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二班的世界》是我第一次在网络上发布的作品,此前自己已经写过不少故事,完成的和没有完成的,加起来真的不少。自己的文笔不好,但是写东西的确是件挺有趣的事情,所以我想继续下去。
《三》的主要创作灵感来自于日本电影《大逃杀》,这是部cult味极为浓烈的电影。《三》中借鉴了《大》中的一些设定,比方说是主要人物为一整个班级这样的设定。要讲的是班级内部的斗争,所以刚开始我给书起的名字是《三年二班的战争》,但是这个名字一下子就会让看过《大》的读者联想到《大》,个人觉得会影响读者的阅读心态,所以就更名为《三年二班的世界》。这个书名有点大,有点空,但是只要读者能坚持看下的话(前提是我得坚持写下去,这得靠大家的支持了),一定会觉得这个名字要比《三年二班的战争》来得更为贴切。当然《三年二班的战争》听起来要吸引人多了,这个我承认。
这是主要灵感,其实对自己的想象和创作影响最大的莫过于《新世纪福音战士》,其对个人作品中世界观和人物的设定起着无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个人想摆脱她的影响,我想这辈子是没有办法做到了。
个人很少涉及网络小说,比较喜欢传统文学,在我看来,网络作品不能全部归于文学的范畴,因为有些东西的思想性和文字表达的文学性都远远不能称之为文学,当然我写的也是如此,只能讲是“网络故事”,说得好听点是“网络作品”,但是离“小说”还差得远呢。
当然,现在的读者大人们追求的消遣,已经不怎么重视传统文学了。原因很简单,就是其不够商业化,可读性不高,与读者之间的距离相当疏远。这也证明了传统文学的崇高,也说明了她的窘迫现状。
“顾客至上”的行业理念是网络商业写作的宗旨,一切以服务读者,甚至可以说是纯粹取悦读者,这样一方面造成了所谓的“文学”与读者的距离拉近,另一方面就是“文学”思想性的“自甘堕落”,真正好的文学作品应该是对读者有一定的正确引导和启发作用的,而不是简简单单的所谓的让读者“爽”。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是对读者的不负责,甚至可以说是对读者的一种愚弄。读者大人也许在看过好多部这样雷同的故事后才会恍然大悟。个人感觉有点对不住读者大人们。记得前段时间,有个新闻报道,讲的就是这个,所以拿出来和读者们分享一下。
声明,YY谁看了都“爽”,都喜欢,但是本人没本事写出来,因为那的确不是我的专长。所以在《三年二班的世界》中,YY的影子会相对较少,这肯定会造成大量读者的流失,但这样做才会使我心安理得,我只想把这个故事原原本本地讲给读者们听,不至于会因YY而变味,敬请读者大人们谅解。
《三年二班的世界》是部SF轻“小说”,个人觉得其日本动漫味有点浓,与其说像小说,倒不如说像剧本更确切些。个人看的动漫和电影不少,所以想把作品写得更有影视味道一点。尤其是开篇几节,想把她做得更有美国大制作的感觉,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这是部SF向的作品,除了开篇的空战戏稍微有点“硬”之外,其他的地方都相当“软”。我想有个大气磅礴的开场,但是我也知道,正因为“空战”吓跑了一些读者,这算是一大损失。而且,有读者可能会认为刚开始有点“跑题”了,但我还是觉得还没糟糕到那个地步,因为那是我刚开始就想好的一个伏笔,觉得还是有必要花精力去搞好的,因为后来很多的信息都从中而来,应该算是个整体的铺垫。后来又一想,这样描写空战的书,在起点应该不多,大家更注重的是故事,而不是动作,也就是动作戏部分,大家都是忽略而过的。大部分书的战争部分,大家也不会有很大的耐心来仔细阅读,大家注意的就是战争中的一系列数字而已,而在这里会实实在在地给大家很少了解的空战,可能会给飞军事爱好者带来阅读障碍。
通常网络作品都是让人看得轻松,看得“爽”的,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反其道而行之,来个让大家看得“不爽”,不轻松。整个故事是在这样的理念之下进行构思的,希望帮作品中的部分人写得更有“社会责任感”,这样就能达到“不轻松”的目的了,只是希望读者大人们不要因“不轻松”而不来光顾了,那样真的就完了,呵呵。
此前说过,这部作品更像是个剧本,所以可能事无巨细,文字上都有所交待,这样就造成了故事节奏的缓慢,这样同样会造成读者的不耐烦,但我的目的就是让大家能够仔细地在脑海中想象还原出完整的故事现场,这样子似乎更有临场味儿。真希望读者大人们能够耐心阅读,文中会有大量的“口水流”,只是为了塑造人物而已,因为这个故事中的动作戏相对较少,所以语言就显得格外重要了,读者大人们千万不要嫌拖沓啊。我要说的是,这不仅是个故事,还是故事人物的心路成长历程。
文中的人物会不少,毕竟是一整个“三年二班的世界”嘛。这么多人物的集体亮相,给他们起名字都成了一大难题。不能起像是武侠玄幻那样富有诗意的名字,又不能完全按照现实(现实中一般情况下感觉大伙的名字太“菜市场”化),所以这起名都成了一道槛,只好想到一个写一个,直到凑满一个班42人为止(《大》中也是42人,这个只是巧合)。
至于每日更新,这是应该要努力做到的。但是每日章节的字数却是不固定的,看过几节的读者应该也有所发现了。因为本人分节是按照剧情的完整性来做的,所以就出现有时5千多,而有时才只有2千多,我只是不想把完整的大段落硬生生分开而已。至于后续,大家的意见很是重要,我想要加更新量了,不过这真的很累人的。
在这里还应该谈谈本书的剧情。
《三》的主要关键词是“拯救与毁灭,力量,朋友与敌人,阑尾世界”,前面几个词语应该相当熟悉,至于“阑尾世界”,这是个本书的一个待解的谜团,在这里卖个关子,就不能在披露了,呵呵。只能讲本书的主人公“陈轩翔”是上天注定的一个重要人物,故事都围绕着他来展开。本书的视角也基本是从陈轩翔的主观视角来开展的。
书中会出现很多异能。超能力是我比较喜欢的动漫题材,最喜欢的莫过于大友克洋的《AKIRA》,上世纪80年代的作品,相当震撼,绝对经典。这也是借鉴的源头之一。书中的超能力,应该是多种多样的,所以发挥的作用也相当不同,再加上使用者的不同,结果的影响也是不同的。
《蜘蛛侠》的经典台词是那句“力量越大,责任也就越大”。这句话在这里还算是行得通的,但只是针对部分人来讲的。这句话针对单个的个人来讲很是正确,但假如上升到国家这个层面,也许大家就不怎么会赞同了,美国这个“世界警察”就是按照这句话来做的——力量越大,责任也就越大,结果这个警察就和强盗没区别了。是不是对《蜘蛛侠》这部电影又会有重新的认识呢?
这么多的异能,大家肯定会立刻想到美剧《英雄》。说实话,那部电视剧相当不错,我就怕撞车。但是回头一想,现在哪里有彻底的“原创”啊,借鉴和学习是有一定的必要的。
好了,作为一个“作品相关”,似乎有点话多了,反正一句话,还是希望读者大人们多多支持,多多鼓励,我也一直在努力!(貌似不止一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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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号——性别——姓名——职务
01号——女——卞雅诗
02号——女——陈静——地理科代表
03号——男——曹思鹏
04号——男——陈轩翔
05号——女——范丽辰——历史科代表
06号——女——高茜
07号——男——高斯
08号——女——宫思燕——英语科代表
09号——女——顾薇薇
10号——男——关道明
11号——男——华夕——班长
12号——男——金小宇
13号——男——雷少俊——学习委员
14号——女——李真琴——文艺委员
15号——男——李智——生物科代表
16号——女——林奚
17号——男——刘嘉焕
18号——女——刘洁滢——化学科代表
19号——男——罗洋
20号——女——马丽娅
21号——女——欧阳菲——语文科代表
22号——女——祁妙
23号——男——任义——劳动委员
24号——男——邵毅斌——副班长
25号——女——沈嘉莉
26号——女——石淑洁
27号——女——苏瑾——团支部书记
28号——男——谭超
29号——男——唐宗
30号——男——王昊——数学科代表
31号——男——吴建明
32号——女——邬梦颖——生活委员
33号——女——吴妍
34号——男——夏晟——体育委员(男)
35号——女——谢婉芮
36号——女——许麦琪——体育委员(女)
37号——男——严伟羽
38号——男——张程——政治科代表
39号——女——张萌
40号——男——周秉健
41号——男——周翰文——物理科代表
42号——女——周雯
男生21名,女生21名,共计42名
4月,周日。晴,东南风2级。
某军用机场。
一个帅气的青年飞行员悠哉游哉地躺在飞机跑道一侧的草坪上,双手枕在理着清爽精神短发的脑袋下,嘴巴撅着呼着气;当然最为醒目的是他若有心事凝视天空的那双红色双眸。
他的那双红色眼眸不是熬通宵的杰作,不是伤心流泪过度的牺牲品,也不是风沙入眼作的祟,更不是因为戴着红色隐形眼镜,而是伟大的极富创新意识的造物主赐予他的独特之处。一双鲜红的眼睛,如同两团即将爆发的火种。
他仰视着零星飘着几片云朵的天空,享受着忙里偷闲难得的阳光和微风,只可惜此时奢求不到片刻的宁静。
跑道一端的机库忙得热火冲天,一架架战机在地勤人员的通力配合之下,缓缓驶向停机坪。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并没有妨碍调配工作的井然有序,反而成为一种极为配合的伴奏。在战机停稳之后,一队队地勤人员熟练地给各架战机装上一系列的机炮弹药、各种规格型号的导弹、副油箱等外挂;部分人员则在登机架上检查战机各仪器是否正常。待整装检查完毕,他们干净迅速地撤走工作器材,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飞行命令的下达和飞行员们登机了。
“躺在这里想什么呢,兔眼仔?”一个身材健硕的中年飞行员拎着头盔来到红眼飞行员的身旁。
“刘叔,连你都管我叫兔眼仔,看来全团的人把我的原名都给忘了!这双红色眼睛是父母给的,我有什么办法。”红色的眼睛稍显不满,只是在那个中年人身上扫了几下,又转回去盯着天空傻瞪着。
显而易见,那中年人的军衔要比他高得多,但他压根就没起身敬礼,加上称呼来看,两人的关系混得挺不错。
那人似乎也没在意,只是笑了笑,在红眼飞行员旁边屈腿坐下,敲了敲他的脑袋:“在这里你还是叫我团长好了。团里面不止有人叫你兔眼仔,还有人称呼你叫‘飞天红眼兔’的呢。轩翔,说正事儿,还剩十来分钟就要演习了,你都准备好了没?”
“那当然,没准备好的话,哪有闲空在这里发呆呢。况且做刘叔团长大人您的僚机,我可更是一百个安心。”这个兔眼仔名叫陈轩翔,他把脑袋撇向团长,耸了耸眉毛,一脸的轻松,“对方是同等机型的话,没什么问题;是重型机的话,凭我们俩的飞行技术,二挑一应该可以应付。”
“少做白日梦了,哪里有落单的飞机让我们打?到时候真被人家咬死的滋味可不好受喔。”团长话说得轻松又好像不轻松,不停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与众不同的红眼男孩。
陈轩翔的飞行天赋绝非一般,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入伍不到一年,真机驾驶的时间还不足三个月,可他的飞行技术绝对不在拥有近二十年军龄的团长之下。这次军演的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刚刚改进升级的歼10的第一手模拟实战数据,所以此次参演的飞行员们都是各个飞行队伍里的顶尖高手。由此可见陈轩翔的飞行天赋和他的飞行技术都得到了大家的肯定,要不然像他这样的新兵蛋子根本就没机会参加这样的“高手峰会”,也不可能有见了团长都不敬礼的资本。当然这不仅仅是团长对他的器重,对待才刚刚20岁的孩子,更多的是团长对他的包容。
“团长,你被人家咬死过?”陈轩翔似乎来了兴趣,急忙坐起身来,探着脑袋,整张脸写满“快告诉我”四个字。
这下轮到团长仰望天空了,又笑了笑,转向陈轩翔:“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就是为飞行而出生的天才?我年轻时的飞行伎俩那可真是烂到家了,就是一个字‘菜’!总是拖大家后腿,以前的战友,其中包括你父亲,他们经常取笑我说,和我结队上阵的话,那就是跟二战日本的神风突击队没什么区别——有去无回啊。至于平时训练演习,被咬死那是家常便饭。”
“哦,想不到团长还有这样的辛酸史。”陈轩翔的那张脸怎么也藏不住心里的笑声,一是因为知道平时英勇神武的团长有着“不堪回首的光荣过去”,二是被团长反复夸奖称叫“天才”,怎能忍得住不偷着乐,“团长,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我看也没这个必要。告诉他们也没什么坏处,刚好做个反面教材。先天不足后天补过嘛,我靠的就是多花时间,到现在做了个团长我已经很是满足了。轩翔,不要嫌我啰唆,你有这个飞行的才华天赋,一定要好好珍惜呀,我们都看好你哦。”团长由自嘲的笑脸转变成一付苦口婆心说教的模样。
“这个我知道,我心里很清楚。”陈轩翔的这个回答似乎早有准备,或者这些东西早就经过深思熟虑,而团长的问题只不过恰好是这个答案的导火索,“我之所以半途离开大学而报考飞行员,就是因为自己无法放弃从小就向往飞行的梦想。现在在这里,天天被人捧,我就更加坚信自己的初衷是对的,而且我做的也是对的。在这里,我也发现了我自己真正的价值,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他回答得很认真,也很诚挚,当他自己意识到这点时,立刻感到有点难为情,强挤出来的笑容让人愈发觉得好笑。
可团长并没有笑话他,看得出来,陈轩翔的这番话一直憋在心里,从没对身边人讲过,虽然这样的做法似乎与往日的他有所出入,但交心的话着实让人感到真诚和信赖。团长抿嘴一笑,用手挠挠陈轩翔的脑袋道:“小伙子,好样的,做人就得是这样的。通常我们都认为当今的小年轻们是靠不住的,不过我可看好你,热血男儿!”
“谢谢你,团长!”陈轩翔的红色双瞳充满了感激和敬意。
“不早了,准备出击了。拿出你的绝活,兔眼仔!”团长看了看表,拉了拉陈轩翔,拿起头盔径直往停机坪走去。
“别叫我‘兔眼仔’了,团长!”陈轩翔发着小牢骚,小跑过去。
“那叫‘飞天红眼兔’好了,哈哈……”团长边走边回头跟他打趣。
“天啦,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团长啊!”陈轩翔摇着脑袋,一脸的苦笑;突然灵光一闪,表情立即由阴转晴,开心得仰天大笑不止,“哈哈哈,我知道怎么称呼你了团长,‘神风突击队’!哈哈哈哈……”
“你小子找死啊?!”团长抓狂得恨不得都要折返海扁这个兔眼仔了。
“油压、电压、各仪器检查完毕,飞机一切正常。052请求起飞!”坐在全新歼10座舱里的陈轩翔格外专注,刚才的散漫瞬间不见了踪影,娴熟地调试着飞机的鸭翼角度和发动机的推力。
“跑道确认,052批准起飞,052批准起飞!”陈轩翔耳机里传来塔台控制中心的回应。
陈轩翔向负责自己战机的地勤人员伸了伸大拇指,然后又敬了个军礼;地勤人员打手势示意可以起飞,并回敬了军礼,然后转身小跑离开。
陈轩翔转了弯,驶向了跑道开始滑行,接通加力,逐渐加速飞机,发动机尾喷口收敛得越来越小,动力燃烧室的圆锥红色火焰也转变为蓝色,发动机产生强大推力。在前起落架离地不久之后,后起落架也稳稳当当飞离地面,飞机成功起飞。陈轩翔按部就班收起起落架,进行大迎角攀爬,很快就靠近了在他之前起飞的刘团长的战机,在其右后方二十来米处保持同速,双机编队飞行。
此次演习预案假设对方机群前来轰炸我方机场,企图彻底摧毁我空中力量,而陈轩翔他们十几架战机的任务是防守迎战,夺取演习空域的制空权,粉碎敌人的进攻。
十几分钟的飞行之后,机群来到了预设的战斗空域,空中视野良好,下面是一片空旷的山区,战机纷纷结队降低高度贴地低空飞行,意在规避对方的大型雷达搜索。在陈轩翔他们上面的高空盘旋着一架空警2000大型预警机,负责搜索敌情,并指挥战斗,是整个机群的眼睛和中枢神经。在预警机的下侧,两架战斗机时时刻刻为它保驾护航。
低空飞行对陈轩翔来讲那是小菜一碟,这更多的是一种御风而行的享受和兴奋。飞行员热爱天空,热爱飞行,那就对了,陈轩翔所想的就是这样飞下去,一辈子飞下去真是太棒了。
此时耳机里传来预警机的讯息:“各机注意,各机注意!正前方三百公里处发现敌方第一批次低空机群,初步判断敌机24架,无预警机,不排除后续有大型轰炸机的可能,我方尚未被发现。各双机编队由1到8分队按数字序号转换为1到4号四机编队,1小队正面迎敌,2小队左翼迂回佯攻,3、4小队右翼迂回主攻。在与敌接触前,本机将撤离战场。各机准备迎战!”
这个讯息对陈轩翔来讲犹如一剂强效兴奋剂,他马上就给团长发话:“051,这次我们是主攻,不是被别人咬,而是专咬别人哎。”边调侃边配合机群进行编队变动。
“少贫嘴,052!有必要的话,待会也许会执行无线电静默,避免被发现。”团长自然更加认真,不忘提醒这个后起之秀。
“052明白。”玩笑归玩笑,陈轩翔的角色转换很是迅速。
预警机再次传来讯息:“敌重型机8架,其可能是对我方机场进行轰炸的主攻力量,轻型机的对地攻击能力也不可忽视。各机要不惜一切代价御敌于国门之外!”
