皇后心性太过温和仁厚时,她曾经怀疑过,但后来渐渐信了。同时,也明白,温和仁厚,并不代表愚笨。
这个安静的女子,自有她的聪慧与坚强。
镜蓝鸢,她背后的镜家是手握重兵的将帅名门,当年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或许是不想沾染那些纷争吧,一直以来,镜家从未出过文臣,也未有镜家女子入宫的前例,他们一直都是安静地守卫在边陲疆域,鲜少理会那些朝堂纷乱,拉不拢,也动不得。
而镜蓝鸢当初入宫,镜家其实是反对的。不过,慕睿在十岁以后,一直是住在镜家的,六年之后才返回宫中。至于这内里缘故,又是另一番曲折了。慕睿与镜家姐妹,镜蓝鸢和镜青鸾,可以算是青梅竹马,所以,既然两人都是做了那样的选择,后来镜家人也不再坚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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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妾忽然在想,这守卫也太松懈了,殿下居然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取了竹画。”
这也是潋绡之前就在疑惑的问题。本打算回去之后问问锦衣的,没想到渝妃倒先问出来了。不管是否是她安排的,此时提出这一点,会牵涉到的人,只能是容则。
慕睿闻言,却是忽然地笑了起来,而且,笑里竟带着分明的自豪。
“这得怪容则了!”按理,这确实可以说是容则这侍卫统领的责任,但看慕睿的表情,这话的意思显然不是表面理解的那样。
渝妃有些不明所以地笑了笑。
而潋绡不明白却是,容则是什么时候得罪渝妃的。
“确实是臣的错。”容则站了出来,微微一躬身,脸上依旧是一片淡漠,“是臣教了殿下一点轻功,殿下资质很好,宫里的侍卫也未必能发现行踪。”
“那是你这个师傅厉害!你容则的轻功可是天下一绝啊,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肯教给锦衣。”
容则只是浅浅地动了动嘴角,带着几分淡然几分矜傲。
慕睿为什么会让容则这样的人留在宫里,而且委以重任,这是潋绡一直想不明白的。容则该是属于江湖的,不受世俗的羁绊,仗剑江湖逍遥而行。而慕睿又怎会信任这样一个依旧未褪尽那分高傲的男子呢?
也许,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此时的潋绡,无心去探究那些往事,她只是扯了扯锦衣的袖子,朝他递了个眼色过去。
锦衣稍稍怔了下,立刻心领神会,展颜一笑,朝容则躬身一礼,恭敬地唤了声:“师傅!”整个皇宫里,武功最好的人便是容则了,既然慕睿开口了,容则又没反对,这师傅哪有错过的理啊。
此时皇后也是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欣然。
而容则只是轻轻一颔首,目光却是朝潋绡晃了眼。
潋绡察觉时,疑惑地朝他看了看,眼底一片清澈。
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学会如何扮演一个单纯天真的孩子了。
初到这个世界时,不愿哭不愿笑,只是沉在自己的世界里。可如今,早已经明白,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之中,那样便利而完美的伪装,不善加利用实在太可惜了。
潋绡和锦衣随着镜蓝鸢离开了渝妃的玉澜宫。
走出不远,蓝鸢便转头朝潋绡看了眼,嘴角带着笑意。
“你让浮香来搬救兵。”浮香是蓝鸢身边最得心的侍女,“你这分明是来找我看戏的嘛。这丫头啊……”似乎有些忍俊不禁,一声轻笑。几分无奈几分宠溺的语气,轻轻摇了摇头。
潋绡却是稍稍一怔,回道:“我没让谁去找母后啊,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微一沉吟,蓝鸢只是浅浅一笑,没再说下去。
而潋绡也忽然明白了,让浮香去找皇后的,应该就是容则。潋绡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比如说放任他们在宫里随意走动,比如说察觉到可能会有麻烦时,去找人知会蓝鸢以防万一。
不过,显然,蓝鸢是十分清楚原因的。但潋绡却不能问,因为,她还只是个孩子。
但是,其实一直以来,镜蓝鸢与潋绡说话,似乎都未将她当作孩子来看待。那样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潋绡一直觉得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蓝鸢从来都不问或者试探什么,所以,潋绡根本没办法从言行中寻出蛛丝马迹去确定答案。但也因为她的不问,让潋绡一直十分的安心。
对于这个母亲,这个聪慧安然的女子,潋绡是真的非常喜欢的。虽然性格不太一样,但蓝鸢让她想起了前世的母亲,她们有一点是相同的,都是真心爱护着她这个女儿。
事实上,有的时候,潋绡会觉得,其实蓝鸢什么都知道,只是什么也不说而已,一直如此安之若素。
甚至,有时候她会觉得,蓝鸢或许也知道锦衣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因为,虽然蓝鸢待锦衣也是极好的,但看他的目光,太过平静了,找不到本该属于母亲的那种光芒。事实上,生性活泼的锦衣与镜蓝鸢并不怎么亲近,至少连潋绡这样有些清冷的人都不如。而锦衣向来敏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在蓝鸢面前,很多时候,他会沉默下来,少言寡语。
外人看来,那只是因为皇帝对锦衣向来管教严格,所以他从来都谨守礼仪,但潋绡却觉得,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阻隔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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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到紫净苑门口时,便停了下来。
刚满七岁的时候,锦衣就独自搬进了紫净苑。这是皇族的规矩,为的是不让皇子养成依赖的性子。而潋绡作为公主,本可以仍然与皇后住一起的,但她很喜欢紫净苑旁的苏芳苑,所以,软磨硬泡之下,终于也有了属于自己的院落。
“锦衣,下次可不许这样胡闹了。”温言叮嘱了句,镜蓝鸢便看向潋绡,示意她随自己一起离开。
“母后先回吧,我陪锦儿一起进去。”不知为何,潋绡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
蓝鸢只是随意地笑了笑,说道:“也好。一会安师傅要过来教课了,别让锦衣又乱跑了,你看着点。”
潋绡禁不住也笑了下,朝锦衣看了看。
察觉到她的目光时,锦衣也转头看了过来,挑了下眉,冲她做了个鬼脸,潋绡只当没看见。
而皇后离开之后,果然不出所料,锦衣满脸笑容灿烂地说道:“姐姐,我们……”
“打住!”一抬手,潋绡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乖乖上课去,小心安师傅又罚你抄书了!”
神色不满地抿着唇,锦衣抱怨道:“为什么姐姐不用上课啊。”不过,嘴里在抱怨,脚步却仍是朝院内走去。潋绡既然说得那么肯定,自然表示已经没有商量余地了。
而他们说的安师傅,是闻名朝野的老学者了。他本已经隐居多年,是皇帝为了锦衣特地请来的。这样的人物多半有些硬脾气,所以,本来,他是不愿出山的,后来,见过锦衣,又考了他一下后,似乎是一下喜欢上这个小家伙了,便欣然同意,收了这个弟子。不过拒绝接受任何官位,所以,大家都唤他安师傅。
有的时候,潋绡也会随着锦衣一起听安师傅讲课。不过,他教的大多是经史子集,潋绡实在兴趣不大。更何况,虽然时空不同,但这些东西,基本大同小异,该读的,她早就在前世都读过了,也就历史方面不熟一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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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白石铺就的小路,朝院内走去。没走一会,潋绡便示意跟随的侍女都退下去,然后拉住了锦衣。
有些疑惑地看着潋绡,锦衣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拉住自己。
“在想什么?”潋绡却是突然如此一问。
锦衣稍稍一怔,微微笑了下,摇了摇头,道:“没想什么啊。”转过身又想继续往前走去。
这次,潋绡没拉住他,也没说话。不过,锦衣走出没几步,便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潋绡。
潋绡知道锦衣会停下,锦衣也知道,潋绡了解他,所以没拦着,等他自己停下。
他有些懊恼地紧抿着唇,轻唤了声:“姐姐!”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锦衣其实是希望她会再拉住自己的。
但潋绡只是朝他轻瞥了眼,眉目清冷,问道:“怎么不走了啊?”
锦衣撇了撇嘴角,带着几分赌气的神色,别过头去。
潋绡禁不住轻叹了口气。
与锦衣在一起的时间,她比谁都多,也比谁都明白他每个神情每缕目光里的心思。
从踏进清墨阁的时候起,他就一直不太开心,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潋绡仍是看出了一点端倪。
所以,她也知道,他倔强地什么也不说,只是希望她会哄哄他而已。
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小小年纪,便在所有人面前装得坚强而稳重,却总会觉得累,想要有个地方可以放任自己袒露所有真实的情绪。
潋绡很想硬起心肠不去理会他,她是不希望锦衣有那么软弱一面的,可那有些委屈的神色,却让她微微有些心疼。
嫡皇子的身份,注定了他自出生起,便被放到了所有人注目的位置上。从小,父皇对他管教严厉,母后对他则总是淡淡的,那些朝廷大臣们也在时刻看着他的一言一行,而周围服侍的人又都是一副恭谨的面孔,至于其他的妃嫔及皇子公主,稍稍懂事起,他便开始疏远,看到的,只是表面的和谐。
帝后对潋绡都是宠爱无双,而锦衣,事实上,从来没有人真正以一种宠爱的方式去对待他。
潋绡想起,前世,十岁的自己被迫一夜之间长大。所以她能明白锦衣所有的感觉,那种强迫自己忘记哭泣忘记软弱的感觉。她自己带着前世的记忆出生,却好象忘记了,他毕竟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再如何聪慧早熟,仍只是个孩子。
想要回忆起他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却发现真的记不起来了,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股暗藏的情绪,他到底隐忍了多久?
于是,心忽然地软了下来。
伸手轻轻抚了下他的脸颊,微微一笑,柔声问道:“锦儿,怎么了?”
这样的语气,让锦衣一下卸了伪装的坚定,看着潋绡,依旧紧抿着唇,眼眶里忽然地盈起泪水,却仍是倔强地不肯哭出来。即使直到眼睛轻轻一眨,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也仍是咬着牙一声也不肯出。
看他这样,潋绡一下心痛起来,很难受很难受。
“姐姐……”轻轻地唤了声,他却没再说下去,似乎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也或者是藏了太多的话,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锦儿什么也不用说,姐姐都明白。”
是的,她都明白。明白他所有的委屈,也明白他心里藏了太多太多的为什么。轻轻别过头去,她忽然觉得连自己都想哭了。
见她如此,锦衣倒是一下急了。
“姐姐,姐姐!锦儿没事的。姐姐别难过,这样让锦儿更不好受了。”
稍稍缓和了下情绪,压下心底那些沉郁的气息,潋绡看着锦衣,微笑着说道:“锦儿,记着,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姐姐都是会站在锦儿身边的。”
“永远吗?”冰蓝色的眼眸,莹亮幻彩。
心微微一窒,永远这个词,太过美好,也太过虚幻。
但潋绡仍是应道:“永远。”直到他身边,有另一个女子与其并肩站立。那便是她该从他的生命里退场的时候。
“好,锦儿要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她想,大概无论多少年以后,她都会记得的,有那么一个人,他曾用那稚嫩的声音坚定地说过,这辈子,他们要永远在一起。也许,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完全理解永远在一起到底是句怎样深重而无奈的话语,这样太过美好的誓言常常都抵不过命运的波澜。但是,在后来的许许多多年月里,他确实从来没有忘记过这年幼时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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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本就是明朗的性子,又还只是个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潋绡的话,让他之前那些淡淡的郁色一扫而空。
“好了,先去洗把脸。眼睛红红的,一会安师傅见了,指不定要怎么笑话你呢。”潋绡拉过锦衣,就朝紫净苑的寝宫走去。
锦衣只是懒懒地跟着,无所谓地回道:“就说是熬夜抄书好了。”
潋绡听了,禁不住笑出了声。
锦衣实在不是个听话的学生,但又真的十分聪明,所以,安师傅常常奈何他不得。
你再如何如何就罚你抄书!这已经成了安师傅的口头禅了。
因为唯一整治他的办法,就是抄书,特别是抄那些早已经背熟了的书。锦衣最讨厌这类枯燥的事儿了。
“可是昨天安师傅罚你的那些,还没抄完吧。”潋绡很直接的提醒显然打击到他了。
锦衣一下苦了脸,夸张地长叹了口气,故作老成地说道:“真是悔不当初啊。”耷拉下了脑袋,接着说道,“早知道那时候就装得笨一点了,也不会招来这么个老师了。”
潋绡弯了弯嘴角,说道:“没有安师傅,也定然有其他人,反正是逃不掉了的。”
“可其他人未必有安师傅那么无赖。”锦衣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道。
这话让潋绡一下笑了起来。确实,锦衣总有稀奇古怪的理由来逃避上课。上课的时候也爱走神,或者光明正大地睡觉。但很奇怪的是,每次安师傅一走近,他就能立刻回过神来,而且,不管安师傅怎么考他都不会出错。
但很不幸的是,就算如此,安师傅也能找出理由来罚他抄书。虽然锦衣时常是见招拆招,逃了大半的惩罚,但总有失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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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福中不知福!”这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潋绡和锦衣一下停住了脚步。
“洛茗参见两位殿下。”
十一二岁的少年,分明是张清秀稚嫩的脸,却是神色肃穆,行止严谨,显得十分老成。一袭暗蓝,更添了几分稳重。
潋绡只是微笑着轻轻一颔首。
锦衣却是瞬间收敛了所有的笑意,忽然地端正了神情,冷淡地开口:“免礼。”而后朝洛茗扫了眼,又说道,“你只是陪读,本殿下的事,还容不得你来指手画脚。”
“不错,洛茗只是陪读,殿下其他的事,洛茗不会去管,但惟独读书一事,还请殿下认真一些,能拜在安师傅门下,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锦衣的话,并没有动摇洛茗丝毫神色,他依旧是那样,一脸的严肃。
潋绡无声地叹了口气。
锦衣不喜欢他。因为只有面对不喜欢的人,锦衣才会端起皇子的架子。不过,他这样的性子,也难怪锦衣不喜欢了。
洛茗是皇帝为锦衣安排的陪读。
锦衣虽然早已经懂得在何种情况下该收敛玩心,安分守己,但那也都只是装装样子而已。瞒着其他人还行,但怎么可能逃过皇帝慕睿的那双眼。
所以,这陪读,本是想选个年龄相近的孩子,但怕都是爱玩的性子,根本不能安下心来读书,后来就选择了洛茗。
洛茗也是出身王侯之家。虽非真正的王族血脉,但祖父是当年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谋士,也是太祖皇帝亲封的侯爷。而洛茗则是洛侯府正统的继承人。许是家族教育方式的关系,小小年纪,却是如此老成的性子。
锦衣根本就没将洛茗的话听在耳里,轻哼了声,转身便走了。潋绡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而洛茗却似乎根本没看见他那般神情,依旧面色沉静地说道:“安师傅已经到了,请殿下更衣之后便到书阁来。”
锦衣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潋绡却是回头朝洛茗看了眼,而后便一路跟着锦衣,但心里却思量着锦衣为何如此讨厌洛茗。若仅仅是性格的关系,还不至于让锦衣如此态度的。
“锦儿为什么那么讨厌洛茗?”对锦衣,潋绡不会将这些疑问藏在心里。
听到潋绡的问题,锦衣缓下了脚步,沉默了会,才回道:“说是陪读,不过是父皇派来看着我的人而已。安师傅虽然也爱管我,但却是因为真的想将所有学识倾囊相授。可洛茗的存在,却时刻在提醒我,我是一个皇子,提醒着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讨厌这种感觉。”
“锦儿不喜欢做皇子?”潋绡轻声问道。
“喜欢不喜欢,由得我选择吗?”
