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破清宫尘封的往事_言情耽美

踏破清宫尘封的往事

作者:叶启尘

正文
“来的可是牛头、马面?”一个女人苍老地声音突然传来,平静中透着冷漠与威严,即便是口袋里万念俱灰的凌云志,也免不了支棱起耳朵想听个仔细。

  “孟婆啊!”正背着凌云志飞速前行的那人突然间停下了脚步,口袋的摆动,让凌云志瘦弱的身体重重撞击着那人的脊背,等到凌云志安静地依伏在那里,居然感觉到那人的心跳加快了许多。

  “孟婆您老人家酒醒得好快,现在看起来,比我们两个年轻的后辈还要来得精神,果然是法力深厚得很,不能不让我们兄弟佩服。”出面说话的并不是背着凌云志的那人,而是在他的身边,凌云志感到这人的语气显然在极力地讨好着孟婆。

  作为一个生活在二十世纪的青年,说到牛头马面,首先会觉得这两个神话里的人物离自己非常地遥远,凌云志根本怀疑他们是不可能存在的主观臆造。但是现在自己分明就被两人当中的一个背在背上,而且传说中奈何桥头的孟婆也出现了,这显然是意谓着自己一个新生的开始,一段过去地结束。凌云志心中纵有多少的凄苦与不甘,到了现在也只能是听天由命,无可奈何了。

  “我可不象你们两个没有出息,见了酒命都不要。”老女人的口气分明随和了许多,但是听起来依旧有着冰冷的成份。但听她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这样急匆匆地出去,是不是应做的公务都给耽误了?”

  还是刚才讨孟婆欢喜的那人轻叹一声,恭敬地道:“孟婆果然是见多识广,我们兄弟心里想得什么您都知道。现在是有两名冤魂的阳寿已尽,我们兄弟奉命去锁他们回来。”

  “那可有崔判官发下的追魂判文?”孟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那个自然。”一阵唰唰的纸声,想必是牛头马面把追魂的判文拿将出来。但是凌云志现在却有些糊涂起来,他们背着自己来到这奈何桥头,难道不是为了让自己转世投胎的吗?为什么又说起了追魂的事?凌云志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不久前才被他们给带回的呀。想到自己被他们匆匆锁来,又被这两人匆匆背去,这中间似乎根本就没有经历过传说中的诘问审讯,再接合到现在亲身经历到的种种异常,凌云志开始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了。

  “判文确实不差,只是时辰有些过了。”孟婆把牛头、马面递过去的判文交了回来,冷冷地说。

  凌云志身边那人呵呵苦笑,无奈着道:“都是因为昨天酒醉,追魂的时辰确实有些耽误。不过阎君寿诞,皆大欢喜,也算是事出有因吧,大家照应一下也就完了。再说我们这就赶去,应该还不太迟。”凌云志能够感觉到背着自己的那人心情地迫切,他已经准备抬腿要走了。

  “慢着!”孟婆严厉的声音让口袋里的凌云志都吓了一跳,他本能地感觉到会有事情发生了。果然,就听孟婆厉声问道:“你们两个背上背着什么?”

  “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孟婆的口气很是不善,容不得两人继续含糊下去,逼迫着两人道,“马面你先给我闭嘴,牛头你来回答我适才的话。”

  由被孟婆唤住开始,到现在出面搭腔都是一个人的声音,看来这人便是马面了,显然他比牛头更善言辞。现在孟婆让牛头说话,牛头果然是支吾半天,最后还是马面说道:“孟婆,我们今天什么都不瞒您。我们兄弟阴阳两界行走,免不得有见物心喜的时候,由那里带了些俗物回来,天长日久便积攒下许多。昨天阎君的话您佬想必都也听到,这些东西如被发现总是不好,我们觉得还是带到那边去施舍了安全。这事还请孟婆通融。”

  凌云志觉察到背着他的那人心跳又在加快,想必事情到了关键时刻。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凌云志总觉得牛头、马面现在的异样紧张,似乎与自己有着某种关系,否则为什么他们明明背着是自己,却要刻意隐瞒?凌云志的心跳也开始加快起来,甚至已经绝望的内心都重新注入着活力,但是苦于自己的嘴里被堵着一双臭袜,凌云志无法喊叫也不能出声,只好竭尽全力在口袋中挣扎,以期自己的动作能够引起孟婆的注意。

  只听孟婆轻叹一声,软语讲道:“果真如此也就罢了。不过谨慎行得万里船,还要麻烦你们将东西放下,让我老婆子检查一下。”

  “这个……”迫于孟婆的压力,牛头马面无奈地将背着的口袋放在地上,神情间显然是越发地焦急。只听马面求道:“孟婆,时间紧急,您佬又不是不知道。乘现在阎君未醒,诸鬼皆醉,事情或许还有弥补的余地,您佬就不要为难我们了好吗?”

  那孟婆嘿嘿冷笑两声,漠然地道:“牛头马面,你们欺负我孟婆老眼昏花了不曾?”想必是牛头两人被孟婆的话给问住,场面中居然有着一阵儿出奇地安静。但听孟婆轻叹一声,语气婉转,“我们三个每日里摄死送生,奈何桥头低头不见抬头见,即便是我老婆子性情孤僻谈不到交情,我也不会有刻意为难你们的意思。如果事情果真是你们刚才所讲,带些世间的俗物过去老婆子绝不阻拦,但是私带阴灵过界不饮下这孟婆汤喝,那可是地府里面的头等大罪,难道你们能够忍心,连累我老婆子一把年纪与你们一同受苦?”

  “妈个B!”凌云志心中暗骂,果然就是牛头马面两个在私自搞鬼,“可是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凌云志心里不免有了新的好奇。

  可能是没想到刚才还是声色冷峻的孟婆,突然间会讲出这样的一番话来,牛头马面颇感意外。两个兄弟对视一眼,还是牛头性直一些,长叹一声,直言相告:“孟婆,今天确实是我们兄弟闯下大祸,事到如今不敢相瞒,我就都说了吧。”由牛头的讲述当中,在场的几人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凌云志两个本不该死,是被喝醉的牛头马面错带回来的冤魂,正是酒醒之后发现了自己的错误,牛头马面才想回去弥补犯下的过错。

  “操你们的妈!”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凌云志差不多把能想到恶语污言全送给了牛头马面两个,但是想到他们此行是去弥补刚刚犯下的错误,口袋里的凌云志又就老实起来。

  “这就难了。”又是孟婆的声音响起,“既然你们带来的两人本不该死,重新送他们回去不同于转世投胎,这孟婆汤便喝不得。可是他们在地府的记忆已经有了,就是我们现在讲过的话也会被他们记得一清二楚,即便如你们刚才所讲,阎君众鬼不会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到了阳世,如果他们把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到处宣扬,事情总有撞破的一天。”

  孟婆的话虽然合情合理,但是时光漫漫,经历万千,这种马虎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牛头马面的心里都很不以为然。但是人在屋檐下自然要低头,于是马面又来苦苦相劝:“孟婆,我们也是心细之人,酒醉出错没有办法,一旦清醒那敢大意?!不瞒您说,出来之前我们已经查过,带来的两人一个便是傻子,眼前是什么都不会记得的。”

  这时间牛头也嘴快起来,“另外一个是截然相反。现在他虽然精明,阳世的真身已经陷入昏迷了,纵然他还有几十年的阳寿,但是终生都会形同草木,有话也只能憋在肚子里,还能对那个讲去?”

  “是呀孟婆,两相成全,正好让我们有机可趁。”

  “这下完了!”口袋里的凌云志暗暗叫苦。正所谓不怕无情事,就怕有心人,牛头说到的分明是凌云志自己,听到自己居然是如此下场,他的心冰冷下来。正因为如此,凌云志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他突然希望孟婆能把牛头和马面给拦下来了,自己早日投胎早出苦海,胜过回去做一个没有知觉的植物人。

  但是这种关键时刻,孟婆那边却没了声音,由于不能看到他们几个的神情,凌云志自然无法揣摩事情发展的程度。只听又是马面焦急着道:“孟婆,您老人家眼见地府多少玄机,应该知道这事已经万分紧急,时间不能一误再误了。如果今天您佬能够高抬贵手,让我们把事做得圆满,我们兄弟永远不会忘记您佬地恩情。”马面把话讲得极为恳切,“就算退一万步讲,事情不幸败露,我们也不会丧心病狂,连累到您老人家。”

  “是呀孟婆。”牛头虽然不善言辞,这种关键时刻也要说上几句。他心急火燎地道:“我们两个已经想过多次,趁现在大家皆醉,出去挽回时间还来得及。再晚恐怕麻烦真要大了。”

  想是经不住牛头马面一再恳求,孟婆终于心软下来,挥挥手道:“既是时间紧迫,你们赶忙去吧。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老婆子还在昏睡。”

  牛头马面心中狂喜,道谢的话都忘记讲上几声,提了地上的口袋便向前奔。但是口袋里的凌云志却敏锐地感到,现在背着他的,似乎与刚才那人气味上有很大不同。但是由于对未来命运地极度失望,这个念头只是在凌云志的脑海中匆匆一闪,根本没有被他当作回事。

  但觉得耳边风声飕飕,凌云志不知道又被背着飞出多远,只听到马面惊喜地声音说道:“阿弥陀佛,总算还不太晚。你个傻子逃生去吧!”

  马面挥臂之下,凌云志的魂魄被甩出口袋,似腾云驾雾般地一缕轻烟,被魔力吸引飞快地飞落下去。

  这时候凌云志的脑海中又闪现出刚才的念头,把自己锁走的不是牛头吗,刚才在奈何桥头背着的也是,怎么现在送他回来的人换了马面了?还没等凌云志把事情想得透彻,他的灵魂已经被注入到一个真实的躯壳,随后就听到一阵惊喜的声音响起:“醒了!醒了!快去禀报主子和夫人,少主人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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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夫人?”凌云志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两声称呼,但是还有更让他感到惊奇地事情,这些人居然说地是地道的蒙古语,如果不是大学时凌云志有个上铺的蒙古兄弟,他是不可能听得懂这些话里的含义地。

  “事情肯定是又出错了!”凌云志本能地反应到。

  再怎么说自己也不可能到了蒙古吧?还接触到什么‘主子’和‘夫人’,这些都是在古典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称呼。凌云志微微张开他模糊的两眼,很快便看到面前许多陌生的面孔,他们都在用惊异的目光望着自己,凌云志被眼前的场面给惊呆了。

  “少主子,听得懂我的话吗?”可能是看到凌云志睁开了眼睛,一个汉人用蒙语对凌云志轻轻唤道。那人就坐在凌云志床头,一只手还把着他的手腕。由于凌云志一时尚难理清眼前的头绪,他也顾不上去理会一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人。

  由于凌云志清楚地记得地府中发生过的一切,眼前的情形又及时地提醒着他,凌云志本能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回到那个曾经熟悉的环境。再联想到马面现身等种种疑问,头脑敏捷的凌云志基本可以肯定,刚才在奈何桥头,凌云志与那个曾经跟他关在一起的傻子被牛头马面两人给调包了。

  “自己成了那个傻子吗?”凌云志回忆着地府中的点点滴滴。那个糊涂得人事不知的傻子少年,身上的服装与打扮不是与眼前这些人非常地相象吗?想清楚这一点,凌云志反而不敢睁眼了,这时的他还不敢确定,曾经让他万分羡慕地‘穿越’情节,是不是真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但是本能又在告诉着他,怎样去应付眼前面临的情况,才是他需要面对地当务之急。

  “那人可是个傻子啊!”但是凌云志现在是清醒地,他是应该借着眼前的机会‘正常’过来,还是应该继续‘疯傻’下去,这是凌云志感到非常棘手的难题。

  就在凌云志犹豫不定之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零乱的脚步声,随后便是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鄂齐尔,我的鄂齐尔真的醒了吗?”跟着便有许多人拥了进来,最后站在凌云志床前的是一对蒙古夫妻,他们都已经是人到中年,但是衣装华丽打拌脱俗,气度也与别人大不相同。

  凌云志对这两人没有任何感性认识,反而在头脑中对鄂齐尔这个名字有些联想。大学时凌云志有几个很要好的蒙古朋友,这些人性格豪爽义气,凌云志很愿意与他们打成一片,并且随着相互间地接触不断深入,凌云志对蒙古民族的认识也渐渐地丰富起来。

  眼前这些人在服饰方面有着清时蒙古人的明显特点,凌云志是对清史有过研究的,根据他的了解,清代蒙古鄂齐尔是个用得很多很烂的名字,进入到历史殿堂的就有好几个,但是比较有名又是傻子身份的‘鄂齐尔’,凌云志一时怎么都想不到。

  “自己不会是个无名之辈吧?”凌云志有些不甘心起来。说起来让人感到好笑,凌云志自己居然不清楚他现在的身份,而且还不顾忌眼前的紧张形势,一个人在这里胡乱猜测起来。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刚刚脱离瘫痪在床的苦难命运,凌云志便又想着富贵发达了。

  可能是凌云志表现出来的痴呆神情让来人感到失望吧,床前的夫妻两个绝望地相视一眼,都是无奈地摇头叹气,那个蒙古贵妇更是伤心地抹起了眼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也就是那位人们口中的‘主子’,向坐在凌云志床头的汉人问道:“杨先生,情况怎么样?”

  由于凌云志醒过来后一直都是痴呆模样,他的目光不敢随便乱动,杨先生只能无力地道:“比原先安静了些,脉相也好,性命应该无忧了。只是……”杨先生说到“只是”,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

  中年男人又是一声长叹,似乎还不死心,刚想再问,这时候凌云志已经等得内心烦燥。他现在不是需要这么多人众星捧月一样围着自己,而是需要一个较为安静的环境去思考很多问题。为了不露破绽,也为了给自己争取一个安宁地休养环境,凌云志学着傻子在地府里的神态与腔调,发出一个傻子常喊的声音:“奶!”这个声音一出,屋里的人们都是神情一暗,那个主子更是伤心至极,居然甩袖转身离去。主子走了,马上便有许多的人跟了出去,刚才还是人头涌动的房间,一下子就显得空荡起来。

  “鄂齐尔,我苦命的儿!”失望地跌坐到床头的那名蒙古贵妇,伤心地号啕起来。

  “夫人,您不要难过,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或许……少主子就此好起来也说不定。”想是杨先生看夫人伤心地哭得太久,便出面来好言相劝,只可惜他的这番安慰,屋子里怕是没有谁还会相信。

  那位贵妇长叹一声,伤感地道,“我的鄂齐尔刚生的时候,一张小脸粉嘟嘟地那叫好看,科尔泌草原的王公那个不羡慕我家公爷。可是有谁能够想到……”讲到这里,贵妇再也讲不下去,抽泣得越发厉害。

  “科尔沁?公爷?”这些陌生而新奇地字眼触动着凌云志敏感的神经,他支起耳朵认真听着。

  “夫人,少主子现在也是相貌堂堂啊。”杨先生说完这句赞美之辞后,他的语气略显迟疑一些,“以杨某看,少主子……似乎并不是福薄之人。”

  贵妇听出杨先生的语气很是不同,不由地抬起头来,用颤抖的声音追问道,“杨先生,你说什么?”