听到这句战前动员号召,陈轩翔情不自禁想到之前台海那边的政治小丑阿扁发的同样的狠话,同样一句话,不同的人讲出口,可给人的感觉差别咋就那么大呢。想到此处,陈轩翔又不由自主地暗暗发笑。
“严肃点,052。”这轻微的笑声还是被团长听到了。
“052再次明白。”陈轩翔环视了一下四周,整个机群排着密集阵型贴地飞行显得格外壮观,各个飞行员都是不容一丝松懈。陈轩翔也意识到此刻大战在即,应当保持高度警惕,于是稍稍调整了下操作杆,紧紧跟在团长后面。
“经目标雷达反截面判断确认,敌重型机为歼11(即国产改进升级型苏27),他们的远程雷达可能已经发现本机,本机即将撤离战场。目标距离两百公里,准备战斗。”预警机在撤离之前给了最后的情报。
众战机领命开始行动,担当最危险的正面迎战的第1小队率先放慢了前进的速度,为左右两翼的迂回行动争取宝贵的时间;第2小队4架战机一个整齐划一的集体左斜侧翻转就离开了机群;第3、4小队则转弯向右侧加速飞去。
陈轩翔的战机处于3、4小队的中央位置,极其紧密的队形给他带来了些许的压迫感,真正的临战状态陈轩翔经历的并不多,更何况如此大规模的仿真模拟空战,这么一大帮的飞行骄子的集体切磋。他试着轻轻握了握自己的双手,确保操作杆的控制能达到最佳状态。
怀着高度激动期待的心情,很快陈轩翔他们就离战场不远了。“各组双机分开作战!”在大家得到共识后,陈轩翔和团长扔掉了已成战斗累赘的副油箱,占据有利位置,背着阳光,拉起机头开始攀升至理想的导弹发射高度。
在陈轩翔座舱显示器上的红点和绿点时而交织时而远离,离它们稍远处还有一个更大的蓝点在有规律地作小半径的盘旋,绿点代表有友军识别信号的战友,红点是“敌人”,蓝点则是一架用来作为裁判机的大型预警机。
由于第1、2分队吸引了敌机绝大多数的注意,很快陈轩翔就成功从一架敌机的后方锁定了目标:“吃我一弹!”在选择一枚雷达制导中程空空导弹之后,陈轩翔在兴奋状态下摁下了操作杆上的导弹发射按钮。
演习之中并没有使用实战中的实弹,而是装有制导头和数据处理器的训练弹,虽然演习中的训练弹并没有真正发射出去,但在高空裁判机的模拟显示器上那枚中程导弹准确无误地驶向被咬住的猎物,那猎物困兽犹斗,在做了两个高速翻腾之后被“击中”。裁判机立即发给双方战机交战的胜负结果,那架战败的飞机拉起机头退出了战场高度,转身离去。
“Bingo!”在得到裁判机发来战绩之后,陈轩翔开心的只差放开手中的操作杆手舞足蹈了,还不忘向团长炫耀,“我是‘红眼煞星’!”
“小子,别骄傲,再接再厉,扩大战果!”团长给他提了个醒,说完还不忘带了句话,“我也已经打下一架。”
战果在进一步扩大。待敌机发现后方有大批敌人偷袭,立马提高警觉,迅速地作出适当的编队转换,迎接新的主攻敌人。中程导弹此时对他们这些高手来说已经毫无威胁,迎面规避它们简直轻而易举。所以当陈轩翔他们8架飞机的中程导弹基本消耗殆尽时,也只是差不多击落了6敌机,而陈轩翔也只是保持着第1架的保本战果。
双方的距离飞速缩短,短兵相接的激烈场面终于到了。现在战场上陈轩翔他们存活12架,敌方16架,其中8架重型机歼11均未折翼。
“这下有得忙活了。”陈轩翔努力绷紧每根神经,一决雌雄的时刻终于到来,与高手的贴身格斗一直是他所期待的。
迎头而来的是两架双机编队的歼11,陈轩翔和团长迎头而上。双方均是以高速直线飞行姿态扑向对方,气势如虹。
“好,直线飞,我瞄!”双方的速度叠加起来快如闪电,可直线飞行仍然方便瞄准锁定。陈轩翔把握住有利时机,花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先发制敌,锁定了一架敌机。
准确锁定后,他并没有打算发射红外制导近程格斗导弹。因为他知道正面来袭的近程导弹对对手高手来讲规避起来同样易如反掌,所以他并没有选择浪费导弹。在这种情况下,陈轩翔决定用机炮来对付强悍的对手。新型的歼10换装了6管23毫米机炮,平均射速每秒100发。陈轩翔果断摁下机炮发射按钮,嘴里还不忘嘀咕:“给你吃一梭子‘莲子羹’!”
同样,虽然机炮炮弹并没有真正飞出炮膛,但在模拟器上却留下了一串火线轨迹。为了模拟更加逼真的实战,陈轩翔他们演习时携带有机炮炮弹实弹,旨在让战机的载重与实战状态下相差无几。
对方的飞行员可不是吃素的,两个高速翻滚就化险为夷,但却迟迟没有锁定过陈轩翔。难道他没这个能力?陈轩翔有点纳闷了,没理由啊,对方肯定另有所图!果然在与陈轩翔战机的距离小于格斗导弹最小作战距离,两机即将擦肩而过时,敌机干净利索地做了个减速向下翻滚,欲向高空攀爬。
不好,他想从后面咬住我!情况紧急,陈轩翔紧锁双眉,红色双眸透出阵阵杀气:“可别小瞧我了!”将计就计,欲擒故纵,故意示弱让他上钩。陈轩翔瞬间减速,假意慢速左拐,给对方足够的时间垂直上翻咬住自己。
那敌机见陈轩翔有意左转,估计是准备与自己相互盘旋周旋,很显然这样对于加速更大的重型机极为有利;其见有机可乘,赶忙翻身,在陈轩翔后方占据有利位置,很快就将他锁定。
陈轩翔见座机传来锁定报警声,欣喜若狂:“小子,你上当了!”
咬住尾巴不放的敌机发射了一枚导弹作为幌子,紧贴上来,使用机炮攻击才是真正意图。
这一切尽在陈轩翔的掌握之中,他进行小幅度的上下机动来规避导弹,以此诱敌进一步掉进陷阱。在双方距离缩小至他的预算时,陈轩翔猛然拉起机头,将发动机的推力降至最低。飞机顿时颤抖起来,机头倾斜向上,尾部朝下实实地“掉”了下去。
陈轩翔的这一手让对手有些始料不及,对方根本就没时间减速,从陈轩翔顶上呼啸而过之后方寸已乱,开始疯狂减速,艰难地垂直拉起机头,企图做一个变被动为主动的“眼镜蛇机动”,试图再次咬住陈轩翔。
“你完蛋了!”陈轩翔热血沸腾,在敌机飞身而过之时,动作迅捷地将发动机的推力升至最大,等的就是这一刻。
飞机小迎角向上奔向敌方,陈轩翔不费吹灰之力,就锁住了机头朝上垂直平飞的敌机:“再见啦!”一梭子炮弹如同挥出的鞭子,重重地甩向暴露大面积机身的敌机。敌机躲闪不及,当即击毙。就此,陈轩翔顺利拿下了第2架敌机,而且是架威力十足的重型机。
“051,我又干掉了一架,我又干掉了一架!”陈轩翔摩拳擦掌欲要在这战场之上笑到最后。
“052,小心!你后面有两架敌重型机!”团长声音极为紧促。战场之上防不胜防,看来陈轩翔遇到大麻烦了!
果然陈轩翔的座机锁定警报响起。陈轩翔保持高速平飞,不时向后张望,确认敌机的具体方位。直到此时此刻,陈轩翔才意识到在此之前,他都是未经团长主机的允许就擅自离队单独行动的。空战就是如此,数秒之前你还是猎手,数秒之后你同样可能成为猎物。而被双机咬住,那么跳伞逃生的必要性就猛增了。
敌机发射的格斗导弹紧随其后,陈轩翔费力地做着蛇形机动进行规避。眼看就要被击中了,陈轩翔的眼睛就急得更红了,把握好距离和位置,抛出了一串串高温燃烧着的干扰诱饵弹。那导弹稍稍改变了角度击中了诱饵,算是暂时保住了性命。
可接下来怎么办?再持续这样下去的话,凭一己之力根本就没法脱身了。陈轩翔想到了向团长求救;可在他开口之前,团长就已经开始了配合行动,成功盯着一架。
陈轩翔见尾随的一架敌机在做规避动作,显然是被团长咬住了,心里由衷地充满了感激之情,同时也松了口气。当然战场之上是不允许有时间言谢和休息的,最好的道谢方式就是乘此机会反败为胜!
陈轩翔再次瞬时减速规避,接着一口气连做了两个360度向下翻滚。敌机反应不及窜到了陈轩翔的前方,试图转弯与他继续纠缠下去。可陈轩翔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死死锁定目标,先热发射了一枚红外制导近程格斗导弹,数秒之后又冷发射了最后一枚雷达制导中程导弹。
那敌机做着大角度的向左规避,陈轩翔发射的第一枚导弹穷追不舍。见规避无效,敌机高速翻滚天女散花般地扔出一堆诱饵弹。那导弹一头砸了上去,被诱饵弹引爆了。但这枚导弹只是个排头兵,是个障眼法,担当主攻任务的中程导弹则没有辜负陈轩翔的期望,准确命中了疲于躲闪首枚导弹的敌机。
危险再次解除。陈轩翔感觉全身渗出大量的汗,待会回去从靴子里倒出来的汗肯定要比平时多得多,不过心里却美滋滋的。别分神,看看团长怎么样了。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存活在战场之上的战机已经所剩无几了。确认团长安然无恙在自己左后侧时,陈轩翔总算是安心地笑了:“团长,刚才好险啊,谢谢你啦。”
“别叫我团长,叫我051.至于刚才,那是战友之间应该做的。”战场之上,团长很刻板,也很客气,但很可靠。
整个空战前后共计9分钟,战机留下的尾迹纵横交错,整个天空如同一幅糟糕透顶的涂鸦。敌人的轰炸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残存的几架飞机丢盔弃甲狼狈而逃。陈轩翔他们虽然损失更加惨重,但却胜利地完成了“御敌于国门之外”的艰巨使命。
英雄们该凯旋返航了,可如果就此回去的话,恐怕英雄们都得弃机跳伞了。激烈的空战急剧加快了燃油的消耗,所以陈轩翔他们最后几架返航的飞机按照事先预设的航线,飞向离战场不远处的一架加油机。
这个过程对陈轩翔来讲算是饭后喝茶消遣,轻松自在,不停地给团长讲述自己的英勇果敢和辉煌战果。
团长却给予了一些提醒,也算是上级对下级的教训:“052,今天你虽然战绩颇丰,但你却忽略了军队的重要特质——战友之间的紧密配合,而不可搞个人英雄主义,我们需要的是遵守命令的战士,需要的是团体战,团体战斗力。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完成战斗任务,才能提高在战场之上的生存几率。看在你是新兵,难免有时疏忽,这次就这样算了。但你自己从此要牢记于心,这都是为你好。明白了吗!”
陈轩翔跟从团长以来,这算是第一次对他如此严肃。以前大家在强调要求团体配合时,陈轩翔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怎么在意;可今天他对此却毫无抵触情绪,反而愈发感谢团长,感到团长并非是平日里看起来随和那么简单,而是一个真正的强者。与此同时,陈轩翔才发现自己的天赋再高,也无法完善自己的性格和经验上的不足,自己和团长的确有着一段很大的差距,这个差距兵不是多击落几架敌机那么简单就可以缩小的。
“052明白。谢谢你,团长。”陈轩翔的感谢格外诚恳,团长是对的,单飞就是代表被咬,被击落,刚才的险情还历历在目。
几分钟的飞行之后,一架大型加油机逐渐进入他们的视野。这架加油机是由老式的轰5改装而成,可以同时为两架飞机加油,它就是战机们可靠的空中奶妈。
陈轩翔和团长并行而飞,在基本靠近加油机加油管道时,与加油机保持同速,开始调整机身的位置,让机头右侧的加油杆探头与加油机加油管道顶端的漏斗状加油接口接触。经过陈轩翔和加油机机尾加油操作员的校正,十几秒后,探头与接口对接成功,开始加油。一股股维系战机生命的“血液”注入机体。
数分钟后,陈轩翔加油完成,团长紧随其后也完成了加油。双机开始缓慢地放慢飞行速度,探头和接口就自动脱离了。
陈轩翔和团长调转机头,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朝基地的方向飞去。
“052,不管怎么说,今天的战果还是挺不错的,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你老爸陈忠以前还在飞行大队的时候,就是个狠角色。”在两人将战机调至自动驾驶模式后,团长首先打开了话匣子。虽然陈轩翔今天出了些差错,但团长实在是喜不自胜,为麾下的这个敢冲敢拼,而且技术如此精湛的初生牛犊感到高兴,更何况陈轩翔是他旧时亲密战友的儿子,那更是倍加欣赏。
“呵呵,可我老爸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陈轩翔嬉皮笑脸,却一语惊人。
“什么,陈忠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团长突然听到这样的话感到惊讶不已,“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你和陈忠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老爸他没给刘叔你讲过?你肯定没问过他嘛。不过无所谓啦,这又不是什么有趣的谈资。”陈轩翔回答得很是轻松,身世大事在他看来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我还一直以为你是继承了你父亲的飞行天赋,得到真传,才如此出类拔萃的。”团长的语气夹杂着自嘲的味道。
“是吗,也许是长期的耳濡目染吧,不过我老爸是生不出我这样的‘红眼睛’的。”听得出陈轩翔与自己的父亲,准确地讲是继父,两者间的关系还算不错。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团长对陈轩翔的话有所不解,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是说,我的眼睛不是红色的吗,我的生父自然也是红色眼睛了。”陈轩翔解释道。
“这么说,你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了?”真想不到团长还是个爱查户口的人物。
“嗯,家里还有他的照片呢,也是个兔眼仔,呵呵。我还未满周岁,他就因病去世了,反正除了那双红色双眸之外,我对生父也就没什么感觉了,至于印象那就无从说起了。后来我四岁时,我妈就嫁给了我老爸。”陈轩翔给团长一一道来。
“你左一口老爸右一口老爸,看来你们父子俩关系还是挺融洽的嘛。”
“那当然,老爸视我如己出,对我老妈和我那是相当的好。人又好,能力又高,又极富男人魅力,标标准准的完美男人嘛,换作我是我老妈,毫无疑问,也会选择我老爸的。”看来陈轩翔对自己老爸相当崇拜,何况他老爸对他不赖,也难怪父子俩在外人面前很少提起他的身世,也许俩人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下团长算是彻底搞明白了:“原来如此。哎咦,那你妹妹轩琪该是你老爸亲生的吧?”
“轩琪,那当然是了……咦,我说团长,你今天的话好像比平时多多了!”陈轩翔发现团长的确有点反常,反常得有点搞笑。
“呵呵呵,我这人就爱打听这些事情,以现在的说法是爱听八卦。”团长的笑声憨得很。
“啊?你把我们家的事当八卦来听?”陈轩翔装得很气愤,故意逗他。
团长急了,以为陈轩翔会错了意,赶忙道歉,笑得陈轩翔连手中的操作杆都在颤抖。
“我还想问一句,你和你老爸的眼睛怎会都是红色的呢?”团长算是搞笑得到家了。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老妈也没给我讲过。不瞒你说,因为这双眼睛,我无端受到的罪也真不少。”陈轩翔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看来是触到了自己从前的种种不快,收敛起刚才的夸张笑容。
“当我是朋友,说说吧。一直尘封自己的过去,人活着会很累的。”团长也知道陈轩翔入伍以来,虽然表面上与战友们打得一片火热,称兄道弟的,但却从没在战友们面前坦露过自己的过去,好像总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尤其是团长偶尔会碰到独自发呆的陈轩翔,多少觉得他有点不太对劲。
“那好吧,051,你是双子座的吗?”陈轩翔貌似扯得有点远。
“问这个干嘛?我不是!”团长有点迷惑不解。
“听说双子座都是些不错的听众。”陈轩翔解释道。
“水瓶座也有好听众啊。”看来团长是水瓶座的。
“那好,就当团长你是我的第一个听众,之前我都没跟我老爸说过,不过我想老爸他一直明白我的一切。”陈轩翔犹豫了片刻,稍稍清了清嗓子,“小时候,那些小屁孩,当然我那时同样是小屁孩了,那帮家伙都笑话我是爱哭的孬种,成天把眼睛哭得通红;还有些令人讨厌的家长,甚至不肯让他们的所谓宝贝疙瘩靠近我,说我的红眼病会传染给他们,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这算是无知导致的偏见。”团长立即道出了自己的感想。
“我想也是。可以这样讲,我的童年就是在旁人异样的眼光中度过的,很自卑,真可谓‘往事不堪回首’啊。从那时候起我自个儿就常常找个清静没人的地方发发呆,倒也挺享受孤独的,久而久之也就变得懒得与周围的孩子交往。老爸老妈见我如此,当然是心急如焚了,首先带我四处求医,看能不能把这双红眼给‘医好’。可那些‘名医’除了称奇之外均负责任地告诉我爸,说我正常的很,害得老爸直骂‘庸医’,到最后也只有作罢。老爸还给我找心理医生,可我总是不够配合,结果收效甚微。”
“那后来呢?”团长如同听评书,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流露出些许同情。
“后来嘛,我只好继续脱离群体,继续孤单了。后来有了轩琪这个讨人喜欢的妹妹,那就有所改观了。”说到这儿,陈轩翔的脸上算是浮现了一丝笑意,看来家人对他来讲,应该是相当重要。
“那倒不假,轩琪的确讨人欢喜。”团长表示同感。
“不过我也发现独处的一些好处,成天幻想、思考问题,呵,最后还得出了个结论,那就是我不比任何人差,我比他们很多人优秀得多。而且我也领悟到根本就没必要一辈子看别人的脸色来办事,我就是我,陈轩翔,红眼睛的陈轩翔!”陈轩翔的语调在逐步上升。
“这样才对嘛。”
“自从来到这里,开始我的飞行生涯,我就不再自卑,反而有时会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认识到以前周围有太多的俗人。同时,自己越发觉得独处思考让我比同龄人成熟不少,当然这是这么多年以来慢慢体会到的。我发誓,进入军营,我要开始我全新的人生,抛弃我不快的过去。”陈轩翔心头的阴霾被自我开导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斗志昂扬的自信,“团长,在这里,我证明了我不会轻易向任何人服输,因为我不比他们差,恰恰相反,我自己是个不可小视的强者。飞行就是我的价值所在!”
陈轩翔的一番肺腑之言得到了团长的肯定:“小伙子,就凭这个,你就得努力证明给那些家伙看。刘叔我真的看好你,真的,这话不是安慰或是奉承。”
“谢谢你团长!”陈轩翔平时是个很少道谢的人,但今天他自己已经记不得“谢谢”二字在口中和心头说过多少遍了。陈轩翔倍感欣慰,自己没跟错前辈,父亲没交错朋友。
正当两个大男人双双感动之际,基地方面却传来了紧急呼叫:“051,052,这里是基地,收到请回答。051,052,收到请回答!”
“051收到。”
“052收到。”两人的角色切换得如此之快,一时半刻让人不能立马接受。然而,这就是军人,合格的解放军战士。
“两机听令,这是紧急事件,不是演习。刚才演习之中,对方的一架编号为0114的单座歼10被‘击中’后,按规定前往a3区域进行它的第二个演习项目,新型卫星精确制导攻击炸弹的实弹轰炸演习。途中在基地雷达上消失,与地面塔台失去了联系,下落不明。051,052,你们距离a3区域最为接近。接到此命令后,立即前往该区域,配合对方基地的搜索行动。”基地那头的紧张气氛不言而喻。
“收到,立即前往a3区域执行任务!”