那一瞬间,冰蓝色眼眸深处闪过的幽暗,让潋绡禁不住蹙了下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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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真该让我家那老爷子听听,他估计会高兴的。”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不远处,懒懒地坐在扶栏上的红衣少年,也是与洛茗相近的年纪,约莫十二岁的样子。不过,显然,他与洛茗是完全不同的性子,眉宇之间的痞色一览无遗。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美少年,而且,那清亮的双眸,反而让那抹略显轻浮的神色,为他添了几分灵动。
“原大公子,听洛茗说,安师傅已经到了。”潋绡加重了语气提醒那少年。
这被潋绡称作原大公子的少年,便是当朝丞相原鸿楼的孙子——原琴泓,同样是皇帝为锦衣安排的陪读。
原琴泓与洛茗,这两个年纪相仿,性格却是天壤之别的少年,分别来自如今朝廷中最大的两股势力。
“大皇子殿下,咱们逃课吧。”笑得一脸诡异的少年,语气里带着略微的调侃。不过,他并不是开玩笑,原琴泓逃课的次数,可比锦衣多了去了。
不过,锦衣只是轻哼了声,根本没搭理他,拉起潋绡便继续往自己寝宫走去。身后,是原琴泓畅快而戏谑的笑声。
其实,以原琴泓的性子,本来与锦衣绝对是有很多共同话题的,肯定能凑到一块花样百出整天闯祸的。
可是,只怪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两人结下了不小的梁子,确切地说,是锦衣单方面讨厌他。
因为,那时候,见锦衣总是粘着潋绡,他似乎是开玩笑地说了句,将来定要将潋绡娶了去,看他还能如何整天缠着她。
当时潋绡是哭笑不得,锦衣却是第一次,彻底阴沉下了脸。
潋绡不记得自己九岁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了。大概是天真不知世事,每天无忧无虑吧。
可为什么九岁的锦衣却在设计着怎么样溜出这戒备森严的皇宫,而且,计划渐渐成形,滴水不漏。九岁的小脑瓜儿,却是如此心思缜密,可怕的天才。
溜出宫去玩,是锦衣转悠了好久的念头了。不过潋绡一直不肯答应。
那样小的两个孩子,容貌又是如此惹眼,出了宫,不知道会招惹来什么麻烦呢,起码得先有自保的能力吧。
这也是当初锦衣央着容则教他轻功的原因。不过是希望潋绡松口,答应一起出宫玩而已。似乎,他从未想过要一个人溜出去。
而如今,其实潋绡仍是不想答应的。他们就这样出去会有多危险,她心里清楚的很。
这宫里宫外,有多少人正寻着机会除掉锦衣这个最有机会将来继承大统的皇子啊。虽然皇帝还没有立下太子,但以他对皇后及这对双生子的宠爱,那几乎是毫无疑问的选择。
锦衣是皇长子,其他几位皇子都还小,也许还没有争权斗势的自觉,可将来的局面,几乎是可以预见的,那无上的权力是如今的近,似乎触手可及,能有几人不动心的?即使看起来锦衣之外的皇子早已经没了机会,但总有不甘心的。
那么,就算如今他们还没有这份心思,周围的人,早已经开始为他们的将来铺路了。
事实上,朝堂之上,即使是利益无关的,未必也都希望锦衣将来登上那天极之位。皇后镜蓝鸢一世荣宠,镜氏一门手握重兵,若是锦衣即位,已经可以想象,镜家将是如何的权势滔天了。外戚,永远是王朝的忧患。即使如今看来,镜家向来明哲保身,似乎不会参进这权势的旋涡里来,但谁又能保证将来不会,特别是在锦衣登基之后。权势,永远是最诱惑人的东西。
这些,皇帝慕睿该是同样清楚不过的。
而这也是潋绡最最担心的。
不过,对于这些,潋绡不知道锦衣是否明白。有的时候,她会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九岁的孩子。总是爱玩爱闹,总是笑容晏晏,但笑容之下的心思却渐渐不再那么清晰透彻了。
不过,若是潋绡开口问的话,锦衣定会如实回答的。但有些微懒的性子,让她有时候不愿意去探究。而且,无论如何,锦衣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只要确定这一点,其他的,已经无关紧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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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的孩子,要想混出宫去,比其他人要难得多。
那样明显的身形,非常惹眼。更何况,他们的容貌,在这美色如云的皇宫之中,也是十分瞩目的。
但若是想躲过侍卫偷溜出去,在他们明白了容则的武功深不可测之后,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护卫那些重要关口的侍卫,都是容则亲手调教出来的,根本没有破绽可寻。
锦衣花了很多的时间去观察,才渐渐发现守卫最薄弱的是西面乾云门的侧门。那边出去是通往玄天寺的方向,除了遇到祭祀的日子外,正门都是紧锁的。不过侧门会开着,守卫自然是有的了,但因为平日根本无人出入,心理上定会松懈许多。
锦衣也曾考虑过在最热闹的时候趁乱混出去。但在发现那些侍卫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依旧有条不紊、冷静如常后便放弃了。
但是,要搞定这乾云门侧门的侍卫,也不是简单的事。
不过锦衣也想了个很简单的办法,下药。但不是那些迷药之类的东西。无意间从容则那听到的,那些侍卫平时都会服用微量的药物,所以渐渐地有了抵抗力,普通的迷药对他们根本没有效果。
所以,锦衣选了一样东西,巴豆。
不求能放倒他们,只要能让他们松懈下防卫,就有机可寻了。
不过,巴豆味辛,放在一般的菜肴里很容易被闻出来,所以选择了放在酒里。冬天的时候,那些侍卫都会喝上两口,不会醉,只是为了暖暖身子,顺便满足下口欲。
然后,寒冬的某一日,当潋绡与锦衣站在宫门之外时,锦衣倒是十分的兴高采烈,潋绡却是有些疑惑。
容则没发现他们溜了出来吗?
她忍不住会怀疑,这一切,不过是容则设下的局,用来训练锦衣而已。
不过,这些猜测还是别让锦衣知道的好,不然他可就高兴不起来了。
皇宫外的世界,对他来说是那样的新鲜有趣。虽然来自现代的潋绡对这些并不会觉得新奇,但见锦衣如此开心,也渐渐放开那些疑虑了。无论如何,他们出来了,反正,锦衣玩得高兴就好,其他的,暂且不去理会了。
不过,走在这喧闹繁华的街道上,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去哪呢?于是,两人就那样随意地一路逛逛看看。
现在他们两人的一身衣装,自然不是平时在宫里的穿着了。这两套衣服,是潋绡命身边的侍女用他们原来的衣服改制的。底下的人,自然不会为这样的小事追问缘由的,而且也不敢问。
潋绡是一袭蓝紫,锦衣着的则是淡青。不是太奢华的服饰,却仍透出明显的贵气。
怕穿得太“贫穷”了,反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说那些人贩子之类的。至少,这样的装束,任谁都能看出他们是出自富贵之家,这样,那些人出手之前,必然会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不过,潋绡真的真的很想叹气。单独游玩的两个小孩子,又是如此相貌,反正怎么着都是惹眼的。
本来,潋绡是想掩饰下相貌的,可锦衣怎么也不肯在脸上涂涂画画的,她也只好无奈作罢。
走了没多久,锦衣忽然停了下来。他们面前是一间茶楼,名字叫红尘楼,锦衣似乎对它产生了兴趣,二话不说就拉着潋绡跑了过去。潋绡只是无奈地任他拉着,不过,她又想叹气了……
门口迎客的小二,反射性地送上笑脸,可看到只是他们两个孩子时,稍稍愣了下。
而在这一愣之间,锦衣已经拉着潋绡走进去,在一边坐下了。比起宫里,这茶楼实在太过简陋,对此,锦衣倒没什么排斥,十分自然地接受了周围的环境。不过,按平常来论,这茶楼,算得上十分精致了,该是属上流的。
“小娃儿,喝茶是要钱的。”许是见他们衣着富贵,小二说话还算客气。
不过,这话却是让锦衣怔住了。
虽然在那深宫里长大,但锦衣是以皇位继承人的身份被培养着的,即使有些不知世事,但还不至于不知道这宫外头,买东西是要花钱的道理的。
但是,他是真的忘记了。从来没有带着钱的习惯,一时疏漏,就那么两手空空地出来了。
可他这一怔,却令那小二脸色沉了下来。
“小娃儿,要胡闹回家闹去。”话里透着明显的不耐。
锦衣岂是随便可以给脸色看的,小二的话,让他一下冷了脸,轻飘飘地瞥去一眼,神情高傲,自然地流露出不怒自威的凛然之色。
那小二一下缩回了即将出口的话,只是愣愣地朝锦衣看了眼,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然后是轻轻的“笃”一声,是潋绡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那边锦衣一下笑了:“还是姐姐心细。”
可那小二却是疑惑地朝这银子看了看,似乎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认识银子吗?还是怕这银子是偷来的或抢来的?”潋绡只是冷冷地一眼,目光锋利如刃,让那小二禁不住一颤。
不过,干这活的,多少有几分眼识,反应过来时,立刻陪起笑脸,谄笑着取了银子,说道:“是小的眼拙,小的给少爷和小姐陪不是。”
锦衣只是摆了摆手,懒得理会他。
小二便又问道:“少爷和小姐想要喝点什么?”
“特别一点的。”锦衣回道。
“特别一点的?”小二似乎有些不明白,重复了句。
“对!”宫里吃遍了山珍海味,出来了,锦衣自然是想吃点新鲜的了,不过又不知道外头有些什么。
“拣你们店里最好的上吧。”还是潋绡的话比较简单易懂。
“好勒,两位稍等。”应了声后,小二便退了下去。
锦衣却是看着那小二的背影,忽然说道:“若是在宫里,他怕是早已经被拖出去了。”
闻言,潋绡只是一挑眉,问道:“怎么,刚出来就想回去了?”