  杨先生看到屋里人并不多,便不再隐讳畅所欲言:“夫人,还记得几年前那个请来给少主子相面的人么?”

  “提他干嘛?”夫人的言语中颇多不耐,“吞吞吐吐连句整话都讲不出来,还去做什么算命的先生。”

  “其实那是个很有真才实学的本分人。”杨先生苦笑着道。

  “这么说我是错怪他了?”夫人突然将目光投到杨先生身上,“杨先生,你……”

  “杨某少年时随师游历中原,遇到过一位奇人并蒙他传授相术。这人是我师傅的好友,我师傅对他有救命之恩,两人的感情一直不错,听我师傅说他这个朋友相面的本事非常了得,我能得他传授很是幸运。后来我虽不曾以此做过谋生打算,但是偶而暗中试用却也屡屡应验。”

  贵妇惊喜地道:“先生为鄂齐尔相看过吗?”

  杨先生缓缓点头,“我为少主医病的时候,确实暗暗品味过少主的面相,怎么看都不像平庸的无知之辈。”

  杨先生的话显然让贵妇燃起了希望之火,她顾不得男女之防,一把将杨先生的手给拉住,焦急地问:“您说得可是真的?请您教我,救救我的鄂齐尔吧!”贵妇地真情流露别人听见也还罢了,听在凌云志的耳朵里感觉却又不同,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母子深情是永远不会被遗忘的。

  杨先生不好意思地面上一红,贵妇也是及时收手,两人的情绪很快便平静下来。杨先生又恢复了他谨慎小心的一面,苦笑着道:“杨某当日少小无知,虽然有天大的机缘,却只学到一点相术的皮毛。而少主的面相为我生平仅见,其繁杂程度非我力所难及,这也是当日陆先生吞吞吐吐不敢绝断的原因了。”

  看到贵妇面露失望之色,杨先生只好又道,“不过,对少主子的面相有一点我和陆先生的看法是相同的,少主子应该不会一辈子这样糊涂下去吧。”

  “真的吗?”夫人忍不住再一次放起了高声。

  “杨某一个前朝罪人,蒙公爷和夫人真心对待,自然会竭尽自己的所知所能,为少主子早日子康复做出一些贡献。不过少主的面相太过少见繁杂,夫人也不必把杨某今天的话太过当真。”

  杨先生告辞之后,贵妇一个人又在凌云志床前伤神许久,最后在奴仆的提醒下才勉强起身,还不忘记向守在一边的几个下人们吩咐:“好生照顾你们的主子,再出差错小心你们的狗命。”

  围绕在凌云志床边的人们终于渐渐散去,凌云志可以躺在床上松口气了,更不必去刻意掩饰自己。但是凌云志的大脑还是活跃地,他需要充分利用自己独处的这段时间,去认真考虑一下目前地处境,怎样应对这个陌生的局面已经是当务之急。

  很显然,凌云志与那个傻子交换了位置,被投生到一个全新的环境里来,而且他是清醒的,保持着另外一个世界的全部记忆,也许还有他的能力吧。单从这一点说,凌云志应该是知足了,他在文明世界的所见所闻,都会成为眼前的巨大财富,下一步他只要尽可能地适应环境,融入到这个全新的社会,这些财富总会让他有发扬光大地时候。对未来的向往让凌云志有着一种跃跃欲试地冲动,这种冲动几乎让他再难躺在喷香的床上。

  把眼前形势又作了一番通盘考虑,凌云志渐渐地冷静下来,他觉得现在尚不便于暴露自己清醒地神志。一方面考虑到凌云志刚才的情形被大家看在眼里,他们已经接受了凌云志还处于呆傻这个状态,如果这时候贸然清醒过来,未免会显得有些突然;另一方面凌云志也有他自己的打算。面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他需要借着‘呆傻’地有利掩饰,尽可能多地窃听一些有用的信息,为他以后的发达创造更多地条件。也许这就是误打误撞地好处吧,凌云志匆忙间做下的这个决定,却为他以后的生活带来了许多的惊喜与奇遇,当然这都是后话,这里暂且放下不提。

  把事情想清楚后,凌云志长出了口气,心里豁朗了许多,转过头来再去分析刚才那些人们的话,自己的身份并不平凡已然是事实。‘主子’家的少主子,最少也是有房子有地的阔少爷吧?这让追求现实的凌云志备感欣慰。

  主子好啊,凌云志在另外的那个世界,就是吃亏在没有背景,因为没权没势没有后台,他空有一身才能得不到施展,处境真地是好不凄惨。“现在好了”,凌云志心中暗想,自己的奇才再配上高贵地身份,不想出类拔萃都会是很困难地事。也许是闲得有些无聊吧,凌云志居然在床上做起了白日美梦,他想到了金衣玉食,想到了娇妻美妾,想到了男人决定一切的时代里可能的为所欲为。虽然阴差阳错,造成的事实使凌云志失去了文明社会的花天酒地与许多乐趣,但是那些束缚着男人欲望的法律法规也要在眼前彻底地消失了,而且凌云志有信心利用自己超越时代的智慧,去创造一个完全崭新的天地。这时的凌云志,已经有一点感激命运地如此安排了。

  屋门轻响,一股让人厌恶的奶腥扑面而来,脚步声中紧跟着又是床帘轻挑,一张丑陋的面孔出现在凌云志眼前。“居然用这样丑陋地仆人!”凌云志无奈地抱怨,看来以后要做得事情还是不会少的。

  来人用恭敬小心地声音道:“少主子,该喝奶茶了。”她的声音提醒了凌云志,让他注意到来人手中端着的那只白瓷大碗,难闻地腥味就是由那里发出来的。

  “这就是过去的奶茶呀?”味道与凌云志在呼和浩特尝过的截然不同,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凌云志的腹中虽空,却没有了那怕一点的食欲。

  想是看到少主子目光呆痴,毫无反应,那女仆便自己动起手来,由她对待凌云志的动作看,这个女人照顾少主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为了防止被这个熟悉自己的女佣发现了异常,凌云志耐着性子任她摆布,但是当让人作呕的奶液灌进他的嘴里,一种本能地抗拒让凌云志把脑袋侧转过去,乳白的奶汁泼洒出来,弄得他前胸后背到处都是,床褥也跟着一起遭殃。

  想是知道四下里无人,气极的女人放肆起来,咬牙在凌云志的胸前狠拧几下,嘴里气恼着骂道:“你个该死不死的死傻子。不理你吧喊着叫着要奶吃,真喂你了嘴巴闭得像把锁,老娘跟着你个呆子,要熬到什么时候才算出头哟?!”

  生气归生气骂归骂,丑陋女人应对起眼前的情况还是有经验地,她把凌云志的双手放在背后,转过身后迅捷地压上一条腿,让他的身体无法乱动,两只手当然更不会闲着,一只把凌云志的鼻子捏紧,另一只不失时机地将碗里的奶液灌进凌云志张开的嘴里。由于灌得速度很快与凌云志不停地挣扎,乳白的汁液在凌云志的脸上乱跑,瓷碗生硬的边缘还把他的牙唇硌得生疼,被逼无奈地凌云志只能被动地蠕动着喉咙,吞食着让他作呕的食物。

  等到那碗奶液半洒半灌到用完,女人由身上掏出块绸布来,为凌云志清理起胸前的污迹。想是肚子里还没好气,她一只手又在凌云志身上乱拧,嘴里还低着声咒骂。

  凌云志由此对自己的真实处境又有了新地认识,身份尊贵不假,被人尊宠却未必。由于长期呆痴,凌云志的原身在这里已经不被人们重视,甚至很讨这些下人们地厌恶。不过这种状况很快就会结束了,自己终久是要清醒地,凌云志愉快地想,“到时候看我怎么来收拾你!”今天受到的欺辱凌云志是不会忘记的。

  所谓温饱思淫欲,也是凌云志躺在床上太过无聊吧,也许跟他刚才受到那恶女的气也有关系,这时候他居然开始幻想着身边出现一位美女,温柔体贴还不嫌弃自己呆傻,专心地在身边照料自己。凌云志心中暗道,如果正是那么的姑娘,等到自己‘清醒’之后,给她的报答一定会让那些势力的小人们感到懊悔并无地自容。可惜这个念头虽好,实现起来并不容易,因为这个幻想中的温柔佳人一直没有出现。

  随后的几天,凌云志的身体恢复得飞快,这并不是因为这里的郎中们医术高明,凌云志本人便是中医学院的高材生,而且毕业后就职于一家技术一流的制药公司,从事的是高水平的药品开发,别说是在这里,就是在那个科技发达的世界凌云志也算得上难得地人才,所以在凌云志的眼里,忙碌于他身边的这些所谓郎中,说他们全是‘害人’的庸医都不过分。每天由这些人来开方、再经那些粗俗的下人们喂进自己嘴里的苦水,对凌云志来说跟害他的毒药也差不多。

  后来凌云志实在是在床上躺不起了,也无法忍受这些无用的苦水,他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到外面去活动,于是他的动作开始多起来,不好管了,特别是对那些苦水有着明显地抵触。当然这种种抵抗,也让他更多地享受了下人们对他的虐待。

  终于等到一天,没有人再来喂凌云志那碗苦水,他要到屋外去下人们只是跟着,不再如临大敌般拼命地阻拦,凌云志知道自己自由了。一时间凌云志的心里像是开着一朵幸福的花,奔出屋门就像小鸟飞出了鸟笼,他在跟班的陪伴下,撒着欢地在院子里到处乱窜。

  “那音太,好久不见,你小子那里享受去了?”不经意间,对面走过来几个男仆,大家仿佛没看到凌云志这个主子一样,几个人挤眉弄眼着,似乎对凌云志的跟班更感兴趣。

  凌云志的跟班、那个叫那音太的,从凌云志醒来就没见他有过笑脸,现在更是对来人们气哼哼地,低头闭嘴一言不发。

  那些人越发地乐上眉梢,有人便嘻笑着逗那音太道:“还去不去赌钱呀?这几天你的手风一定好得不得了。”

  不说赌钱还好些,说到赌钱那音太的脸色越发地难看,他终于忍不住气愤地骂道,“你们这群恨人不死地野狗,还嫌害我害得不够惨吗?”

  大家看那音太真有些恼了,神情便都收敛了些,有一个上前来拉住了那音太的手,压低着声音对他道:“你出事的这些天,塔娜别提多担心了,只要跟我们见面就会打听你,听说你挨了主子的鞭子,她都伤心掉泪了。怎么样,一会儿我就到她做活儿的那里去,要不要带什么话或东西给她呀?”

  似乎那个叫塔娜的姑娘是那音太的心上人,那音太听到这个名字神情马上就兴奋起来,对待那些人也不再是横眉冷目了。那音太扭捏一下,欣喜地问:“塔娜真的问到我了吗?”

  那些人笑得都有些古怪,但是那音太却像个傻子一样没有丝毫察觉,只听另外一人拉着那音太的手道:“那还有假?她听说你挨了主人家的鞭子,急得什么似地,我们都看到她伤心流泪了。到现在已经好几天了吧,我们谁都没有见到她有过笑脸。”

  凌云志对这些个人公然捉弄自己的手下很是反感,但是又苦于不能够出面来直言相告,便又疯疯颠颠地四下里乱跑起来。这下那音太自然就闲不住了,他顾不得再去向那些人打听塔娜姑娘,赶忙追赶起凌云志来。

  在他们身后传来那些人开心地笑声,“那音太,你再不去安慰塔娜,小心人家跟着别人跑了!”那些人还不准备放过那音太这个呆子,更有人借机起哄道,“你不在意塔娜,我可要去追她了。”听着这样的话,跟在凌云志身后的那音太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但是苦于自己刚刚犯过大错,暂时还不敢由凌云志身边离开,但是在没人的角落里,凌云志就难免要倒霉几下了。

  凌云志家的院落并不很大,勉强算得上前后三进,房屋相对来说比较简单,连起码的雕刻装饰都很少见,较之凌云志在呼和浩特游玩时见到的蒙古王府,那是差之甚远,唯一的可取之处便是它刚新建不久。只是这样的一块弹丸之地,在凌云志没有拘束的疯奔下,一草一木都被他给踩到了。让凌云志感到惊奇地是,自己家里似乎略显冷清,更没有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们在这里出现,虽然凌云志敏锐地感觉到,院子里有两处很像是贵族小姐居住的闺楼,但是那里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连下人们都很少出入。

  可能是受到过主子的严厉警告吧,那音太严格地控制着凌云志的活动范围,在院子里乱跑可以,但是当凌云志试图跑出院门的时候,便会给那音太一把拉住,甚至于用武力让凌云志屈服。看来想出院门暂时是不现实的奢望,但是如此这样几天下来,该到的地方都跑到了,想听的东西却并未听到多少,凌云志便又烦燥起来。

  这天如影随行的那音太也忍不住了,趁着凌云志午睡的时候,偷偷拿了他屋里的一点散钱溜了出去,不知道去做什么勾当了。凌云志那能放过如此机会,那音太前脚离开,他后脚便起床溜出屋外,也是机缘巧合,守门的家人也在打着磕睡,凌云志终于能够溜出向往已久的院门之外。

  当四周围不再有障碍物的时候,凌云志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开阔的草原上,确切地讲,他有家是这片开阔草原许多院落中的一个,在它的周围还有很多高大的仿汉建筑。

  真所谓不登山不知道天之高,不临海不晓得地之广,眼前的这片草原真大呀,凌云志信步走来,便像是置身于一片绿的海洋。绿海中的植被生长得当然茂盛,除去蒙古包前有限的草坪上能够显现出牛羊的踪迹,再向纵深望去,所有动物的身体就会被掩没在绿草之中,这种情形的真实展现,让凌云志想起小时候读到的那首古诗:“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凌云志的心胸骤然间开阔起来。

  现在的凌云志身上还保留着许多文明时代的影子,经不住大自然如此巨大的诱惑。他不自觉间越行越远,任着性子在绿海中纵情狂奔,大草原的魅力让他忘记了现在的身份与环境已经全然不同。凌云志四下里随意奔跑着,目不暇接地两眼四处乱转着,越转越瞧便越觉到这里神奇,越转越瞧就越体会到未来的美好,对大自然地陶醉与对未来的渴望,让凌云志已经无法再装疯扮傻下去,他都想抱起自己心爱的吉它,在这里纵情高歌一番。

  激情陪伴下的凌云志不知道走过多远,突然间他脚下似乎踩空的一样,身体没跟没底地沉落下去。还没等凌云志有所反应,他的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那种感觉就像是很久前坐滑梯的一样,只是身边飞扬的尘土不断地吸入他的鼻腔,那种滋味非常难受。好在这段滑行并不很远,凌云志眼前重见光明的时候,他本能地随手抓住身边的一些不知名植物,下滑的势头很快便被遏制了。

  等到身体终于稳定下来,凌云志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条峡谷之中。凌云志抬头上望,刚才的万里清空只剩下窄窄地一线蓝天,那曾经的一马平川全都跑到了自己的头顶。他再转头向两边张望,修长的峡谷蜿蜒曲折,望到尽头便逐渐模糊,一时很难判断这里有多深多远。

  凌云志呆呆地坐在原地,一个人品味了很久,方才把头绪理清了些。原来自己不小心掉进了一个陷阱,确切地讲是专进了一个土洞,而这个土洞直通他现在所在的峡谷。至于平坦的草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条峡缝出现,而自己的脚下为什么又会正好有一个陷阱出现,凌云志不得而知,那时候他心里居然在想,“不会是这时候就有了水土流失吧?”