陈轩翔和团长并未打听那架飞机飞行员的姓名或是什么,他们当然知道,这不是他们应该知道的,他们也没必要知道,这就是军队的纪律,军人的天职只是服从命令而已。
不过,他们明白此事非同小可,这是个重大事故。
这种状况通常可以有三种解释方法:一是0114号机出了故障,出现了险情;第二就是更为严重的后果,0114已经不幸坠机;第三种,也是所有人最不愿看到的结果——0114躲过雷达搜索,企图叛逃,叛逃至敌对势力的国家或地区。最后一种可能成立的话,叛逃将会造成新机型和新型轰炸武器等军事机密的严重外泄,那将对国家安全和军队带来不可估计的损失,和巨大的威胁。
刻不容缓,陈轩翔他们在地形显示器查看确定了a3区域的具体方位,将飞行模式转至人工驾驶模式,朝搜索区域飞去。
“051,以前你们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吗?”陈轩翔知道自己对待这种事件经验尚缺,进而更加信赖可靠的团长。
“碰到过。”团长斩钉截铁地回答,很是慎重,思路清晰。
“碰过几次?”陈轩翔想得到更多相关的信息,这将对自己处事能力颇有帮助。
“三次。”团长不假思索,回答得干脆。
“那结果呢?”陈轩翔刨根问底。
“第一次,是一个战友的战机低空飞行时空中停车,无法再次启动发动机和迫降,只好弃机跳伞;第二次是我自己,超低空飞行训练时通讯系统发生故障,失去了联系,还好最后我安全返回了机场,让队友们白紧张了一场;第三次,问题很严重,一个队友一失足成千古恨,叛逃。”团长越讲越严肃,口吻愈发凝重。
“他叛逃了?去哪儿,结果呢?”陈轩翔心中一惊。
“他想往海峡那边跑,结果中途被我们拦截住了。是个和我们混得挺不错的战友,我妇人之仁下不了手,是你父亲当机立断击落了他。”团长稍稍停顿了一下,“返航的时候,我俩心照不宣,我当然知道你父亲心里比我还要难过。”意味深长之中透出的是一丝身不由己的哀伤。
“也难怪老爸在给我讲他的光荣业绩时从没提过此事。”对于父亲和团长的难处陈轩翔心领神会,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谁也不想那样做,“那那个人的家人呢?有没有受到牵连?”陈轩翔很想了解这个尴尬而又现实的问题。
“没有,身家清白,部队追授他为烈士,敬公职守,因公殉职;他的家人也得到了妥善的照顾。”说到此处团长才稍感慰藉,松了口气。
“撒了谎?”陈轩翔感到好奇。
“这是最好的,也是最公平最公道的解决办法。”
陈轩翔对此表示理解和赞同,现实状况摆在眼前,只希望自己不要碰到这种情况就行:“团长,那这次情况不会那么糟吧?”
“什么事情都说不准,我们执行任务就是了。”近二十年军旅生涯的磨砺,团长早已成熟。
在一段焦急万分的紧张飞行之后,陈轩翔他们来到了a3区域附近,开始了仔细的搜索。陈轩翔的那双炯炯有神的红色眼睛,全神贯注环顾四周。下面虽还算是山区,但地势总体而言算是舒缓平坦,可以讲是丘陵地带,零星地坐落着几户农家。如果0114已经不幸坠机的话,视野良好,应该很快就能发现残骸了。与此同时,陈轩翔还不时查看雷达显示器,希望能看到有所发现。
陈轩翔他俩围绕a3区域排查搜索了近十分钟毫无结果,这多少让陈轩翔有点坐立不安:“团长,该怎么办?”此时的陈轩翔已经没心情称呼团长的编号了。
“向基地汇报情况再说。”于是团长就把搜索未果的消息报告给了基地。
在得到基地的答复和批准之后,陈轩翔他们按照指示扩大了搜索范围,就目前为止,三种险情都有可能,陈轩翔倍感忐忑不安,原以为今天的演习算得上是从军以来的第一个重大事件,没料到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发生。
进一步扩大搜索之后,周边的地形慢慢演化为平原,公路已经四通八达,地面的建筑逐渐增多,而且电磁环境也显得愈发复杂。陈轩翔查看了下地图,又透过座舱玻璃瞭望远方,看来已经快飞临附近的城市了。
此时雷达上的一个醒目亮点赫然眼前,陈轩翔的全身的神经立即被调动起来,忙向在其后侧翼的团长汇报:“团长,有情况!”
“我看到了。这个大城市有个国际机场,从大小和速度来看应该是快要降落的民航客机。”团长的话多少给陈轩翔泼了些了冷水。
“以防万一,我们有没有必要去看看?”陈轩翔不甘心,同时心里只希望这可能无果的任务早点结束。
“有道理,过去看看。”团长答应了陈轩翔的请求,也知道他的迫切心情。
双机机头稍作左转,径直向喧闹熙攘的城市飞去。
雷达显示,陈轩翔他们与那机体间的距离急剧缩短,那飞机的速度不快,陈轩翔他们在后面丝毫不敢懈怠,追得很急。
终于,凭肉眼可以看见那架客机了。此时客机已经飞出平流层进入了对流层,看来是要降落了。远远看去,那架客机的机影已经能看出一点轮廓了,那确确实实是架大型民航飞机。
“是架民航客机,从外形初步判断可能是架波音747,只是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头。”陈轩翔抬头打量着那客机,又低头看看雷达显示器,心存疑虑,“团长,从雷达反截面来看,这架客机是不是稍显大了点?”
团长也表示同意,俩人决定再靠近一点。陈轩翔屏息凝视,手心里都捏出了汗。猛然他想到了一个糟糕透顶的可能性,这不是他们之前所讨论的三种可能性中的任何一种,这是另外一种可能更为棘手的可能性,第四种可能性!
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一个不妙的念头顷刻之间占据了陈轩翔的思维。
不,事情不会是这样的,这样的事情也绝对不会发生的!陈轩翔试图说服自己打消那个极为不好的念头,但是他却徒劳无功。
接近了,接近了,那架客机的体积逐渐增大,看得越来越清楚,的确正如陈轩翔刚才所讲,这是架极为常见的波音747。随着距离的接近,它的雷达反截面也随之增大。
突然,陈轩翔暗叫了“果然”,红色双眼死死地盯在那客机腹部。这是陈轩翔他们最不愿看到的结果——一架轻型战机正如同鱿鱼般,紧紧地贴在客机的下腹部,在阳光的折射下,显得格外诡异!
与此同时,陈轩翔的雷达显示器上的亮点已从一个分成了一大一小两个亮点:“团长,应该就是他了!”虽还没看见那架飞机的编号,但歼10的外表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团长沉默片刻之后,向地面基地报告了具体情况:“呼叫基地,我们在海上市上空发现一架歼10飞机,它藏匿于在一架飞临该市的波音747客机的腹部,意图尚不明确。目前还未与其接触,其身份暂时不明。请基地核查。”
数秒之后,基地传来了回应:“经核查,该空域除你们两架歼10执行搜索任务外,并没有部署其他歼10。其极可能为0114,你们注意行事,等待基地的后援行动!切记小心!”
作为空军飞行员,平时会观看不少关于飞行员和空战的电影。美国电影《壮志凌云》、法国电影《空中骑士》里面都有描述:为了躲过对方雷达搜索,在前者电影中,战机采取危险系数极高的超密集型编队,这样在一定距离内,对方的雷达上显示的飞行物就相应地减少了,从而达到迷惑对方雷达,使其无法准确得知其具体的战机数目;而在后者电影中,一架幻影2000就是藏在一架民航客机下面逃避追捕的。
陈轩翔明白此时的状况非比寻常,歼击机藏身于大型飞机的机腹是一种战术,通常在作战时,小型战机从敌机尾部这个雷达死角慢慢潜进,然后藏身其下,伺机行事。而此刻这架歼10到底想干什么呢?
数十秒后,波音747和那架行踪诡异的歼10已经近在咫尺。陈轩翔从波音客机加装的翼梢小翼和加长的机翼翼尖进一步确认,这是一架波音747-400。而那架歼10,经机身编号身份确认,不出所料,就是苦苦寻找的0114,其正紧贴在波音客机的机腹,两者的垂直距离只有三米左右!
“不明飞机身份确认,0114,已经找到。请指示!”陈轩翔抢在团长之前向基地汇报请示。
“你们立即为波音747安全护航。我们将为你们与该客机取得联系。”
“明白。”陈轩翔与团长双机编队立即分开,陈轩翔飞到那两架飞机的左侧,团长守在右侧。
“咦,看啦,天上几架飞机飞得可真近!”
“呀,你看,你看,是歼10耶!”
“对啊,还是两架呢,中间的那架是预警机吗?”
“不是,没有大的锅盖天线圆盘。”
“也许是‘平衡木’的呢。”
“应该不会吧,没听过解放军有啊。”
“你们仔细看,不是两架歼10,是三架!还有架在大飞机的下面!”
“真的,是三架!”
“哇,技术可真高哎!”
“超帅!”
周末市区的人很多,一些人在四架飞机巨大的轰鸣声中仰起了头,当看到如此壮观的场景不禁得惊奇万分,评头论足着,殊不知一场前所未见的灾难即将来临。
此刻,海上市的上空有着一个多少令人匪夷所思的奇怪飞机编队:一架硕大的波音747四平八稳地飞在中间;两架歼10左右各一架为其护航;另一架挂载精确制导炸弹的歼10飞行姿态最为揪心,紧贴在波音飞机的腹部,保持同速。
陈轩翔他们算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和挑战,他们今天碰到的是第四种情况——劫机!
虽然目前他们还未与那架制造事端的歼10飞行员取得通话联系,还不清楚他所作所为的动机;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们知道他们遭遇的情况是史无前例的,而他们的救援行动将是在没有先例经验教训下艰苦进行。道路是曲折的,前途不再是光明的。
“051,052,基地已经为你们接通与客机的通讯频道,该客机航班为a2911。十秒之后,与目标0114的通讯频道也将待机。”基地传来了拯救行动的第一条讯息。
“收到。”陈轩翔他们立即切换了通讯频道:“呼叫航班a2911,呼叫航班a2911,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两秒的等待之后,那头传来了稍显惊慌失措的声音:“这里是航班a2911,我是本机机长。机场塔台已经将险情通知我们,接下来,我们将密切配合人民解放军的救援行动。”
“首先你们要稳住全体乘客,不要慌张,保持冷静。对他们讲,客机将滞留在空中一段时间,配合解放军空军例行的客机护航演习。”团长想的要周全多了。
“这个已经按照地面基地的指示办妥了。”机长很紧张,急切地想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别急,接下来待命。稳住乘客的同时,你们自己不可出乱子,明白吗?”
“明白了,本机随时听令!”机长总算是铿锵有力了一把。
陈轩翔完全可以想象这会机舱乘客在做些什么:靠着两侧机窗的乘客早就发现旁边有空军的战斗机,一边兴奋得指手画脚,一边还热情得招呼身旁的乘客也来一睹解放军的雄伟军姿。说不定,还有人在向他俩开玩笑敬军礼呢。可他们再怎么东张西望,也无法看到那架威胁他们性命的飞机。
劫机,是劫机!
这架擅自离队的歼10选择了劫机,而且手段高超。陈轩翔他们首要考虑的是这架运气欠佳的波音客机的安全,劫机的歼10不仅外挂卫星精确制导武器,而且与陈轩翔他们一样,携带有机炮实弹,这个极度危险的角色,随时可能将波音客机击落。而波音747-400的载客超过四百,这是四百多条命现在就牢牢地掐在那个劫机者的手心里;而陈轩翔他们的任务,就是将劫机者的手小心翼翼地掰开,拯救这些无辜的性命。
陈轩翔知道,通常在遇到罪犯劫持人质的案情时,最为有效的解决方法有两种,一软一硬:软,就是跟罪犯谈条件,在确保人质安全的情况下再次进行新一轮的抓捕行动;硬的,那就是强攻,击毙罪犯那是最有效的解救方式,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人质得不到百分百的安全保证。
同样此刻,陈轩翔他们要选的也就是这两条路。而他们更多的选择倾向于“软”。因为此刻的现实情况摆在眼前,他们压根就“硬”不起来。就目前看来,陈轩翔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击落这架歼10,原因很简单,这世上没有任何武器,更没有任何人,能在不伤害仅离三米之近的客机的前提下,击落这架该死飞机。导弹做不到,命中引爆的飞机机油连同外挂的炸弹而产生的爆炸,足以将位处其上的波音客机瞬间吞噬,何况陈轩翔他们此刻连导弹实弹都没有。机炮?陈轩翔他们有实弹,可同样不行,从正后方射击,也许射速每秒百发的炮弹可以完全击中目标,可结果确实致使其瞬间爆炸,后果与导弹无异;两侧和下方射击的话,那一梭子不长眼睛的炮弹击落的可不单是那架歼10了,波音客机根本就没有任何侥幸存活的概率。
先取得与这架歼10的联系再说。待基地发过来与该机联系的通讯频道,得到团长的同意之后,陈轩翔将通讯频道调至该频道,试图与那个让人忙得焦头烂额的飞行员取得通话联系。而团长则是为了给予陈轩翔锻炼的机会,让他出马,得到更多的经验。
显然基地此前已经与该飞行员取得联系,并试图说服其停止这样的冒险行动,以失败告终。而现在大概是最后的机会了,陈轩翔不想就此放弃。
陈轩翔给战机靠得更近,两者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三十米左右,想引起对方的注意,并且发话了:“0114,0114,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陈轩翔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甚至听起来有点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那飞行员转过头来看了看陈轩翔,头盔上大大的黑色遮阳镜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然后他笑了!陈轩翔确信他笑了,不仅是他的红色双眸清楚看见,他的耳朵也从耳机中听出那家伙的邪邪一笑,笑声中充满了轻蔑:“唉,还是被发现了!”
这张脸,这笑声,陈轩翔的脊梁骨为之一寒,头皮发麻,更多的是随之而来的愤怒。从相貌和声音判断,那家伙同样是个年轻人,果然正如之前前辈们所讲,小年轻是靠不住的。这个混蛋!
陈轩翔怒火中烧,咬牙切齿,要不是有人质在那家伙的手中,陈轩翔早就忍不住把他给毙了。团长对陈轩翔的脾气了如指掌,继续让陈轩翔这样下去的话,恐怕对救援行动反起副作用。团长立即向陈轩翔示意,由自己来与其交涉:“0114,你已偏离你机的规定航道,目前很危险。”
“……你们的反应要比我预料的要快不少。”语气散漫,感觉他只是驾着飞机出来兜兜风而已。
“说说你的目的。”团长见第一个规劝毫无悬念地得到了不是回答的回答,索性进入了正式的提问阶段。
陈轩翔的眼睛被无名怒火烧得更加通红,还要说嘛,这家伙的目的,显然是有两个可能,一是全球盛行的恐怖活动,可针对中国沿海地区的恐怖活动实在是寥寥无几;第二,则还是叛逃。海上市是国家最为重要的沿海城市之一,无论是经济还是政治方面都有很大的战略价值,也是敌对或者潜在敌对势力重要的假想攻击目标。如此具有战略意义的城市,当然需要加倍的保护,所以海上市的周边部署了不少例如S300型等防空系统。要想在没有人质的情况下,途经海上市叛逃,那就是自寻死路。看来那家伙考虑到了这一点,这个混蛋!
“你们认为我的目的是什么呢?”那家伙的反问口气着实轻松自如得让人惊讶。
“叛逃?”团长小心翼翼地道出一个自己认为的选项。
“呵,我不是那样的人。”陈轩翔感觉那家伙对他们的猜测,持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嘲讽心态。
“口是心非!那你想干嘛?”陈轩翔实在是忍无可忍,沉不住气,插了一嘴。
可那家伙却是一语惊人:“我想拯救你们!”声音压得很沉,每个字都落地有声。
什么?“拯救我们”?!
这家伙是不是坏事做得把脑袋给烧坏了,胡话都说出来了。疯子,十足的疯子!
肯定了,这家伙肯定是脑袋进水,才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你想把飞机飞到哪里去?”团长比陈轩翔要冷静多了。
而陈轩翔在对那家伙恨之入骨之时,还不由得因团长的镇静而暗自苦笑。
“就在这里!”那家伙的回答极为轻松自在,犹如有所准备一样,话中透出的是一种严肃而又神圣的“锐气”。说他是“锐气”,那是因为此话怎么听,给人的感觉,那家伙都不是个罪大恶极的坏人,而是个有着某种信仰和极强使命感的角色;打个不恰当的比方,那家伙就像是个视死如归的宗教“圣战战士”,难不成,那家伙真的是什么圣战战士?!那就大事不妙了!
911的惨剧依然记忆犹新,难道悲剧要再次不幸重演?911?这么说,他是想搞恐怖袭击?他的那句“就在这里”,难道说他是想在海上市袭击哪个目标?陈轩翔意识到在这样的情况是要像团长那样镇定自若地来思考问题,与其和他斗气,那倒不如琢磨下应付对策,想想这家伙的目的。
首先,先得考虑这家伙的目标是波音客机还是其他在海上市或其周边的地面目标。就他的话来分析,其针对目标为地面目标的可能性极大,劫机只是他的一个自保的护身符罢了。也就是讲,只要陈轩翔他们不要轻举妄动,那架波音客机的安全基本是能得到保障的。
好,就这样分析下去,陈轩翔想进一步理清思路,看清那家伙的真正目的。既然他的目标是在地面,那么目标是人,还是物,或者俩者都占?如果只是针对个人的话,那基本是行不通的,歼10不是直10那样的武装直升机,不具备城市低空作战的能力。那架歼10有的只是他的机炮和新型的对地攻击炸弹,目标是活动的单个人体的话,不能做城市超低空飞行的歼10是绝对不能胜任这样的作战任务的;如果他的目标为一个相对较大的活动物体的话,比方说,一辆汽车,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其成功的几率也是小之又小;所以讲,他的目标应该是个固定的目标,某个设施或者是建筑,同样,他可能是针对其中的人,可能是个人,也可能是群体。
“‘就在这里’?你能不能具体一点?”团长只是想拖延时间,等待基地后续营救对策和队伍的到来,“或者,你可以说说你的条件?”
条件?陈轩翔站在那家伙的立场来看待“条件”这个绑架案中经常出现的字眼。的确,基本上大部分绑架案中,绑架只是一种手段,条件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可这个劫机者会有什么样的“条件”呢?