摇了摇头,他弯起嘴角,灿烂一笑,道:“不,这样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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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向来是混乱纷杂的地方,至少,在所有的故事里,都是那样的。以茶楼为舞台,上演着各样的戏。
对于这样的地方,锦衣觉得十分新鲜,好奇地四处张望。
潋绡自然不会觉得新鲜了,而且是喜静的性子,所以只是慢悠悠地细心品尝着那些茶点。虽然不如宫里做得精致,但少了御膳的那份雕琢之感,却是别有一番味道。特别是那青梅糕,甜而不腻,微酸,而且有点淡香,最合她的口味。于是,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执着青梅糕,笑得眼波如泓。她其实一直都是十分简单的性情,一份心喜的食物便能讨得欢心。
不过,如果不是一柄大刀从天而降,砸在桌上的话,一切都会很美好的。
这桌子并不像所有的戏里那样脆弱,一刀下来就全散了架。
“哐”一声巨响,四个支脚还在,不过桌面上肯定有所损伤了。
但这些问题潋绡没有兴趣研究,因为面前最关键的是,显然那些碟子远没有桌子那么坚硬,一桌的茶点,全毁了。
只除了那一碟青梅糕。
那刀落下来时,便见锦衣身形一晃,恍若淡烟,拉起潋绡便退开了几步。而唯一完好的那碟青梅糕,正在他另一只手上端着。
一些碟子的碎片飞溅开来,却没有一片是落在他们身上的。
潋绡只是低头看了看正好掉在她脚边的一枚碎片,那上面可以看到绘着的蓝紫色纤长花瓣。她很喜欢这个碟子的。天青色的方盘,边角是一朵蓝紫色的翠菊。可是碎了,真是可惜……
抬起头时,便见锦衣将那碟青梅糕递至面前,伸手取了块,却发现茶已经没了,禁不住眉头一蹙。
随即便听到锦衣那依旧有些稚嫩,却语气沉稳的声音:“小二,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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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绡与锦衣是坐在大堂里的,从进来起,就一直惹来不少注目。
此时这一刀掉下来,更是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过,他们见到的,只是眼一花,潋绡与锦衣已经离开了桌子,然后便是锦衣那一唤声。当然,也有人有那么几分眼力,看到锦衣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绝妙的轻功,会禁不住一赞。大概,会猜想他们出身什么武林世家吧。
不过,真正有眼识的,注意到的,该是他们那份临危不乱的镇静。
此时的潋绡,又想叹气了。
她不担心这是冲他们而来的。
刀是从楼山掉下来的,大概是上面有什么纷争,而刀掉在他们桌上,应该只是巧合。
想要对他们出手的那些人,可不会使用如此拙劣而滑稽的手段。
“愣什么呢!上茶!”见那小二似乎没有反应过来,锦衣有些不耐的又是一句。在宫里,可没人敢如此无视他的命令。
“还不快去收拾收拾,别怠慢了客人。”突然出现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又透着些许魅色。
潋绡顺着声音望过去,二楼的楼梯口,倚着扶栏的男子,一袭或深或浅的紫,染成日暮的最后一抹颜色。凤眼轻挑,笑颜妖异,目光里烟波迷蒙,深处,却是冷的。
而潋绡看着他的目光,同样透着冷凝。
如果她没有看错,这个紫衣男子,刚才就站在那刀掉下来的位置附近。
此时锦衣却已经在一旁的空桌前坐下。微微眯着眼,脸上是若有似无的淡笑。
这个表情的锦衣,并不常见。在潋绡面前的锦衣,从来都只是个天真单纯的孩子,爱玩爱闹。但潋绡知道,那并不是他的全部,比如说,此刻的锦衣,有些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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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间,楼上传来争执声,看来,该是之前那把飞来一刀的祸源了。在这样人事纷杂的茶楼里,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今天,也只是因为牵扯进了两个太招眼的孩子,才引起的众人的注意罢了。
至于二楼上那倚在扶栏边的紫衣男子,从刚才的口气,以及小二的态度里,已经隐约可以看出,他大概就是这茶楼的老板或管事了。但他完全未朝那声音来处瞥上一眼,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远远地看着潋绡与锦衣,浅浅地一笑,有些客套,却又不会显得太过生疏,只是那样恰到好处地笑了下,然后便缓缓拾阶而下,步履如风。
还没等他走到楼下,那边争执声却是突然地没了声息。然后便见一个短衫打扮的大汉朝那紫衣男子点了点头,很快又无声地退了下去。
效率真是不错,这么快就将事端给处理掉了。
直觉告诉潋绡,这间茶楼不简单。然后,便禁不住怀疑,锦衣真的只是偶然看到这茶楼才进来的吗?
此时,潋绡与锦衣已经在另一张桌前坐下。
小二也已经奉上新茶,外加不住地赔礼,然后,很快地,又有人将之前那桌子给清理干净了。
那紫衣男子走到他们面前时,之前的骚乱已经没了丝毫痕迹,而这也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
然后,他只是随意地在他们面前一站,这个笑起来有几分妖几分魅的男子,给人感觉却是透着微微冷意,如一把带血的出鞘利剑。他就那样缓缓地伸手一引,脸上是浅浅的笑容,说道:“两位楼上雅座请,今天这茶钱也免了,就当是为刚才的事略表歉意吧。”
潋绡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锦衣却是忽然地手一翻,便见那指间拈着一颗青色的玉珠子。
“你掉的东西。”然后往那紫衣男子面前一放,仰头一笑,绚烂的笑容下,是隐约可见的嘲弄。
此时潋绡才朝锦衣看了眼,又瞥了眼那颗珠子,眼角的余光却是晃见那紫衣男子的衣袖边镶着的青色玉珠。只不过,右袖两颗,左袖,却只有一颗。
“谢谢。”那紫衣神色不动,只是轻轻一颔首,隐约地笑了下。
锦衣也没再接下话去。然后,转首看向潋绡,说道:“姐姐,我们去楼上吧,这里太闹了。”转向潋绡时,那依旧绚烂的笑容里,却是分明的纯澈。
对此,潋绡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了。更何况,她也大概看出了,这茶楼绝对不简单。既然锦衣有心闯一闯,那她也陪着玩玩吧。而且,锦衣从来都是懂得分寸的,他会欣然同意,自然是有些把握的。潋绡知道,锦衣绝不会将她置于险地的。
二楼的厢房,布置得十分雅致。潋绡倒确实有心欣赏起来,暗自赞叹着。
不过,锦衣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此处,那紫衣男子也进来后,他突然地面色一沉,冷眼一瞥,说道:“青老板,还真是胆子不小啊。”
锦衣口中称呼的青老板,自然是指屋内唯一的外人,那个紫衣男子了。
但他像是完全不明白锦衣这话的意思,有些疑惑地朝锦衣看了看,只是,那眼底隐藏的略带讽意的笑泄露了情绪,他问道:“小公子这话什么意思?”
“若没有那颗珠子,那刀也不会往我们桌上飞,我只是想问问青老板,有何指教!”九岁的孩子,神色间却是不见稚气。不过,难得见锦衣说话如此直白,甚至带着明显的骄纵。
“小公子想给青某安个什么罪名呢?”他对锦衣的话似乎混不在意。
“随便找那么一两个,也能让你这茶楼给封了吧。”真的很少见到锦衣会如此略有些跋扈的说话方式。
“小公子是在提醒我,也许应该灭口吗?”说完,却是轻轻地笑了起来。
锦衣只是稍稍一挑眉,目光微微一侧,忽然地说道:“容则,不觉得这时候你应该现身了吗?”
这话并没让那位青老板的神色有丝毫变化,潋绡却是微微地笑了下。
“原来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啊。”那紫衣男子略有些嘲讽的语气并没有令锦衣有什么不悦,相反,他却是浅浅地笑了。
潋绡更是弯起了嘴角,笑意分明。
所谓帝王之术,其实不过就是“利用”二字而已。
对此,锦衣向来学得不错。
若是他知道了容则就隐在暗处,怎么可能不物尽其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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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则出现的时候,先是朝那紫衣男子瞥了眼,神色不动。
然后向潋绡和锦衣稍稍一躬身,依旧是惯常那凛冽如锋、淡泊傲然的眼神,说道:“请两位殿下先行回宫。”丝毫没有避讳旁人的存在。
“不。”锦衣很干脆地拒绝了,目光里略带挑衅。
容则只是稍稍一皱眉。
然后便听到那紫衣男子一声轻嗤,语带调侃地说道:“真没想到,当年名满江湖的银霜剑,居然也入了那名利场。”但话里倒并没有轻视的成分。
容则瞥了他一眼,冷淡地回道:“彼此彼此。”
不管是容则的出现,还是他揭开潋绡与锦衣的身份,这紫衣男子的神色都未见丝毫变化,显然是一切都已了然于心。但容则这平淡的四个字,却是令他稍稍地愣了下神。
“你知道?”问这话时,神色间透着一些讶然,一些恍惚。
容则只是轻轻一颔首。
而后便听到那紫衣男子略带嘲讽地笑了笑。
“她……还好吗?”容则问得似乎有些迟疑。
但那紫衣男子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声冷笑。
容则倒没再追问下去,而是又看向潋绡和锦衣,还是那一句:“请两位殿下回宫。”
锦衣只是一挑眉,没有回应什么。但看这态度,明显是不愿合作了。
此时,潋绡却是浅笑地说道:“难得出来,我也想四处走走。容侍卫应该不是独自出宫的吧,让那些侍卫暗中跟着就行了。申时以前,我们会回去的。有容侍卫暗中保护,也不必急着回宫,父皇那边,回头也不会说什么。”
略有些矛盾的话,让容则与那紫衣男子都是若有所思地朝她看了眼。目光里没有疑惑,反而是稍稍有些惊讶的感觉。
不过,潋绡并没有回应什么,只是看着容则,等他的回复。
而显然,潋绡的信用度比锦衣要高得多。容则没什么犹豫便点了点头。
她微微一笑,便拉着锦衣走出了门外,随后关上门,隔断了那道略带探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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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茶楼时,锦衣轻轻地笑了起来。
“还是姐姐说话有用。”
潋绡只是嗔了他一眼,也是笑了笑。
“不过,姐姐何必帮容则遮掩呢。”
“他与那位老板似乎也是旧识,自然有些话需要说,我这么做,也就只是一个顺水人情而已。”潋绡无所谓地说道。
锦衣却是忽然地沉默了下来,而后转头朝身后的茶楼看了眼。
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他叫青紫,传说富可敌国,但没人知道他到底拥有多少财富。不过,这王都的茶楼酒馆客栈,明的暗的,有三分之一是他的。”微一沉吟,又接着说道,“恐怕,一入那茶楼,他就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只是,我想不明白,他刚才分明是故意招惹我们的,似乎是想试探什么。还有,他居然与容则认识,而且看似交情不浅。不过,他该没有什么恶意,不然,反而不会那样明目张胆地招惹我们,还对与容则的关系毫不遮掩。”
锦衣似乎只是自言自语,但潋绡知道他其实是在告诉她,也想听听她的意见。
目光轻轻一晃,潋绡握了握锦衣的手,叮嘱道:“今天遇到青紫的事,容则自然是不会说,你也记得不要透露出去,特别是父皇。”
潋绡最后那话,让锦衣稍稍有些惊讶地朝她看了看,但仍是毫无质疑地点了点头,然后嘴角一撇,回道:“难道姐姐觉得锦儿那么笨吗?这点都看不出来。”
禁不住笑了笑,潋绡抬手便要朝他脑袋上敲一记,不过可惜,被锦衣敏捷地躲了过去,而后便是一串笑声。
停下来时,锦衣突然说道:“对了,父皇跟我提起过青紫,当时父皇只说,若是哪一天国库空虚,但到处需要用钱,却怎么也凑不出钱来时,就找个罪名抄了他的家当吧。”
潋绡并没有觉得惊讶,她甚至可以想像说这些话时,慕睿脸上那轻描淡写的神色。
所谓帝王无情,慕睿是个很好的例子。
有的时候潋绡会想,以现在看来,锦衣总有一日会登上那御极之位。但是,那真的是她希望看到的吗?而且,那真的是锦衣想要的吗?
不过,他们有退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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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的集市上,锦衣东看看西逛逛地,兴致极高。潋绡却是懒懒散散地走着,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一直到突然发现一个小摊子,卖的都是些木簪,感觉挺素雅的,才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姐姐喜欢这些?”锦衣眼睛倒挺尖的,潋绡还没往那走,他就已经先一步到了摊位前。
“姐姐喜欢哪个?”等她也走到摊位边时,锦衣已经挑了个遍了,举起手中拿着的五个大概是他看起来还不错的木簪,让潋绡来挑。
潋绡只是斜睨了他一眼,抓过他手里的簪子,就放回了摊位,而后,便自顾着细细地将那些木簪子一个个看过去。
摆摊的是个有些年纪的大爷,本来大概以为他们两个小孩只是随便看看,但此时看来,确实是有心想买的了,刚想开口招呼,潋绡已经先一步出声了:“我可以自己看。”
那位大爷愣了下,然后只是没所谓地笑笑,但也确实没说话了。
不过,这位大爷没说话,那边的“小爷”倒是一直说个不停。
锦衣拿起一根就问下:“这个怎么样?”
见潋绡没理会他,便放了回去,然后又挑了另一根,还硬是挡到她眼前,问着:“那这个呢?”
潋绡只是将他挡住视线的手推了开去。可她手还没收回来,锦衣的另只手又拿起一根簪子问过来了。
她抬起头,有些懊恼地一眼瞪过去。锦衣只是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兴许,一开始他确实是想帮她挑的,可之后绝对是故意捣乱。
“姐姐为什么喜欢这些啊?想要什么没有,却偏喜欢这个。”锦衣倒也不是真的问潋绡,只是轻喃着自言自语而已。
“又没叫你付钱,急什么。”潋绡只是似笑非笑地嗔怪了句,话里的调侃意味却是明显得很。
锦衣一下拉下了脸。
嘴角微扬,她低下头,又继续挑起簪子来,脸上隐约的笑意却是始终没有散去。
直到目光瞥见一支浅茶色的木簪,手掌长的簪子,只在削圆了的末端刻上一朵清莲,枝叶慢慢延伸下来,蜿蜒缠绕着整个簪子。没有着上其他色泽,只用墨色隐约染出了形状。
似笑非笑的表情褪去,舒展了眉眼,透出丝丝缕缕的喜悦。
但下一瞬,簪子却被锦衣劈手抢了过去。
“我买给姐姐!”
疑惑的眼神还未及出现,锦衣的话,让潋绡忍不住笑出了声,问道:“你有钱吗?”