  “没想到吧?凌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在凌云志毫无提防的时候,一个阴冷的声音由他身后响起,让凌云志骤然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凌云志小心地回转头去,就发现一张狭长的马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凌云志心里一阵不安地燥动。这几天真是太地放松了,根本忘记了还会有这个麻烦在等着自己。

  看凌云志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马面用嘲讽地口气道:“少主子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吧?”马面并没有马上带凌云志回去的意思,而是神情悠闲地由地上揽了把野草,放在嘴边嗅着它们发出的气息。他用一种欣赏的口味道,“没想到你很懂得配合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暴露出自己的身份,我和牛头应该感激你才对!”

  “你们要怎么样?”凌云志胆怯地问。见到马面凌云志的第一感觉是逃,第二感觉是悔,因为目前的处境对他来说非常满意,那是他梦寐难求的结果,而且凌云志已经为自己的未来规划下了宏伟蓝图,如果现在被马面带回地府去重新投胎,甚至于让他回到那个文明时代做个半死不活地植物人,凌云志都不愿意。凌云志当然后悔了,他后悔自己没事不在家好好待着,出来乱跑个什么劲!

  “我要怎样你心里还不清楚?”马面冷笑两声,“凌云志,你别跟我在这里装疯卖傻,你乌鸦占了人家凤凰窝,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吧?”

  “乌鸦占了凤凰窝也是你们一手造成地,又不是我自己要来的。”凌云志心里这么想,可是嘴上却不敢这样说。他的头脑中飞快地盘算着,上次牛头锁自己回去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废话,铁链套在脖子上拉了就走,虽说马面与那头蠢牛行事的方法上很有不同,但是他也没有理由在自己前面唠叨许多,凌云志心中觉得这事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凌云志故意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用手拍了拍身上沾满的尘土,呵呵笑道:“马面大哥,这事我们可不可以作个商量?”

  马面似乎对凌云志的态度很感吃惊,他冷笑两声,傲气地道:“你胆子不小啊,如意算盘打得也好。生死存亡何等大事,你居然想与地府的勾魂使者讨价还价,很了不起呢!”

  凌云志嘿嘿笑道:“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人都会为自己考虑,是不是呀大哥?”

  马面似乎对眼前这个老成的‘少年’感了兴趣,居然破天荒地问道:“那你说来听听,我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商量?”

  凌云志心中越发有数,他索性坦然地将一番道理和盘托出:“马面大哥,你们先前已经错过两次,好不容易事情已经平息了,如若今天再去反复,那岂不是又要错上加错?”凌云志面带威胁地道,“总是这样错来错去地不好吧?你与牛头大哥就不怕地府的阎君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凌云志的话正说到马面心中的痛处。当日他与牛头发现又犯大错,本来两人商量是想将错就错的,可是马面事后却又心中害怕,那边床上的傻子也就罢了,但是他担心这边的凌云志不知深浅,把地府的经历胡乱吹嘘已经可怕,如果再利用自己超常的本事乱生是非,那闯下的麻烦可就会更大了。正是出于这种担心,马面决定亲自来探看虚实,其实他就是报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来地,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凌云志居然主动与他做起了生意,马面心中不由地一阵狂喜。

  如果能够让凌云志老实小心,沉醉于温柔乡把过去的记忆彻底忘记,确实不失为一个上上之策。但是这样做马面心中也不是没有顾虑,面前的凌云志显得沉着镇静,面对着自己尚不畏惧,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搞不好自己的内心被他猜到,再让他敲榨起来……”这时的马面怒睁双眼,紧顶着凌云志冷笑着道:“你还敢威胁我不成?”

  凌去志一脸地慌恐之色,恳求着道:“这个那敢!我全是为两位大仙着想。既然事情已然错了,与其换来换去麻烦不说还担着风险,不如就此息事宁人,将错就错也没什么不好。”

  马面的心中踏实了些,表面上却越发绷紧着张马脸,“原来是你贪图了这里地富贵,不想再离开了对不对?”

  凌云志舔着张脸讨好着道:“当日奈何桥头,两位大哥和孟婆的对话我都听到了,留在这里是荣华富贵,回到那边就是苦海无边,谁都知道要选择那个。”

  马面冷笑着道:“你这样胡思乱想下去,越发不可以留你在这里了。”

  凌云志终于了明白事情的关键,马上乖巧地道:“那个胡思乱想了?正是不拿老大您当外人,我才把内心的想法全盘托出。两边的生活对比起来,有着如此巨大地差距,我自然会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也更想着您和牛头大哥对我的恩情不是嘛!”

  也是马面真情流露,这时候他居然点了下头,凌云志就更有话说了。“熟话说吃水不忘控井人,我不但不会给两位大哥制造麻烦,以后我真地富贵发达了,还会尽我所能好好地孝敬两位。”

  马面抓住眼前的大好时机,装作似有所动的模样问:“孝敬我们?你要怎样来孝敬我们?”

  凌云志又顺杆爬着,反问道:“马面大哥,我以后真会富贵发达吗?能富贵到什么程度?发达到什么模样?”

  马面本来有些放松的冷脸又绷紧起来,神情严肃地道:“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凌云志不紧不慢地道:“所谓心里有底办事不慌,我可不是那种办事没谱的人,脚踏实地我还知道,信口开河我却不会。”

  一句脚跳实地,终于让马面露出笑容。他把拿着一把嫩草扔在地上,拍着双手对凌云志道:“你小子就不要痴心妄想了。告诉你将来的结果,那便是泄露天机,是真正地错上加错了,你说这事我能不能干?不过嘛,如果你心里真存着我们对你的好好…….”马面把话讲到这里又犹豫了,似乎在心中权衡着什么。

  凌云志心中欢喜,兴奋地道:“大哥您同意我留下了?”

  马面为难地道:“我们换来换去确实麻烦,孟婆很难说话你也知道,只不过……”马面谨慎地望了凌云志一眼,似乎心里有着难言之隐。

  凌云志马上接过话头,拍着胸膛向马面保证:“我不会把地府里的经历告诉阳世的任何人,这点觉悟还是有地,我可以对天发誓,决不泄露出去!”凌云志憨厚地对马面笑道,“我还怕被打回到凌云志的原形,到那边去做植物人呢。”

  “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马面试探着问:“如果让你把那边世界带来的记忆也一同忘掉,你能不能够做到?”

  凌云志的心中明朗了,却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我肯定会竭尽全力去达到老大要求,可是万一……”凌云志用手挠头道,“大哥您是知道的,我这里全根本是在挂羊头卖着狗肉,我是说万一不小心跑出来那么一点,那该怎么办?”凌云志怕马面误会,又补充一句,“秉性难移,老大您是知道的。”

  马面无奈地道:“你这人做事并非没有分寸,我们都是清楚地,如果真能做到尽心尽力,偶而露些破绽出无关紧张。关键是那些眼前尚未出现的东西,你千万不能拿出来,那就是乾坤颠倒了你知道吗?如果你乱了这条规矩,我保证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凌云志心中嘿嘿暗笑,“救不了你们才对!”但是他表面上却是显着十分恭敬,又向马面保证道:“这点分寸我是有地。我那能放着荣华富贵不享,不自量力地去给地府天庭捣乱?鄂齐尔都不会做这种蠢事!”

  马面心里有一种哭笑不得地感觉,不过他总算有些放心了,眼前的家伙至少还算是识时务!马面轻轻点了点头,默认自己被凌云志说服了,但是他不准备再与凌云志过多地纠缠,转身便要离开了。

  这时候凌云志很及时地在马面身后喊了声:“如果以后小弟过得好了,一定会多给两位老大建庙立像,让你们受尽人间香火。”

  已经准备离去的马面心头一暖,苦于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亲热,便还是那句挂在嘴边的老话,“你心里存着我们的好就是。”

  凌云志有些伤神地点了点头,神情中似乎对马面有着许多地依恋。这时候马面的目光温柔起来,回转身来语气平和地道,“离这里不远有处所在,对你的未来很有好处,你自己找找看吧。”
确信马面已经在自己面前消失,凌云志才用衣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虽然马面的出现把自己确实吓得够呛,但是今天的收获也是满大地,居然在地府里有了两个内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自己手里握着牛头马面的把柄,还怕到时候他们不出面帮忙?

  凌云志得意地回想着刚才与马面的对话,自然便想到了马面最后对自己的那句提醒,“有处所在,会对你很有好处,在哪儿?”凌云志四下里打量起来。

  凌云志现在正处于峡谷一侧的半坡腰上,目光到处并没有发现什么很特别的所在,再抬头向上张望,只有太阳在头顶上翘得老高。既然时间尚早,凌云志决定还是到谷底去找找看。

  这条峡谷深达百米,下面的宽度也在十米以上,两边绵延更是无头无尾,谷壁上许多的奇形怪状让人看着便心里发虚。凌云志根据旅游网上得来的知识,害怕自己乱走下去迷失了方向,他索性就原路退了回去,在刚才立身的地方用石头做、树枝了一个非常醒目的标记,这才又大着胆子向前寻去。

  这不走不知道,一走才更清楚峡谷的深邃,周围的景色变化万千不说,不时跳出来的小动物也给凌云志带来许多地惊奇。凌云志按照网上介绍的经验,顺着一个方向缓缓前行,神情专注地边走边看,终于在一块开阔的地带发现了一张石桌与两个石凳。

  这个意外地发现让凌云志惊喜不已,在确信四下里没有危险之后,他小心地向那里慢慢接近,新的发现越发让凌云志感到无比地惊奇。那张石桌的桌面居然刻着一张围棋的棋盘,棋盘的线条清晰形状工整,左右还各放着一个精美的石罐,石罐里当然是许多的棋子,是用黑白两色的石头做成,俨然是一副精美而完整地棋具。看到这里也就罢了,更让凌云志不解地是,石桌的棋盘上居然面摆着有子,分明是布好的一个残局。

  “这里有人?”这是凌云志脑海里闪过的第一感觉。但是他在四下里观察并徘徊了很久,却又找不到任何人在活动的痕迹,回头来再看石桌之上,那些棋盘棋子也像摆在那里的文物,透着些被人冷落的寂寞。

  要说凌云志大学的时候可算得多才多艺,其中围棋便是他得意中地得意。他曾经闯入过全国网络围棋赛的本赛,获得过业余五段的头衔,甚至于有战胜过职业初段的光辉经历,实力还是不容小视地。虽然现在身处于远离过去生活环境几百年的另外一个世界,凌云志重新又见到自己喜爱的围棋,一种久违的亲切还是让他感到心动,凌云志忍不住在石凳上坐下,开始端详起棋盘上的残局来。

  残局中十数枚黑子将几枚零乱的白子围在了角地,似乎要对其痛下杀手的样子。凌云志很快便看出,下一步必须要由白方来下,或许还有做活的可能,他忍不住棋局的巨大诱惑,一个人在那里手谈起来。

  很专心地摆弄了许久,想出的解决方法似乎都有些不尽完美,凌云志苦笑一下,也知道没有平白无故在这里摆着局无解残棋的道理。“很可能还是自己的功力不够吧。”凌云志不是不敢负责的人,找不到破解的办法,他也不至于胡乱为自己寻找借口。

  不能解开眼前的残局,却又找不到马面说到的好处,凌云志索性起身,又向别的地方寻去。这样下来一直找到天色暗淡,凌云志还是一无所获,他想到这时候府里上下肯定都在着急了,同时心里也害怕天黑之后这里有野兽出没,便决定暂时放弃继续寻找下去的念头。原路返回到刚才做下标记的地方,凌云志费力地由那个隐蔽的洞口爬了出来,等到他站到峡谷的顶端放眼四望,整个峡谷就像是绿绸中间撕开的一道裂缝,又像是碧波绿浪里飘浮着一条暗色的巨虫,大自然的手笔精妙无比,远非人工的创意能够比拟。

  凌云志顺着来时的旧路准备让自己回到府邸的近处,以便府里的家人能够尽早地发现自己,在外面游荡了整整一天,他已经感到肚子里闹起了饥荒。就在凌云志深一脚浅一脚急步前行的时候,前面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了一种久违的声音。

  凌云志曾经有过几次恋爱经历,在那个相对来说无比开放的世界,和女朋友偷吃禁果算不得什么稀罕事,所以他对这种喘息的呻吟并不陌生。如果凌云志猜得不错,草丛中正有一对男女在做着翻龙颠凤的勾当,出于一种强烈地好奇,凌云志开始慢慢地向前靠了过去。

  “天啊!…….义和巴日,你比老虎还要强壮!用力!用力干我啊!!”听到凌云志耳朵里的,是一个痴迷女人颤微微地情话声。

  “义和巴日应该是与她野合的男人吧。”凌云志记得,在蒙古语中义和巴日就是老虎的意思,他不免心中暗乐,看在他眼里的这个女人,只怕也当得起母老虎地称呼。

  凌云志又向前靠近了几步,用手拨开挡在面前的草丛,越发把男女间最原始的一幕看得清了。但见草地上滚躺着两个半裸的躯体,草原上茂盛的野草都被他们压倒在身下厚厚地一片,成为了他们野合的一张天然床垫。那个男人压着身下的女人拼命地抽动着,恨不得把一个白花花的身子夯到草原的泥土里去,两个身体撞击发出的声音甚至要强过他们两个的呻吟与喘息。

  凌云志还是第一次见到蒙古男人表现出来的力量与欲望,他不免被眼前壮观的景象惊呆了,心中直叫精彩。可是凌云志忽略了一点,本来义和巴日是背对着他的,前俯的上身正好挡住身下女人的视线,但是由于义和巴日总是在不停地用力挺动,拥动着女人的身体在原地里不停地打转,刚才的角度很快就发生了变化。义和巴日身下的女人惊愕地发现了草丛中凌云志的存在。
“谁?”随着女人一声恐惧地尖叫,她的身体一个侧翻便想由地上爬起来。这个突发的动作,让她身上努力工作的男人遭了殃,义和巴日的被女人这么一掀,狠狠地摔到了草地上,估计他下面处于极度兴奋的那个东西也会感到非常地难受。

  义和巴日狼狈地由地上爬起来,目光扫到是凌云志,他的眼神由惊恐变作了愤怒。而此时的凌云志,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在女人那一对裸露的乳房上,那对奶子罕见地又大又白,就像是熟透了的白地瓜。已经很久没有与女人亲热过了,凌云志看到如此成熟的女人身体,压抑在内心中的欲望被唤醒过来。

  “妈的,傻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男人一边用蒙袍掩住胸前黑茸茸的体毛,一边气愤地骂道。

  “他是谁呀?真地是个傻子吗?”女人也胡乱往身上拉扯着衣服,还恋恋不舍地打量着凌云志的面孔。眼前这人即便是个人事不是的傻子,模样也比她现在的姘头要强得多。

  “镇国公家的傻子台吉(注:台吉,古代蒙古贵族的一种称呼,清时作为一种贵族封号,位列亲王、郡王、贝勒、贝子、镇国公、辅国公之下。其分为四等,一等台吉的待遇与朝中一品大臣相同。),听说过吧?前几天居然去跟狗抢食,也不知道是谁在狗食里放了毒药,差一点就被毒死。没死成也就罢了,却跑来坏老子的好事!”义和巴日对凌云志的突然出现耿耿于怀,不断用恶毒的语言诅咒着他。

  “镇国公家?”这个概念对凌云志来说,是条非常重要地信息。但是这个念头只是在凌云志的脑海里短暂闪过,他根本顾不得去仔细琢磨,为了让自己的行为与傻子的形像能够吻合,凌云志傻傻地向女人身边靠过去,嘴里闷声闷气地喊着傻子吉台的至理名言:“奶!”