退一步讲,他的那句“就在这里”纯属是胡扯,那么他的目的就是叛逃,条件自然就是要求解放军保证他的叛逃安全,不击落他。如果那句是真话的话,恐怕情况就有点悬了,那家伙有护身符在手,如果对地攻击的目的能基本确保完成,那完成之后呢?如果他所针对的目标是军用设施或者是军政要人的话,在完成他的计划之后,他还是有条件可以讲的,继续让解放军放开大路让他叛逃,而且叛逃过去还会“大大有赏”;可如果目标是民用设施或者是普通百姓的话,他就没有条件可以开了。因为,这对整个世界来讲,这就是犯罪行为,是“恐怖活动”,就算是叛逃到敌对势力那边,结果也得引渡回国接受制裁的。
或者还有第三种可能?陈轩翔的大脑此刻在高速运作。如果讲,他是要袭击地面目标的话,他真的是针对某一个地面目标吗?这是个疑点,如果是想袭击目标的话,那架歼10只能用的它携带的卫星精确制导炸弹,和机炮的疯狂乱扫。可这个方式似乎完全不可行,因为在精确制导炸弹装载之前就已经设定好攻击目标的位置坐标,这样才能准确命中目标。所以他是没办法百分百命中海上市某个特定的目标的。也就是讲,那家伙的行动目标可能是不确定的,炸弹扔下去,砸到谁就炸谁!还有,那更糟糕的打算就是,那家伙在扔下炸弹的同时,再把波音客机作为一枚巨大的“炸弹”,将其击落,那么坠毁的客机将会给市区的人群带来更大的灾难。
或者讲,他的这种无固定目标的做法也是一种“绑架”,一个谈条件的筹码?有可能,把一架满载乘客的客机摆在头顶,用枪指着,又用一枚炸弹悬在更多人的头上,这么多条人命也许就是他谈判的资本?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家伙的条件又会是什么呢?哎呀,头都大了,这个混蛋!陈轩翔再次将火红的视线转向那个天杀的家伙,那家伙一直处于上风,一言一行都压着陈轩翔他们,让人透不过起来。
那家伙在团长提问之后缄默不语,后来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就像是有意为了给陈轩翔他们一个急需的答案一样,特地给他们吃下定心丸:“你们放心,我的目标就在下面。你们不采取行动的话,我头顶上的这架客机就会安然无恙。”
这个回答让人喜忧参半,客机上的四百多人算是保住了,可这家伙的目标是地面的什么设施或者是什么人呢?他们的安危呢?
好,头绪渐渐理清了,下面就该推想对策了。应该说这算是个不小的进展,陈轩翔的火气算是压住了不少,摩拳擦掌,干劲又上来了。
这家伙既然已经申明他是要攻击地面目标,这么说他行动的针对性理应很强,也就是说他的目标是确定的,可他的对地攻击武器却是已经设定好攻击目标的精确制导炸弹,这枚炸弹的攻击目标理应是上百公里之外的地面演习靶场,假如真攻击其他目标的话,那么那家伙只能冒险超低空飞行进行惯性投弹了,可那种方式的命中率实在是小得可怜。不管怎么说,待会这家伙真的疯了,把炸弹扔下去,希望他投在民众稍微稀疏的地方。
“我需要与上面的波音747取得联系!”那家伙在透过机舱查看了下下面的地形之后,终于提出了一个要求。
待基地批准之后,陈轩翔给那家伙报去了波音客机的通讯频道,当然陈轩翔他们不可能错过这个通讯内容。
那家伙接通波音客机,就要求波音机进行小角度的修正,并要求减速,按他的指示偏离原来的航线飞行。陈轩翔看了看,以修正之后的航线飞行的话,两三分钟之后就会到达市中心。难道那家伙的攻击目标在市中心?
波音客机照办了,当然他们没有错,不合时宜的反抗将会给自己招致更大的伤害。
耳机里基地传来的重要打断了陈轩翔的思绪:“051,052,注意。”
团长和陈轩翔更想听到的是基地传来行之有效的拯救方案,可事与愿违。
“基地在对0114机以及其所载武器进行再次核查之后,有重大发现,情况比我们设想的更糟糕。0114机的新型卫星精确制导炸弹的攻击坐标,在战机出发之前被人篡改,新的攻击目标为市中心刚刚落成的国际科技大厦!我们已经通知警方,进行人员疏散。希望你们能争取几分钟的时间。”
这个讯息的爆炸当量绝不亚于那架歼10携带的炸弹的当量,陈轩翔和团长可谓是大惊失色,难道那家伙在基地时还有地勤人员是同谋?现在命悬一线,这个不该是陈轩翔他们考虑的问题。当下要解决的问题或者是人,就是那家伙!
他的目标,不,或许是他们的目标,国际科技大厦!陈轩翔点击了下地形图,没错,沿着现在的这个航线飞行的话,科技大厦就在前方不远处,要争取几分钟,对陈轩翔他们来讲,就是名副其实的天方夜谭。现在最多也就剩下近百秒,就到达炸弹的投掷位置了。遭了,恐怕那家伙要得手了!
“052,昨天晚上看新闻没?”团长貌似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其实不然。
“看了,我知道!”陈轩翔的脸愁云密布。
是的,昨晚大家一起看新闻,有报道说从今天开始一个半月内,世界各地的物理学科方面的顶尖人物,都将在海上市的国际科技大厦齐聚一堂,进行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物理学术交流。
精确制导炸弹被挂载到飞机之上后就不能在地面更改它的攻击坐标了,这个陈轩翔他们都知道,原来这家伙早有一手,早就更改了坐标,或者是他的同谋改变了坐标数据。他势要破坏此次全球的物理盛会,这显然是一起蓄谋已久的恐怖袭击事件,而且绝对是反社会进步,反人类罪!要是其中哪位类似与爱因斯坦或是霍金遇难的话,这对全世界的科技发展造成重大挫折!
那家伙怎么会以科技大厦,顶尖物理人才为目标呢?难不成是哪个反对社会进步的恐怖组织支持他这么做的?简直就是变态。与其思考这个问题,倒不如想办法解决当前的险情。
“如果没有办法阻止他呢?”团长向基地提了个实际得让人生畏的问题。
“到时,我会批准将其击落。”基地那头静默几秒钟之后,给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波音呢?”
“只有冒险放弃,科技大厦更重要。”
怎么办,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人类最优秀的那批人被炸死?那倒不如直接把那家伙击落,说不定那架波音客机还有一线生机。也许这样的做法才是最实际,也是最为正确的唯一选择!
陈轩翔第一次有了如坐针毡的感觉,也许这种感觉将如梦魇般,伴随着他的整个飞行生涯,这是种无可奈何和心急如焚交错的痛苦感受。
陈轩翔逐渐感到失落,待会那没人性的家伙投弹之后,会不会轻易放过波音客机呢?也许不会吧,反正他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坏人嘛,坏事做到底,死也要拉上更多垫背的,这个禽兽!不管他放不放,待会我都会把他给宰了!陈轩翔咬牙切齿,就差剥其皮,吃其肉,饮其血。
还剩二十来秒了,陈轩翔脑袋里充斥着科技大楼此时惊慌失措的骚乱情景,待会取而代之的应该就是二十来秒之后的大屠杀的血腥场景,和满目疮痍的城市。
真希望他投下的是枚哑弹,可那几率实在是因为科技工作者的不懈努力而被降到最小值,此时此刻怎可对这个抱以任何希望呢,那就是后勤人员的不信任。
“团长,这枚炸弹的爆炸当量多大?”陈轩翔多么渴望团长能给他一个小的微乎其微的回答。
“不清楚,据说这次的新型制导炸弹的精确度和威力都有大幅度的提升。”团长有一说一的答案让陈轩翔一点都不好受。
“是第一次实弹试投吧?”陈轩翔只希望那家伙能够投偏了。
“是的,第一次。”
“他的投掷技术也许还不是很熟练。”陈轩翔想找到任意一个可以让他自己稍感舒服的借口。
“有道理。”团长也知道陈轩翔这一系列的话语只是在自我安慰罢了,事实太残酷谁都有理由选择回避。
“投弹,投弹……”陈轩翔嘴巴一直嘀咕着这个不祥的词语,“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怎么了,有办法?”团长已经将飞机退到波音客机和那架歼10的后方,开始着手锁定对方的操作。
“好像是,再给我几秒钟。”陈轩翔脑袋里好像有个隐藏的东西在窜来窜去,但就是不能轻易抓着,“就几秒,就几秒!”
是什么?刚才我好像想到了什么,投弹,投弹,那家伙要投弹?对,他的目的是要投弹,这对单座的歼10来说是有一定的难度和危险的。在实战情况下,只有取得了绝对制空权之后才会让单座的歼击机来执行战术性的小型定点轰炸。因为要让一个飞行员驾驶飞机,同时又要兼职做对地武器的操作员,实在有点忙不过来。
而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只有一个!陈轩翔豁然开朗,兴奋得快讲不出话来,对,这个时候还是尽快付诸实施的好!
“团长,也许我们还有最后的一次机会!”陈轩翔的情绪转变快得让人无法瞬间接受,但是这个突然转变是团长他们最想看到的。
“讲!”团长在催促陈轩翔的同时,手中并没有放弃锁定对方的意思,这不是对陈轩翔的不信任,而是在做两手准备。
“待会,那混蛋要投弹时,为了能准确操作武器,他肯定会将飞机转至自动驾驶模式,我们锁定他,他是来不及转换手动驾驶模式来规避的,也就是讲我们会有几秒钟的时间对付他了!”陈轩翔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情绪更是窜至最高,“我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赌也要赌一把!”
“赶快接通波音客机!”对,赌也要赌一把,赌赢了,大家就有活下去的机会;不赌,就什么都没有了,团长行动很快,“a2911,保持通信状态,一切听我的指示!”
与科技大厦的距离就快到投弹范围了,时间第一次让陈轩翔如此的心跳加速。
“嘿嘿,我好像又想到一点东西了。”陈轩翔真庆幸危难之际自己的头脑没有因紧张和恼怒而死机,反而变压力为动力,灵光一闪,“我有一险招可能会增大成功率!”陈轩翔此时已不是单单有信心而已,甚至滋生了点让人生厌的自负和嚣张。这不是他的错,长久处于下风的压抑在得到释放之后就是惊人的爆发。
“怎么做?”
“等着看吧!我不是乱来。”陈轩翔瞬间减速,将飞机退得更为靠后,与前方的那架歼10的距离拉得更大了,“团长,你锁定了没?”
“当然。”一架沿着固定航线的飞机锁定起来实在是小菜一碟,何况又是团长呢,“a2911,待会我将要求你紧急拉起机头,发动机一定要开至最大功率!”
“明白。”波音机的希望完全寄托与这个双机拯救小队了。
下面的一切已经基本可以看出些端倪,整个闹市区已经骚乱得炸开了锅。大群的市民开始惊慌疏散,科技大厦的周围逐渐停满了警车,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黑点”正竭尽全力把大厦里的人忙着往外拉,还有些警察则在戒严,以防意外的状况滋生而雪上加霜。天空中,已经有两架警方的直升机在大厦上方盘旋,两架警方直升机上方不远处,四架陆军直10武装直升机悬停戒备着,不用说,机上肯定挂载着对空导弹,足够那家伙死上十来次。更可以想象,这会儿肯定有一辆辆军车驶向市中心。
那架歼10已经被团长牢牢锁定,锁定报警系统也早已给他提醒,可那家伙完全置之不理,似乎成竹在胸,没有丝毫退缩的迹象,的确此刻尾随其后的团长还是没有机会。陈轩翔百分百肯定,那家伙这会儿正全力以赴,准备投掷那枚炸弹。
“最后一次警告!”陈轩翔开通了与那架歼10的通讯频道。他多少想了解那家伙此刻的感受,一个罪犯犯罪的内心世界,走到这一步,谁都不想看到,但谁都想看到放下屠刀。
“看来今天我行动的目的不能百分百达到了,呵。”那家伙一付“大义凛然”的口气,“看你们拿我怎么办!”
“凉拌(办)加爆炒!”陈轩翔的狠话也跟着发泄出来,“你别嚣张!”
“你们终有一天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又是胡话!
“他快要行动了!”团长给陈轩翔和地面提了醒,而地面的疏散工作那绝对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团长,待会你可得把他给射爆,别再给地面的同志们增加负担。没爆炸就掉下去的话,那就与炸弹无异!”陈轩翔多少有点调侃的意思,也算是给他们自己减压吧。不过话是一点没错,掉下去的话,即使没有到达杀害那批科学家的目的,但对普通市民来讲同样是灭顶之灾,生命不管对谁来讲,都是等价的。
“就怕待会一起掉下去的还有波音747。不过,我会尽力的,到时你躲开一点,爆炸的话可能会伤着你。”团长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成败与否,都对他们的军旅生涯有极大的影响。而这一次,就团长看来完全成功的几率基本为零,这样的事绝对不能交给陈轩翔这样拥有大好前程的年轻人来做。团长此刻只想保住更多的人,其中包括陈轩翔,哪怕是彻底断送自己的飞行生涯也在所不惜,当然付出的也许还有生命!
此时的天空中四架飞机的阵型已经成一条直线:最前方是一架波音747客机,它的腹部下面是一架歼10,也就是这次危机的制造者;它们的后方不到五十米处是另一架歼10,是团长的座机;离团长座机几百米处是最后一架歼10,那当然就是陈轩翔驾驶的战机。
近了,那家伙该快投弹了!
“团长,我要放手一搏了!”处于最后面的陈轩翔已经准备把握好最后一次机会。
“去吧!我看好你!”团长怎会忘记给陈轩翔打气。
“谢谢,待会团长可得看准时间!”陈轩翔并未将他的策略详细讲给团长听,时间已经不允许他这样做了。
“明白!”铁一般的声音。
“混蛋,我来了!”
陈轩翔稍稍压低了机头,逐渐提升发动机的功率,原处于最后的陈轩翔的座机猛然加速,从团长座机正下方瞬间掠过,直奔最前方的歼10而去!
就是现在!
“波音,拉起机头,全力攀升!”团长给波音客机救命的命令。
那家伙的歼10就在前上方了,对,就是现在!
“凉拌!”陈轩翔将发动机推至最大,身体承受着数个重力加速所带来的负荷,全身的血液开始滞向身后,大脑的供氧也在消退,这是常人无法承受得住的。
很好,速度就快达到了!
“我要的是超音速!”
陈轩翔飞机的速度如此之快,根本看不清机影,唯有的只是疾风和那翻腾的白色尾迹!
接近音速了,强大的阻力致使飞机开始发颤,但飞机的速度却在骤增,把握好具体的方位,冲过去。
“我……来……啦……”陈轩翔的声音越拖越长,声调也变得异常古怪,如同没电的随身听费力地播放着磁带。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发生了变化,这正是陈轩翔所做的目的。
波音客机已经按指示拉起了机头,开始竭尽全力,往上攀爬,远离那个死神。
而那家伙就在前方,陈轩翔要做的就是从他正下方飞过去!
接近,愈来愈近,成败在此一举!继续加速,势要超过音速,突破音障!
到了!位置和速度都如陈轩翔所预料的到了!
此刻那家伙就在陈轩翔的正上方,而陈轩翔战机的速度正好达到了音速!
“嘭”两声巨大类似爆炸的声响响彻四方,这就是音爆!而陈轩翔座机瞬间被一个白色圆锥云雾团包围!
陈轩翔抬头看了看上方,他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那架歼10,环顾四方,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世界如同在此刻停滞了,好像有种惘若世外的感觉:陈轩翔听不见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仪器的电流声,甚至不能听到自己的大口喘气声,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自己扑通扑通的急速心跳。
因为,此刻对陈轩翔而言,整个世界安静了,一切的声音全被抛到了身后,飞机突破了音速!
陈轩翔看不清后方,他只希望他的这个高危动作没有白费。
其实,事实正如陈轩翔所预料的一样:当陈轩翔的战机准确地从那家伙下方贴身划过,由于突破音障的缘故,陈轩翔战机周身附近的气压瞬间陡降,和着擦身而过搅起的乱热气流,那架该死的歼10终于失速了!
这就是陈轩翔所说的“凉拌”,而这一切只是发生在数秒钟的时间里,命运的天平开始向陈轩翔他们这边倾斜。
那家伙开始左右剧烈抖动,上下颠簸,发动机的推力已不正常,飞机偏离了固定航线,而且就快失去控制往下坠落了。而紧急攀升的波音客机已经与其拉开了很大一段距离,继续上爬,摆脱魔爪。再不转换驾驶模式,等待那家伙的,将是彻底的失败。
“凉拌”结束之后,就应该采取下一步的“爆炒”行动了——击爆他!
而担任主攻的团长理所当然不能给他任何机会继续纠缠波音机,并再次以此作为挡箭牌。团长的任务就是用高速机炮在半空中射爆他,当然,这绝不是个轻松的差事,要不然团长不会主动揽上这个任务。黑锅,绝不能给年轻的陈轩翔来背。
那架歼10虽之前早被团长给锁定,但是要击中姿势如此不稳定的战机谈何容易,何况还要确保将其击爆。那架歼10已经处于失控状态,通过通讯频道,可以知道,那家伙的方寸并未大乱,只是知道自己身陷险境:“那家伙,果然很强!不过我似乎并没有完全输,你们只是救了那架波音747而已!”