锦衣紧抿着唇,神色倔强,回答道:“姐姐借给我啊。”
轻轻一挑眉,横了他一眼,潋绡伸手就想拿回来,口中说道:“谁要你弄那么麻烦,给我,我自己买就好。”
“不要!”他只是掌一沉,便避开了潋绡探过来的手。
其实,在前世,潋绡也是学过一些防身功夫的,虽然只是粗浅的招式,但也练就了满快的身手。学点功夫护身总是好的,所以,这一世,她虽然以公主的身份,不太适合去学武,但有前世的记忆在,身手也还算不错的。
不过,与这个世界所谓的武学比起来,她那点微末功夫实在不值一提,更别说要从锦衣手里夺回东西。
然后,下一刻,原本还握在手里的钱袋又被锦衣给抢了过去。
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潋绡一时间真是有些哭笑不得,禁不住感慨,也许她也该去学点功夫,不然,指不定哪天被锦衣欺负呢。
那边,锦衣倒是开开心心地付了钱,而后便把那簪子递回了潋绡,至于那钱袋,被他不小心给忘记还了。
“有你这么无赖的吗?”潋绡还真是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了。
“真小气,回去还你就是了!”锦衣倒好,居然还有模有样地抱怨起来了。
即使潋绡明知道他故意这么说的,可被他话这么一堵,仍是气不打一处来。而后突然地眯起眼,诡异地一笑,下一刻,便是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啊!”许是没想到潋绡会来这么一招,锦衣没来得及避开,惊叫了声,脸上却是追悔莫及的表情,“安师傅说的对,宁可得罪小人,莫要得罪女人。”
潋绡一下怔住了,有些惊讶又有些哭笑不得说道:“安师傅教你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教我学会这世间所有的真理。”锦衣回答得倒挺顺的。
“你倒还理直气壮了!”潋绡忽然地觉得有些无可奈何。而后只是嗔怒地斜睨了他一眼,也懒得理会他了,转身便自己走了。
“呀,姐姐等等啊。”锦衣赶紧追了上去。
并肩而行时,他的脸上是一种十分舒心的笑容,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这样的笑容,却让潋绡忽然地想起锦衣很多时候那有些淡漠的神情。不是强装的淡漠,而是在无知无觉间自然流露的神情。
作为将来要继承皇位的人,确实是该冷酷一些,那样,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整个王朝来说,都是好的。
可是……
潋绡忽然地想要叹气。
潋绡的锦衣,该是温暖的,该是一个拥有着安静笑颜的温润少年。
也许,他终有一日会学会用笑去伪装所有的一切,可心的淡漠不是轻易可以隐藏的。那样的锦衣,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姐姐,怎么了?”锦衣略有些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潋绡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但锦衣并没有因为她的否定而缓和脸色,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为什么姐姐从来都不说?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不肯告诉锦儿。为什么每次都要我时刻注意着姐姐的神色变化,才能看出一点异样来?姐姐你知道吗?你比宫里任何人都懂得隐藏心思。别说要看清楚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察觉一些粗浅的心思,也需要耗费我全部的注意力。姐姐对锦儿还需要隐瞒什么吗?从刚才茶楼里出来之后,姐姐就一直藏着什么,到底有什么是不能对锦儿说的?”
锦衣突如其来的一席话,让潋绡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而说完之后,锦衣只是注视着她,看起来有些生气的样子,也似乎在等着什么。
许久之后,潋绡才轻叹了声,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只是害怕……这样下去,你将来会太过冷血无情。”
锦衣一下愣住了,过了会,才问道:“是因为刚才我提到的,父皇说过的,关于青紫的事情?”
潋绡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锦衣忽然地沉默了下来。
他们本已经渐渐远离集市,此处的街道上,稀落落地人来人往,而这一切,也似乎因为锦衣的沉默而突然地安静了下来。
原本并肩而行的两人,因为锦衣渐渐慢下脚步而拉开了距离,最后,锦衣停下了脚步。
过了会,潋绡才同样停了下来,回过头来,有些无奈地问道:“怎么不走了?”
“我以为姐姐不会停下来,不会回过头来找我。”这样说时,锦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潋绡听了,却是突然地感觉心口一阵胸闷,有些难受。
“傻瓜,胡说八道什么呢!”走到锦衣面前,潋绡只是在他头上轻敲了记以示惩罚。
稍稍抬了抬头,锦衣露出一抹笑颜,轻声说道:“姐姐不要讨厌锦儿。”
有些不确定的语气,让潋绡怔了下之后,突然便后悔刚才说出口的话了。即使将来他作为帝王,真的变得无情了,但属于潋绡的锦儿,永远会是那个如水的少年,温暖而清澈。也许,是她太过贪心了。
而下一刻,锦衣一下换了语气,突然地改口道:“姐姐不能讨厌锦儿。”话微顿,“这宫里,除了姐姐,锦儿什么都没有。”
心像是被突然地刺了下,潋绡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本想说还有父皇和母后的。可是,在慕睿心里,江山永远是第一的。若是哪天锦衣成了那条路上的绊脚石,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踢开。慕睿,远不如他外表看起来的那样温雅。至于蓝鸢,这么多年来,她对锦衣是何态度,潋绡自然是看得最清楚的。他们之间,始终缺了母子时间的亲昵感。
可是,潋绡在想,若是哪一天,锦衣知道,其实他本就不属于那个宫廷,那一切本就是不需要他来背负的,那个时候,他又会不会责怪她这个一直隐瞒事实的人?或者,当他知道他们之间本就没有血缘时,又会做何感想?
忽然涌上心头的纷乱心思,让潋绡一下失去了语言。有那么一瞬间的念头,让她想要放手,想要趁着还未深陷泥沼,放这个孩子离开。
隐藏了多年的秘密,几乎想要脱口而出。
这时,一辆马车驶过他们身边时突然停了下来,将他们的注意力暂时引了过去。
并不是如何奢华的马车,却是处处透着精致与贵气。不过,这第一眼时,他们就已经看出这马车的主人了。
潋绡只是轻轻的笑了笑,但笑里确实是透着愉悦的,可锦衣却在那一瞬阴沉了脸。
马车内缓缓伸出一只手来,五指纤长,有些瘦,显得棱骨分明,而且肤白如玉,带着几分透明感,所以给人的感觉透着微微的凉意。那只手轻轻将帘子撩起一角,车内光线有些暗,令人无法看清楚马车主人的样貌。
“潋绡,锦衣,你们怎么在这呢?”语气轻柔,声线有几分低沉,却又给人感觉如沐春风。
锦衣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仍是与潋绡一起行了礼,恭敬地唤了声:“澹皇叔。”
马车内的主人,便是当今皇上唯一的亲弟弟,慕澹。
先皇子嗣极少,就只有他们两兄弟。虽然论出身,慕澹不及慕睿这个皇后之子,但慕澹只小慕睿一岁,又同样的才华不俗,可他却意料之外的心性淡泊,从未在皇位上与着兄长争过一分一毫。不过,仍是有人认为他只是韬光养晦而已,终有一日会露出野心。
而当年先皇驾崩十分突然,那时候,慕睿尚在千里之外的镜家,而慕澹,却是近在咫尺。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但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只是压制着朝廷内外的浮躁,一直等到兄长归来后,安然退后。
那一年,十六岁的慕睿继承了皇位,十五岁的慕澹只是那淡泊世事的流云。
潋绡是欣赏慕澹的,面对垂手可得的滔天荣华,竟能依然心静如斯。不得不说,他真的是这宫廷里的一个异数。
不过,她仍是下意识地会去怀疑,他到底真的是不动心,还是,那个时候,他只是还没有万事俱备而已。毕竟,以他的出身,十五岁时,不太可能积聚太大的力量。
如果真相是后者的话,也许,她该防备着一点了。十一年后的如今,他若是有心积蓄实力,早已经今非昔比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潋绡对他的欣赏,宫里几乎所有的人,包括锦衣,都知道,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十分喜欢这个皇叔。
但是,没有人知道,其实,慕澹常会让潋绡想起前世那个致她于死地的人,想起她曾贪恋的那份温暖。可是,出生没多久时,第一次见到十九岁的慕澹,同样的性情温和,同样的,都是她的叔叔,这让她没来由地生出警惕来。
所以,只有她自己知道,或许,她确实是欣赏慕澹的,也或许有一些喜欢,可是,隐藏在心里的,仍是一份戒备。
当然,这些,锦衣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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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吧,我送你们回去。”许是猜出了他们逃出宫玩的事,慕澹轻笑了声。
其实,慕澹是唯一让潋绡有几分同龄人心境的,所以,他这一笑,令潋绡稍稍有几分尴尬。回头看了眼锦衣,他却仍是阴沉着脸。
“锦衣。”潋绡轻唤了声,他却未作回应,只是瞥了眼马车内的人,目光竟是有几分冷。
微微蹙了下眉头,潋绡便由侍从扶着上了马车。
慕澹随手挂起了帘子,微微探了探身,又朝潋绡伸出手。
此时,便看清楚了慕澹的样子。一袭素雅蓝衫,容色清俊,眉眼细致,隐隐透着几分出尘之气,那真的是个谪仙一样的人物
踏上马车时,潋绡却没有握住慕澹伸过来的手,而是回过头又朝锦衣看了眼,轻轻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锦衣,上来吧。”隐藏着几分无奈,语气却仍是温和的。但潋绡的话,并没有让锦衣有任何动作。
气氛稍稍有些古怪。
只是,那么僵持了一会,锦衣却突然笑着说道:“我再玩会,到时候会自己回去的。”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潋绡是真的长叹了口气。
一旁的慕澹却是微微地笑了下,然后问道:“回去了吗?”
潋绡回头朝他看了看,又朝锦衣离去的方向望了眼,而后轻轻一颔首:“失礼了。”说完,轻轻一跃,便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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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锦衣的时候,他正蹲在河岸边,盯着波光微澜的河水发呆。
潋绡并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就那样不远不近地站着,静静地看着他。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她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甚至唇角渐渐扬起弧线。
之前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秘密渐渐地往心底沉下去。
——对不起,锦儿,不论前路如何的艰险,我都不可能放你离开,我不想要一个人独自前行。
然后,便见锦衣突然地站起身来,一下转过头来盯着她,紧抿着唇,蹙着眉头,一脸恨恨不已的样子,还有一些无可奈何。
潋绡笑了。
“是不是我不转过来的话,你就打算站那一辈子了!”锦衣质问的话冲口而出。
“可你不是转过来了吗?”潋绡丝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笃定。
锦衣一脸莫可奈何的懊恼神色,似乎有些生气,却又不想生气。
潋绡慢慢地走到锦衣身边,侧过头去看着他,脸上依旧是莫名的笑意,轻声问道:“怎么,生气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锦衣却是忽然之间收敛了神色,略有些怔忪地看着潋绡。
这让她禁不住投去疑惑的一眼。
似乎是轻叹了口气,锦衣轻轻地靠过去,伸手环在潋绡的腰际,头枕上了她的肩膀。
潋绡怔了下。
锦衣从来就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刚才,看到他转过身来时那一脸不爽的表情,她就知道他懂得放下,所以,那时候,她笑了。
可才一会,他却又突然地情绪低落下去。
这让潋绡禁不住放柔了声音,问道:“锦儿,怎么了?”
似乎踌躇了许久,才听到锦衣轻声回道:“其实,姐姐才是最冷酷无情的。”清清冷冷的语气里,带着一些埋怨的意思。
潋绡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前世的经历,早已经炼就了冷漠的性情。隐藏在安静的性子里,隐晦莫名。外人眼里乖巧的小公主,其实不过是漠然而已,所以习惯了沉默。
锦衣说的很对,她才是最冷酷无情的。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不希望锦衣会如自己一般。
然后,又听到锦衣的声音在耳边接着说道:“姐姐别去在乎锦儿对旁人是何态度,反正,锦儿永远是姐姐的锦儿。锦儿自己也是,有姐姐在就够了。”
这话,让潋绡禁不住微微湿润了双眼,伸出手,也抱了抱锦衣,轻轻的应了声,声音里透着丝丝缕缕的笑意。
“恩,姐姐也是,有锦儿就够了。”
所以……
——锦儿,永远不要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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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时候,他们走的仍是西面的乾云门,不过,这次,却是堂而皇之走进去的。旁边的侍卫许是早就打过招呼了,竟是不惊不动,就像是压根没见着面前有两人走过去一般。
锦衣的脸上是略有些调皮的笑容,倒是显出几分小孩心性来。
可是,走出稍远一些后,笑容之中却是忽然地掺进一丝嘲讽,低声地一句:“不知道这些侍卫效忠的是谁。”
潋绡禁不住心里“咯噔”了一下,为着锦衣如此不自觉的一句话。忽然地,略有些悲凉的感觉涌上心头,可是,却又有些无力感。理智告诉她,这样的锦衣,才能在这宫廷里活得更好。可是……他毕竟还只有九岁啊。
不过,她又禁不住向自嘲一笑。因为,那一瞬间,她心里其实有着和锦衣类似的想法:容则,到底是否可以信任。
“姐姐,我们先去父皇那吧。”锦衣突然说道。
潋绡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出宫,父皇那边肯定瞒不过的。与其等着挨骂,不如先去请罪呢。”说完,锦衣只是轻轻一挑眉。
这让潋绡禁不住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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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皇极殿的时候,锦衣突然拉住潋绡,说道:“我们小声点,先看看父皇现在在做什么,心情如何。”
潋绡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两人悄悄地走进侧殿,只是不知为何,今天都没见着人在。锦衣与潋绡互看了眼,都有些疑惑。然后,潋绡又一下皱起了眉头,神色之间略有些凝重。
“锦衣,我们先离开吧。”会摒退众人,那必定是商谈什么秘要之事,若是被发现了,这罪名可大可小的。
潋绡拉了拉锦衣,他却没有动,目光十分坚决,说道:“放心,不会被发现的,我常在这儿偷听。”说完,忍不住调皮地吐了吐舌。
微一犹豫,潋绡才跟着锦衣走了过去。
穿过层层幔帘,走到一处靠墙的地方,背后架着一座屏风,虽然左右两边没什么阻隔物,但不近不远的那些幔帘却恰好地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而眼前这面墙,两头都有尺宽的金色丝幔悬挂着。他们现在站的地方,便是这丝幔的前面。
当隐约听到一些说话声时,潋绡已经有些了然。
不过,看到锦衣稍稍撩开丝幔,露出底下那木棱格子,潋绡仍是愣了下。
另一边应该也是有丝幔悬着的,不过许是被人撩开挂了起来。所以,锦衣这边稍稍挑开些,便能透过那镂空的格子,将殿内看得一清二楚。
而他们站的地方光线晦暗,那边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有两人隐藏着。
此时潋绡的感慨却是,亏得锦衣能发现这样的地方,真不知道他平时到底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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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殿内,除了龙椅上的皇帝慕睿外,也就寥寥数人。
丞相原鸿楼,他也是先皇在世时的丞相,颇受倚重,如今是两朝元老了,在朝廷里说话向来有分量。他已年近六十,虽然两鬓斑白,精神却是十分的清朗。
慕澹也在,依旧是那淡然如风的神色。之前会在宫外遇到,看来他正好是要进宫了。
还有一位老者,霜发如雪,低垂着目光,看不懂面上神色,他正是洛茗的曾祖父。虽然早已经隐退多年,但毕竟是当年随着太祖皇帝打下这江山的,历经三朝,是如今这朝廷里资格最老的人。其实,当初慕睿选择洛茗做锦衣的陪读时,听说这位老者并不太乐意,还是慕睿亲自登门,才让他松了口。不得不说,在培养锦衣方面,慕睿确实是个好父亲,不论文武,为他安排的师傅,都是最好的。
殿内还有几位也都是皇帝十分倚重的朝廷大臣。会将这些人聚集起来,显然是有什么大事了。
而此刻,殿内却是一直沉默着,气氛略有些古怪。
“怎么了,都没人有话说吗?那也好,朕就直接下旨了。”微冷的目光轻轻扫过殿下众人。
“皇上,大皇子毕竟还只有九岁,是否还太早了些?”殿下某位大臣如此说道。
这话,让暗藏着的潋绡和锦衣都是一愣。
然后,便听到慕睿一声轻哼,言道:“朕一出生便被封为太子了。锦衣都已经九岁了,还小吗?”