  “哈哈,他要吃奶!”女人被凌云志的傻样给逗乐了,颤动着满身肥肉发出一阵开心大笑。听说眼前的凌云志是个傻子,女人的心理就放松了,重新回到她风流放荡的本性。“这个可怜的孩子,把人家当他老娘了。”

  “从小到大就听他讲过这句人话,白白可惜了尊贵的主子身份。”

  “他的模样生得很好啊。”女人有些着迷地道,“如果不是个人事不知的傻子,一定会迷倒整个科尔沁的女人。”

  义和巴日冷哼一声,没说什么,站起身来拍了拍沾到的泥土,靠过来拉了凌云志就走。

  “义和巴日,你要去哪儿去?”女人在他们的身后喊道。

  “傻子是自己跑出来的,很快就会有人找来。我们就此暂时分手吧,以后想办法再溜出来找你。”

  “那你可要快着些啊。”女人的声音有些依依不舍。凌云志知道她一定是被义和巴日给搞得舒服了,只怕一棵浪心就此放在这家伙身上也说不定。

  “少啰嗦了。你先回去,这傻子坏了我们的好事,我不会轻易放过他的,这就去带他去个去处舒服舒服。”义和巴日拉着凌云志的手加快了步伐。

  “你可不能乱来啊,他好歹也是台吉少爷。”女人在他们背后关心地道。

  “放心吧,只要没人看见,让他生出八张嘴来我也不怕。”义和巴日在凌云志身上踢了一脚,冷哼一声,“想告状?下辈子吧!”

  义和巴日拉着凌云志七拐八转向前走着,趁周围没人,时不时地在他身上来上几下。你还别说,这家伙手脚的力气着实不小,打在凌云志身上专心地疼。

  很快凌云志被义和巴日拉到一个牛场附近,分们老远看到有一个姑娘蹲在地上给牛挤奶。义和巴日的两眼都放光起来,他警惕地四下里张望一番,将凌云志拉进一个附近的角落。义和巴日指着前面的姑娘唆使道:“少主子,你看到了吗?前面的姑娘名叫塔娜,是我们这里最美的女人。你看她胸前的那对奶子,简直就是用象牙给雕成的,里面装满了你要的奶水。你想不想去喝?”

  可能是看到了凌云志贪婪的目光,义和巴日嘿嘿冷笑道,“你不是嚷着吃奶吗?快去找她吧,她会把你喂得饱饱的。快去,快去吧!”

  凌云志被义和巴日硬生生给推了出去,他心里明白,义和巴日这样做,完全是痛恨自己坏了他的好事,也有可能是塔娜曾经得罪过他,反正这人没安好心。如果依着鄂齐尔的傻子身份,凌云志完全可以不听义和巴日摆布,但是远远看到塔娜姑娘撅起的丰臀,还有那两条修长的双腿,凌云志的内心便有着扑过去的冲动。

  当然凌云志还有着更为关键的一层考虑,他现在迫切希望通过自己的怪异举动引起大家对他的足够重视,最好是能够闯出场大祸来,再遭到家人的一顿暴打,就像当年的贾宝玉一样,这样他借机‘觉醒’就顺理成章了。说实际的,这种傻子的生活真TM不是人过的。

  “眼前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凌云志心中暗乐道。强奸个女仆算不得什么,古代社会主子的地位就是天,凌云志对此有着非常深刻地认识,那么多明清小说也不是白看地。“大不了以后把她收房算了,那还是她的造化了,关键是让大家注意到自己的觉醒意识才。”凌云志的双脚开始不听话地向前迈动起来。

  越走得近,凌云志越把塔娜看得清楚。眼前的姑娘身材一流地棒,模样也算俊美,唯一的缺陷便是皮肤太黑,还有着蒙古人常有的两个红脸蛋,这可能与塔娜从事的职业有些关系吧。

  “总体来说还算不错,那就拿她开荤吧。”凌云志先在心里给塔娜打了个不错的分数,看来家里的仆人们拿她打趣自己的跟班那音太,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道理。凌云志决定地贯穿着自己的意图,‘踉跄’着脚步渐渐向塔娜靠近,等到塔娜有所察觉的时候,凌云志已经将她丰满的身体抱紧在怀里,嘴里还不忘喊出那声标志性的口号:“奶!”

  塔娜姑娘对这突如其来的袭扰没有丝毫准备,一下子就被凌云志把身体压倒在地上,虽然惊恐让她的面容变形得厉害,但是近距离显示出来的美丽依旧激发起凌云志无比的渴望。于是凌云志越发地疯狂起来,他不顾塔娜强烈地反抗与拼命地呼喊,双手用力,哧啦一声便在她胸前撕开一个大洞,那一对挺突的双乳欢快地跳跃出来。果然就像义和巴日讲地那样,硕大丰满,手感极佳,只不过象牙雕成这句就很有点问题了。

  凌云志再难控制得住自己的贪婪,低头向面前的一点艳红啃了下去。
“那里来的狗男女?还不给我拿下!”随着一声严厉呵斥,凌云志觉着自己的两肩被人紧紧拿住,让人家拎小鸡一样,由塔娜的身上给提了起来。可能是拿凌云志的人最终看清了他的面目吧,很快他们又恭敬地将他放下了,回转身去躬身报道:“公主,这人是镇国公家的鄂齐尔台吉。”

  “鄂齐尔?”这次女人的声音悦耳得多了,还似乎有脚步声走过来。

  凌云志转头瞧去,只见人后走出来一位中年贵妇,略显丰满的身材,装饰着华丽的满族服饰。走近了再瞧,贵妇显得仪态雍容,气质高雅,神态高贵地让人不敢逼视。只见这位高贵丽人将凌云志上下打量几眼,微微点着头道:“衣装是台吉地打扮。你们认定他是镇国公家的鄂齐尔吗?”

  “公主,小的们怎会认错?他就是镇国公家的鄂齐尔台吉。”可能是怕自己的主人还不明白,一名跟班走到公主近前,压低着声音对她讲了一句,“就是镇国公家的那个傻子。”

  公主皱了皱眉头,将目光投向地上的塔娜,向她问道:“你是何人?”

  这时的塔娜早已掩好衣装,身体跪俯在地上。听公主这样问她,便战战兢兢地答道:“奴仆塔娜,是镇国公家的女仆。”

  “镇国公家的仆人?”被唤作公主的贵妇口气严厉起来,“你是跟鄂齐尔吉台一起溜出来的对吗?”

  塔娜抽泣着道:“奴婢奉了乌力吉总管的吩咐,在这里给牛挤奶,台吉少爷……少主子他突然就向奴婢扑来……”

  公主似乎明白了,容不得塔娜再讲下去,便打断她的哭诉。公主语气婉转地道:“塔娜,可能是你家主子见你生得整齐,跑过来跟你闹着玩也是有的。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对外人讲,知道吗?”

  塔娜流着眼泪点了点头,起身就准备离去。公主犹豫一下,又把塔娜喊住,吩咐她道:“塔娜,你不要在这里挤奶了,回去跟你家的主子们说,鄂齐尔台吉被我带回府去了,请他们派人来接。”

  “哦!”塔娜曲膝行过一礼,转身去了。

  凌云志发情梦未成,却被这队‘来路不明’的人们扶上一匹高头大马,跟着他们进到一个更为豪华的所在。进到庭院里面,凌云志听到公主向迎过来的下人们打听什么王爷的消息,眼看着她们在那里嘀嘀咕咕,很快就走过来两名女仆,扶着凌云志带他进了北面的正房。

  想来这一切都是公主的吩咐,接下来事情会有什么发展,凌云志只能听天由命了。

  扶着凌云志的两个丫头都很俏丽,神情温柔地帮他把手脸清洗干净,还为他端上来几样茶果放在面前。两个丫头连哄带喂地给凌云志吃下去几块,在他意犹未尽的时候却又都给端下去了,让凌云志好不眼馋。由于自己的丑事被她们全看去了,凌云志的心情非常烦乱,他更怕自己装傻不像,在她们面前露出马脚,便做出一副哈欠连连的模样来。

  公主本来正在望着凌云志发呆,他的哈欠自然便被她给发现了。公主犹豫一下,吩咐丫头扶着凌云志上了后屋的香床,亲眼看着她们盖上香被,放下床帐,三个人才又相随着离开。凌云志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是外面关门的声音,他总算长出了口气。想是自己一个陌生的男人在这里熟睡,她们主仆们多有不便吧,全要到外面的房间去回避,这正是凌云志求之不得的结果。

  现在的屋里只剩下凌云志自己,他却躺在床上难以入睡。感觉中这位公主对自己非常照顾,完全没有在意他身上的致命缺陷,凌云志开始对公主的身份感起了兴趣。由于凌云志大学的时候酷爱清史,对清代的满蒙通婚很着很深地了解,现在便让他有了些大胆地猜测。

  清代出嫁宗女的封号是非常讲究的,可以说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一层复杂深奥的含意,是绝对不能随便搞错地。眼前这位贵妇既然被人们称作公主,她的身份便已是非常的不凡,因为按照大清的律法规定,只有皇帝之女才能封为公主,其中皇后亲生的女儿封作固伦公主,嫔妃之女与由中宫抚养的宗室之女可以封和硕公主,其它宗室之女就不能随便称为公主了,皆称格格。格格的身份也有不同,亲王之女称和硕格格为郡主,郡王之女称多罗格格为县主,贝勒之女亦称多罗格格但为郡君,贝子之女称固山格格为县君,镇国公和镇国公之女称格格为乡君,每一级都代表着不同地身份与不同地待遇。既然眼前的这位贵妇是公主身份,她是皇帝之女便无可疑,但是属于那朝那代那位皇帝的公主就不好说了,因为根据史料记载,清代二百多年,嫁到蒙古的公主格格便有一百多位,凌云志现在连他自己的身分都还搞不清楚,想要搞清公主的身份,只怕还需些时日。

  隐约中又听到门声作响,受惊的凌云志赶忙闭起了眼睛,但是他的耳朵却在紧张地工作。他听到轻轻的脚步声正在渐渐靠近,隐约间还有淡淡地香气冲击着他的鼻翼,凌云志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在床上迷缝着眼悄悄偷看,却发现是公主蹑手蹑脚地向他走近。眼见得这位艳丽的贵妇很快就要来到自己身边,凌云志的呼吸和心跳都在加快,为了避免露出破绽,他又赶忙闭紧着眼睛。

  感觉中公主已经移步到床前,用手轻轻地挑起了床帘,居然悄无声息地在床沿上坐下了。接下来屋子里很久地一阵平静,似乎这公主正盯着凌云志在静静地看。屋子里宁静得能够听到两人呼吸的声音,凌云志听到公主喃喃自语的声音:“真地是好像了!”然后又听她长叹一声,“可惜了又一个英俊少年的少年郎。他怎么就是个傻子呢?”

  让凌云志感到吃惊的事情又在发生了,公主的手居然抚摸到他脸上,感觉中她的肌肤温暖而细腻,隐约间又听到她的一声叹息。

  面对着这样的一位高贵人物,凌云志的心情难以做到平静,又或是身上衣服太多的原故吧,他的额头开始显出些细微的汗珠。公主显然是看到了凌云志在出汗,她的手在凌云志的额头与鬓角上轻轻地擦拭着,凌云志被吓得直直地挺在床上,仿佛整个身体都要麻木地一样。

  “奇塔特,你好狠地心肠,撇下我自己便去了。我这些年是这样过来的你知道吗?”凌云志又听到公主的喃喃自语声,心中不免产生出一种疑问,“难道这位公主被人给抛弃了?”

  公主的手怎么又在向下里移动?凌云志吃惊着。她先是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然后是停留在自己坚实的胸口,还很俏皮地在凌云志胸前的肌肤上揉捏几下,再下来便又下去,居然触摸到了男人最神秘的那处地方。

  “天啊,这位公主……”凌云志几乎要喊叫出来。理智虽然让他把声音给忍住了,但是凌云志的身体却不能没有反应,下体很快就肿胀起来,像是平地里树起了一根旗杆。

  “天啊……!”耳边响起公主的惊叹声。凌云志忍不住又把眼睛张开两条细缝,正看到公主的玉面飞红着,她丰满的酣胸也在不住地挺动,那张可爱的小嘴一张一张地,分明是已经十分情动的模样。

  “鄂齐尔,你个前世的冤家,你要害死我了!”公主的玉手隔着凌云志的裤子,羞涩地在他勃起的分身上轻撩一下,让那里发生着一阵颤动。公主似乎犹豫一下,随后显然是拿定了主意,突然开始动手向下扒起凌云志的衣服来。凌云志再难装作熟睡的模样,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公主大胆的举动。

  凌云志的目光把公主看得害羞了,她美丽的脸上越发显地红润,可能是凌云志呆痴的模样让她感到放心吧,公主的动作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快起来,手脚利落地褪下了凌云志的裤子。望着凌云志裸露出来的身体,公主有些夸张地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了一丝欣喜与满足。凭借着凌云志与女孩子们交往得来的经验,眼前的公主对自己那是十分地满意,并已经无法控制她的情欲了。果不其然,公主顾不得自己身份的高贵,开始主动脱起她的衣服来,在她由于紧张而略感生硬的动作下,一具成熟女性洁白丰满的身体完全显露出来,即便是凌云志见多识广有着些很多的抵抗力,见到这样的尤物也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简直是太美了!”凌云志心中暗叹着。但是容不得凌云志再去多想,公主已经有了进一步行动,她分开着双腿,骑到凌云志身上,用手扶着凌云志的分身对正了位置,身体一沉就给坐了下去,随后由她的鼻腔发出一声动人心魄地娇吟。

  凌云志得到如此艳福实属意外,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接下来的经历就让他终生难忘了。这位刚刚看来雍容高雅的艳丽公主,身体里却似乎隐藏着无限的欲望,索取起来简直是无休无止,凌云志被那种欲仙欲死的享受几次折磨得险些丧失了理智,最后他还是成功地克制了自己的冲动。他不能使自己暴露,他在内心中告诫着自己:幸福才只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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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是个傻子?”满足后的公主像是个刚刚出浴的少女,玉体带露,容光焕发,面容中带着少女才有的不安与羞涩。她一边飞快地穿起衣服,一边瞅着凌云志惋惜地叹息,那望过来的目光里面似乎有着无尽地眷恋。

  公主对着床前的镜子把自己打扮一番,又来将凌云志的身上收拾妥当,她的动作温柔小心,抚平了被面压皱的痕迹,还撤去了揉作一团的那条床单,这些动作都会让人想到,日常的生活里公主也会是一位温顺体贴的妻子。

  公主手扶着凌云志让他重新躺好,离开时用纤细的手指又在他的脸上轻拧一把,略带着羞涩自言自语:“好冤家,按我额娘在科尔泌的辈份,本公主可是你的姑奶奶。你连姑奶奶都敢欺负,很不简单呢!”公主不说事情的前后全是她一个人在操控,反而埋怨凌云志欺负自己,那模样很像是和自己的夫婿撒娇使气。只听公主轻叹一声,重复着那句惋惜地话,“只可惜是个傻子!”