陈轩翔此时已将速度放回到亚音速,左侧翻滚,打算回头会会那家伙。
“你自保都困难了,别说大话!”陈轩翔怒斥道。
陈轩翔的话一点不错,那家伙战机的状况比刚才更糟了,飞机已不是简单的失速而已,此刻机头载向地面,正急速盘旋下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架歼10已经空中停车,陷入了乱流漩涡,再不设法拉出来那就只有坠机的分了。
“不能让他坠落到地面!”那下坠的飞机很快就“摆脱”了团长的锁定,要想再次锁定这样飞行姿态的战机,那可谓难上加难,团长的责任感当然远远胜过陈轩翔,“我去!”放下机头,尾喷收缩,笔直向下追赶过去。要是让他坠到地面的话,也不知会有多少无辜性命就此罹难,所以绝不允许发生。
地面的人群已经彻底慌了,争相逃窜,可他们也知道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躲避才是最安全的,对自己安慰最大的莫过于他们惊恐万分的尖叫;场面一片混乱,军警的疏散工作已经彻底宣告失败。
“你的目标不是科技大厦吗?有种就拉出来,攻击啊?!”陈轩翔唯有的只剩下激将而已。
“我不会伤及无辜的。”耳机里传来那家伙发颤的声音,听得出发颤的原因只是那家伙飞机的通讯信号出了问题,而那家伙一直摆着他的那付高姿态。
“那你就拉出来,咋们较量较量!”陈轩翔总觉得直到此刻,他们始终都没能摆脱被动挨打的局面,最起码在口舌之战上,陈轩翔一直感到无形的压迫感。
“没空陪你玩!”嗤笑加嘲弄。
那架歼10还在持续下坠。
以这样的速度和下坠姿势,陈轩翔和团长是没有办法锁定命中目标的,而科技大厦上方的那几架直10更是无能为力,几十枚导弹只是聋子的耳朵——摆设而已。
团长的速度比那家伙的旋涡式下坠来的快多了,但是对方的机身实在是不稳定到极点,机影在团长的玻璃瞄准器上不时跳进跳出,瞄准器上不断翻滚的校正线根本就跟不上那家伙的机体翻转,而绿色的准心总是没法与锁定圆心重合。不行,离地面更近了。
团长和陈轩翔此刻只能指望于那个家伙,希望那家伙的驾驶技术还不算太烂,最起码有能力将飞机从乱流漩涡中拉出来。
快点吧,拉出来吧,离地面已经够接近的了!陈轩翔心里在咒骂那个混蛋,也压下机头,俯冲下去。
“瞧吧!”陈轩翔隐约从沙沙的耳机声中,听到那家伙的再次发话。看来那家伙是要有所行动了,希望他能拉出来。不错,他该死,但不是现在摔死,而是应该死在陈轩翔和团长的手中。
陈轩翔加大了飞机的推力,既然那家伙貌似很有把握拉自己出来,那么陈轩翔他们也不能放他生路了,更不能给他任何机会进行地面行动。只有奋起直追,切不可让那家伙有喘息之机。
那家伙离地面的距离只剩下数百米了,这个距离对于急速下坠的飞机来讲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下面不是空旷无垠的荒野或是农田,而是全国最为繁华的现代大都市,到处都是层楼叠榭,那家伙随时都有误撞大型建筑物的危险。
“混蛋,长眼睛点!”陈轩翔都为那家伙捏了把汗,悬。
猛然,那家伙的飞机的尾喷的火焰升为一圈又一圈的蓝色圆锥火焰,看来那家伙还不赖,飞机顺利再次发动起来。
“轩翔,别让他跑了!”团长就紧随其后,伺机而动,同时要求其后的陈轩翔守住另一侧。
那家伙的歼10的机身已经稍稍稳定,在机身做了个向外侧翻的同时,那个看不见但又时刻存在的乱流漩涡把那家伙重重地甩了出去,犹如飞箭离弦,那家伙成功地摆脱了漩涡下坠。
陈轩翔一阵惊喜,随之而来的是再次的紧张,一定要将他干掉。双手死死握紧操作杆,争取每一秒,欲将其牢牢锁定。
然而那家伙居然没有将机头拉起,飞机一直以小角度侧身斜向下飞,而且速度极快,转瞬之间,已经飞进了市区低空,潜入了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之间。
显而易见,那家伙是为了躲开陈轩翔和团长的穷追猛打,躲避雷达的准确搜索定位和锁定,而他的前进方向同样极其明确,就是科技大厦!
这个混蛋,驾驶技术看来也是相当了得,城市中的低空穿梭都有胆做,很不简单,那就更需要和他会会。陈轩翔甚至有了英雄相惜的感觉。拜托,现在是在真正的战场,给点感觉好不好,在心里头陈轩翔扇了自己几个耳光,绷紧每根神经,现在将要进入城市巷战。可是心慌却随之而至,这样强烈的感觉是陈轩翔入伍以来的第一次!
“轩翔,你跟在他的后面!我到前面去截他!”团长拉起了机头,猛然加速,瞬间突破了音速,擦过楼顶,包抄过去,还不忘提醒陈轩翔,“千万不要轻易使用机炮!”
突破音爆的两声巨响,粉碎了附近两侧大楼的玻璃,振开了地面疲于奔命人群的嗓子,高空飞溅的玻璃碎屑疾风骤雨般倾向地面,如同沸锅的人群更是加快了四处逃窜的速度,嘴里还不忘记发狠咒骂。
陈轩翔此刻已经无暇顾及那些民众的怨愤,迅速干掉那家伙,这才算是顾及民众的性命所在。第一次在不足百米的情况下,在城市楼宇之间紧张穿梭,留不得一点马虎。前面那家伙却能从容不迫极有目的性地高速航行,陈轩翔心里面还是忍不住赞叹几分。
飞机振聋发聩的轰鸣声在楼宇之间来回穿行回荡,可以肯定,周围的一切都在颤抖;飞身而过的硕大模糊楼影给陈轩翔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压力,绝不能撞楼,不仅放过了那家伙,误伤了百姓,还会给空军丢脸。这种责任感有很大程度上增加了陈轩翔的心理压力,那就变压力为动力吧,陈轩翔给自己打气,但他心里却开始没底。
终于,陈轩翔拿出了最后保留的决心,提高了刚才一直没有足够胆量和信心提高的速度。这样的确把那家伙咬得更紧了,但却由于分配了过多的精力去吃力飞行,而却迟迟无法将那家伙锁死。果然,城市巷战不是这些传统飞机可以胜任的,陈轩翔想象此刻自己驾驶的战机是能悬停于半空的F35那该多好,就算是老式的鹞式战机也行啊,对付那家伙就稍微得心应手点了。
陈轩翔考虑的没错,城市内的“巷战”,还是让能悬停的战机来执行任务效率和安全系数相对较高。刚才只有一旁观战的分儿的那几架直10现在是该发挥自己优势的时候了。而且他们已经行动起来,悬停在高于城市建筑几十米处,占领了几个重要的十字路口,随时等待猎物的出现。
但陈轩翔也清楚的知道,让武装直升机对付速度远高于自身的歼击机,还是不太现实,速度和雷达远跟不上,他们更多的是在起着威慑作用,一切还得看陈轩翔和团长他俩的努力。
团长的高度稍高一点,那家伙的飞行路线一目了然,离科技大厦已经非常接近,再过两个大的十字路口就能到达了,看来那家伙对地形了如指掌。
可科技大厦那边呢,疏散工作还未完成,当然这个工作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各研讨大会都在大厦中部的大型会议厅进行的,这样的上不上下不下的位置,给撤离带来了巨大的困难,电梯太慢,又不够用,而楼梯根本就行不通。对此,所有人只有焦急的分儿了,那些物理学者们如此,疏散军警们如此,陈轩翔和团长更是如此。时间在此刻与生命画上了等号!
陈轩翔用余光扫了下地形图,也发现那家伙离他的目标已经很近,更是加快了瞄准锁定的速度,看来自己的技术还不够精湛,可恶。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那家伙微微拉起机身,减速,一个侧翻就轻松拐过了那个九十度的弯。陈轩翔不甘示弱,同样照办。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时间已经不容许他来挥霍,得马上干掉他,要不然真的就来不及了。
那家伙的算盘陈轩翔也考虑到了:精确制导炸弹现在是没办法在高空投掷了,只有把它当作是传统无制导的普通炸弹那样,实施低空近距离地直接俯冲投掷了,而且这样会来得更快,击中大厦中部的几率更大,爆炸更猛烈,轰炸效果将更佳。911事件中,用伤亡3132人、彻底摧毁双子大楼,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陈轩翔内心的不安已经完全挂在了脸上,他知道自己基本上已经没有能力去锁定对方,阻止那家伙的疯狂行动了,手已经不能自已地发颤了,心脏的准确位置都没办法感知,而泪,都快出来了:“这个畜牲!”哭腔中透着他那还未成熟的孩子气。
不行,绝对让他得逞!赌也要赌一下,要不然待会连赌的机会都没了。陈轩翔将机炮的发射模式由虚拟训练模式转至实弹模式,现在炮弹已在炮膛中就绪了;接着发射保险也打开了,大拇指也已放在红色发射按钮上……
“轩翔,千万稳住,没锁定,千万不要开炮!”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团长及时察觉了陈轩翔的异状,给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忠告,“不可伤及无辜啊!”
“可我怎么也瞄不准他……”陈轩翔已经哽咽得说不清话了,大拇指也没离开发射按钮。
“别慌,别哭,轩翔,眼睛里有泪就看不清,就没办法瞄准了。努力,我看好你,我会在前面截住他的!”团长此时的身份更像他的另一个身份——刘叔。
“明白!”陈轩翔终于放弃了仓促的射击,但是保险已经没必要关闭了,“我再试试!”飞机做了个翻滚,机身稍微提高了点,掀起的气浪席卷了周身的建筑,大有摧枯拉朽之势。
然而,团长的话的确只是对陈轩翔的安慰之词而已,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很快就转过了,科技大厦已经近在咫尺!
难道,真的失败了?!
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已经拿那家伙没半点办法了!陈轩翔强打起来的精神瞬间分崩离析,手中的操作杆已经不听使唤,瞄准器也起不了任何作用了,这一切都是他失败的原因和表现。
科技大厦就在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的一角,十字路口被围得水泄不通,不,准确点说,那些人根本不想被围困在那儿,那家伙虎视眈眈的危险区域。他们只是想逃,他们是被困在那儿的,而不是主动“围”在那儿的。军警再次竭力建立起来的疏导警备线已经无法维持,人山人海,拥挤不堪,再发展下就会是更为惨重的“踩踏”事故。
那家伙的速度没有放缓,鸭翼动了动,机身下降了少许,姿态基本已经调整完备。
敌人已经真正亮出来了,强悍而智慧,街道两侧的一切因其瑟瑟发抖。地面军车上的机枪开始了疯狂扫射,连机影都看不清的战机怎会被击中!此刻的行动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而又无可奈何。而那几架直升机的反应速度实在是不值一谈。
完了,这算是最后一道防线吗?脆弱的如窗纸一般!
陈轩翔的视线已经模糊,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完了,也不知道今天会死多少人!而我却无能为力,不,我已经竭尽全力了,只是不够而已,聊以**的陈轩翔已经有点恍惚了。
近了,近了,只剩几百米了,这个距离对战机来讲只是刹那间的事情。大局已定,陈轩翔只有惯性般地尾随其后,他也许连待会在那家伙得逞之后进行追击的意愿都没了,而下面的机枪还没有放弃,继续吐着火舌,那算是最后的挣扎了。
那家伙见距离已差不多,方向完全正确,接下来就是歼10最擅长的大迎角急升,那就是投弹的标准动作。
对,那家伙投弹了!
那枚制导炸弹被歼10的上扬给实实地抛了出去,速度极快,弹身的弹翼自动展开,几乎是保持水平直线,如同饿狼般,向那科技大厦的中部扑去!
而那家伙则是边扫射,边贴着科技大厦向上窜逃规避,身后卷起无数破坏残屑!
一切都玩了,真的完了,那枚炸弹将在两秒钟内命中大楼,并且有能力将其从这个城市中彻底抹去!
除了绝望,还有什么?陈轩翔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但奇迹总是有的,但奇迹都是用鲜血换来的!
那枚炸弹的姿势极其“优美”,向它的最终归宿滑行而去,它只是想献吻而已。
然后,奇迹诞生了——
一个模糊不清的机影,刹那间,从炸弹的左前方高速窜出,这一切是那么的出人意料,那架飞机分毫不差地横拦在那枚炸弹之前!
于是,那架飞机坦然地接下了那枚炸弹的“死亡之吻”。
在距离大厦不足百米的半空,迸发出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火团,瞬间吞没了那架飞机,将其撕得粉碎。剧烈爆炸的冲击波混合着响彻天地的爆炸声,将科技大厦的外衣扯得七零八落,无数碎屑四处飞溅。
地面人群同时短暂耳鸣,声嘶力竭的世界已经彻底“沉寂”。惊魂落魄的人群骚动得更加难以控制,疯狂拥挤,竭力避免爆炸物祸及自身。
然而人群之中却有一人镇定自若,面不改色,不,也许是因为看不太清他的面孔而已。他戴着一顶帽檐很长的黑色棒球帽,抬头望了下那爆炸火团和那架企图潜逃的飞机,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看来,有人已经行动了,不过可惜失败了……”
说完,那人打量了下周围的情况,转身混入了拥挤的人群,迅速离开了现场。
这突如其来的拦截相撞爆炸,使之前已经走神的陈轩翔又再次惊傻了:“不要啊……刘叔!!”
不错,是团长的飞机.一个人的牺牲居然可以如此绚烂夺目!
数块大片飞机残骸迎面射来,陈轩翔躲闪不及,一块垂尾残片从飞机下方,重重地砸在正要紧急攀升规避的机身之上,在机身和机翼连接处,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在爆炸的冲击波和飞机自身的动力作用下,陈轩翔受伤的战机一下子就被抛出老远,也顺利让他逃过一劫。
“刘叔……”陈轩翔已经泪如泉涌,耳机那头只有没有信号的沙沙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那个混蛋!”悲伤和怨恨烧红了他的眼睛,光流泪的话,能对死去的还有活着的人起什么用呢,“混蛋,我要宰了你!”
复仇的火焰吞噬了陈轩翔的心智,或许讲只有复仇才是此刻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也是最迫切的事情。
“混蛋!”
陈轩翔的战机顷刻之间突破了音速,以蛇形机动向上方的那家伙扑去。
那家伙似乎没有半点躲避的意思,唯有的是他罕有的失落:“居然……我,失败了……”
“你得偿命!”陈轩翔很快就从后下方,近距离死死锁定了家伙。
杀了他!
陈轩翔牙关紧闭,屏息凝视,大拇指果断地紧紧摁住发射按钮:“死吧!”
一条长长的愤怒火鞭扫向了那家伙,削去了那架歼10的左翼,一团小火花飞溅而出,瞬即绽开了一朵花,凌空爆炸了,一切都来得那么容易。
那家伙没有跳伞,陈轩翔看得一清二楚:“刘叔,他是给你陪葬的!”那混蛋总算是得到应有的报应了。然而这一切似乎来得如此容易,陈轩翔没有体会到一丝的成就感,甚至觉得自己在精神上再次输给了那家伙,虽然他已经死了。
理所当然,这次的爆炸威力不能与之前的爆炸相提并论,但是它对陈轩翔的威胁远远大过前者,不计其数的飞机残骸碎块铺天盖地翻滚飞来。
完全沉浸在悲痛之中的陈轩翔显得尤其力不从心,按下机头机动规避,不能幸免的是,飞机最终还是受到了巨大的毁坏。那架歼10的尾喷残骸,直直地撞碎了陈轩翔飞机的玻璃座舱盖,数块玻璃碎片划在了陈轩翔的脸上,绞心般的阵痛,那是因为眼泪淌入伤口的缘故。
咦,奇怪,刚才从那爆炸火团之中,飞出来的好像还不止是那架歼10的残骸,似乎还有其他的东西,但陈轩翔又不能确定,爆炸的强光让他的红色双眼感到短暂的眩晕,看不清周围的东西。
然而,真的有东西。
陈轩翔能大体上判断那东西的方位,的确从爆炸之中飞出来的——是一个光球!
是“球状闪电”吗?陈轩翔是以前从国内一流科幻作家刘慈欣的《球状闪电》一书中,了解到球状闪电的一系列相关的东西。
应该不是吧,那个光球看起来就像是个圆形的发光节能灯泡,而且发出的光越来越弱。
眼花了吗?应该不是,双眼已经从刚才的眩晕之中舒缓过来,看得实实在在,那东西就径直向陈轩翔的战机飞来。如果真是球状闪电的话,那就大事不妙了,它有选择的攻击性,陈轩翔记忆犹新,球状闪电可以瞬间把人烧成焦炭而不伤其半点衣物!
应该不会吧,今天已经算是人生最悲哀的一天了,难道还有一劫不成!
不是。那个光球是盘旋着飞到陈轩翔的前方,离他只有几米之遥,然后与飞机同速飞行。
光球的光更弱了,陈轩翔只是有点好奇,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让他彻底疲惫,再也没有心思来考虑一个也许是眼花,也许是幻觉,才看到这光球。
可陈轩翔总觉得,那东西有点怪,怎么讲呢,准确点来说,它更像是个发光的有意识的生命体。在与飞机保持固定距离之后,那个光球开始上下晃动,亮度猛然增加,刺眼异常,这让陈轩翔再次觉得炫目,立即紧闭了双眼。
什么,有些什么?陈轩翔感觉有人在对他说些什么,是谁?是地面传来的讯息吗?
不是,是那个光球。
当陈轩翔直视那个光球的时候,自己的大脑就好像与其在交流。
这个光球到底是个什么!
“怪不得我会输,原来是你!”那个光球发话了,它没动嘴,当然它根本就没有嘴,然而那声音清晰可辨,没错,是精神交流。可这只有在科幻作品中才会出现的骗人小把戏现实中怎么会真实存在呢?可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它就发生了。
“是你!”陈轩翔一脸的错愕,“怎么是你!”他从光球“发话”的声音中依稀辨别出那东西的身份。
没错,就是刚刚被陈轩翔射杀的“那家伙”!
可现在这声音,与之前在通讯器中听到的声音稍有点差异,那应该是通讯设备会造成微小变化的结果吧。可现在的这声音,陈轩翔听起来有点耳熟,总觉得在哪听过,甚至见过说话的人,只是一时半刻想不出来。
“呵呵,看来,你还未‘觉醒’!”
“你说什么,你这个杀人狂!”
“我今天算是栽在你的手里了,不过总有人会继续这样做的,也许将来你也会。”
“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是因为你还未‘觉醒’,红眼睛……”
“红眼睛又怎么了!”
“代表你是‘审判者’。”
“‘审判者’?”
“对。我快消失了,准确点说,我快死了……陈轩翔!”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
“说话呀!”
陈轩翔终于睁开了双眼,眼前的光球已经消失不见,或许它根本就没出现过,也许都是该死的幻觉,飞行幻觉不是常常发生嘛。
好不容易,陈轩翔才缓过神来,上半身的疼痛让他回到了应该面对的现实,这才是当前之急。陈轩翔可以断定此刻自己的脸已经血肉模糊,头部剧痛难忍,的确,不是脸,而是头顶。呼吸已经开始困难,陈轩翔迅速接上了氧气管,视线也有点模糊,甚至有点发红。他右手死死抓住操作杆,稳住飞机,伸出左手摸了摸头顶。
一阵无奈的苦笑:“好像情况有点糟……呵呵……”原来头盔顶部已经被削去,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深深地刺入头顶。
陈轩翔吃力地挺起身子,左顾右视,检查飞机的受损情况。机头的雷达被撞瘪,座舱盖完全被掀,部分仪器受损,驾驶模式的切换档好像也出了问题,机翼几处重伤裂口,垂尾中部断裂。只是陈轩翔看不到机腹的受损情况,应该不是很糟,因为任何残骸被卷入进气口都将造成发动机停车甚至爆炸,而且飞机也没有出现漏油的情况,陈轩翔庆幸飞机受的伤,没有自己那样严重。
“我可真逊,这都没能躲过……”陈轩翔只有自嘲来保持自己的清醒。失去了座舱盖的驾驶舱显得很冷,疾风吹在伤口上,如同要挤光陈轩翔脸上所有的血液一般毒辣,“也罢,刘叔已经完成了任务,我也帮刘叔报了仇,就算是死了也应该没什么关系了……呵呵……”他感到全身心的超然解脱,身上的一切都已放下。
“052,收到吗,052?”陈轩翔破烂不堪的头盔中传来了地面的声音。
“……收到……请讲……”陈轩翔拭了拭额头上不断往下淌鲜血,防止其恶化早已模糊的视线。
“052,051你们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那头的声音很激动。
“谢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陈轩翔继续拭血,“团长他……”再次哽咽。
“你受伤了!伤情如何?”