那位大臣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了。
而同时,潋绡也感觉到锦衣似乎稍稍颤了下,她也蹙起了眉头,根本没想到,他们商议的,竟然是立太子一事。
“皇上说是有事商议,可这如今,看皇上的意思,似乎已经决定了?”整个朝廷之中,敢如此跟慕睿说话的,也就只有丞相原鸿楼了。
慕睿并没有回答,面色也没露出丝毫隐芒。
这时,底下突然有一人站了出来:“皇上,臣认为,立大皇子为太子,恐怕不太妥当。”
闻言,慕睿只是微微扬起嘴角,晃过去一眼:“哦?”稍稍扬起的语调,意味难明。
那人又接着说道:“那双蓝眸……非我族类,恐怕会使得大皇子难以令四方臣服。”这人似乎也是个耿直的性子,竟然提起这个当初慕睿严禁议论的话题。
果然,慕睿轻轻地笑了起来,但笑里带着明显的冷意。
躲在暗处的潋绡,同样地冷下了脸。禁不住朝锦衣看一眼时,却见他神色不动,似乎并不在意。
可压在心头那股郁气却令潋绡怎么也缓不过去,于是,拉起锦衣便往外走,不愿在听下去了。
锦衣被她一下拉出去,一开始没明白怎么回事,但毕竟是心思玲珑的小家伙,没一会便反应过来了。
于是,轻轻地笑了声。
此时他们已经出了皇极殿,正走在回寝宫的路上。
锦衣的这一声笑,让潋绡停下了脚步,轻瞥了他一眼。
然后,便听锦衣说道:“姐姐觉得锦儿的眼睛漂亮吗?”
稍稍沉默了下,潋绡才回道:“锦儿的眼睛,是这世上最漂亮的。”潋绡并不是刻意安慰他,她是真的爱极了那抹剔透如琉璃的冰蓝色。
“既然姐姐喜欢,那锦儿怎会去在乎旁人胡说些什么。”锦衣舒展了眉眼,笑的时候,神色柔了三分,淡了三分,澄澈而安静,透着丝缕的暖意。
这让潋绡原本积压的怒意一下便消散了,可是,她仍是说道:“姐姐当然喜欢,正因为如此,怎容得旁人如此诋毁。”怒气消了,但此时却是满目的冷然。
然后,她便拉着锦衣又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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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绡与锦衣走进月凰宫的时候,皇后镜蓝鸢正闲坐在廊下。庭院里是满枝绯红的朱砂梅,此时正是开得最盛的时候。
见到他们进来时,皇后只是浅淡地一笑,而后示意他们在身边坐下。然后朝潋绡轻瞥了眼,嘴角依旧带着笑意,调侃道:“又陪着锦衣干坏事去了?”
潋绡只是低头笑了笑,没有应声。其实,蓝鸢大概是唯一清楚她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样乖巧的人。私底下陪着锦衣瞎闹腾的事,没一件能逃得了她的眼。
抬起头时,潋绡忽然问道:“母后,锦衣将来会是太子吗?”
在这个母后面前,潋绡从来不会刻意装成稚嫩孩童。而蓝鸢也从未疑心过什么,也许该说,她不是没有疑心过,而是选择了信任。能遇到这样一个母亲,潋绡真的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虽然,她刚出生时,镜蓝鸢也才二十岁,在心理上,潋绡很难真的把她当成母亲来看,但这么些年过来,她真的渐渐融入了那份感情。
潋绡的问题让镜蓝鸢一下愣住了,沉默了会,才反问了句:“问这个做什么?”
“刚才不是陪着锦衣去干坏事嘛,结果不小心偷听到父皇与那些大臣在商议立太子一事。”潋绡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蓝鸢的神色稍稍有了些变化。而一直没有说话的锦衣也禁不住朝潋绡看了眼。
“然后呢?”蓝鸢接着问道。
“郑大人提到了锦衣的眼睛,说了四个让人很不高兴的字。”轻轻地朝蓝鸢瞥了眼,潋绡才接着说道,“非我族类。”
轻轻地蹙起了眉头,镜蓝鸢没再说话。过了会,却是站了起来,缓缓朝外走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是几乎所有的王朝统治者无法释怀的心结。即使统一了天下,却未必能统一人心,在那样的世事背景下,民族之间的隔阂,岂是那样简单便能消融的。更何况,能有几个统治者,可以真正做到包容天下万民,一视同仁。
那位郑大人的话,事实上是将皇帝推到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里。
潋绡不知道锦衣这双蓝眸的血脉之缘到底在何方,但是,这么些年下来,有一点,她是看得十分清楚的。慕睿是真的为着锦衣拥有这双蓝眸而高兴的,甚至几乎要令潋绡以为,他坚持让锦衣继承皇位,仅仅只是为了这双蓝眸。
其实,潋绡会将郑大人的话转述给镜蓝鸢听,也只是投石问路而已。她曾经探问过这双蓝眸的来历,但不论是慕睿还是镜蓝鸢都是三缄其口。
而如今,有这么好一个机会,可以打开过去的缺口,她怎么可能会放过。
虽然锦衣似乎不太情愿,但仍是被潋绡拉着,跟随皇后又回到了皇极殿。
随着长长的“吱——”一声,门被镜蓝鸢轻轻推开。
殿内的人似乎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入,齐刷刷地转过头去,更没想到出现在门口的竟然是皇后,俱是一愣。
回过神来时,立刻恭敬问礼。
慕睿倒是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长袖轻轻一挥,示意他们起身,而后蓝鸢缓缓往前走了几步,离殿内众人还有些距离,但足够他们听清楚她的声音。
“可以请郑大人,把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吗?关于锦衣的……瞳色!”略微抬了抬下巴,镜蓝鸢微笑着将目光投向那位郑大人,傲然站立的身影,竟透出凛冽之色。
对皇后的话,殿内众人有惊有疑,但蓝鸢似乎并没有解释的打算。而潋绡与锦衣跟到门口时便停了脚步,站在门侧,没有进来。殿内的人,自然也看不到他们俩了。
那郑大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看了看原丞相,眼角余光又瞥了眼龙座上的皇帝,慕睿只是微笑着,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
不过,没等这位郑大人想好该怎么说话,镜蓝鸢便已经接着说道:“蓝眸,非我族类?”一声冷哼,“我慕氏王朝一统天下,四海归心,还何来非我族类之说!郑大人是想否定当年太祖皇帝辛苦打下的这江山吗?!”渐渐提高的声线,令蓝鸢的语气清晰地透出厉色来,而她这说出口的罪名,绝不是可以忽悠过去的小事一桩。
“臣知罪,臣罪该万死。”苍白了脸色,那郑大人一下跪倒在地上。
此时,镜蓝鸢才稍稍缓和了神色。
但殿外的潋绡却并不满意。她想要知道的是为什么慕睿会对锦衣的蓝眸如此重视,还有蓝鸢此时的态度也是。镜蓝鸢对于立锦衣为太子一事,从来都不太热衷。那么此时的态度又所为何来,恐怕,答案又绕回到这蓝眸上了。
低垂着目光,思量片刻,潋绡突然拉着锦衣,缓缓踏入殿内。锦衣虽然有些疑惑,但并未出声。
他们的出现,让殿内的气氛稍稍一僵。慕睿也是禁不住皱了下眉头。
“锦衣姓慕!”清脆的声音,透着浓重的怒意,潋绡狠狠地朝底下跪着的人瞪了眼,“蓝眸又如何!我不管这蓝眸继承自何人,就算锦儿身上有着你们所说的异族人的血又如何,那我是不是也一样呢?有什么要针对锦儿的,冲着我来好了。”说着说着,声音渐渐转为哽咽,满腹委屈。
“阿绡,别胡闹。”慕睿轻斥了声。
霍然转头,看着皇帝,潋绡回道:“我就是胡闹怎么样了!锦儿有什么错嘛!凭什么怪到他头上啊。”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这便是孩子的好处,很多时候,可以任性地放肆说话。
慕睿轻叹了口气,镜蓝鸢走到潋绡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唯有锦衣,自始至终没有出过声。
镜蓝鸢朝慕睿瞥了眼,稍稍沉默了下,才开口道:“锦衣的蓝眸继承自何人,郑大人或许不算太清楚,但丞相大人应该是记得的吧?”蓝鸢又将目光投向那位资格最老的洛侯爷,“洛老侯爷更应该是心如明镜的吧?您也容得旁人用非我族类这样的话污蔑那个人吗?”此时的蓝鸢竟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不见了平时的安静温和。
此时,一直沉默着的洛老侯爷才抬起头,目光扫过锦衣,又朝潋绡看了眼,最后看着皇后镜蓝鸢,才回道:“老臣当然记得。战凤公主的英姿,任何人都不会忘记。当年,她与镜元帅一起,跟随太祖皇帝纵横沙场,无往不利。太祖皇帝,战凤公主,镜元帅,当年,在我们那些人眼里,他们就是神,无所不能!”说到这,向来冷静的洛侯爷,竟是隐隐有些激动,但片刻之后又平静下来,轻轻地一笑,“不过,战凤公主心胸宽广,岂会在乎那些小人之言。公主在天有灵,也只会将这些话当作耳边轻风罢了。”
对洛老侯爷的话,镜蓝鸢并没有回应什么,只是又将目光转向原丞相。
原鸿楼的目光微微有些冷,但仍是回道:“臣当然也记得,皇后的祖母,便是当年的战凤公主。虽然,战凤公主拥有一双蓝眸,但公主之名,是当年太祖皇帝亲封的,自然不可能有所谓的异族之说了。”
“够了。此事无需再议。潋绡说得对,锦衣姓慕,是朕与皇后的长子,关于这蓝眸一事,休得再提。”慕睿似乎并不愿意众人提及战凤公主的事,脸色并不太好看。
但潋绡仍是有疑惑,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听说过战凤公主的任何消息。就好象,关于这个人的一切,被刻意埋藏了起来。
当然,面对此刻情形,潋绡还不至于糊涂到将此疑问提出来,去触及慕睿的暗火。
反正,到此地步,潋绡基本算是满意的了。剩下的疑问,她会自己想办法去寻找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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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太子的一事,最后慕睿倒也没坚持,所以暂时搁置了下来。不过,今天闹了这一出,恐怕任谁都已经明白,皇帝在立锦衣为太子一事上的态度是如何坚定的了。也或许,他的目的本就只是在于此而已。
最先离开皇极殿的是皇后镜蓝鸢,临出门的时候,她朝慕睿轻瞥了眼,意味难明。
潋绡与锦衣也随后离开了。
然后,众大臣也缓缓退了出去,独独留下丞相原鸿楼一人。
“怎么,丞相还有何话要说?”清清泠泠的语气,慕睿问得漫不经心。
“臣也是反对立大皇子为太子的。”原鸿楼回答得倒是干脆。
“丞相也有那种狭隘之见吗?也信那种无稽之谈?所谓的异族之说。”慕睿的话里透着淡淡的讽意。
“臣为何反对,皇上心里应该清楚的。当年,皇上也已经十岁了,也已经懂得记事了。那一年镜元帅兵败漠北,全军覆没,无人生还。有传言说战凤公主是徇夫而死的,但那其实只是一小部分的原因。事实的真相,臣自然是清楚,而皇上也应该是知道的。皇上自幼聪颖过人,当年,不可能猜不到真相的吧?”原鸿楼的语气十分平淡,可慕睿的手却是无意识地握紧了龙椅的扶手。
“朕不明白丞相这些话是何意?”但他依旧问得不动声色。
“皇上是由镜夫人抚养长大的,恩重如山,所以,当年的事,皇上对镜夫人存着一份愧疚之心,臣可以理解。可是,这份愧疚是无法与帝王江山相提并论的。立大皇子为太子,以这样的方式来报答恩情,臣绝不认同。大皇子确实是很好的太子人选,可是,背后的镜家,始终是个隐患。皇上真的能确定,镜家当年的那些知情人都能忘记那桩事吗?包括,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可不是一般的女子,皇上当年能看清楚真相,皇后难道就看不懂吗?”原鸿楼的话几乎是寸步不让,慕睿的脸色也彻底地转为阴沉,但他始终压抑着,只是沉默不语。