  公主轻手轻脚地出屋去了,这时候凌云志才吃惊地发现,她刚才进来的时候走地便是一扇非常隐蔽的暗门,由此可见她的胆大与心细,所有安排都做得不留任何痕迹。凌云志心中感叹,不由得想起了京剧《沙家浜》里的一句台词,“这个女人不寻常!”

  她是很不寻常,刚才公主带给凌云志的快活与刺激,是凌云志在文明社会都不曾享受到的。由公主的表现来看,她有着非常丰富的临床经验,但是又似乎很久没有被男人滋润过,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女人们才容易特别地投入并充满着激情。

  除去这番享受永世难忘,凌云志还有另外一个发现,就是他对自己身体潜力的巨大惊喜。鄂齐尔的身体着实是一个不错的载体,他不但包含有蒙古人强壮健美,似乎相貌也很讨女人的喜欢,而且年龄还不很大,这都是以后用不完的资本和资源。当然,今天的收获还远不止这些,凌云志刚才由公主的口中得到了许多信息,借助这些信息加以分析,种种猜想便浮现在凌云志的脑海里。

  前面的房间传来轻轻地敲门声,打断了凌云志连绵不断的思绪,他听到公主不慌不忙地声音说“进来”,屋门响后,透过窗前那层薄薄地青纱,凌云志看到一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王服打扮的少年进了屋来。只见少年恭敬给公主行礼,嘴里欢快地声音问候道:“听说额娘由卓哩克图亲王府回来,儿子是特意赶回来给您请安的。”

  “卓哩克图亲王府?”凌云志不由得心中又是一阵暗喜,事情是越来越有眉目了。凌云志兴奋之余,却又感到非常地诧异,没想到公主已经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儿子,而且年纪轻轻就做起了王爷,比自己可要强出过百倍了,凌云志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位公主肯定是没了丈夫的寡妇,她儿子袭爵才做的王爷,凌云志在心中暗自叹息。如此说来事情就不奇怪了,眼前的公主正值青春年华,又是多情性体,孤枕难眠的滋味是不好受。

  “起来吧。”公主慈祥地让少年起身,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目光疼爱地问:“额尔德尼,我回来的时候你不在家,哪里去了?”

  “额娘,我约鄂齐尔几个射猎来着,孩儿自己就射死了三只青羊,我们还捕到一只体形肥大的野骆驼。”少年人到底还是年轻,说到自己围猎的成就就显得眉飞色舞,一副得意的神色。

  “鄂齐尔?”公主居然没事人似地乐出声来,“那个鄂齐尔呀?我还捡了个鄂齐尔回来呢,现在就在后屋的床上歇着。”

  “真的吗?”那个叫额尔德尼的小王爷跳起身来,看样子就要进到里屋来瞧个仔细。

  “逗你玩的。”公主淡淡地道,“额娘捡回个鄂齐尔不假,他是不能跟你一起出去打猎的。他与你的那个鄂齐尔完全是两个不同地人,这个是镇国公家的鄂齐尔台吉。”

  “镇国公家的那个傻子?”额尔德尼惊奇地道,“他怎么会被额娘给捡了回来?”

  “不让胡说!”公主的脸上染上一丝红晕,好在它很快便由那里消失了,依旧显出她雍容大方的一面。公主带些责怪地口吻对儿子道:“鄂齐尔是个傻子不假,却也是你至亲的堂弟。别人歧视他也就罢了,你却万万不能有这种想法,更不可以在人前表现出来。听到了吗?”

  “为什么呀额娘?”额尔德尼撇了撇嘴,有些不解地道,“平日里我们几个一起玩耍,大家说起有这么个傻子兄弟,都感到非常无趣。何况我是堂堂的多罗郡王,还要看一个台吉的脸色不成?”

  公主微笑着道:“额尔德尼,你是科尔泌的多罗郡王不假,可是人家的姐姐还是堂堂地大清皇后呢。毕竟你现在还太年轻,不能够明白官场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这里面的事情可多着呢,额娘一时也给你讲不完。只是提醒你以后要留意一些,更多的经历中你去慢慢地体会吧。”

  “皇后怎么了?那比得额娘您的身份高贵!”额尔德尼还是很不服气。

  “傻孩子,千万不要存有这种想法,知道吗?它会害了你的。”公主轻叹一声,听她又道,“眼下的鄂齐尔虽傻,却也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家的至亲骨肉,藐视宗亲已经不对,何况你对他的轻视就是对镇国公一家的不敬,你的一个眼神、一句玩笑都会得罪了他们身后的人,何苦来的?!”

  公主先提醒儿子由大局处着眼,然后才说到事情的具体细节,可谓用心良苦。

  由少年的神情能够看出,公主的一番告诫对他有所触动,但是额尔德尼并没有完全服气,还在向自己的母亲抱怨着:“即便是不去轻视他,让下人们送他回府也就是了,没必要把他带回家来,还让他睡了额娘的床。”

  “这你又就不明白了。”公主刚想说明其中的原因,这时候有下人进来禀报:“公主、郡王,镇国公府的总管乌力吉接他家少主子来了,人在外面听主子们的吩咐。”

  公主点头应道:“请乌力吉总管进来回话吧。”
一会儿的功夫,由外面进来一位干瘦的中年男人,跪下请安道:“乌力吉见过公主、郡王。”

  “起来吧。”公主请乌力吉起身,才向他道:“我由雅图公主的府里聊天回来,看到鄂齐尔台吉像个脱缰的野马四下里飞跑,身后也没跟着照顾他的仆人。我怕台吉出事,就把他带了回来。刚才我让丫头们拿茶点给他吃了,现在人在后面睡着呢,你们好生带他回去。”

  乌力吉在原地又行一礼,恭敬地道:“我家夫人让奴才转告她对公主和郡王地感谢,还说有时间一定要亲自来看望公主。”

  公主笑道:“都是一家子亲人,总共多大点事?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的。我过去给嫂子请安是要的,感谢的话就受不起了,更不敢劳动嫂子亲自过来。烦你回去跟府里的丫头、小子们说,以后小心着点少主子才是要紧。”

  乌力吉把‘迷迷糊糊’的凌云志带出王府,他的跟班那音太带着哭腔跑了过来,来到跟前一把将凌云志抱紧。“少主子,你到哪里去了?都要把奴才给吓死了。”

  “混帐东西,还不把你的眼泪给收起来!也不看这里是什么地界,少在人家门前丢人现眼。”乌力吉呵斥罢那音太,把目光转向赶车的铁木尔,这人的稳重他是放心的。乌力吉吩咐道,“这次可要看好了少主子,再出差错小心你们两个脖子上的脑袋。”

  乌力吉自己并没有与凌云志他们一起回去,看着那音太把少主子扶进了马车,他自己坐到另外一辆车上独自去了,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在等着他办。

  那音太小心地将凌云志在车里放好,他跟着铁木尔坐在外边,马车载着他们向回家的方向赶去。

  车里的凌云志早已经睡意全无,澎湃的心情刚得到平静,便在内心有着无限地感慨。凌云志既感慨今天的一段不平凡艳遇,也感慨自己阴差阳错的种种经历,脑海中更是把公主透露出来的信息全都收集起来,并逐条地加以分析。

  据清史稿记载,清代的蒙古科尔沁部,位置在喜峰口外,东起扎赉特,西至扎噜特,南到盛京边墙,北止黑龙江的广阔地区,其东西相距八百七十里,南北相距二千又百里,至京师大约一千二百八十多里。科尔沁的始祖哈撒尔为也速该次子,是元太祖成吉思汗的二弟,蒙古历史上出类拔萃的一员猛将,一位伟大的政治家和军事家。时间发展到明末清初,蒙古部落的辉煌时代早已过去,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科尔泌人开始与刚刚崛起的后金之主(清太祖)努尔哈赤结为联盟,并用联姻来稳固这种关系。明万历四十年(1612年),努尔哈赤与科尔沁台吉明安之女成婚,开始了满蒙之间的姻戚关系。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努尔哈赤第八子皇太极(清太宗)娶科尔沁部莽古思女哲哲为妻,后尊为孝端皇后。次年,努尔哈赤又娶科尔沁台吉洪果尔女为妻。明天启三年(1623年)科尔沁台吉洪果尔以女妻努尔哈赤12子阿济格,科尔沁台吉阿尔寨送女妻努尔哈赤14子多尔衮。天启五年(1625年),科尔沁台吉宰桑(哲哲皇后之兄)将其女布木布泰嫁给皇太极为妻,后被尊为孝庄皇后,九年后,布木布泰26岁的姐姐海兰珠也嫁给了皇太极,姑侄女三人同嫁一夫。经过如此频繁的联姻,蒙古方面在安全上得到了保证,后金也减少了来自蒙古方面的压力,努尔哈赤集中力量对付明朝,历经三世,开彊扩土,终成大清基业。

  凌云志心中暗想,现在自己身在科尔泌草原已是事实,而清时科尔泌部落分为左右两翼,今天公主说到“卓哩克图亲王”与“去找雅图公主”两句至关重要,卓哩克图亲王是科尔泌左翼博尔济吉特氏家的封号,而雅图也是一位出生高贵的大清公主。

  雅图公主史书中有过明确记载的,她是清太宗文皇帝皇太极的第四个女儿,初封固伦公主,顺治14年封固伦长公主,顺治16年封固伦兴平长公主,后改封固伦雍穆公主,大约死于康熙二十几年。由于凌云志还无法确定自己所处在那个年代,雅图公主的年龄无从得知,她现在的封号也无法确定,但从她今天与公主的交往来看,范围已经是很小了。再往下分析,这位雅图公主的生母也是出于科尔泌部,便是嫁给皇太极的布木布泰,后世非常有名的孝庄文皇后。这人可不简单,大学的时候凌云志看过好几部与她有关的影视作品,里面将孝庄皇后描写成一位杰出的女政治家。她的儿子福临即位时只有六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布木布泰对福临能够顺利亲政、最终掌握大清的统治权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甚至有野史传说,孝庄皇后为了捍卫儿子的皇权,不惜下嫁执政的摄政王多尔衮,这便是后世有名的太后下嫁案。对于这桩公案,凌云志自己就很感兴趣,他曾经在网络上跟风发过不少评论,表达过自己对段历史的一些看法,眼前简直是天降大任,这样难得的机会居然被他给遇到了,凌云志的内心充满着渴望。

  还是确定自己身处的年代更为要紧,凌云志把飞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如果凌云志没有记错,雅图公主应该是崇德六年(1641)下嫁给科尔泌左翼和硕卓哩克图亲王吴克善(孝庄皇后的亲哥、雅图公主的舅舅)之子弼尔塔噶尔。既然同为公主,又说是“一家人”,今天与凌云志有了特殊关系的公主就应该是雅图公主的皇姐、皇太极的第三个女儿。

  三公主年长雅图一岁,初封固伦公主,顺治14年封固伦长公主,顺治16年封固伦延庆长公主,后改封固伦端靖长公主。她的母亲是皇太极的正宫孝瑞皇后,也就是孝庄皇后的姑姑哲哲,因为这层关系,三公主本人的身份应该在雅图公主之上,算得上大清最为尊贵的公主。凌云志越发地兴奋起来,自己的这个推断与公主下床时说到的那句‘连你姑奶奶都敢欺负’正好吻合,因为三公主嫁给了自己亲舅舅宰桑(孝端皇后之兄、孝庄皇后之父)的孙子、也就是自己的侄子奇塔特,她们的儿子正好就叫额尔德尼。奇塔特寿短,他死后就是额尔德尼袭爵了多罗群王,应该就是今天的那个少年无疑。公主不是还说凌云志(鄂齐尔)是额尔德尼的堂弟吗,那是依着奇塔特这边叫的,如果按三公主的母亲孝端皇后这边称呼,她可不是鄂齐尔的祖母辈嘛。

  这样一来,所有信息中透露出来的关系便都吻合了,事情再巧也巧不到这种份上,应该不会有错了。

  确定下所见所闻的几个关键人物,凌云志投胎的鄂齐尔到底是谁,也就可以推理出来。在科尔泌左翼,额尔德尼这个辈份唤作鄂齐尔的,凌云志的记忆中应该至少有两位。记得刚才额尔德尼说去找鄂齐尔一起射猎,当时的凌云志却躺在他母亲的床上,这便可以印证附近至少有两个鄂齐尔存在的事实,而且两个鄂齐尔都是科尔沁的贵族后代。凌云志心中得意,这两位鄂齐尔个个身份了得,一位便是雅图公主的儿子,后来袭爵卓哩克图亲王的;另外一位就有些意思了,是孝庄皇后二哥察罕的孙子。察罕可算是博尔济吉特氏同一辈兄弟中比较窝囊的一位,比起他的长兄卓哩克图亲王乌克善与他的四弟达尔汉郡王满珠习礼来,他可以说是默默无闻的无名之辈,就是额尔德尼的爷爷、察罕的三弟索纳穆他都远远不如,在清史稿中根本找不到关于他的记载。所以说这个鄂齐尔很有意思,除了他有一位没什么名气的爷爷外,他的两个姐妹就不同了,她们全都嫁给了自己的舅舅顺治皇帝,其中鄂齐尔的姐姐是顺治的孝惠皇后,鄂齐尔的妹妹为淑惠皇妃,如果凌云志就是这个鄂齐尔的话,那他就是大清朝堂堂的国舅爷、顺治皇帝的小舅子。
“哎,这是什么世道啊!”正在思考中的凌云志,意外听到那音太的感叹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凌云志心中苦笑,一定是又把自己这个主子给丢了,那音太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凌云志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兄弟,你又怎么了?”正在专心赶车的铁木尔也颇感意外,回过头来不解地问。

  那音太压低着声音,神秘地道:“你知道吗?我们家的傻子台吉就要成亲了。”

  “成亲?你从那里听来的消息?”由铁木尔兴奋地声音里,凌云志听得出他内心的好奇。

  “当然是我亲耳听到的。”那音太讲述了自己刚才的一段经历。“今天我被人叫去赌钱,少有地顺水顺风,正在忍不住开心的时候,听见满院子找少主子的喊声,就知道又有麻烦了。”

  那音太讲到这些的时候,丝毫没有一点点惭愧与后悔的意思,这让车里的凌云志感到非常生气。但是他难得有偷听别人讲话的机会,为着自己的以后考虑,有多少气也要先忍下去。

  只听那音太又道,“赌局哗啦一下便散了,我起身就往回跑,跟着大家到处去乱找一气。后来知道少主子在那边的公主府了,主子就差人唤我回去,本来想着一顿狠揍又是逃不掉了,却没曾想到,正好偷听到主子和杨先生两个人的对话。”

  “主子和杨先生?”铁木尔好奇地问,“他们两个在说少主子的亲事吗?”