“好像有点严重,我想我撑不了几分钟,快休克了……飞机受损不太严重,运气好的话,我能在最近的机场迫降……”陈轩翔感觉通话有点吃力,一连打了几个冷颤。
“机场我们早就应经清场了,方位你清楚吗?”
“可以看到……”陈轩翔努力挪动自己的身体向左侧下方查看,“机场方位确认……对了,给我叫救护车,多备一点O型血,我失血过多……”
“这一切都准备好了,你放心,我们在机场迎接你的凯旋!挺住,陈轩翔!”
“为了领军功章,我一定会挺下去的……呵呵……”陈轩翔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伤口已经不怎么痛了,看来是快不行了,都已开始麻木失去知觉了。
其实,陈轩翔自救的方法非常简单,拉一下胯间的自动弹射器的开启把手,就可以轻松跳伞脱身了。
可,刘叔,死了,是为了就更多的人;如果,我,现在就死了呢?陈轩翔在问自己,假如我死了,会怎样呢?这是个与刘叔相反的结果,失控的战机可能坠落下去,祸害百姓。陈轩翔又再次确认了自动驾驶模式能否切换,看来真的是坏掉了。没坏掉的话,那就好了,即使死在了飞机上,临死之前设定一下飞行航向,自动飞离城市,飞向前方的大海,让飞机自生自灭,那样不伤人就好了。
可那东西坏了,没办法设定固定航线了,所以,为了不做一个罪人,我得活下去,这是唯一的选择!陈轩翔再不给自己鼓气的话,那就算是真的完了。
陈轩翔用他那双逐渐麻痹的手,费力地把持着操作杆,艰难地调整着航向。飞机显得格外笨重迟钝,转了一个很大的圈才确定了航向,向机场飞去。
机场并不远,甚至可以讲非常近,然而这对陈轩翔来讲可谓是分秒必争,他在与死神赛跑,赛跑的奖品是生命——陈轩翔自己的、还有那些可能遭殃的普通市民的!
陈轩翔只有赢的选择,他只有跑下去。
“很好,陈轩翔,保持这样的姿势开始慢慢下降!”地面的人知道,保持与陈轩翔通话,那样可以维持他的清醒状态。
“明白……我会尽力的。”
机场就在前面了,可陈轩翔感到自己已经累到了极点,知觉开始一点点地从身体里散去,眼皮很重,好困,真的想就此睡下去,不,只睡一小会儿,打个盹而已,就一小会儿……陈轩翔的眼睛闭了……
接着是数秒的静默……
“轩翔,干嘛呢?”
“是刘叔啊,我想打个盹,今天的演习太累人了。”
“那样可不好啊,你看,座舱盖都没了,风大,睡觉会着凉的。你生病了,你老爸陈忠要找我算账的,哈哈……”
“是啊,儿子,可别把身体给搞坏了。”
“老爸?是你吗,老爸?”
“当然是我,我的儿子。”
“老爸,你怎么来了?”
“呵呵,不只是我,你妈妈和轩琪也来了,你看!”
“轩翔!”
“哥哥!”
“妈妈,轩琪,你们怎么也来了?”
“你受伤了,我们当然要来看看了。”
“你们看,我好得很,完好无损!”
“哥,你头上皮破了!”
“啊,一点小伤,不足为虑。”
“小伤也是伤啊,先回家养好了再说,来,跟我们回家!”
“妈,真的没关系的。”
“那好,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嗯,飞完这个高难度动作课题,我就回去。是吧,刘叔?”
“那当然,我看好你哦,轩翔!”
“咦,刘叔,你怎么飞到我前面去了?刘叔,等等我啊,等等我啊!刘叔,你别走啊……”
“啊!”陈轩翔从噩梦中惊醒,“刘叔!”
眼前的一切将陈轩翔再次惊愕:飞机离机场跑道已仅有数十来米之遥,而飞机的速度没有丝毫放缓的迹象。机场很是空旷,数十架客机早已拉到两侧避开,跑道顶端围着不少人,很多是军人,还有军车,救护车。
“陈轩翔,赶快拉起来,拉起来重新降落!”耳机里面的声音紧张万分。
再不把飞机拉起来就会撞机了,对了,起落架还没放开呢!拉起来,要不然就麻烦了。
陈轩翔使出吃奶的力,试图拉起机头,可是与地面如此之近,飞机根本得不到再次飞起来所需的足够升力。飞机继续下滑,陈轩翔干脆关闭了发动机,打开起落架已经没时间了,可不试试的话怎会甘心。
真的是来不及了,起落架还未展开,剧烈摇摆的飞机已经着地了,陈轩翔伤痕累累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座椅之上,还得熬下去!
前起落架刚一着地,就被生生地压折回去,未能完全弹开的两个后起落架,也支撑不住惯性速度如此之快的战机。进气口底部已经裸露于地表,摩擦出慑人的火花;机尾的两片腹鳍因急速摩擦,早已折翼,而机翼也已接地。降落宣告彻底失败,唯有弃机才是唯一的求生之计。
“所有的人散开!”这是陈轩翔最大的嗓门。
“陈轩翔,快弹出!”
“明白!”机身继续贴地强制减速滑行,机舱剧烈的摇晃,让陈轩翔的五脏六腑有种翻江倒海的撕裂感,头顶的伤口的血也因抖动大汩大汩往外飞溅,陈轩翔已经完全看不清前方。现在唯有弹出逃生了,可早已麻木的双手已经不听使唤,不知道该怎么调动自己的神经来支配。
“快弹出!”
可这对陈轩翔而言,谈何容易。陈轩翔的视线再次被鲜血淹没,再不弹出去的话,那就是机爆人亡了。陈轩翔只有摆动双臂摸索弹射器的开启把手,颤动的机身加重了他双臂的酥麻感。
隐约陈轩翔感到双手触摸到了把手,然而手指头却如同散架了一样,无法使力握住把手。意识再次陷入恍惚,不行,不可以这样子,都走到这一步了,不可以就此死去!
手握紧了,陈轩翔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将身体往上挺起,拉动了把手。
终于弹射器启动了。
火箭推进器将陈轩翔连同座椅推上了高空,陈轩翔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加速和上抛,终于昏厥过去。在弹射到最高位置时,座椅自动脱落砸向地面,载着陈轩翔的伞包则顺利地安全打开。
而飞机在弹出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四分五裂,闷沉的爆炸声在机场内久久回荡。爆炸的热气流让陈轩翔的降落伞滞留在天空好一会之后,陈轩翔耷拉着脑袋,徐徐降落到了地面,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救护人员及时赶到,割断了伞线,给陈轩翔输上了氧气和血浆,将其抬上救护车,疾驰而去。
军方的消防车随后赶至,开始了灭火工作。军事警戒区也迅速划出,接着,飞机残骸也被军方有条理地清理回收了。
城市逐渐恢复了它正常的秩序……
我,这是在哪儿?
蔚蓝色的,是天空吧;那丝丝漂浮的白色,应该就是云朵吧;至于那最亮的光球,就是太阳了,只是太阳没有平常看到的那样刺眼,暖暖的,软软的。
脚下是什么?什么也没有。不,再仔细看看,模模糊糊地还能看见些东西,对,是地面。
哦,原来我在空中,没驾驶飞机,也没有伞包或是滑翔伞,更没有长出翅膀,可此刻的确在飞,御风而飞。
风不大,拂面的感觉很柔软,很舒服。对了,全身的感觉都是如此。咦,身上怎么没穿衣服,连内裤都不见了。没关系,反正现在空中只有云,风,还有自己,独自赤身裸体地享受漂浮飞行的感觉,真是棒极了。
好舒服,真想一辈子就这样飞下去。
懒洋洋的惬意,让人有点瞌睡。无所谓了,睡就睡吧。
于是,就悬浮在空中入眠,对了,是裸睡。
咦,怎么感觉身体好热呀,像是泡在热水之中,不对,准确的讲,那股热流不是来源于外部,而是来自自己的身体!
眼睛同样有着一种灼热感,感觉就像眼窝里润滑的不是眼泪而是团团焰火,但这火又好像不是那么的热烈,反而是种柔柔的感觉。
热流在身体里面来回地打转,一会冲进脑袋,一会又游走于双腿。渐渐地,那热流变得平缓,最后变成了阵阵暖流,充斥着整个身体,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微弱力量。
握紧双手,全身的那股力量和暖流就一下子汇集到了双拳,隐隐约约似乎还带着橘红的火苗。这火苗同样是那种给人温柔的感觉。
我这是怎么了?
陈轩翔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洁白陌生的天花板,光线很温和,应该是白天。这双红色眼睛上次睁开应该是很长时间之前的事了,对于稍微亮点的东西,陈轩翔还是觉得有点炫目感。不过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基本适应了。他想看看四周,可脖子很痛,转不过去,只好用眼睛的余光左右瞅了一下。
这里是个病房,很简洁,很白。有个窗户,关着,有点高,陈轩翔看不到窗外的东西;有个看起来挺不错的卫生间;不过整个病房里只有陈轩翔一张病床,没有其他人在,多少显得有些空旷和孤独。
陈轩翔试着动了动身体,成功了,身体挪动起来虽然有点吃力,关节很酸,不过陈轩翔能感觉到没有缺胳膊少腿,不由得笑了笑,不过没笑出什么声音。
他又抿了口唾沫咽了下去,润了润嗓子,清了清嗓子,试着“嗯嗯”地发出几声。声音有点陌生,又粗又沉,不过还过得去。嗓子里有股血腥味,很干,想喝点水舒舒喉。
脸上紧绷绷的,是纱布吧。对了,记得脸上是挂彩了,而且很严重,不知道会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老实说,此前陈轩翔对自己俊俏的脸还是很有信心的,真希望不要因此毁容。
对了,脑袋上应该还受了更为严重的伤,陈轩翔试图活动自己的双手,来摸摸自己的头顶,可是身上的被子让他不能活动自如,而且胳膊也没什么力气。陈轩翔长长地舒了口气,只好放弃。
看来自己总算是侥幸活了下来,这还是值得庆幸的。与此同时,陈轩翔没办法阻止自己去想整件事,去想刘团长。
“刘叔……”陈轩翔的声音低得自己都没办法听清,而眼泪已经哗哗流下,渗入纱布,碰到了伤口,很痛。可伤口再怎么痛,都不可能痛过他的心。
人就这么轻易地在这个世间消失了,而且是走得那么突然,那么让人无法接受。这世上坏人不少,为什么不先让他们都死掉,却让一个尽忠职守的好人撒手人寰?
还有那个可恶的家伙,间接杀害刘叔的凶手,那个混蛋……
迷迷糊糊,陈轩翔眼角噙着泪水,就这样再次睡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了。陈轩翔可以确定,自己这次睡的时间不算长,大概就几个小时。能感觉到,病房还有另外一人的气息。
“儿子,你终于醒了!”一个雄浑雄浑激动的声音最先传来,然后就是一张中年军人的刚毅脸庞映入陈轩翔的眼中。
“老爸……”陈轩翔同样很激动,只是有气无力,声音很小而已,他甚至不能确信他老爸有没有听见。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都整整昏迷一个星期了,把你妈妈可担心坏了,呵呵。”陈忠凑得更近了,陈轩翔都能清楚看到他的倦意了。
“那你不担心我吗?”陈轩翔打趣道。
“兔崽子,伤成这样还贫嘴!我先出去帮你叫下主治医生,告诉你妈和你妹妹。好好躺着,别乱动。”说完,陈忠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出门时,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关好了门。接着,陈轩翔听到了仓促的小跑脚步声渐渐远去,会心地笑了。
不到一分钟,陈忠和主治医生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护士,都是军医的服饰,看来陈轩翔是住进了部队的医院。
“醒了?”那个医生和陈忠年纪相仿,戴着金丝眼镜,一脸和善。
“嗯,就是有点累。”陈轩翔应声道,的确,身体大概都快睡瘪了。
“小伙子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医生俯身看了看。
“严重吗?”陈轩翔迫切想知道自己到底伤成怎样。
“还好,你醒了,就代表没事了。头盖骨被一块碎片击穿了,幸好不是粉碎,所以做了开颅手术拿掉了碎片,用钛合金重塑了一个头盖骨。”
“那么说,我是个铁头人了?”陈轩翔意识到自己能存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比铁还硬,而且永不上锈,呵呵。”陈忠知道儿子在开玩笑,减轻自己内心的伤痛。
“那我的脸呢?会不会……”比起金属头骨,陈轩翔更担心的是这个。
“这个你放心,脸上的伤不是很严重。痊愈后,疤痕不会很明显,要知道为了保持小伙子你的这张帅脸,我们几个医生特地提高了手术的难度,你放心好了,保证你可以恢复得和原来一模一样。对了,你左腮的那颗痣,也因受伤给做没了。至于身上,那就更没什么大碍了。”那医生一脸的笑意,双手插在口袋,显然是对自己的手术极为满意。
“是吗?那就太感谢您了。”陈轩翔算是吃了定心丸了,对了,应该还有开心丸。
“儿子,陆医生可是这里数一数二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陈忠也跟着安慰陈轩翔。
“嘿,我说陈忠啊,你说我‘数一数二’是什么意思啊?我本来就是第一,哪来的‘数二’啊?”那个陆医生挺有趣。
“啊呀,说错话了,向陆鹏同志道歉敬礼!”陈忠转身故作严肃,敬了个礼。
“这还差不多!”两个大男人完全不顾身后几个小护士的偷笑,继续开着玩笑。
“啊,别闹了,还是先给小伙子喝点东西。”陆医生满脸笑意,转变了自己的身份。
这正合陈轩翔的心意,陈轩翔的嗓子干得很是难受,嘴唇大概都干枯翘皮了。
后面的一个身材娇小的护士手里拿着碗具托盘,还有一个保温瓶,走了上前,放在了床头的白色柜子上,打开柜子旁边的饮水机,放了些热水,拿着汤匙细细地搅拌着。
“小慈啊,小伙子就麻烦你了。”陆医生推了推眼镜。
“好的。”那个小护士声音很甜。
“那好,陆鹏我们出去吧,吵吵闹闹的在这添乱,影响我儿子休息。”陈忠起身拉了拉陆医生,回头对陈轩翔说,“儿子,我们在外面,等你妈妈和妹妹。有什么事的话,就叫我们。你妈妈他们应该就快到了。”说完看了看表。
“知道了。”陈轩翔的确觉得耳膜震动得够呛,不怎么舒服,有点吵。
于是,陈忠和陆医生他们退出房间,门自然还是陈忠给带上的,接着就从外面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
“你爸爸今天心情不错。”那个小护士面对着柜子,准备着棉花棒,首先开口了。咦,这声音不错,一点也不吵。
“是吗?”
“那当然了,这几天他都没怎么休息,你醒了,他才有了笑脸。”
“是吗?”听到这个,陈轩翔心里倒挺开心的。
“除了‘是吗’,你就没别的可以说吗?”那个小护士这才转身面对着陈轩翔,靠着椅子坐在他的床头,抿嘴一笑。
好漂亮的一张脸,大大的眼睛,整齐的刘海给人的感觉很是舒服,那笑容更是温柔。陈轩翔不知道自己有多长时间没跟异性打交道了,入伍近一年在空军部队很少能见到女性,而入伍之前,孤僻的陈轩翔与女生打交道,那也是不多。陈轩翔不由得有点紧张。
“也许是口干,说不了吧。”
“口干很难受的,我能体会你现在的感受。”小护士的动作还算娴熟,用棉花棒沾了沾水,靠了上去,“这会你还不能大口大口地喝水,先得润润嘴唇。”
湿湿的棉花棒在陈轩翔干裂的嘴唇上轻轻地涂抹,很是清凉,偶尔有点水渗入嘴角,久逢甘露,真的惬意怡人。
那护士动作很仔细,也很专注,黝黑的双眼全神贯注地盯着陈轩翔的双唇。而陈轩翔则在观察她的嘴唇,饱满而又水润;睫毛好长,眼眸真的很黑,如同婴儿一般,皮肤红润而娇嫩,洁白的护士服,啊,难道是制服诱惑?别瞎掰了,人家长得真的很好看。
那护士眼睛一转,刚好与陈轩翔的目光对视,陈轩翔紧张得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火辣辣的,燃烧一般。真庆幸这会儿脸上裹着纱布,要不然被她发现那就太不好意思了。
“怎么,弄疼你了?”她只是浅浅一笑,动作更细致了。
“不是。”陈轩翔此刻心跳的频率不亚于驾驶战机格斗。
那护士又回头将棉花棒放回碗中,沾着水,陈轩翔嘴巴算是有空讲话了:“你戴的隐形眼镜吧?”对于这个,陈轩翔是可以肯定的,要不然他不会轻易说出口。
“你看出来了!呵呵……好看吗?”笑如铜铃。
“不好看还会戴吗?呵呵……”陈轩翔陪着笑,只是看着漂亮护士开心而已。
“呵呵……你笑得好傻喔!”那护士更乐了。
“是吗?”大火再次在陈轩翔的脸上燃起,大有越演越烈之势。
“你人挺帅的,没想到笑起来有点——那个——憨!”护士打量着陈轩翔绑如木乃伊的脑袋,不禁又想发笑。
“是吗,你知道我长什么样?”
“当然,照片上看过,挺帅的,呵呵。”
“照片?”
“是啊,你的照片。我爸爸研究了好一会。”
“你爸?”
“就是你的主治医生陆鹏呀。”
“啊,他是你爸,仔细想来还真的有点像。”
“是吗?”
“对了,你叫……小慈吧?”陈轩翔真的想多聊一会儿。
“是‘小慈’,不是‘小糍粑’!”小慈有点生气了,嘴巴鼓鼓的,双手叉腰,甚是可爱。
“我没叫你‘小糍粑’啊!”陈轩翔感到自己被冤枉了。
“你叫了,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小慈火更大了,占了起来,气势逼人。
“可我真的没啊!”