而原鸿楼提到的镜夫人便是皇后镜蓝鸢的母亲。当年,皇帝慕睿还在襁褓之中时,先皇后便病逝了。镜夫人那时候住在宫里,而且与皇后感情亲如姐妹,所以,当时慕睿便教由她养育了。一直到他十岁那年,镜元帅兵败漠北,独子承皇命接下父亲的元帅之位,然后,镜夫人便携一双女儿随夫赶赴边关。而那时候还是太子的慕睿请求同行,声称自愿随军历练,当时原鸿楼也以太傅的身份跟随而去。
“臣言尽于此。”他退了两步,又说道,“皇上是臣教出来的,臣的这些话,皇上心里该也是十分清楚的。”
“丞相是不是话太多了点!”慕睿突然的一声厉喝。
“臣知罪,臣逾矩了。”最后看了眼皇帝,原鸿楼从殿内退了出去。
“哐啷”一声,是慕睿掷了茶盏,应声而碎。他似乎隐忍着什么,却又怒气滔天,目光狠厉而漠然。轻轻合上眼,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已经是静如平湖。
只是,谁也不知道,一墙之隔,两个小小的人儿早已经呆在了那儿。
他们是去而复返的潋绡与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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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绡与锦衣只是互相看了眼,谁也没有说话,也不敢动。
以慕睿的心智,不难猜到,皇后会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八成是他们偷听的缘故。不过,他大概不会想到,他们居然会去而复返吧。
看到那个狂怒的慕睿时,潋绡唯一感到庆幸的是,他的武功没有如容则那般已臻化境,不会察觉到他们的气息。记忆中的慕睿,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何曾见过这般阴狠冷厉的神情。无法想象,若是他发现他们一直在偷看,会有何反应。
那一瞬间,潋绡忽然地明白,一直以来,他们太过依赖这个父皇的宠爱了。也许,是时候开始积蓄起属于自己的力量了。
一直到慕睿离开了皇极殿,潋绡与锦衣才走出了侧殿。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各自思绪万千。
“姐姐。”锦衣突然出声,“姐姐想要锦儿做这个太子吗?”锦衣的目光很平静,神色也十分淡然,感觉像是在问一个完全与己无关的问题。
潋绡并没有立刻回答。
看了今天这一出,她明白,慕睿是打定了主意要锦衣继承皇位的。
不管原因是不是真的如丞相原鸿楼所说,只是因为对镜夫人的愧疚。有一点,潋绡几乎是已经笃定了的。一旦立了锦衣为太子,那么,慕睿大概就开始准备对镜家下手了。他不会允许将来有可能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势力存在的。外戚专权大概是每个王朝最难根除的隐患了。
但是,既然她能够猜到,那么,聪慧如蓝鸢,更加不可能想不到了。也许,她只是一直在赌,赌皇帝对自己对镜家的情分,是否足够深厚到令他放过镜家。
其实,潋绡不是没想过退出这些纷争,让锦衣放弃那太子之位,但是,恐怕这比接下太子之位更加麻烦。若是立了其他皇子为太子,那方势力,怎么可能放任锦衣这样太具威胁性的存在。即使是锦衣主动退让,恐怕也没人能放心的吧。宁可信其有,估计,不除了他,那些人是夜夜不得安睡了。
所以,这条路上,他们只能往前走,后退一步,也许就是万丈深渊。
“怎么问这么傻的问题?”潋绡只是轻笑着回了句。
“锦儿只是不想让姐姐太累而已。”锦衣看着潋绡的眼睛,忽然地一句,“眼睛还红着呢。”
说完,他突然拉起潋绡的袖子,似乎想要找什么。她低了低头,抿唇一笑。然后伸起袖子便朝他脸上轻轻一拂。
“啊!”锦衣惊叫了声,一下子咳了起来,眼泪都流下来了。
“天哪,姐姐,虽然知道有玩花样,可这个也太厉害了吧,亏得刚才能那样不动声色。”话微顿,声线忽然地一沉,“可是,即便明知道是假的,锦儿仍是不喜欢看姐姐哭。”
潋绡稍稍僵了下。
然后,她缓缓伸起袖子,靠近锦衣的脸时,他一下跳了开去,神色古怪得很。
潋绡禁不住笑了。
“这个袖子上没擦的。”话里带着隐约的笑意。
锦衣这才站定了。
潋绡伸起袖子,她只是想将锦衣脸上的泪水擦擦掉而已。
正如锦衣所说的,即使明知道是假的,仍是不喜欢。
“回去了,赶紧把衣服换了吧。”锦衣似乎忘记了刚才的问题一般,神色轻松地拉着潋绡又往自己的宫苑走去。
走出没几步,又突然对潋绡说道:“以后不许偷我的东西!”希奇古怪的玩意,锦衣可是收藏了不少。
潋绡只是一挑眉,不置可否。
“姐姐你老实交代,那些药粉,到底什么时候拿的?拿了多少?为什么我都没有发觉?”锦衣忽然地一脸戒备。
潋绡依旧只是笑笑,不作回应,嘴角的弧线却渐渐深了。
青石道上,欢颜悦色的两人,没有发现,他们身后,花繁叶荫,隐约的人影,与花影交错一起投落在地上。
一直到他们渐渐远去。花枝浮动,一袭素雅蓝衫的男子,才渐渐露出身形。只是,那姿容出尘的脸依旧落在暗影里,看不清面上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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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紫净苑的时候,锦衣便被洛茗给逮了回去。逃了一天的课,估计又得挨罚了。
锦衣苦着脸向潋绡求救,可她压根没理会他,径自回了自己的苏芳苑。
挥退一进园子便跟着的侍女,独自穿过庭院,沿着回廊慢慢朝寝宫走回去,但在弯过转角时禁不住愣了下。
容则立在廊下,似乎等候已久。
潋绡朝周围看了看,他这位置选得可真好,那些侍女不远不近得都能看到他们,但又不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臣容则参见公主。”
潋绡轻轻地瞥向容则,微微一笑。
抬起头时,容则便问道:“白日里,在红尘楼,不知公主到底是何用意。”
潋绡却是答非所问:“那个青紫说,没想到你也入了这名利场。其实,你确实不适合这种地方。”
“臣只是为了还一个人情而已。”他倒也没刻意隐瞒,不过,这样的答案,对潋绡没有什么用处,这本就是她早已经猜到的。
“你跟那个青紫,话里提到的‘她’,是镜青鸾吗?”潋绡突然问道。
容则微微怔了下,而后点了点头,说道:“将来公主若是遇见了,可以唤她一声‘青姨’,她定会喜欢的。”
“我和她长得很像吗?”潋绡又问道。
这次,容则却是有些讶异地摇了摇头,回道:“不,你们不像。”
这回,反倒是潋绡有些意外了。
“不像?”
“是的,不论外貌或是性情,你们都不像。”容则答得十分肯定。
不像吗?
潋绡突然地话锋一转,浅笑着说道:“那茶楼里的事,容统领不必在意,故人相逢,聊几句也是应当的。谁也不会放在心上的,多半转眼便忘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容则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幼小的身影渐渐远去。
年关将近,宫里也忙碌起来了。
今年冬天的雪,似乎来得比往年要迟得多,到了如今还未见丝毫影子。不过,天气依旧阴冷而干燥,很难得遇到阳光很好的时候。
苏芳苑的书房内,潋绡坐在暖榻上,手里捧着本有些古旧的书籍,一旁的矮几放着碟青梅糕,还有两只茶盏,一杯茶和一杯清水。潋绡其实对茶的兴趣并不大,但非常喜欢茶的香味,所以常常这样,在身边泡上一杯茶,喝的却是清水。这一点,一直被锦衣认为是十分奇怪的习惯。虽然,锦衣自己也并不喜欢,他说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这又苦又涩的东西。
有一次,潋绡开玩笑说,喜欢喝茶了,就说明他已经长大了。结果锦衣却是回一句,那以后让宫里的人别吃饭好了,喝茶喝到饱去吧。当时潋绡愣了下后,才说他这回答完全文不对题,她说的根本就不是那意思。但锦衣却十分理直气壮地回答说,那肯定是她说错了。惹得潋绡实在懒得理会他。
现在,锦衣也在这书房里,不过,他正端坐案前,临摹着字帖,神情十分专注。
今天的锦衣,一身京紫色斜襟长衫,衣领袖沿绣着金色的蜿蜒纹饰,同样的金色镶着襟边,墨色腰带,浅紫海棠花纹。早上刚见到他时,锦绣少年,赏心悦目,让潋绡禁不住弯起了嘴角。这一身衣服,让他完全脱去了少年的清涩,若不是在看见潋绡时立刻绽开笑颜,神色柔和了下来,倒是十分的皇子威仪。
不笑时,锦衣会有一种特别清澈的气息,像是冬日初降的素雪。
潋绡偶尔会从书里抬起头看看他。她喜欢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细细地回想印在记忆里的无数影象。一直以来,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她看着他从懵懂稚嫩的幼童渐渐长成这个心思玲珑剔透的少年。这一切,几乎填满了她的生活。
低下头,将目光转回到书上。
但却突然听到锦衣带着窃笑的声音:“姐姐你偷看我!”
禁不住眼角一跳,抬起头,投去嗔怒的一眼。
那边锦衣却突然一手捧起砚台,一手取过纸,跑到潋绡这边,把纸往矮几上一铺,看着潋绡,笑得一脸诡异,说道:“我到这里来写,让姐姐看个够!”
潋绡也笑了,微微眯起双眼,唇轻轻抿着,扬起浅浅的弧度。
盘腿坐上暖榻,锦衣倒是真的又开始临起帖来。
潋绡只是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书往旁边轻轻放下,静静地看着锦衣。
然后,没一会会,大概也就写了那么一两个字的功夫吧,锦衣突然笔一丢,仰天往后一躺,叫道:“啊——,姐姐看着我,害得我根本没办法临帖。”
“恩,然后呢?”潋绡淡淡地接下话道。
“所以,作为补偿,姐姐帮我写。”突地坐起身来,锦衣笑得一脸谄媚。
潋绡面带微笑,轻轻放下茶杯,而后看向锦衣,笑得十分温和,柔声言道:“没得商量!”声音一沉,所有的笑意从脸上消失,“我数到三,马上乖乖回去临帖,不然,今天的任务翻倍。”
不用潋绡数到三,话音刚落下时,锦衣已经立刻跳了起来,飞窜着逃了回去。
在书桌前坐下,重新拿起笔时,嘴里轻声嘟囔了句:“见死不救的坏姐姐!”
哪知潋绡突然朝他看过来,脸上是轻柔温雅的笑容,问道:“你有说什么吗?我没听清楚。”
回以灿烂一笑,锦衣说道:“我说今天天气真好。”
“是吗?”淡然地收回目光,潋绡又拿起了书,不过,嘴角轻轻滑过一丝古怪的微笑。
今天,依旧是十分阴沉的天气,已经好几天没见着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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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会在潋绡的苏芳苑,是因为安师傅回家过年去了。临走留下了任务,交给潋绡把关。而这每天临帖百张,是锦衣最讨厌的了。
不过,有潋绡一旁监督着,他是想逃也逃不掉。
然后,没安分一会会,锦衣就在那边轻声低语喃喃地念着什么。一开始潋绡没在意,反正,只要他手下别停,乖乖临帖就好。
但渐渐地,他的声音高了起来:“好无聊啊……”说完还看看潋绡,紧接着又是恨恨地一句,“好无聊啊!”
见潋绡完全不理会自己,他一下提高了声音:“好无聊啊!!”笔下却是没敢停。
而潋绡也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看他,略有些不耐烦的神色,干脆地说道:“继续叫吧,每叫一句,加十张帖子。”
这让锦衣赶紧收了声音,耷拉下脑袋,有一笔没一笔写着。
仔细看了会,潋绡渐渐觉得不太对劲了,禁不住出声问道:“你在写什么?”
闻言,锦衣喜滋滋地抬起头来,双手拿起一张纸,刷得竖起来,自豪地说道:“狂草,慕氏狂草!”
狂草?!根本就是鬼画符嘛!
“写得真是不错啊。”潋绡阴着脸说道。
锦衣却是依旧笑得一脸灿烂,回道:“谢姐姐夸奖!”
表情微微一顿,潋绡手臂用力一掷,手中刚拿起的青梅糕,便迎面朝锦衣飞去。
那边,锦衣两只手拿着纸,见天外飞来异物,手臂稍稍一沉,脸一侧,一下叼住糕点,嘴里口齿不清地回道:“谢姐姐赏!”