  那音太摇着头道:“开始不是。先是听杨先生说,少主子这次醒过来后,他觉得与原先很不一样,明显是坐多动少,比原来疯得要轻了。”

  杨先生的话正说在铁木尔的心上,他也狠狠地点头道,“我们大家没事时闲聊,也觉得少主子疯得轻了,没有原来那么能跑能跳不说,你拦着他,他也不来跟你打架。”

  凌云志没想到自己尽力小心,还是装得不像,居然有这么多的破绽暴露出来,看来再继续‘糊涂’下去,早晚都会出事。

  只听那音太又道:“杨先生还说,他在暗地里观察少主子很久了,虽然还是疯傻时多,但是有时候他的眼神也会和我们一样,显得很有灵气。特别是少主子看到漂亮女人的时候,杨先生说他的眼睛都会放光。”

  “主子说什么了吗?”铁木尔更关心自家主子的想法。

  “主子说他也注意到了。”那音太点头道,“主子说有天晚上他进了少主子的屋,看到少主子人已经睡了,嘴里却老在墨迹,讲得什么主子都听不明白,好像是在说着汉话呢。”

  那音太的这话更让凌云志吃惊了,他确实有天晚上作梦了,梦到了自己在另外那个世界的爹娘,没想到梦话里就给喊出来了。不过听到‘父亲’夜里还去关心自己,凌云志心中一阵感动,毕竟是‘父子’情深啊,疯子也是他的骨肉啊。

  铁木尔用手中的鞭子抽了一匹不听话的牲口一下,算是给它点警告,又回身跟那音太聊道:“这也没有给少主子成亲的话呀?”

  “你心急什么,下来就会有了。”那音太道。“杨先生接下来说,汉人们有冲喜的说法,特别是像少主子的这种病症,就有娶个媳妇给冲过来的,所以杨先生劝公爷也给少主子试一试。”

  “哦,是这样呀!”铁木尔有些明白了,然后他又不解地问,“可是,那音太,少主子娶亲,你骂得什么街呀?”

  那音太长叹一声,很是不平地道:“你也不想想,傻子都要娶亲了,你我还都是光棍一条呢,这话到那里说理去?”凌云志听外面的动静,似乎是那音太向铁木尔的身边靠了靠,他压低着声音道,“谁家姑娘嫁给他算倒八辈子霉了,驴粪蛋子外面光,中看不中用,一辈子的活寡算守定了。”

  “你怎么知道少主子中看不中用?”铁木尔笑了笑道,“杨先生不是说少主子看姑娘的时候两眼会发光嘛,说不定人家姑娘过门以后,很快就要生个小少主子出来了。”

  “那就更不得了,府里不是又多出个傻子?”那音太气哼哼地道,“白白可惜了人家姑娘,还不如嫁给我算了。”

  “那音太,不是我说你,我们做奴才的,就不应试有你这种想法。”铁木尔语气诚恳地道,“少主子再差那也是主子,人家的姐姐在朝里做着皇后呢,家里金山银山摆在哪儿,天下的姑娘十有八九要动心。和少主子相比,我们有什么?我们虽然不呆不傻,可是院子里没牛没马,帐篷里少吃没穿,与其跟我们吃苦受罪,人家姑娘们当然愿意跟着少主子荣华富贵了。兄弟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再这样胡思乱想了,如果真让主子听了去,你小子媳妇娶不成,麻烦要会有了。”

  那音太果然不再吭声了,凌云志以为他被铁木尔的一番话给说服了,其实是马车已经赶到了家门口。

  接下来的日子凌云志是在期待中度过的。既然父亲(凌云志已经愿意接受现在的家庭,所以再想到家里的成员,感情就不一样了。)已经接受杨先生的建议,准备给他娶亲冲喜,凌云志自然愿意接受这个安排,但是凌云志心里也很清楚,以他目前的情况,只怕很难娶到一位称心如意的新娘,这多少有点委屈自己。但是想到鄂齐尔的贵族身份,凌云志又不担心了,那个时代像他这样地人,那一个不是娇妻美妾好几房老婆?就拿凌云志心中崇拜的偶象、摄政王多尔衮来说,只是官方记载就足足娶了六福晋四妾十个老婆,与他关系暧昧的孝庄皇后以及最后为他殉葬的吴尔库尼还不算在内,可见凌云志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凌云志自己平静下来了,但是镇国公府上下却不安分起来,镇国公与夫人自不用说,那些下人们也对凌云志比原先要感兴趣,当他还是傻里傻气在院子里乱闯的时候,便有人当着面对他指指点点,凌云志隐约间能够听到那家格格、谁家小姐的议论声。在凌云志的苦苦期待中,人们的种种猜测都成了上天的烟花、入海的泥牛,随着时间在一天天流失,这种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少了,最后根本都没有人再提起,这下凌云志可撑不住了,他道不是怕娶不到媳妇,而是这种装疯卖傻的日子他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这天凌云志被那音太强行带回上屋,他就感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同,镇国公绰尔济在屋里不停地踱步,凌云志的母亲满脸愁容地为他换穿着一身华丽的衣服,整个房间里俨然一副大祸临头的气氛。

  母亲一番忙碌后,人模狗样地凌云志被那音太抱着上了马车,跟着父亲出了自家院门。一路上同车的镇国公都是一副苦瓜脸,凌云志虽然见惯了他唉声叹气的样子,但是今天地情形似乎非同寻常。

  按照凌云志自己的分析,他现在所处的时代应该在顺治十一年之后、顺治十八年之前(顺治十八年的正月之后,就是康熙在位了),也就顺治皇帝亲政的这段时间。似乎问题马上就来了,既然是自己的女婿做着皇帝,凌云志的老爸应该是春风得意才对,可是这位镇国公的日子并不快乐呢?凌云志想不明白,当然这其中肯定少不了自己的原因,除此之外,凌云志就想不到了。

  跟着父亲来到一处远比自家华丽的宅院,他留意了一下门头竖着的匾额,原来这就是公主提到的卓哩克图亲王府了。远远看去,王府的门庭还算气派,但是进到里面,无论庭院的规模还是建筑的精巧,比起京城的王府来就有了相当大的差距。

  据清代蒙古史记载,蒙古的贵族们圈地建房完全是受了满族王公的影响,特别是满人入都北京之后,辉煌的紫禁城被完整地保留下来,给这些游牧民族带来的感觉刺激与精神享受都是无与伦比,最终让这些草原英雄们打破了传统观念,走出世代居住的蒙古帐篷,建立起他们自己的庭院家园。凌云志自己的家与现在的卓哩克图亲王府,都应该是这种背景下的产物。但是在清初凌云志所处的年代,蒙古人接受汉族的建筑观念时日尚短,一时间很难得其要领与精华,而且连年战事,相关的建筑人才也很缺乏,造得简单粗鲁也是在所难免。

  镇国公拉着凌云志迈进庭院,进到正面一间高大的堂屋,这里应该是王府的正庭了。屋子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与凌云志有过一夜激情的公主和她的郡王儿子都在其中,其他的三男一女凌云志没有见过。绰尔济拉着凌云志向正中檀木椅上的老者行礼问候,老者欠了欠身,示意他们在一边的位子上坐下。虽然老者一副漠然神情,但是凌云志感到,他的目光似乎在自己的脸上停留了一下。

  一屋子的人都不说话,看情形似乎还在等着什么人,气氛显得有点沉闷。利用这点难得地平静,凌云志暗暗把屋里的人打量一遍,除去凌云志认识的公主外,屋子里还有着一个女性,看上去年纪与公主不相上下,而且气度同样地很不平。凌云志几乎不用多想便能知道,这就是顺治皇帝的亲姐、嫁给卓哩克图亲王世子的雅图了。

  雅图公主身材适中,模样脱俗,与凌云志在网络上看到的孝庄皇后很有几分相象,但是比起一旁她的姐姐三公主来,却是远有不如。这让凌云志忍不住又把目光转望过去,没想到三公主的眼神恰好也在他的身上,将个凌云志吓得马上安分起来。

  除了刚才的老者与额尔德尼之外,屋里剩下的两个男人年纪与父亲绰尔济相仿,相比之下,那名老者更能吸引凌云志的目光。他在蒙古人中只算是中等身材,虽然身着普通的家居衣装,却仍显得神态威严、气度不凡,给凌云志的震撼不亚于他在电视里第一次见到本拉丹。

  当时凌云志只是凭着自己的本能,感觉到坐在屋里的都是博尔济吉特家的重量级成员,过后不久,他就把几个人的身份全都搞清了。挨着雅图公主坐的,是她的额驸、卓哩克图亲王世子弼尔塔噶尔;另外的一个陌生男人是达尔汉郡王世子和塔,他是满珠习礼与皇太极所抚养的和硕公主所生,身份自然不同。如此多地重量级人物聚在一起,气氛又是这样地庄严肃穆,凌云志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可是什么样的事情要让父亲把他这个傻子也给带了来呢?唯一的原因,这件将要发生的事情很可能与他有关。

  “难道是为自己娶亲的事要商量?”凌云志傻人就想傻事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凌云志装着静不下来的傻子本性,挣扎着想到外面去,可是几次冲动都被父亲有力地大手给治住了,这越发印证了凌云志的猜想。父亲忧郁的目光不时望向坐在上面的老者,握着凌云志的手居然有着些颤抖。

  位居正中的这位老者,便是科尔沁草原德高望重的卓哩克图亲王乌克善,他此时的心情是相当复杂的。望着屋子里的这些个亲人,除去还未到场的四弟达尔汉巴图鲁王满珠习礼,还有额尔德尼的父亲多罗郡王塔奇特,十一年前见证过那场危机的科尔泌人几乎全在了这里。“十一年啊!”经历过无数考验的卓哩克图亲王在内心感叹着。

  十一年前,也就是崇德八年的八月,现在的大清皇帝顺治还是个六岁的孩子,政权掌握在他父亲皇太极手里。那年科尔沁草原博尔济吉特氏的重要成员,包括今天在场的两位公主,都赶到盛京去为皇太极祝寿,不曾想喜事变成了丧事,科尔沁人遭遇了大清有史以来最为紧要的关头。

  皇太极这位一生忙碌于大清政权的皇帝意外地升天了,死在了他的正宫皇后、乌克善的姑姑哲哲的卧塌上。乌克善清楚地记得,当时盛京的形势骤然间紧张起来,由于皇太极生前并未明确皇位的继承人,手握兵权的亲王、郡王们便都活跃起来。每每想到这个时候,乌克善的面前便会浮现出一张英俊的面孔。十一年前的和硕睿亲王,人称满洲第一美男子,皇太极送号墨尔根代青(满语聪明的意思),率领着两白旗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当年正是他带领八旗铁骑,征服了强大的蒙古察哈尔部,夺得了林丹汗所有的传国五玺。蒙古民族一直是崇拜英雄的民族,在科尔沁活诸葛乌克善眼里,对英雄的理解还有着更为丰富的含义,但是他始终认为多尔衮是一个千古难见地人才,帝王之材。

  “太宗(皇太极)创业盛京,同事诸王俱树勋劳,而睿王之功为冠。”多尔衮的功劳也是得到大家所公认的,不过沉迷于官场的人们记性有时候是很差地,甚至于颠倒黑白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乌克善在心中长叹一声。

  十一年前的多尔衮还不足三十二岁吧?但是他已经是得到两白旗(注:满族兵力分作八旗,入关前以两白旗战斗力最强,多尔衮与弟多铎分别为两白旗旗主。)全力拥戴的睿亲王,他的勇敢与智慧,使其成为皇太极去后呼声最高的继位者之一,当时唯一能够与多尔衮出面抗争的,只是皇太极的长子、同样是战功赫赫的肃亲王豪格。

  想到这位肃亲王,乌克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微笑。说实际的,豪格能够与多尔衮相抗争,完全是因为他皇子的身份。他是皇子自然便得到皇太极亲带的两黄旗支持,再加上他自己做旗主的正蓝旗,豪格的实力应该比多尔衮的两白旗不弱。但是实力并不能够决定一切,相对于多尔衮的文武双全,豪格只能算一介武夫,为了大清的未来也为了自身的利益,掌管着两红旗的礼亲王代善与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态度非常犹豫。

  接下来的较量进入到了白热化,不但让两位显赫一时的亲王在智慧与才能上彻底分出了高下,也直接关系到他们以后的命运是多么地不同。回想到这里乌克善苦笑着,即便是在十一年后的现在,位居北京的那些王公贵族们,又有几个人知道当年在盛京做客的博尔济吉特家族起到的作用?要知道多尔衮与豪格势均力敌的情况下,科尔沁草原的支持是一股多么巨大地力量。当年形式陷入僵局的时候,出身于科尔沁草原的孝端皇后和庄妃与她们的娘家人商量对策,正是乌克善自己献计,孝端皇后巧妙地说服两黄旗大臣索尼、图赖、鳌拜改变了主意,同时庄妃也利用与多尔衮少年时结下的友情和孝端皇后对他母亲般地亲情打动了他,让睿亲王接受了她们的折中方案。六岁的福临即位了,多尔衮的收获便是与济尔哈朗共同辅政。

  多尔衮是聪明的,他不但化解了大清的一场政治危机,也为自己捞足了政治治本。辅政王、摄政王、皇叔父摄政王、皇父摄政王,几年间他的职位步步高升,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位,成为大清实际地统治者。此后的多尔衮出于他的个人目的,刻意地标榜他对福临的拥戴之功,但是不管从那方面讲,福临即位与科尔沁草原对他地支持是分不开的。但是时过境迁,世事难料,仅仅在十一年后,羽翼渐非地顺治皇帝居然开始算计博尔济吉特族。先是不顾自己母亲的强烈反对,将乌克善之女、也是他自己的表姐废后为妃,现在又把一个天大地难题摆在科尔沁人面前。想到这里,乌克善的心里便燃烧着一股无名怒火,同时也感到苦闷与无奈。
雅图一再强调东莪的美丽聪明,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让与凌云志年纪相仿的额尔德尼心中非常不是滋味,他把愤怒地目光狠狠盯在凌云志这个傻子身上,恨不得让他现在就灰飞烟灭。儿子的变化逃不过母亲的眼睛,三公主用手拉了拉额尔德尼的衣襟,提醒他在种场合下不能失态,同时心里对妹妹雅图的单纯颇感无奈。

  说实际的,即便是福临的皇姐,她们这些做公主的对弟弟地绝情也是无法理解。不管怎么说,是十四叔把一手打下的江山交到福临手上,更何况他的人已经死了,有多少恩怨也应该放下了,没有必要把事情做得如此绝情。但是话说回来,事情已经出了,而且里面涉及到雅图的亲娘、庄皇太后的种种忌讳,似乎就不应该把话讲得这样明白了。

  是的,东莪是很出众,无论模样还是才智,她们同一辈的公主格格无人能比。但是形式毕竟是不同了,十四叔活的时候东莪是众星捧着的月亮,随着十四叔的去世倒台,东莪再出色又能怎样?那些势力的男人至所以盼望着与皇家结亲,看重地是格格身后的背景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利益,格格本身的容貌反而要放在其次了。在这方面,曾经的万宠加身,已经沦落为烫手的山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科尔沁也不可能例外。

  其实怀有同样想法的并不只是三公主自己,至少还有雅图的公公乌克善。乌克善让雅图不可藏私,其实是做出来给在座的大家瞧地,但是儿媳的口无遮拦却让他感到非常担心。更何况雅图的想法也太过荒谬,秀外慧中就是好吗?这时候越是聪明就越麻烦,如果东莪能像鄂齐尔一样事情反而要简单了。

  满珠习礼长叹一声,强忍心中烦燥,把目光望向他的大哥,小心地道:“圣旨已下,再无更改,我看还是考虑一下以后的打算吧。”

  雅图的额驸弼尔塔葛尔直到目前未发一言,他的内心就父辈们对此事的小心态度不以为然,现在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格格下嫁朝廷皆有定制,何况还有赐婚大臣传奇圣意,我们只要按着皇上的意思,没有必要这样小心吧?”