“还在狡辩,你明明有说‘你叫小糍粑’,还想抵赖!”小慈的粉拳已经紧握。
“哦,我是说‘小慈……吧’,而不是连着的那个‘小糍粑’!”陈轩翔这时才明白自己刚才笨拙的搭讪出了问题。
“你还说?要不然,我不给水你喝了!”
“真的对不起了,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对不起啊!”要不是全身无力,陈轩翔早就起身鞠躬了。
“这还差不多!”小慈这才消了气,坐了下来。
“原谅我了?”陈轩翔很在意这个。
“算是吧。”小慈再次用棉花棒帮他润唇,目视着他,“第一次见面,就被你知道了不雅的外号,真郁闷。”
“不会啊,那名字很可爱啊。”
“你还说!”熊熊大火再次烧起。
“不过这名字有点损人,和你人不相配。”
“怎么?”
“你很漂亮。”这是陈轩翔的心里话。
“谢谢。”小慈的脸变得红扑扑的,笑了,棉花棒再次工作,“这样子好多了吧?”声音变得更加温柔。
“嗯,好多了,以前生病只有我妈照顾我。”陈轩翔对小慈颇为感激。
“你妹妹呢?”
“她呀,怎么会帮她老哥做这个,她总是讲‘小毛小病死不了’,大大咧咧的。”这时陈轩翔倒是很想见妹妹和妈妈。
“她挺可爱嘛。”
“呀,有时又有点讨人厌。”陈轩翔嘀咕道。
“很正常啊,这样才算是女孩子啊。”小慈的头左右摆了摆,看了看陈轩翔的嘴唇已稍有光泽,于是从一旁端起了碗,盛了一勺水,伸向陈轩翔的嘴边,“现在可以喝一点了。”
陈轩翔极不自然地撅着嘴巴,抿干了一勺,稍稍转转脑袋,面向小慈:“你爸爸和我老爸看起来很熟啊。”
“认识了也快有一年了。”
“哦,怪不得老爸没提过,这一整年我都没怎么和他见面。”
“做飞行员,够辛苦的吧?”
“那当然,上了飞机,经常脱水很严重。对了,刚才水好像有点凉,我想喝点热的,可以吗?”
“当然,现在是我负责你的这一切。”小慈说完就起身就盛了些热水,转过身来,用汤匙缴获着,“好像有点烫,我帮你吹吹。”于是就鼓着嘴巴,细心地吹着。
这让陈轩翔无比的感动,看到小慈微微撅着的双唇,陈轩翔有点兴奋,鼻孔里大呼热气,假如有个这样又体贴又漂亮的护士老婆,那该多好。别胡思乱想了,陈轩翔,醒醒吧,人家只是喂你喝水而已嘛。
然而小慈的下面一个举动让陈轩翔激动万分——她舀起一勺水,轻启红唇,微伸嫩舌试了试,脸上浮出成就感的微笑:“嗯,刚刚好。”
陈轩翔可谓是受宠若惊啊,脸上的高温似乎要烧穿脸上的绷带。
“喝吧。”
“谢谢。”
就这样一勺接一勺,陈轩翔在紧张当中,喝完了小半碗水,好不容易冷却下来:“我该怎样称呼你呢?”
“倒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陆小慈,你就和大家一样,叫我小慈吧……”小慈发现自己出现口误,立马改口反复强调,“叫我小慈,叫我小慈!”
“呵呵,刚才是你让我叫你‘小糍粑’的。”抓住把柄不放的陈轩翔幸灾乐祸。
“你再说,我就挖掉你的‘兔眼’!”小慈假装生气,伸出两个手指头指向陈轩翔,威胁道。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不要生气。”
“咦,说起你的眼睛,可真的很奇怪啊,怎么会是红的呢?”
“天生怪异。”
“嗯,你刚被送过来,我爸爸拉开你眼皮检查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谁都是第一次看到通红的眼眸,怪吓人的。”小慈绘声绘色地讲起之前情况来。
“果然,谁看到我都讲怪胎。”陈轩翔对红眼睛很是敏感。
“不会啊,单单是一双红眼睛的话是挺怪的,不过从你照片上看,就显得很自然,挺有魅力的。”不知道小慈说的是真话还是只是对陈轩翔的安慰之词而已。
“真的?”
“最起码,我是这么感觉的,挺不错。”小慈没有正视陈轩翔的眼睛,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洁白的被子走神,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真的?”
“真的!”小慈的回答很认真,也很肯定。
“是吗?”陈轩翔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似乎把别人对你的想法看得很重。”小慈起身整理碗具。
“也许吧。”小慈的话有点一针见血的味道,这然陈轩翔心里有点不舒服,这是他一直不想面对的问题,只好敷衍回答。
小慈也发现了陈轩翔语气轻微的转变,收拾完东西就做了下来,转了个话题:“听他们讲,你是个飞行天才。”
“我原以为是,但我不是……”陈轩翔的声音愈发轻微,这让他想到了一个星期前的一切。失败,崩溃,教训,死里逃生还有就是刘叔的牺牲,他不敢触及的这一切,一下子波涛汹涌般奔袭而来。陈轩翔的鼻子开始有点酸了。
病房里的氛围有点变味了。
“你和另外那名牺牲的飞行员都是英雄。”小慈想说点好听的想给他听,让他好过点。但她没有意识到这恰是陈轩翔的伤疤,而且这个伤疤出奇地难以愈合。
“刘叔是,我不是。”陈轩翔有点恨自己,但是他也不能准确道明,到底自己恨自己哪里,是无能,还是入伍以来自己“嚣张”的变化?这一切都不像他,从孤单寂寞中走出来的人,理应是禁得起失败的。
“你们那天救了很多人,你的……刘叔没有白白牺牲。”
“可刘叔还是死了,这是个事实。”
“他们都说面对那样的情况,谁都想不出好的法子来解决,他肯定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出此下策的,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这样做的。”小慈想开导陈轩翔,但不知道该如何说起,自己到底说的有没有错。
“……”陈轩翔只有无声的应答,脸上的绷带似乎又一次帮了忙,要不然他根本不知道,此时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过去的事和眼前的人。
“或许,可以谈谈别的。”小慈都有点为难了,话题毕竟是她引出来的。
“好吧,谈点别的。”陈轩翔一项尽快摆脱这一切。果然,在痛苦面前,相对“面对”来说,“逃避”的诱惑要大得多。
“那就谈点轻松的,当时上大学为什么中途入伍了?”小慈来了劲。
“这个话题也不轻松,换个吧。”轮到陈轩翔感到有点为难了。
“失恋?还是学习什么的其他原因?”小慈认为这个话题有“八卦”的“潜质”。
“真的很不轻松,不过可以明确告诉你,绝对不是因为失恋!”陈轩翔有点急。
“你看你嗓门都提高了,肯定是撒谎!”小慈发现陈轩翔急起来还是满可爱的。
“我没撒谎,你说,我都没谈过恋爱,怎来的失恋?”陈轩翔更急了,开始为自己辩解。
“不会吧,你这么帅,一定会有很多女孩子追的。”小慈多少感到不可思议,但似乎又有点窃喜,陈轩翔也看出来了。
“我一直一个人惯了,过自己的小日子,女孩子没机会跑进我的生活圈的。”
“上课的时候总该碰面吧。”小慈想问出点什么来。
“是啊,不过我习惯了摆臭脸面对其他人,久而久之,就没多少人搭理了。”陈轩翔有点自省的感觉,造成这样结果的是他自己而已。
“摆臭脸?这会儿你也在摆臭脸?”小慈的这话很逗。
“当然了,只是裹着纱布,你看不到而已。”
“脾气不改,就没女孩子愿意接近你了。”小慈给了个诚恳的建议。
“我知道,不过我一直没有遇到这样的女生,能让我愿意改变自己去接近她,还未遇到。”这算是陈轩翔的心里话吧。
“是吗……”小慈一付若有心思的摸样。
“怎么了?”陈轩翔察觉到小慈的变化。
“没什么,没什么。”小慈双手摇摆,表示否定。
“哦……我有点饿,能不能吃点什么?”陈轩翔已经一个星期颗粒未进了,此时当然饥肠辘辘。
“对不起,光顾着和你讲话,倒把这个给忘了。”说完,小慈起身打开了保温瓶,“你现在只能吃稀粥,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吃其他东西了。”她将保温瓶里的粥小心翼翼地盛放到碗里,可不经意间,还是有一小点粥黏在了碗边。
“呀。”小慈对自己的不小心稍显不满,左顾右盼想找个纸巾什么的来擦拭一下,可就是没有,于是小慈直接用手指拭掉了那米粒,然后放到嘴里吮吸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露出满意的笑容,“嗯,幸好还是热的,味道还不错。”
这吮指头的一幕尽在陈轩翔的眼中,可把他看得热血亢奋,太香艳太性感了。啊呀,我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呀,人家只是为了碗好端一点而已,醒醒吧,陈轩翔别想歪了!
“怎么了?”小慈转身过来,盯着陈轩翔,陈轩翔怪异的眼神她也看到了。
“没、没什么!”陈轩翔的回答也太假了吧。
“来,尝尝,这是我自己煲的粥,还不错,温度也刚刚好。”说完坐下,笑盈盈地把盛有粥的勺子搁到陈轩翔的嘴边,陈轩翔张口抿下。
要是粥有点烫就好了,也许她还会帮我吹吹,哎呀,陈轩翔你又在瞎想什么呀。“咳!”给呛着了,看吧,这就是报应!
“怎么呛着了?是不是我一勺子弄得太多了?”小慈忙起身把手放到陈轩翔的胸口,帮他抚顺呼吸,一脸的担心紧张的。
“不是,我我咽的太急了。”陈轩翔说的没错,刚才哪里有心思好好吃东西,对了,那一口是什么味都不知道,走神也走得太离谱了吧。
“别急,没人跟你抢。”于是接着第二勺。
这一口总算是尝出味道了,口感细滑,味道甘甜,相当美味,陈轩翔当然不可错过这个机会,立马称赞小慈:“好好吃啊,是你做的吗?”明知故问。
“当然,你算是实验对象。”小慈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什么意思?”
“这是我第一次煲这样的甜粥。”说着又急急塞给陈轩翔一勺。
“感觉有股妈妈的味道。”陈轩翔的话一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这话够恶心的,糟糕说错话了。
“这你都吃出来了!”小慈喜出望外,“这的确是我刚从阿姨那边学来的!”
“阿姨?”陈轩翔一脸疑惑。
“就是你妈妈啊。”
晕,原来小慈把陈轩翔的那句话会错意了,不过也好,省得她也跟着犯恶心。
此前的陈轩翔可以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么一勺又一勺,一小碗粥很快就解决掉了,可这一点只能塞塞牙缝,陈轩翔还想再来一碗。
“不行,那样的话,你的肠胃会受不了的。”小慈表示反对,“我先拿毛巾帮你擦擦嘴。”说着,小慈就走到卫生间去了,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毛巾。
淅淅的流水声听得陈轩翔有点不自在,尿意顿生,得叫老爸过来帮忙才行。不想倒好,这一想就更加尿急了,真急人。
这时,小慈已经拧好了毛巾走了过来:“擦擦嘴巴。”
动作很轻,挺舒服的,但是陈轩翔还是在考虑方便的事情,擦完敷衍式的回了一句谢谢,就直奔主题了:“呃,小慈,能不能帮我把我爸爸叫过来?”
“怎么,有事?是不是想方便?”小慈把脑袋探了过去,还真是猜对了。
“啊呀,就算是吧。”陈轩翔多少有点尴尬。
“那个就要不着你爸爸过来了,我可以代劳啊,呵呵。”小慈一脸笑意,不知是发自内心的笑,还是在坏笑,反正都让陈轩翔不好过。
“不会吧,不用你帮忙,不用你帮忙!”陈轩翔紧张得真想跳起来,可整个人就像是团烂泥一样,使不起劲,动不了身。
“紧张什么呀,又不是要杀你。玩笑而已啦,嘻嘻……”小慈一脸坏笑,朝陈轩翔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我这就去!”说完,收拾了下碗具,回头给了陈轩翔一个甜甜的微笑,离开了病房。
这一笑对陈轩翔来说,多少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不过倒挺开心的,从没女孩子对自己如此,原来以前的学习生活可以更加精彩的,自己没有好好珍惜,那都是自己刻意远离周遭的结果。
小慈挺不错,说不定出院之后还可以约约她,好,就这么定了。
陈轩翔越想越开心,不自觉地偷乐起来。
陈忠进来后,帮陈轩翔解决了那个“不方便”的“方便”问题之后,就坐了下来,和陈轩翔聊了起来:“儿子,你妈妈她们还有一会就到,女人嘛,就是有点磨磨蹭蹭的。”
“妈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这次被你这事弄得手忙脚乱的,做事情就没以前那么利索了。”陈忠看起来也很疲倦,“这会感觉还好吧?”
“小慈喂我吃了点东西,好多了。”陈轩翔还是挺感激小慈的。
“瞧你那红眼,都快闪绿光了。看上人家小慈了?”做老子的当然能看明白儿子的一切。
“就是感觉不错,老爸,你想歪了!”
“不知是我想歪了,还是你想歪了,你骗得了你老爸我?”陈忠开怀大笑。
“别说这个了,我都没法跟你讲了。”
“好,说点别的,省得儿子难堪。”陈忠清了清嗓子,把凳子挪到床边,脸上也严肃起来,“你算是把命捡回来了,老刘就没你幸运了。”陈忠的眼睛都没有看着陈轩翔,显然他很不好受。
“我没有尽责,刘叔的死多多少少与我有关。”陈轩翔想自己摆脱这一切,可越这样想,自己反而陷得更深。
“不,那不是你的错。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换作是我,我就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那样做。”陈忠的脑袋始终没有抬起。
“当时我彻底懵了,而且差点犯错,是刘叔提醒了我。”
“一个好兄弟就这样没了。”陈忠的口吻很是凄凉,他没有流泪,不代表他不伤心。
面对着陈忠,陈轩翔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伤心流泪的资格,他知道刘叔与陈忠那是二十来年的兄弟,一起年轻,一起奋斗。可此刻想起之前的一件事让陈轩翔对陈忠有点不满:“爸,之前你是不是一直对刘叔隐瞒,不,或者是刻意回避我的身世?”
“这话怎么说?”
“刘叔居然不知道我不是你亲生的。”
“他是怎么问的?”
“我和刘叔谈着谈着就谈到了身世,我就把我的一切都将给他听了。”
“这就对了,刘叔就是想让你自己开口,说出你自己对自己的认识,看你成熟了没有。刘叔之前当然早就了解你的身世,他故意这样问你,是为了你好。不过,看来,你还没成熟。”陈忠语重心长地解释道。
“不过好人不会白死,他救了很多人。”陈忠站了起来,背着双手,踱步走到窗前,凝神注视着窗外的黑暗,“他也得到了大家的肯定,是烈士,特等功!……你也是。”
“我不配。”一系列的事情让陈轩翔明白自己与刘叔的差距是如何之大。
“不管配不配,这次立功都对你有大的影响。”
“我不配,我只想从此以后把飞机飞好,刘叔的话我会一直记着。”陈轩翔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暗暗发誓。
“他对你说什么了?”陈忠转过身来问儿子。
“他的口头禅。”
“哦,这个我也知道,呵,整天为别人鼓劲‘我看好你’。”陈忠忆到好友的一切,发自内心对他的青睐。
“不过,儿子,我有个不好的消息,不知道现在该不该跟你讲?”陈忠又面向了漆黑的窗外,不过他的双眼却仍停留在儿子的身上,时刻注意着他的反应,看来真是坏消息。
“说吧,我想没有比刘叔的死更糟糕的事情了。”陈轩翔以为自己经过此事会更加坚强,他错了。
“那我就直说了……”陈忠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说吧。”陈轩翔催促道。
“儿子,你要学会坚强,知道吗?”陈忠又踱回病床边,语调凝重。
“就这个吗?我会的。”陈轩翔感觉被开涮了。
“不是。”
“那是什么?”
“以后……你再也不能继续飞行了!”陈忠与陈轩翔对视着,他想看到儿子的眼泪,也许哭出来会好受点。
这是个晴天霹雳,陈轩翔彻底哑了,身体如同被石化了一般沉重,而心在此时却碎了。
这个早就应该意识到的,而陈轩翔却在这关键时刻把它忘了,是的,是永远不能飞了。
为什么彻底的停飞?
那是陈轩翔自己最大的失误——断送飞行生涯的开颅手术!这是职业规定,不是强人所难,而是替当事人着想,让做过开颅手术的人驾驶战机的话,将是对其生命的极端不负责任。
陈轩翔之前忘了这点,是自己的战术失误造成了这一切,他无话可说,因为那是他的错,开颅手术是一定得做的,要不然此刻他就是一具尸体,不,应该是个方方的骨灰盒而已。他无泪可流,因为他没有任何冤屈或是后悔。
“为什么不哭?”陈忠碰了碰陈轩翔。
“我哭不出来……”可陈轩翔一张开嘴,却是发抖的哭腔。
“老爸知道飞行对你来讲非比寻常,就如同是你生命的重生……”陈忠贴近了身子安慰道。
“本来就是我的重生……”陈轩翔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在撒娇,在插嘴。
“事情都发生了,想改变也改变不了了。”
“我知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儿子,现在你有两条路可以走。”陈忠算是个极其称职的父亲,为儿子的一切事先早有准备。
“哪两条?”陈轩翔其实已经快要绝望了,飞行是再也不可能了。
“一条就是继续留在飞行部队,可以在后勤保障部门工作;另一个就是重新返回大学。”
“我选前者!”陈轩翔不假思索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别这么快就下结论,伤好了再作决定也不迟。”陈忠劝诫到。
“不,留在部队,离飞机近些。”陈轩翔态度坚决。
“我想上头也是有想留住你的意思,现在军队需要树立一些英雄,就像老刘和你这样的。”陈忠叉着双手帮儿子分析。
“这事情看起来闹得很大?”陈轩翔这是才想到这个事情的影响,这也让他更加想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得出乎我们的意料。”陈忠见儿子的心情有点好转,就继续帮他不全这一个星期所错过的事情,“以前出现险情,军队总是尽可能地少接触媒体,可这次是在城市闹市区,想回避都不可能了。”
“这次军队说了实话吗?”陈轩翔知道话题有点敏感。
“公开的大部分是事实,就是恐怖份子,当然就是那个有问题的飞行员了,说恐怖份子劫机准备制造中国的911,被你们,就是老刘和你,给粉碎了!”
“那个家伙是谁?”陈轩翔一直想弄明白自己对手的真实身份。
“不知道。”陈忠的回答倒很轻松。
“没有对媒体公布?”陈轩翔有点纳闷,“外界媒体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的!”