哪知话音刚落,又见一只杯盖已经到了眼前。
“哇”的一声,锦衣赶紧站起来,顺便一脚踢开椅子,一晃身,后退了两步,而那杯盖已经越过桌子往地上落去。但见锦衣抬脚轻轻一碰,那杯盖被踢了起来,恰好落在桌面上,力道刚好,只是很轻的一下碰撞声。而这杯盖,内壁朝上,里面盛着的正是因为他刚才“哇”一声从口中掉落的青梅糕。
似乎十分满意自己的表现,锦衣抬起头,朝潋绡灿烂地一笑。
可是,下一瞬,“哐”一声,让他的笑完全僵在了脸上。
杯盖内壁朝上摆在桌上本就不稳,刚才只是那么轻轻一转动,就很不巧地从桌上掉了下来。
锦衣苦着脸,长叹了一口气。
这时,潋绡走了过来,取过他手里所谓的狂草。
似乎十分认真地看着,然后问道:“狂草?”
锦衣非常肯定地点着头。
“根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潋绡随意地说了一句。
锦衣立刻信誓旦旦回答道:“姐姐,狂草的精髓就是让人一个字也认不出来。”一脸的正经神色。
轻轻一挑眉,潋绡淡然地回问了句:“是吗?”
然后,也没等锦衣回答什么,拿过桌上其他几张“慕氏狂草”,又把之前锦衣算是认真临的那些也一起取了过来,一转身,走到碳炉边,随手便往里头一丢。
锦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潋绡,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潋绡也没说什么,看着那些纸都烧尽了,才回到桌边,而后突然地眉头一蹙,一脸惊讶地说道:“锦儿,怎么你一张都还没写好吗?今天都在干什么啊。不过幸好时辰还早,赶紧写吧,不然赶不急用膳了。”神色那个语重心长啊……
但锦衣是真的完全傻眼了,愣了好一会,才惨叫一声,说道:“姐姐,锦儿知道错了!”
潋绡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说道:“说什么呢,我的锦儿天资聪颖、心思玲珑,怎么可能犯错呢。好了,别玩了,赶紧临帖吧。”温言轻语,脸上是柔雅的微笑。不过,在锦衣眼里看来,恐怕绝对是恶魔的微笑了。
“姐姐……”锦衣软着声唤了句,一副十分可怜的样子。
而潋绡依旧是那温柔浅笑的表情,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稍稍沉默了下,锦衣才十分痛苦又非常干脆地回答道:“没有,一点问题也没有。”
淡淡地笑了下,潋绡又回到暖榻上看起书来。只是,她的注意力根本没在书上,低垂着头,紧抿着唇,弯起深深的弧度,脸上是几乎隐忍不住的笑意。
那边,锦衣皱着眉头,几乎是写一个字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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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盖摔破的时候,已经有侍女候在门外,轻声朝里面问了句:“殿下,公主?”
潋绡一向不喜欢身前身后都有一大堆人跟着,所以很多时候都让他们退下去的。而现在,门关着,她们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潋绡应了声,唤侍女进来,将摔破的杯盖打扫掉,又换上新的茶杯。
之后的一段时间,锦衣倒是安分了下来。其实他也清楚,在他的课业方面,潋绡向来严格,根本是偷不得懒的。所以,玩闹了阵后,便乖乖临起帖来。
冬天入夜早,似乎才过了没多久,天便渐渐暗下来。
潋绡起身走到书架边,将手上的书放了回去,又随意地看了看,看着看着,便慢慢走到里面去了。书架挡住了视线,看不到锦衣那边。
然后,她伸手抽出一本书时,透过缝隙,随意地瞥了眼,却见锦衣已经不在书桌旁了。微微一愣,目光一转,发现他坐在暖榻上,在吃那青梅糕。
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地弯起嘴角。她是有青梅糕垫垫饥,所以也没觉得饿,但锦衣这时候怕是真的已经饿了。
抿唇一笑,转过书架,走出来时,锦衣已经回到了桌前,他的轻功早已经学得如火纯清,若不是她刚才透过书架看到了,还真的不会发觉呢。
不过,印象中,似乎除了轻功外,平时也没见他露过其他的武功。但转念一想,平时也没啥机会让他表现表现的。就是稍稍有些疑惑,以锦衣的性子,多半是总爱跟她念叨学过什么的,难得的如此缄默。
这样想时,潋绡便决定找个时间问问容则看。
走到书桌前,轻言问道:“还有多少?”
锦衣转过脸来,眉头紧皱,神色凄苦,惹得潋绡禁不住笑了下。
见潋绡一笑,锦衣立刻便放下了笔,绽开了笑容,神情雀跃。他倒是闻弦歌知雅意啊,一见她笑了,便领会了意思。
潋绡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微叹了口气,说道:“先放着吧,饿了吧?”
锦衣赶紧点了点头。
潋绡正打算唤侍女进来,却听见了敲门声,然后是一句低语:“殿下,公主,是浮香。”
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潋绡应声道:“进来吧。”
推门而入的是皇后身边得宠的侍女浮香,平时神情端庄,寡言少语,很容易被忽视。只有在没有外人,只面对皇后还有潋绡与锦衣时,才会褪去那些神色,其实也是满活泼的性子。
当初镜蓝鸢入宫的时候,从镜家带了两个人来,一个便是浮香,据说跟在镜蓝鸢也已经十多年了。另一个是如今跟在锦衣身边的茹嬷嬷,她以前是蓝鸢的乳娘。而这个茹嬷嬷,也是当初替换婴儿的两个嬷嬷之一,至于那时候的另一个嬷嬷,那天之后,潋绡再也没有见过。
恭敬地行了礼,浮香说道:“皇后娘娘命奴婢过来传话,请两位殿下到月凰宫一起用膳。”
月凰宫便是皇后镜蓝鸢的宫殿。
潋绡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你先回吧。”
“是。”抬起头时,浮香朝潋绡与锦衣微微一笑。在这宫廷里,很难见到真实的笑容。但潋绡知道,因为他们是镜蓝鸢的儿女,所以,对蓝鸢向来忠心的浮香,是真的对他们笑着,眼里是真实的悦色。
浮香出去之后,潋绡便转头朝锦衣看了看,他神色淡淡的,未见喜色,也没有其他的情绪,大概于他而言,这也就只是一顿饭而已。
发觉潋绡看他时,锦衣转过目光,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
潋绡只是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
其实,她倒是十分喜欢与镜蓝鸢一起的,她有一种令人舒心的气息,会令潋绡禁不住想起前世的母亲,会感觉有些怀念。而且,只有面对这个母后时,才不需要担心任何的算计与阴谋。镜蓝鸢是绝对不会伤害她的,这在潋绡心里是万分笃定的。
至于对锦衣……,潋绡一直摸不清镜蓝鸢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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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绡唤侍女进来替两人换过衣服,便挥退了他们的跟随,与锦衣朝月凰宫走去。
月凰宫离苏芳苑很近,不过,以他们的身量,走过去也要费些功夫。
但是,与锦衣一起时,他总会带着她去走小路,从花丛间穿过,又钻过假山,从莲池上的廊桥直接越过整片池塘,转眼便能到月凰宫,而这,也是潋绡不让身边那些人跟随的原因。
不过,今天,他们过了莲池后,正要转进那回廊,却突然听到了说话声,从回廊旁花丛的另一边隐约地传过来。
“你说为什么不像呢?明明是双胞姐弟啊。”
这话令潋绡与锦衣都禁不住停了脚步。
锦衣是稍稍一怔,潋绡却是皱了下眉头。
然后便听到另一个声音轻斥道:“胡说什么呢,口没遮拦的。皇家的事,是我们这些人可以议论的吗?小心掉脑袋。”
原先那个声音嘟囔了句,回道:“这种地方,谁能听见啊。反正无聊,随便说说而已嘛”
如果不是她们的话题令她不太愉快的话,潋绡是真的几乎想笑了。确实,这种地方,平时几乎没人路过的,不过,这个宫女也太没戒心了。所谓隔墙有耳,是绝对要牢记在心的。
但是,真的笑不出来呢。
双胞姐弟,皇家,单单这两个词,便已经十分明了,说的便是潋绡与锦衣了。
潋绡转头看了看锦衣,刚巧背着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能看到脸上平静的神色,只是,他似乎有些出神。
潋绡拉了拉锦衣,他才忽然地回过神来,朝她微微一笑,说道:“姐姐,走吧。”
然后,便听到花丛后面两声惊呼。
就像完全没有听见一般,锦衣拉着潋绡便继续往前走了,过了好一会,潋绡才轻轻叹了口气道:“锦儿,那些胡话,不必在意的。”
“姐姐在说什么?锦儿不明白。”他没有回头。
潋绡停下脚步,连带的锦衣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怎么了?”回头朝潋绡看了看,锦衣又转过去,想要继续往前走,可潋绡完全不肯动。
她不喜欢锦衣如此逃避的态度,往前走了两步,挡在锦衣面前,潋绡才正色言道:“锦儿,双生子长得不一样算不得什么稀奇事,锦儿不要放在心上,听到了吗?更何况,姐姐也不会在意的,锦儿就是锦儿。”
他们根本不是双生子,自然不可能长得一样了,这点,潋绡自然是非常清楚的。不过,她不希望这样的事在锦衣心里留下什么结。
但是,锦衣却是笑了笑,沉默片刻,才回道:“姐姐,其实锦儿并不是在意那些话,锦儿只是不想离姐姐太远而已。如果我们长得很像很像,看到姐姐的样子,锦儿就会相信,我们是真的一定要永远在一起的。”说完,却是忽然地撇了撇嘴角。
这让潋绡禁不住笑了,不过,心里却闪过一些警惕。
就算是普通的宫女,也会注意到他们的长像问题,那么,那些心思狐狸一般的家伙,怎么可能想不到这点。
但是,这些宫女不知道这双蓝眸的来历,而那些人知道。所以,这双太过引人注目的蓝眸,反而成了坚定“事实”的证据。
可是,潋绡总觉得心慌慌的,感觉像是悬在空中一般,怎么都不踏实。
这天晚上,潋绡一直没办法安然入睡。夜已经深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意识却是非常清晰。白天想到的那些顾虑,绕在心头,怎么也挥不开去。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足以抗衡那些人的力量。而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搞清楚锦衣的身世。
突然间,潋绡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稍稍一愣。
在潋绡身边服侍的人都清楚,她非常不喜欢未经允许进入她的房间。
那么,刺客?小偷?
怎么可能?!
容则的本事她可清楚得很,怎么可能有人能无声息地穿过层层关卡进入这皇宫内院,更何况,就算有刺客或小偷,也不可能来光顾她这地方。是刺客的话,自然去找皇帝了。小偷嘛,再没眼识也该看得出来,她这苏芳苑可朴素得很。
其实,潋绡心里大概已经猜出是什么人了。
轻轻撩开帐子,隐约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蹑手蹑脚地走过来。
“深更半夜的,乱跑什么!”
“啊!”地一声惊呼,但刚出声便被截断了,只听得一声闷哼,该是他反应很快地捂住了嘴。其实潋绡的声音真的很轻,可在这本就安静的夜里,在那个本就做贼心虚的某人耳里听来,却是如雷炸响。
然后便见那人影一下跑到床边,绷着脸,闷声抱怨着唤了句:“姐姐!”
潋绡没理会他。反正啊,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三更半夜地跑来,天知道又想闹什么乱子呢,反正是没好事了。
见潋绡不理他,锦衣软着声又唤了句:“姐姐……”
潋绡只是横了他一眼,说道:“先上来吧,这么冷的天,还真有兴致,跑来跑去的。”
锦衣只是扬起嘴角,灿烂一笑,一下便钻进了被窝。
其实,五岁时,两人各自拥有了独立的院落后,便很少这样一起睡了。不过一开始,锦衣还是会天天往她这里跑,但后来是潋绡不许他再在这里睡了。她不希望锦衣太过依赖自己,更何况,年岁渐长,总是要避嫌的。
当然,潋绡自然是不可能有啥特别的念头的,从心理上来讲,锦衣在她眼里,始终是个孩子而已。虽然,很多时候,这个孩子,早熟得令人心疼。
“姐姐。”见潋绡没有说话,耐不住性子的锦衣便出声唤了句。
“恩?”潋绡只是懒懒地应了声。之前因为想那些事情,一直没有睡着,锦衣的出现,让她暂时放下的那些烦恼,所以意识也渐渐沉下去了。
可是突然,眼睫毛上传来的异样触感让潋绡一下睁开了眼,然后禁不住朝锦衣瞪了眼。
相对而卧,近在咫尺的容颜,带着几分得逞的窃笑。
潋绡没去研究过别人是如何的,但她,只要手指抚过睫毛就会觉得很痒,哪怕是自己的手也一样。而这也是锦衣时常用来吵醒她的招式,让她又是恨又是无奈。
其实,潋绡是喜欢锦衣这样在自己身边的。会觉得心忽然地软下来,整个人暖暖的,放柔了所有神色,平静而安心。她常常会想,能来到这个世界,能遇到锦衣,真的已经无憾了。此生已无所求,唯愿陪他终老。不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
本以为潋绡会有些恼怒的反应,但见她意料之外的平静时,锦衣禁不住有些疑惑地问道:“姐姐在想什么呢?”