  和塔也道:“等到东莪的人嫁过来,我们按着旨意中的意思对待应该不会有错,即便是鄂齐尔的病情无法恢复,是皇上指婚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就连满珠习礼都觉得两个后辈头脑未免太过简单,他白了兄弟两个一眼,碍于大哥乌克善在场也就罢了。这时候绰尔济叹息着道:“东莪嫁给那里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指婚给我们科尔沁家?还要嫁给鄂齐尔,这……这不是让我为难嘛?”这位镇国公的心里非常明白,虽然现在是大家共想对策,但是难题最终会落到他的头上。说起来这事也怪不得别人,出下这个难题的人正是他绰尔济的嫡亲女婿,就连绰尔济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与女儿新婚不久的皇上会想出这样一人难题给他的丈人,这里面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吗?绰尔济有种头脑不够使用的感觉,很想有人给他把利害关系讲明说透。

  固伦三公主问道:“皇后那边,有没有消息?”三公主的话看似多余,其实非常关键。皇后是后宫之主,像指婚这类宗室事件,皇上决定前应该与皇后商量,何况指婚的对象还是皇后的亲弟。

  三公主的话正好触到绰尔济的痛处,不久前北京的女儿刚刚来信,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信中并没有提到过这门婚事,难道是她真的不知,还是另有其它原因?绰尔济一时间无法回答三公主的话,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绰尔济把这种担心再想得深远些,那便是压在乌克善和满珠习礼心头的那个隐患了。如果皇上连指婚这种事情都不与皇后商量,那么这对新婚夫妻的感情就让人担忧了,这种担心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刚刚被废的静妃,如果科尔沁再有一位废后出来,博尔济吉特氏的颜面便要丢失殆尽了。

  “皇上指派的赐婚大臣是谁?”看到京城的皇后并无消息,弼尔塔葛尔又问出一个关键问题。这个问题大家都给忽视了,真地提了出来确又非常重要,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满珠习礼,没想到这位达尔汉王也是一脸茫然,摇头道:“皇上的口御中没有提及,理藩院的大臣们也不知道。”

  又是一个让人感到震惊地意外,居然连赐婚大臣的身份都被搞得如此神秘,整个赐婚行动充满着让人困惑的不确定因素,在这种情况下,只怕很难商量出行之有效的办法。气氛沉闷了一阵,和塔问他的父亲:“圣意中对东莪的身份是怎样的说法?”

  满珠习礼又是苦笑,“很奇怪地讲法,格格,根本没有明确是那一个级别的格格。”众人越发地迷惑起来。皇帝指婚,又给东莪格格身份,似乎是承认了她宗室出身,但是不明确是那一个级别的格格身份(清朝的前身后金初年,大汗与贝勒之女皆称格格,并无定制。皇太极继位初年,始仿明制,称皇帝的女儿为公主,格格便成为王公贵胄女儿的专称,根据出身不同,又有郡主、县主、郡君、县君、乡君等多个级别。),这其中显然包含着诸多的忌讳与决策者复杂难定的心态。于是众人越发小心起来,气氛是这个家族少有地沉闷。最后还是满珠习礼拍板定案,“尽可能周全地准备迎亲事宜,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大家走一步看一步吧。”

  等到众人在疑惑中出门而去,满珠习礼却留了下来,他知道今天一言未发的大哥肯定还有话讲,多年来他们兄弟已经习惯于这种台前幕后的默契。果不其然,等到屋里只剩下兄弟两个,乌克善讲出了他自己的担心。除去担心皇上与皇后的关系,卓哩克图亲王还特别谨慎地指出,由于东莪的特殊身份,她嫁到科尔沁后,朝中的王公大臣为了避多尔衮之嫌,势必会非常慎重地保持与博尔济吉特家的接触,这就意味着曾经如日中天的博尔济吉特氏,地位上很大程度被削弱了。

  话到这里,满珠习礼与乌克善的心情都是十分沉重,如果说废乌克善之女为静妃,还可以理解为他们夫妻的感情不合,那么现在这件事又算什么?这不是摆明了要与博尔济吉特家过不如嘛!悲愤之余,兄弟两个不约而同地把思绪想到了同一个人身上,却是越思越乱,越想越烦,最后干脆什么都不再去想了。

  遇到棘手难办的麻烦,静观其变也是一种不错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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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说明:启尘的一位老读者朋友提出意见,认为正文中历史解说的部分占用篇幅太多,妨碍了文章的阅读性,启尘认为确实存在这种不足,并准备今后尝试用备注、说明等形式交待这些历史背景问题。有兴趣的书友欢迎阅读,兴趣不高的书友跳过去就是了。

  皇太极死后,对大清统治权的争夺相当激烈,其过程很多文献都有提及,详情请参照作品相关中转载许曾重先生的《太后下嫁说新探》,文中对当时的形势介绍得非常详细。

  但是启尘认为,这些文献中几乎都地忽略了一个重要力量的存在,那就是来自于科尔沁草原的人们。据《清实录》记载,皇太极归天时,科尔沁的左翼的所有重要成员都在盛京。

  许曾道先生在《太后下嫁说新探》一文中已经注意到,两黄旗大臣索尼、图赖、鳌拜先是明确表示支持豪格的,后来态度才转变为“立皇子之一”。对于两黄旗大臣的这种转变,许先生认为他们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支持福临成功两黄旗为首功,支持豪格成功还有豪格的正蓝旗在他们前头,这里面的差别极大。),也有皇后哲哲的说服之功。启尘认为,还是皇后说服之功为大,而且当时正在盛京的科尔沁人是皇后的强有力后盾。

  入前之前满清的军事力量在于八旗,当时的力量分配如下:两黄旗+豪格的正蓝旗117牛录(一牛录为300人),两白旗98牛录,代善的两红旗与济尔哈郎的镶篮旗96牛录,另外便是满珠习礼统帅的蒙古铁骑一万多人。由以上的力量分析可以看到,皇后与庄妃说服两黄旗大臣之后(两皇旗本来便是皇太极的亲兵卫队,皇太极死后,皇后在很在程度可以支配两黄旗),打着“立皇子”的旗号网络到豪格这个大傻冒,再有蒙古铁骑做后盾,力量远远大于多尔衮的两白旗。而且皇后一方还占有“正宗”的优势,很容易取得中间派代善与济尔哈郎的支持,多尔衮如果硬来是极不明智的。

  巧妙地是,皇后与庄妃用“立皇子”网络到豪格的支持,压治了多尔衮的野心,可是一旦多尔衮与皇后、庄妃集团取得合作,豪格便成了没用的棋子,最终被各方势力所抛弃。这便是政治地残酷,也是政治家智慧的体现。

  总之,一场权力的较量有了最终的结果,我们来看看之后的利益分配吧。

  与太后哲哲血源最近的福临做了皇帝,算得上最大地赢家,太后的娘家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在整个清代两百多年都受着极高地礼遇;福临即位之后,多尔衮得以辅政,成为大清实际地统治者,后来顺治也被他压制多年;济尔哈郎也成为辅政王,却是太后集团与多尔衮权衡利弊的结果,他算是意外地拾了个便宜;那么费尽心机的两黄旗大臣呢?图赖的女儿嫁给了顺治,生了康熙皇帝;索尼与鳌拜在顺治死后成为辅政大臣,索尼的女儿还嫁给了康熙,是康熙皇帝的第一任皇后。

  可算得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了,唯一苦了的便是那位傻冒肃亲王,什么也没得着不说,最后还落得个冤死狱中的凄惨结局,连老婆都让多尔衮给抢去了。

  以上观点仅是启尘自己的看法,如有不妥之处,请爱好都给予指正。
从那天大家商量之后,镇国公府便忙碌起来,凌云志不清楚来往的人们具体在做着些什么,因为由卓哩克图亲王府回来之后,他就被母亲亲自照顾了,自由自在的日子也随之结束。

  这天上午,镇国公夫人又在不厌其烦地教导着儿子做人的礼数,下人们匆匆跑来禀报,说是固伦三公主和雅图公主陪着阿图公主过府了。这下可慌坏了凌云志的母亲,镇国公夫人急急忙忙地下了地,鞋都没有穿好便迎了出去,反道把凌云志扔在屋里没人管了。

  一会儿的功夫,外边说笑声渐近,凌云志看到母亲陪着三个花枝招展的高贵丽人一起进来,三人中陌生的那个就是阿图公主吧?

  阿图公主在清史稿中也有记载,她是皇太极的第五个女儿,与顺治皇帝和雅图公主同母。十二岁时下嫁喀尔喀蒙古额驹博尔济吉特氏恩格德里之子索尔哈,可惜索尔哈在顺治初年就不幸去世,顺治五年阿图复嫁给蒙古巴林部辅国公博尔济吉特氏色布腾,看来今天她是特意由巴林的夫家赶来。比较有意思的是,一起走进来的这三位公主,分别是皇太极第三、第四和第五个女儿,算得上肩并肩长大的姐妹,她们神情间的亲昵便不用解释了。

  凌云志心中不免生出些疑问,阿图公主对整个的科尔沁左翼来说,都算得上一位贵客,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皇上指婚的时候过来,会不会有什么特别地用意?凌云志由清史稿中得知,孝庄文皇后共生有三女一子四个孩子,最小的女儿淑哲公主在顺治五年时去世,余下的两个女儿孝庄文皇后比较偏爱这位阿图公主,常常把她接到北京去与自己同住。基于孝庄文皇后与阿图母女的这种关系,阿图此来会不会与皇太后有什么关系?

  在大前天的家庭会议中,凌云志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有人提及皇太后一句,这让凌云志感到非常意外。要知道皇太后就是科尔沁人的保护神,遇到这种难题没有不请出她的道理,难道大家都在回避她与多尔衮之间的关系?但是以凌云志掌握的史实,这两个人的命运扭缠在一起,是轻易掰不清的。

  随着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凌云志听到一阵咯咯的笑声,一个银铃般地声音对母亲道:“阿图是特意来向嫂子讨杯喜酒喝地,普天之下那个不知、那个不晓,东莪妹妹是我大清出色的格格,这次嫁到科尔沁,还作了嫂子您的儿媳妇,我的两个阿姐都要被她把比下去。嫂子真真地好福气!”

  这话听在凌云志的耳朵里让他吃惊非小,虽然在先前的家庭密议中,固伦三公主和雅图公主都曾经流露出对东莪的感情,但是像今天这样公然称东莪是自己的妹妹,阿图公主却是第一个。而且她本人并不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家的人,与镇国公府更远着几层关系,就算她平日里比较开朗,说话有些随便,但是她们这种权利圈中摸爬滚打地人,接人待物方面分寸把握得极为恰当,没有非常特殊的原因,轻易不会与一个罪臣之女表示得如此亲近。就算阿图与东莪间的私交很好,公众场合她也会掩饰这种感情,就象固伦三公主与雅图一样。

  镇国公夫人虽然惊讶,却免不得要出来客气一番,但是还没容得她有机会开口,固伦三公主已经抢先向阿图抱怨:“我说五妹,你向嫂子道喜理所当然,没人拦你也没人怪你,可是你再开心也没道理拿我们两个老姐说事吧,凭什么把我和雅图也扯进来?”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到在屋里,镇国公夫请三位公主落座,凌云志把她们看得是越发清晰。但见阿图端着杯茶款款笑道:“我说三姐姐,俗语说不见高山何知平地?你们科尔沁家美女如云不假,但是那些拨了尖的都到宫里陪伴你们的皇弟去了,现在家中以你和雅图还算了得,不将你们抬出来还有那个?否则东莪妹妹地好就显不出来。”

  三公主与雅图公主全都乐了,她们并肩上下的三个姐妹,娘家时就是说笑惯的,每次见面总要逗上几句。三公主指着阿图笑道:“我们明白五妹的意思了,为了突出东莪妹妹这座高山,便要拉了我和雅图两块洼地出来,你自己好在那里指点江山,是不是这个道理?”

  阿图丝毫不为自己言语中的瑕疵感到难堪,反而拉着两个姐姐的手撒娇道:“什么两块洼地?应该是三块洼地才对。我们姐妹虽然比不得东莪妹妹,和其他人相比又会差给那个?”阿图把头转向镇国公夫人,“是吧嫂子?”

  这时候镇国公夫人的话就跟上来了,她也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镇国公夫人用恭维的口吻道:“做嫂子的知道三位公主的意思,你们就是想让我这命苦人多几张笑脸,故意说些好话来让我开心,我就不信世上还有比你们高贵出俗的人物,我知道东莪比不得你们。”

  大家自然不会再在这事上纠缠,阿图丢下句“好歹有东莪过来”,这事就算过去了。然后阿图把目光转移到凌云志身上,惊喜地道:“这就是鄂齐尔台吉吧?真的是一副好模样。台吉的病现在医得怎么样了?”

  阿图这话就是在揭镇国公夫人心头的伤疤了,对这种结果公主显然是有所准备,马上就来安慰她:“我的好嫂子,等东莪妹妹过来,一个天仙似地美人伴在身边,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心动了,还怕鄂齐尔台吉不聪明起来?何况皇后那边也关心着呢,这次我在皇宫,皇后就提过请御医给鄂齐尔瞧病的话!”

  镇国公夫人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面着笑颜感激地道:“多谢公主您的吉言,如果鄂齐尔真有明白过来的一天,让我怎样都心甘情愿。”

  雅图公主看镇国公夫人终于喜上眉梢了,拉了她的手也来劝道:“好嫂子,你不觉得鄂齐尔现在懂事得多吗?你看我们在这里谈论东莪,他静静坐在一边闹都不闹,还在那里一个人偷偷地乐呢,老实得那里都不去。”

  雅图不说这话还好,说了却让一个人心动起来,凌云志觉得固伦三公主两束凌厉的目光望将过来,那里面装满了复杂难懂的内容。
终于等到赐婚队伍到来的一天,接到快马送来的消息,凌云志被母亲拉扯着穿上朝服,随在父亲和长辈们身后,到十里之外的长亭去迎接东莪格格和赐婚的大臣。到了长亭凌云志发现,眼前的阵势大地惊人,别地不说,只是王公们带来地家丁和护卫,排在那里就是黑压压的几千人马,比拍电视剧那点阵容要庞大得多了。

  没等太久时间,就看到大清地龙旗在草原的尽头远远显现,然后是送亲的队伍由地平线那和浮现出来,这边等候的人们神情肃然起来。随着队伍的一点点临近,凌去志看见最前面的一匹高头大马上面,骑着一个身材魁梧地胖子,本以为是朝中的那个老朽,到了近前才发现这人的年纪不大,也穿得郡王服饰,这让凌云志感到非常吃惊。

  “信郡王?”吃惊地并不只是凌云志自己,满珠习礼似乎也没想到,他最先迎上前去,乌克善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满珠习礼用他特有的大嗓门高声叫道:“本王和王兄想了又想,居然是信郡王亲自前来,这可是我们科尔沁人的荣耀啊!”