“是啊,所以政府当然公布‘那家伙’的身份,只是你能断定公布的资料是真的?”陈忠就显得老道多了。
“这也对,这应该算是高度机密了,或者说是军方的‘丑闻’。”
“所以讲,军方也有意树立两个英雄典范来转移媒体的视线。”
陈轩翔心里感觉不快,有种被利用的感觉,但事情就应该这样解决,对谁都有好处:“那那家伙为什么要攻击科技大厦呢?”
“至于这个,并未对外公布,甚至那家伙的目标是科技大厦的事,事后也没公布。”
“这么说,那些人学者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攻击目标了?”陈轩翔感到诧异。
“这样对他们反而要好,让他们以为当时撤离他们只是确保安全而已。真要是让他们知道这个,物理峰会就泡汤了,这对我们国家是个巨大的损失。”陈忠分析的很对,在现代这样的社会,科技决定着一个国家的命运。
“那峰会还在进行?大厦已经受损了。”
“峰会暂时延期了,具体时间还未对外公布,估计地点不会换,政府一直在争取这样的峰会机会。”
“那家伙飞机的制导导弹的攻击目标就是科技大厦是怎么回事?飞行员自己是无法设定攻击坐标的,只有地勤人员才会有机会这样做,他有没有同谋?”陈轩翔只想拨开重重迷雾搞清真相,因为这是与自己现在和将来的一切都密切相关,当然还与刘叔的死有关。
“这我怎么会知道,那家伙是谁还不知道,何况他的同谋呢?”陈忠感到无奈,谁都想知道真相,可真相往往掌控在少数人的手中。
“事情很蹊跷,不是吗?”
“可有些事情,我们不该知道,就没必要知道。懂吗,儿子?军队是个讲究纪律的地方。”陈忠的话更像是对儿子的警告。
“这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太奇怪了。说不定……”陈轩翔说着说着就闭了口,显然他想到了一些东西。
而陈忠很识相,没有向他追问,儿子只是困惑罢了。他又看了看表:“你妈妈她们可真慢!”
外面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说曹操,曹操到。
“轩翔!”陈轩翔妈妈的声音,激动而充满怜惜之情,接着陈轩翔看到了她那久违的面庞是那么的憔悴。
“妈!”陈轩翔不知道是喜还是悲。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努力噙着的泪水还是滑落下来。
“哥!”是妹妹轩琪,叫声中没有半点担心之意,果然是天生的乐天派。
“轩琪!”看见清新活泼的妹妹,陈轩翔的心里也跟着舒坦了不少。
“肚子饿吗?”这是妈妈的第一反应。
“不,刚才,小慈喂我吃了点粥。”陈轩翔觉得自己此刻在妈妈的眼中还是个小屁孩。
“妈,你就别掉泪了。听哥的口气和称呼,健康得很,他都跟小慈姐姐搭上了,别为他操心了!”轩琪挖苦道,刀子般的眼神当然不会放过陈轩翔,“小毛小病死不了!”
“你别瞎说,没有的事儿!”陈轩翔在极力狡辩,心里却在嘀咕着相反的事情。
“是吗?”妈妈破涕为笑,“儿子也长大了!”
接着是陈忠、妈妈和轩琪的开怀大笑,掺杂在其中的是陈轩翔的无奈僵硬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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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轩翔的身体总算是有点力气了,抬起胳膊之类的动作算是可以做了,全身睡得有点酥麻,不过转动几下还是不成问题的。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谈了会儿之后,陈轩翔的妈妈就建议陈轩翔早点睡觉,陈轩翔也爽快得答应了。
“我就在这里加张床,陪儿子,你们俩就回去吧。”陈忠多少还是不怎么放心自己的儿子。
“不用了,爸。这里的护士应该随叫随到吧。”陈轩翔不想劳烦陈忠,毕竟陈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的睡觉休息了。
“那怎么行?夜里你要方便怎办?”陈忠表示反对,“总不能让小慈过来帮忙吧!”
“也许哥就是这么想的,呵呵。”妹妹轩琪和妈妈笑了起来。
“别瞎掰了!”陈轩翔的纱布面具是他此刻的护身符,脸红了也可以极力反驳。
“还是让你爸爸留下来吧,有个照应。”妈妈也站在陈忠那边,这是当然的了,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疼自己孩子的。
陈轩翔只好同意,不是因为父母的好意,而是轩琪的话起了作用,对啊,毕竟不能麻烦小慈让人误会啊。
于是,陈忠就在陈轩翔的旁边加了张床,妈妈和轩琪也随即离开了。的确不早了,已经过十点半了,也该休息了。
陈忠先帮陈轩翔洗了洗脸,擦了擦身子,接着自己洗漱完毕之后,道了声晚安就躺上了床。
没过几分钟,陈轩翔就听到了陈忠轻微的鼾声,他知道老爸一直是不打呼的,看来老爸因为自己真的很劳累,为人父母可真不容易啊。
陈轩翔静静地躺在床上久久却不能入眠,不是因为陈忠的鼾声,而是因为陈轩翔他自己的心跳声。心,始终对这一切耿耿于怀。刘叔死了,这是无法挽回的事实了,可就目前看来,刘叔的死还算是个谜团。
陈轩翔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搞清楚整件事情,那么多的疑点,那么多的怪异之处。那混蛋的身份是个谜,他的作案的动机、过程也是谜,还有就是他的疯话,不,准确点说,那家伙的整个行为就是疯狂的犯罪。
然而一些东西还是在陈轩翔的脑子里来回转悠:完全古怪的“那家伙”,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那个“球状闪电”,还有就是那个“球状闪电”所“说”的话——红眼睛、审判者,而且那东西连他的名字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幻觉吗,或者是什么更加不可思议的东西?而自己和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没头绪,完全没头绪!
陈轩翔越想越糊涂,越想越睡不着觉,怎办?总不能整晚不睡吧。换点别的想想,今后的打算,不行,这个话题同样让人难以入眠,那想点什么呢,总不能躺在床上,干等天亮吧,还是想点别的吧,比如……小慈!
啊呀,算了吧,这应该是最让陈轩翔睡不着觉的念头了!
果然,长夜漫漫啊。
终于到拆开脸上纱布的那天了。
陈轩翔坐在床边,面对着柜子上的镜子,又紧张又兴奋,是不是正如陆医生所说,不会留下什么疤痕。
“我来帮你拆吧。”小慈就站在他的旁边,看了看陈轩翔,有转头看了看镜子中的他。
“好吧。”反正陈轩翔的手因为太激动,而变得不利索。
“别担心,我爸爸的技术很高的,他说没事就没事儿。”小慈已经开始拆了,首先把纱布缝合处的金属扣给取下,然后就开始一圈一圈,慢慢地解开,眼睛还不时地看看陈轩翔镜中的脸,就快见到庐山真面目了。
纱布有点粘在脸上,不是因为伤口,只是此前纱布绷得有点紧而已。陈轩翔的眼睛始终没有眨眼,他想第一时间确定自己的一切。
“木乃伊就快变成帅哥喽。”小慈边拆边开玩笑。
“也许会从木乃伊变成癞蛤蟆也说不定。”
“不会啊,之前给伤口换药,伤口愈合得很好。”
这犹如抽丝剥茧,出来的将是拥有美丽翅膀的蝴蝶,一只红眼睛的蝴蝶。
纱布已经完全褪去,陈轩翔笑了,小慈也跟着笑了。
陈轩翔摸着自己全新的面庞,贴着镜子仔细端详,太满意了,陆医生果然有一手。镜子里还映出小慈那张灿烂的笑脸:“比照片还帅呢!”
陈轩翔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现在想藏也藏不住了。
“原来你这么容易脸红啊,呵呵!”小慈的笑声并不很夸张,适可而止,她知道不能让陈轩翔的脸这样一直红下去。
“脸算是保住了,不知道脑袋会怎样?”陈轩翔又摸了摸自己仍然缠着纱布的脑袋。
“不急,头顶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我是担心,这头顶以后不长头发怎办。”陈轩翔多少还是有点顾虑的。
“那就去做和尚呗!”小慈逗趣道。
这次陈轩翔脸是急红得像关公,却不知道该怎么找小慈算账。
“不过,你去做和尚,也许就会是个唐僧。”小慈盯着镜中的陈轩翔,目不转睛。
“什么意思?我可没唐僧那么窝囊!”这个比方显然让陈轩翔不爽。
“但你却像唐僧那样让女孩子着迷。”这句话不仅让陈轩翔脸红,小慈的脸也成了苹果。
于是病房里就沉寂了几秒钟。
“别取笑我了,之前你不还是说我不改改过去的脾气,就没有女孩子接近了吗?”陈轩翔对自己的脸是相当自信的,但对自己的完全匮乏的经验值,却是毫无信心。
“可就这段时间看来,你和之前的变化也许真的不小,只是你自己并没察觉而已。”小慈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她想陈轩翔总该明白她的意思了。
可陈轩翔还是那样木,傻笑了几下:“是吗?可我一点都没发觉!”
小慈实在有点失落,这个笨蛋,怪不得没女孩子接近他,不仅因为他疏远周围所有人,而且智商都成问题,完全不懂女孩子心思:“好了,我这会儿去找一下我爸,报告你的情况!”小慈的嘴巴都嘟起来了。
可陈轩翔却毫无察觉:“有这个必要吗?”
“那当然,你脸上的伤痊愈之后就可以接受采访上电视啦!”小慈似乎很兴奋,也很羡慕。
“什么?上电视?”陈轩翔的眼珠都快跑出来了,这就叫突如其来。
“是啊,你是粉碎恐怖袭击,拯救市民的大英雄!”
“这也太……”陈轩翔感到为难,这样做不符合他的性格。
“太什么?是不是太高兴了?呵呵,你早就成名了。”小慈还是不了解陈轩翔的这一点,“好,我向我爸爸汇报去了,待会见!”向陈轩翔摆摆手,还是她那招牌式的甜美笑容,转身就要开门离去。
“小慈……”陈轩翔叫住了小慈,但却没有直视她的双眼,脸,有点红,准确说是有点害臊。
“怎么,还有什么事吗?”小慈的手还停留在门把手上,只是把头转了过来。
“……”陈轩翔有点紧张,伸了伸脖子,咽了口吐沫,将头转向的窗外,“小慈……我出院之后……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这笨蛋,看来还不是那么木。
“嗯……”这显然对小慈来说来得有点突然,然而这种“突然”的感觉的确让人的心脏怦怦兴奋不已,于是那迷人的笑容再次在小慈的脸上绽放。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再次归位,陈轩翔也笑了。这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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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落地镜,陈轩翔一丝不苟地检查着自己的军姿军容,穿着07式新军礼服,显得格外精神和帅气:“小慈,你看怎么样?”
“除了头上的纱布,就是完美!”小慈仔细的打量着这个神采奕奕的年轻军人,很是满意,“不过,上电视,这个纱布会给你加分的!”
“什么意思?”陈轩翔有点不解。
“纱布就像伤疤一样,证明你的荣耀,大家才更会有认同感!”
“这我倒没想到。不过,这样会不会有作秀的嫌疑?”陈轩翔的问题可还真多。
“你别这样想,你说,让大家接受一个毫无创伤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是一个大英雄,那太困难了,也许他们还会认为是在作假呢。”
“说的也对。”陈轩翔表示赞同。
前面有数名战士带路,在小慈的陪同下,陈轩翔向医院门外走去。
医院门口熙熙攘攘,使医院彻底丧失了应有的宁静,这简直太遭了。
陈轩翔不知道刚迈出医院门口,第一片照在自己身上的,是阳光还是那无数的闪光灯的刺眼光芒。炫目的光照,让陈轩翔仿佛瞬间回到了那几次爆炸——刘叔的飞机、那家伙的飞机、以及迷迷糊糊中能感觉到的自己的飞机,三次爆炸,惨烈而刻骨铭心。
陈轩翔条件反射般的抬起左手,遮挡如此突如其来的闪光,“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让他无法适应,面对现在的情形,陈轩翔此前早有心理准备,可就现在看来,准备得一点也不充分,他有点措手不及。
“是‘中国911恐怖袭击事件’中的英雄!”
“观众朋友们,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位年轻帅气的解放军战士就是此前‘中国911恐怖袭击事件’中的英雄——陈轩翔!”
“英雄看起来比此前政府公布的照片更为英姿飒爽,而又年轻有为,实乃新时代解放军的英雄典范!”
“在英雄身旁的哪位漂亮的护士会不会是英雄陈轩翔的女友呢?真希望能与英雄有近距离的接触、访问!”
“现场的记者实在是太多了,场面有点乱。有请我们的摄影师能给一个英雄脸部的特写!”
“哇,我们的英雄的眼睛果然是红色的,各位观众请注意……”
……
前面几位战士开始联合起来维持现场的秩序,为陈轩翔开了路,面前是一辆军方的高级轿车,来接陈轩翔到“中国911恐怖袭击事件”公开调查结果的记者招待会现场的。
陈轩翔一脸的漠然无神,尖锐刺耳的喧哗声比飞机的轰鸣声来得更为让人无法忍受,不是耳膜,而是陈轩翔的心。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被一群“好奇”的人所围观戏弄。
这世界是怎么了?陈轩翔问自己,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做做些什么,有意义吗?果然,这世界上的愚人很多。
小慈也察觉到陈轩翔的不快,细声对他说:“你就当他们这些八卦是一棵棵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得了。”
“大家快看,英雄身边的护士小姐好像和我们的英雄在谈些什么,看来此前判断两人关系非比寻常,并非‘空穴来风’(注1)!”
这话并没能传到陈轩翔的耳朵里,迅速被更大的声音淹没,要不然真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揪揪脖子,警告警告,那的确是有这个必要的。但是面对这些大报小报的所谓的媒体,根本没有跟他们计较的必要,懒得理会他们。
无视是最有力的武器,陈轩翔此刻倒挺佩服那些在闪光灯中谋生的艺人们,面对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伤害,实在是太累人了。
十来米的路,陈轩翔他们走了近两分钟。这些烦人的家伙压根就不是来了解真相的,他们要的只是所谓的头条和热门话题,陈轩翔可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这是他的性格所决定的。与其说那些家伙是来采访的,倒不如说是来“围攻”的。
在那几名战士和小慈的通力配合之下,陈轩翔总算是挤进了车子,心才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几口气,真希望这种情况以后永远不要发生。
陈轩翔朝车外的小慈摆手道别,一名战士恭恭敬敬关上了车门,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这感觉真不错。透过车窗望去,那些讨厌的家伙瞬间“变”成干张嘴的哑巴,这真是太有趣了,陈轩翔不禁看得笑了起来。
车子发动了,从拥挤的人群中缓缓驶出,陈轩翔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小慈迅速被那些无聊的闲人所包围,心里很不是滋味,只希望小慈能尽快地摆脱那些家伙的骚扰。
“中国911恐怖袭击事件”公开调查结果的记者招待会现场。
陈轩翔身边坐着一位军衔较高的军方新闻发言人,口才不错,应对记者的种种问题,尤其是境外的记者的提问,真可谓是庖丁解牛,游刃有余。面前是更多的闪光灯和记者,不过他们要比之前围攻医院的那些家伙专业而且有涵养多了。
但是公布的有多少是事实真相呢?陈轩翔不知道,面前的记者和大众们不知道,或许身边的这位新闻发言人他自己也不清楚。不过,这也或许对所有人都有好处,有些事还是不清楚的为好。
但是现在这是一场新闻发布会,目的就是向公众披露整个事件的事实,可惜事实有时并非是事实。
陈轩翔不知道此刻自己该用怎样的心态来面对这一切,此前他能回答的问题和答案上头都已经有所交待,这其中的一些东西是隐瞒了,还有些则是连陈轩翔也不知道的一些东西。陈轩翔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撒谎,不过这个显然已经不重要了,这是自己工作的一部分,执行命令就是了。
面对记者的提问,陈轩翔显得比较镇定,没有丝毫怯场,大概是有点麻木了吧,台词已经记熟,这会儿只要相应地背出就行了,这既轻松又不轻松,陈轩翔有点度日如年的煎熬感受。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陈轩翔总算是松了口气,但这只是短暂的喘息而已。马不停蹄,待会他还得去空军某大会做一个汇告,稿子就揣在他的兜里,被他揉得有点皱。当然这稿子不是陈轩翔写的,因为官腔他是打不出来的。
汇报现场。
大会堂下面整整齐齐地坐满了军人,很安静,只有主席台还空着。陈轩翔看了看时间,开会预订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也好,趁会还没正式开始,先把稿子念上几遍。
又过了五分钟,姗姗来迟的领导们终于互相谦让着入座了,大会开始了。
陈轩翔耳朵的过滤作用很强,大会一开始的那些无关紧要的话语都被一一拒之耳外,当“陈轩翔”三字冲击耳膜后,他才开始关注。
终于到了陈轩翔做汇报的时候了,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他左手拿稿,走向讲台,毕恭毕敬地敬了个军礼,可他的眼神却失去了过去的神采。
面对着整齐划一的一大群军人,陈轩翔没有一丝的不安,心里却思索着他们对这件事情到底知晓多少呢。军人铁一般的纪律此刻却让陈轩翔感到铁一般的冷酷无情。刘叔才是真正要表彰的英雄,我只是个配角而已,现在反而喧宾夺主了,陈轩翔心里很不是滋味。
放在讲台上的演讲稿没有多少人情味,有的只是空洞的慷慨激昂,这不是陈轩翔的心里话,他的嘴只有跟着稿子后面念的权利,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这不是我要的军旅生活!
会后握手握到手臂发麻,同样麻木的还有陈轩翔的脸色和他那颗受伤的心。有几位领导甚至对他的红眼睛起了兴趣,不住地询问,这让陈轩翔无比难堪。
陈轩翔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他这会能用手机那是特别批准的,这就是英雄的待遇。
“老爸,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儿,儿子?”
“爸,我想我还是选择上学吧……不想继续留在部队了……”陈轩翔犹豫了会儿,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口。
“……我明白了。”那是一种理解和赞许的口气。
(注1:“空穴来风”这个词非鄙人用错,而是“记者”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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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暑假,陈轩翔家中。
“由于前不久的‘中国911恐怖袭击事件’的发生,中央决定加大打击东突恐怖分子的力度……”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
“我要看《流星草园》!”轩琪一把抢过了陈轩翔手中的电视遥控器,边吃着手中的薯片,边调到了正播放偶像剧的池南卫视,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对不起,我已经不再爱你了,请你放手!”
“不,我不会放手,永远不会,你明白我的感受吗?”
“那你明白我的感受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情存在了,唯有的只剩下你那毫无休止的纠缠!”
……
真是恶心啊,这些所谓的偶像剧真是不堪入目啊。拉倒吧,电视还是留给妹妹轩琪去看吧,陈轩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准备抽身离去,打算回房和小慈煲煲电话。
可转身的一刹那,陈轩翔的目光还是无意中扫中了那个无聊至极的偶像剧。
咦,电视中的那女人好像见过!
陈轩翔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