潋绡并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很久。
知道只要锦衣在这里,她是肯定要被他吵醒的了,所以干脆醒了神,然后禁不住又想起了这些时日来的一些疑惑。
“锦儿,我与父皇母后像吗?”镜蓝鸢偶尔会谈及她那个妹妹,在她的言谈中知道,镜青鸾性情如风,是个十分有魅力的女子。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所以,一直以来,潋绡以为是因为她像那个镜青鸾才会得到慕睿如此的宠爱。可是,容则的话,却彻底否定了她的猜测。
大概没想到潋绡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锦衣愣了会才回道:“姐姐跟父皇长得并不太像,但跟母后很像很像,特别是没有其他人在时,姐姐与母后在一起,连神情都很像的,笑起来更像。”
锦衣的话,让潋绡忽然地心思明朗起来。
她是知道自己与镜蓝鸢长得像的,但镜蓝鸢与镜青鸾本就是姐妹,所以她也没觉得奇怪。可此时,潋绡却是忽然地明白了,慕睿,他怀念的,也许是过去那个镜蓝鸢。
入了这宫廷,就算镜蓝鸢再如何的温和仁厚,要想守住皇后这个位置,守住离慕睿最近的这个位置,是绝对不可能太过善良单纯的。但镜蓝鸢足够聪慧而坚强,所以她能立下最后的防线,守住自己的心。
而这一切,慕睿不可能看不出来。他该是有些愧疚的吧,带她踏入这修罗场。因为这些愧疚,他将所有的宠爱给了她这个女儿,也因此坚决要立锦衣为太子,他该是希望在自己百年之后,锦衣有足够的力量保护镜蓝鸢。
这样一想,潋绡便也打开了那些缭绕的结。
慕睿是何等理智的人,与蓝鸢、青鸾一起长大,怎么可能不了解她们的性情,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青鸾那样的女子,只能相望,而蓝鸢是可以相守的人。大概,从一开始,他的选择就是蓝鸢。暂且不论他对青鸾是否有情,至少,蓝鸢在他心里定是占了至重分量的。
立锦衣为太子的话,慕睿是肯定会对镜家下手的,肯定会削弱他们的力量。潋绡隐约是知道蓝鸢的心态的,她是希望慕睿顾及她的感受,能对镜家手下留情。可是,如今看来,为了锦衣的太子之位,也为了蓝鸢,慕睿恐怕反而是会彻底夺去镜家的一切!
想到这,潋绡禁不住心一惊。
但是,慕睿也不可能让锦衣孤立无援的,他恐怕暗中培植了力量,将来可以交付给锦衣。那么,这个力量,又是谁?慕澹?容则?原丞相?洛侯爷?
“其实,我也与父皇不像的,跟母后倒有几分相似。”锦衣突然说道。
潋绡侧头看了看他,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到蓝鸢的影子。恐怕正是如此,虽然他们这对双生子长得不是很像,那些人却没有往事实的真相那个方向去想。任谁看到锦衣与蓝鸢,都会认为他们之间定是有血缘关系的。
潋绡突然地冒出一个念头,也许……也许真正长得像镜青鸾的人,是锦衣!
难道……锦衣是镜青鸾的孩子?而蓝鸢察觉到了,所以对锦衣的态度才那样奇怪?!
不对,如果锦衣长得像镜青鸾,慕睿不可能没有发现的,也不可能没有疑心的。亦或者,他其实是清楚知道一切真相的?因为锦衣是镜青鸾的孩子,所以慕睿想立他为太子,他终于还是爱着青鸾的?可这也不对啊,这就与之前的推测矛盾了。慕睿做这一切,不一直都为了蓝鸢吗?
思路渐渐纠结,潋绡也紧紧地蹙起了眉头。
“姐姐,你怎么了?”锦衣见潋绡的脸色渐渐不太对劲,禁不住有些焦急地问道。
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暂且将所有的纷乱抛诸脑后,转头向锦衣问道:“锦儿,有在宫里见到过母后的妹妹,镜青鸾的画像吗?”
锦衣摇了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潋绡。
“锦儿有办法弄到吗?”潋绡稍稍沉默了下,忽然问道。
然后便听到锦衣一声轻笑,声线愉悦地回道:“不就是张画像吗?而且又不是什么神秘人物,有什么难的。姐姐想要,锦儿想办法弄来就是了。”
潋绡也笑了,但心里仍是绕着层层忧虑。
其实,一张画像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像又如何,不像又如何,那并不代表一定是谁的孩子。不过,也许能稍稍打开一点结吧。反正现在关于锦衣的身世,一点线索也没有。
事实上,也许从茹嬷嬷那边下手是最直接的,毕竟她是当年替换婴儿的人。可是,另一个嬷嬷的消失,让潋绡稍稍有些顾忌。更何况,茹嬷嬷是那种滴水不漏的类型,而且眼睛利得很,从她那里探路,也许反而露了破绽。
忽然地,潋绡叹了口气。真的不喜欢过这样的日子啊,能累死人的。
发觉锦衣一直奇怪地看着她时,潋绡禁不住又是一笑,然后问道:“好了,你先说说,这么晚跑来,到底又在计划啥了?”
潋绡这么一问,锦衣一下便笑了,而且是笑得很鬼的那种。
这让潋绡又想叹气了。
“姐姐知道琥珀苑吗?”锦衣似乎一下来了兴致,满脸的兴奋神色。
“琥珀苑?”皇宫这么大,潋绡向来懒得去记那些名字,也没听过这个院落的名字。
“就是传说闹鬼的那个地方!”锦衣是一脸期盼的神色,大概是希望引起潋绡的兴趣。
而锦衣这么一说,潋绡也想起来了。在皇宫里,所谓的冷宫,并不是真有那么个地方叫冷宫,而像琥珀苑这样荒废的院落,其实就算是了。不过,据说那里并没有住人。但这宫里,这么多年下来,哪处院里没几条人命藏着啊。多半是以讹传讹,渐渐就传出闹鬼的说法来了。
潋绡自然是不信闹鬼之说的了,但见锦衣如此,大概已经猜出他想干嘛了。
“想去那看看?”
锦衣赶紧点头。
潋绡朝他瞥了眼,沉声说道:“你疯了啊,这么晚了,外头冷得很,居然还想跑出去。而且,要真让谁看到了,没鬼也被你闹出鬼来了。到时候事情闹大了,看你怎么收拾。”
“姐姐~~~”见潋绡不肯答应,锦衣又开始想闹了,估计不答应他,潋绡是别想睡了。
前言驳回!轻轻抚上额角,潋绡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遇上这么个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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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个荒废的院落前时,潋绡除了哀叹三声外,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冷风吹来时,下意识地一抖。
而那边,上了链条锁的门,轻轻一推便能出现一条不小的门缝,锦衣趴在院门上往里瞧。不远处站着的潋绡同样能透过这门缝看到院内。但其实,今天夜里比较暗,院内也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也正因为如此,更觉得阴森。
可锦衣却似乎十分兴致盎然的模样,嘴里还不知道嘟囔着什么。潋绡禁不住低声喃喃自语了句:“真不知道这性子到底像谁。”
往前走了几步,潋绡想拉锦衣回去了。反正门锁着进不去,还不如早点回暖和的被窝,那多舒服啊。
可是,走到他身边时,突然地听到“喀”一声,很像是有人踩到树枝时发出的声音。
附近有人?!想到这,潋绡禁不住动作一僵。
此时锦衣却是突然神秘兮兮地附耳过来说道:“姐姐听到没?里面好象有人耶!”一脸兴奋的神色。
如果可以,潋绡此时真的很想掐上他的脖子,干脆弄死算了。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怕,只是总觉得有些心慌慌的。也不知道锦衣是艺高胆大呢,还是没啥神经。
潋绡突然想到,以锦衣的轻功,要越过这墙,并不难的,他在这偷看什么?
“锦儿,你能跃过这墙的吧?”
“恩!”锦衣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那在这儿是干什么?”
“那才有趣啊,直接翻墙过去多没意思啊!”
潋绡禁不住眼角一跳,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就转身要走。
“姐姐?干什么啊,刚发现好玩的,我要进去看看啦!姐姐!”锦衣硬是不肯走。
潋绡转过头来,略有些生气地看着他。
大概是见她稍稍有些松了神色,锦衣便又央求道:“就看看,我从那边那棵树上往里面看一眼就好!姐姐~~”
沉默许久,潋绡才松开了手,抿了抿唇,冲他瞪了眼,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锦衣一下笑了。
潋绡随着锦衣走到他说的那棵树下,那树紧靠着院墙,枝繁叶茂。然后,便见锦衣轻轻一跃就飞身上了树,刚站稳,又低头看了看潋绡,问道:“姐姐上来吗?”
其实他也是随口一问,见潋绡摇了摇头,也就作罢了。
潋绡站在树下,不知道锦衣有看到些什么,只是见他神色平常,估计里面也没什么特别的。
正打算让他下来时,却见他突然脸色一变,然后“啊”地一声惊叫,一下从树上跌了下去。确切地说,那并不像是跌下去的,更像是被拉下去的,而且是直接往院墙内掉下去。
这几乎是转瞬之间的变化让潋绡完全反应不及,一愣之后,立刻唤了声,可却没有回应。
这时候,她真的后悔当初没有与锦衣一起跟容则学了轻功,不然,此时可以立刻跃过墙去看个究竟。
潋绡转头朝院门看了眼,急走了几步,站在门前,拿起那锁看了看便又放下了。深呼吸一口气,抬脚狠力朝门上踹过去。此刻,她才庆幸这些年来没有丢下前世学得的那些功夫,虽然大概连容则的皮毛都及不上,不过,也幸好年深日久,这个锁早已经脆弱得很了。
“啪”的一下,门应声而开。
潋绡一跨进院内,周围情形立刻一目了然。可是,她一下白了脸色。
锦衣被个黑衣人擒在手里,大概是听到开门的声音,一下转过头来,张了张口,却没发不声音来,神色十分焦急。
此时的潋绡,神色间是从未见过的冷锋。
而下一瞬,那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几乎是同时,她便发现自己无法出声了。
点了哑穴?
此时,潋绡反而放松了心神。不对他们做什么,只是点了哑穴,说明这人显然不想被人发现行踪,而且,也不是什么险恶之徒,不然,恐怕此刻锦衣早已经没了性命。
潋绡抬了抬头,朝此刻站在自己身前的黑衣人看了眼。这一眼,却是真的让她惊得心脏突然地一缩。
眼前这个黑衣老妇,她认得!
这黑衣老妇此时却突然松开了锦衣。
一脱了束缚,锦衣赶紧跑到潋绡身边,挡在她身前。潋绡看不见他的神情,却是隐约可以猜到。
那黑衣老妇朝锦衣看了眼,稍稍地愣了下,而后似乎是了然一笑。
她又朝锦衣与潋绡深深地看了眼,而后突然地跪伏于地,郑重地一叩首。站起身时,似乎是随意地一拂,潋绡与锦衣便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出声了。
“姐姐?”锦衣回身唤了句,但也没说什么。
潋绡只是朝他轻轻一晃眼,便看向那个黑衣老妇,眉头微微蹙起。
此时,那黑衣老妇突然拿出纸笔来,写了什么后递过来。
潋绡与锦衣都禁不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大概不能说话,然后两人便接过纸来看。
‘两位殿下不必惊慌,刚才是老奴失礼了。但也是情非得以,还请赎罪。’
“你知道我们的身份?”锦衣依旧有些戒备地问道。
那黑衣老妇只是笑笑,又写道:‘这地方不是两位殿下应该来的,请尽快离开吧。’
锦衣没有出声,潋绡却是拉了拉他,示意赶紧离开。
似乎是犹豫了下,锦衣才转身随潋绡往外走去。
可是,没走出几步,突然地眼前一晃,被那黑衣老妇挡住了去路。
“你想干什么?!”这次问出声的是潋绡,她似乎非常地警惕。
‘大皇子的武功是跟谁学的?殿下愿意跟老奴学武吗?’
看到递过来的纸上写着的话,潋绡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拉了锦衣立刻出了院门,非常干脆地丢下一句“不必”便离开了。
渐渐远离那个诡异的地方,锦衣却也渐渐慢下了脚步。一直到走到苏芳苑门口附近时,锦衣突然停了下来。
本就拉着锦衣的潋绡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也停下脚步。
“锦儿,怎么了?”
抬头看向潋绡时,锦衣的目光沉澈而坚定,似乎决定了什么。
“姐姐,我想跟那个人学武。”
“什么?!”潋绡是真的惊住了,但随即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否定了,“不行!”
“为什么,姐姐,虽然刚才那个人也许是来历不明,可是,看起来并没有恶意啊,而且,她真的很厉害,姐姐你也发现了吧?”锦衣似乎十分地坚持,这种坚持里又带着一些迫切。
潋绡轻轻皱起了眉头。
那个老妇人,并不是来历不明,潋绡知道她是谁的。所以,她不希望锦衣接近那个人,那会让她觉得,一切正在走向谁也无法控制的局面。
“姐姐!”见潋绡完全没有缓下神色,锦衣禁不住又唤了声。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平时你爱怎么玩闹都随你,这件事上,绝对没得商量!”潋绡的语气非常坚定。
锦衣忽然地沉默了,看着潋绡,许久之后才带着一些疑惑问道:“姐姐,为什么我觉得你的反应这么大?”话微顿,接着又道,“姐姐,你在怕什么?”那双蓝眸透彻清明,灼灼微芒荧亮如星。对着这样的视线,令潋绡下意识地避了开去。
“姐姐?”这让锦衣的疑惑更重了。
潋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