  凌云志明白了,眼前的信群王不是别人,正是皇太极十五子豫亲王多铎的儿子多尼,算起来他是朝中东莪最近地亲人了。

  说起东莪与多尼的关系,就会有许多内容必须交待。清史中记载,努尔哈赤晚年的时候,最爱他的大妃阿巴亥,爱屋及乌的原因吧,老汗王自然就非常疼爱阿巴亥为他生下的三个儿子,他们是十二子阿济格、十四子多尔衮与十五子多铎。有记载说努尔哈赤自觉不久于世的时候,是准备传位给多尔衮的,但是由于他晚年管理政权有些力不从心,又是生病暴死,没来得及布置和安排,让皇太极专了空子,一举登上了汗位。虽然这只是一种传说,已经无法找到证据证明它的真实,但是皇太极做了大汗之后,马上逼阿巴亥为努尔哈赤殉葬是实,这是做得非常过分的。有史学家认为从这时起,多尔衮兄弟与皇太极便结下了仇怨,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后来的史实是多尔衮三兄弟一直都比较团结,皇太极死后阿济格与多铎跪地求多尔衮即位,但是多尔衮考虑到当时复杂的形式选择了放弃。

  多尔衮作了摄政王后,自然是格外照顾自己的兄弟,多铎最后取代郑亲王济尔哈朗成为辅政叔王,便是这种照顾的最高标志。有传言说多尔衮准备让多铎继承自己身后的势力,可惜的是,多铎还死在了多尔衮的前面。多尼是多铎的儿子,初封郡王,多铎病死后袭豫亲王,顺治亲政改封信亲王,多尔衮事发之后受到牵连,降为信郡王。所以说多尼并不仅是东莪的堂兄那么简单,顺治还是东莪的堂弟呢,政治下地亲情已经无法确定关系地远近,利益始终是决定一切的至关重要。

  现在差不多四年过去了,多尼应该已经是十八岁,客观地说,多尔衮被清算之后,多尼作为他的至亲侄子,日子是非常地难过,也难为他还能亲自护送东莪到科尔沁来,在凌云志的心里,这个胖子的形象显得可亲起来。

  多尼见满珠习礼与乌克善带着科尔沁的亲贵们迎将上来,便赶忙翻身下马,理数非常地周到。别看他身体臃肿,下马的动作却很迅捷,隐约间颇有大将的风度。由于多尼的生母与嫡福晋都是出于蒙古的博尔济吉特氏,说起来他也算不得外人。大家相互见礼,客套许久,多尼谦恭地道:“皇上本来准备派议政大臣苏克萨哈前来,皆因东莪是小王至亲堂妹,我便数次向皇上请求,最后得皇太后恩准,这才成行。”

  满珠习礼与乌克善交换了下眼色,两人便讲些一路辛苦的话,那多尼却在人群中找了起来,向满珠习礼问道:“那位是鄂齐尔台吉?”

  众人只得把身体让开,将凌云志推到多尼面前,绰尔济有些尴尬地向凌云志命令道:“还不去见过信郡王。”

  现在的凌云志还是个傻子身份,虽然他对多尼心有好感,但是不能表现得太近人情,便只是一味地对着多尼傻笑。

  多尼初见凌云志,便对他的仪表非常满意,至于凌云志表现出来的那种憨态,多尼本能地认为是他陌生人面前的腼腆。多尼亲切地拉起凌云志的手,神情和蔼地问:“台吉十四了吧?小着东莪二岁,以后台吉就有一位漂亮的姐姐作伴了。”

  作为凌云志内心虽然激动,神情上却不能表露出来,依然是一副麻木不仁的表情,聪明的多尼很快便发现了事情不对。他拉住凌云志的手不自觉地用上了力量,把个促不急防地凌云志疼得嗷嗷大叫。“台吉你为什么不说话?”多尼大声地质问着,惊异地目光转望向满珠习礼与乌克善,“你们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科尔沁人都是满脸地尴尬,他们显然没有料到,身为赐婚大臣的信郡王居然不清楚鄂齐尔是个傻子,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大家也都糊涂了。

  绰尔济做为鄂齐尔的父亲,这时候不能再保持沉默,只能上前来唯唯着道:“鄂齐尔生下来便是这个样子。”

  “他是个傻子?”多尼大吼一声,圆睁的双眼顿时血红。他在原地里呆了一呆,突然由怀中掏出携带的圣旨,两手一握就要撕碎。多亏了满珠习礼与乌克善都是久经杀场,两人身手敏捷地将多尼的两臂抱住,他们焦急地劝道:“信郡王,万万不可鲁莽啊!”

  正当三个男人在那里扭作一团,由赐婚队伍的后面冲过来一个女子,高挑的身材乍看像个瘦弱的清兵,但是鲜红的衣装把她的身份就给暴露了。来人扑上去一把将多尼的腰给抱住,语气中带着哭声哀求道:“哥哥,不要这样,快把圣旨放下!”

  说话的这人分明是个少女,虽然情急之下声音有些变调,但是京腔京韵依然美妙动听。众人把目光全都投到她的身上,一时间仿佛眼见到了九天的仙子,数千号人全被惊呆在那里。
“这就是传说中的东莪格格啊?”凌云志的心咚咚乱跳着,不由得暗中生出一声无奈地长叹。其实他在少女出现的时刻就已经认定了这个结果,除了一代豪杰的睿亲王,谁又能生得出如此高贵美丽的格格?只是造化太会弄人,上天在给了东莪绝美容颜的同时,也把太多地灾难安排在她的头上,这便是人不得全的自然法则吗?

  “东莪,跟我回去……他们欺人太甚!”多尼讲到欺人太甚这句,怒从心起,急火扑面,居然是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人也跟着昏了过去。

  在场的众人一片哗然,连见多识广的满珠习礼与乌克善,也不知道怎样来处理这种突发事件。东莪面对着如此情形虽惊不乱,她苍白着娇颜,一边指挥着亲兵护卫将多尼的身体扶住送回大帐,一边由他的手中接过揉搓得不成样子的赐婚圣旨,转身交给了达尔汉王满珠习礼。东莪语气平静地道:“烦两位王爷把圣旨带回,明天一早过来迎亲便是。”

  东莪的神情,就像讲的事情与她无关地一样,冷静地让人感到震惊。一边的凌云志不由得暗自点头,看来雅图的话没有讲错,东莪不但是蒙古话讲得流利,眼前情形下她的镇定也给凌云志留下了深刻影响。

  满珠习礼一时间尚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乌克善便伸手将圣旨拿到手里,微笑着向东莪道:“我们在雅图公主的府里为格格准备了临时住处,信郡王就暂时与我作伴,格格您看……”

  科尔沁人的一番好意东莪居然摇头拒绝了:“我看这里就满好,一路上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没有必要再去打扰各位。”东莪把忧虑的目光向多尼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一脸无奈地道,“如果方便,请两位王爷派名郎中过来。”

  满珠习礼与乌克善忙着吩咐手下人去传郎中,这时候固伦三公主与雅图、阿图姐妹聚集到东莪身边,都是同一个祖父名下的堂姐堂妹,三位公主试图说服东莪放弃在野外露宿,姐妹们多年不见叙叙旧也好,但是三姐妹的好意还是被东莪拒绝了。这个神情冷漠的女孩,分明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根本不顾及她们姐妹间曾经友好地情义。

  凌云志被人连拖带拉地带回家去,他的父亲绰尔济还没下车,就被满珠习礼与乌克善派人叫去。让人意外地是,凌云志的母亲却面带惊喜,私下里悄悄派人,把暖和的衣被与满族人喜好的饮食给东莪送去。

  等到绰尔济回到镇国府,马上就将下人们召集起来,焦急地一阵吩咐,镇国公府上下又忙碌起来。凌云志由父母的议论声中,知道圣旨里让东莪以和硕公主的身份下嫁,这事又是出乎所有人地预料。

  按照大清的相关律法,和硕公主应该是皇帝嫔妃所生的女儿或是中宫皇后收养的养女才能有的封号,这两条东莪全不符合。谁也不清楚这个和硕公主是从那里来的,本来已经扑朔迷离的一场指婚,由于这个封号越发地让人猜想不透。虽然圣旨中指明婚娶的订礼全部取消,但是东莪的身份不同,镇国公家在婚礼方面很有些准备不到的地方,必须利用这一晚的时间给以弥补。

  眼看着夜色降临全家还在忙碌,凌云志在屋里也是心事重重。今天他终于见到了美丽绝伦的东莪,她的容貌比传说中的还要艳丽百倍,特别是她在多尼昏倒之后表现出来的镇定与冷静,无不证明着她高贵的出身与良好的教养,那是智慧与素质的体现。

  东莪的智慧与美丽应该遗传于她的父亲与母亲吧,凌云志内心苦涩着。身世造就了东莪格格的不凡,却也给了她数不清地艰难,凌云志都不敢想象,四年的岁月熬煎东莪是怎样度过的。

  想到现在这朵飘香的小花终于要扎根在科尔沁草原,这让凌云志倍感对她的爱惜与身上的责任。但是再回想一下今天的整个过程,冷漠的东莪居然始终未向自己望来一眼,凌云志的心中生起一丝淡淡地惆怅,难道自己在东莪的心里真地是那样地不堪吗?

  “谁让自己是个傻子呢。”凌云志并不怪东莪对自己的冷漠,她的反应完全是合情合理。凌云志知道,未来一个全新他完全可以让东莪改变看法,他有这种自信。

  凌云志来到窗前,抬头望向布满星星的天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半个月亮挂在了上面,给夜晚的草原带来些如水地夜色。但是在凌云志的眼睛里,那夜色洒在若隐若暗的草原上,就像在上在写满着难言地惆怅。

  突然间,由那个熟悉的地方传来一阵拨弄琴弦的声音,时断时续的琴音里,饱含着一腔无奈地忧怨与满腹凄凉地哀思。初听像轻叹,后评似哭诉,渐渐地声调越来越激昂,渲染着操琴人一份心碎的愁苦与茫然无助地孤独。

  “是谁?是谁弹得这凄凉地琴声?”琴声里几乎听不到对未来的憧憬与渴望,主旋律一直在表现着一种无助与孤独,一腔无尽地愁苦积压于几根细小的琴弦,让人担心着它们根本无法承受这份沉重。凌云志敏锐地感觉,这琴声应该与东莪有关,只有经历过她那样地大起大落,才能拨动出这般让人伤心泪下地琴音。凌云志的内心倍受着煎熬,仿佛看到月光之下,野帐之中,泪流满面的东莪正目视着长空,用琴声诉说着内心的苦闷,却得不到一点点来自亲人们的抚慰。

  凌云志开始不安地在屋子里乱转起来,如果他听不懂琴声中表现的心境也就罢了,恰恰他大学的时候,被人喻为中医院的乐器天才,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却不能够琴瑟相合,用音乐安慰自己心爱的姑娘,这对凌云志来说已经不能称其为遗憾,而应该说是一种不负责任!焦虑中的凌云志突然停下徘徊的脚步,他的眼睛放光起来,因为他在屋子的墙上发现了一把马头琴,这种发明于科尔沁草原的蒙古族乐器,此时就像是上天赐给哑巴的喉咙,凌云志有种迫不急待希望发声地欲望。
“向她表达些什么呢?”马头琴在手,凌云志却有些犹豫。他对东莪的感情是全方位的,即有对她身世的怜悯,也有对她容貌的喜欢,更有对她处事风范的佩服,鉴于东莪现在所面临的处境,深情的安慰与适时地鼓励应该是音乐的主旋律。凌云志拿定了主意,为了更好地体现这种效果,他将乐曲的范围锁定在自己熟悉的范围,这样更便于融入自己的感情,他在脑海里快速地筛选着。

  这时候远方那悠悠的琴声突然间中断了,仿佛在无奈中平寂下来,又仿佛遇到了什么突发的情况。凌云志不能再有丝毫地犹豫了,一首“彩云追月”赞美着东莪的美丽与凌云志的眷恋,缓缓地奏响起来,仿佛月夜中一个青年的心声,在向他仰慕的姑娘诉说着同甘共苦的决心。

  即便是在大学的时候,凌云志也从未用马头琴演奏过‘彩云追云’这首乐曲,现在为条件所限,他只能是就地取材。凌云志将这首感情丰富的乐曲节奏放慢,充分体现出马头琴纯朴、浑厚的特点,把这支名曲表现得如泣如诉,就像是凌云志在向东莪张开他有力的双臂。凌云志绝对是百分之百地投入了感情,远方的东莪能不能听到,会不会听懂,听到后会是如何地反应,这些凌云志都不会去考虑,他完全沉醉于自己的琴声,沉醉于对东莪的思念。

  凌云志忘记了现在所处的环境和自己傻子的身份,以至于屋门被母亲推开的时候,他还在忘情地拉动着琴弦,把个见多识广的镇国公夫人都惊呆在那里。

  顺治十一年的八月,对科尔沁来说注定是个非常特殊的日子,镇国公府沉睡了十四年的傻子,在即将大婚的前夜,一夜之间便能拉出美妙的音乐,这件奇闻很快成为草原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在马背上的牧人中间被四处传扬。当然,在草原人们的口中,凌云志创造的奇迹少不了美丽、睿智的东莪格格,传说中的种种猜测都与她的到来有着必然的联系。

  第二天一早,迎亲的队伍顺利地将东莪公主迎进了镇国公府,让人哭笑不得地是,皇上派来的赐婚大臣却不在送亲的队伍里,多尼昨天摔碎了郎中拿给他的那些个坛坛罐罐,抱着个酒壶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到现在还躺在帐篷里人事不知着。好在还有镇定地东莪指挥着她的丫头东果,主仆俩忙里忙外处理着各种事物,婚礼才得以顺利地进行下来。

  凌云志现在对神情的把握有着极大的难度,昨天的表现已经给了家里人一个意外地惊喜,但是他还是拿不定主意,自己是这样突然清醒过来,还是表现得继续含蓄一些。经过一番认真考虑,凌云志还是决定把计划铺开来进行,他在不愿意惊世骇俗的同时,也希望观察一下东莪对自己的反应,特别是想在自己的清醒过程中她能起到一定作用。

  凌云志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说到底都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怪,如果一个傻子能够得到美丽的格格全身心地爱戴,那还有什么力量能够让她从自己的身边分开?

  既然凌云志又在决定推迟了自己的清醒过程,家里派在他身边的两个帮手便能充分显示出他们的作用,整个婚礼中凌云志的一举一动,全都由经验丰富地他们在掌控,凌云志就是一个穿着新装、任人摆弄的木偶,按着既定的程序完成着一项繁杂的人生历程。好在这种摆弄保证了婚礼地顺利进行,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凌云志掩盖自己的难度。

  把新人接入洞房,外面的礼宴便正式开始,由于这次赐婚的特殊性,即便是科尔沁左翼世代交好的王公贵族们,也是派了家中的世子或是地位显赫后辈们过来参加,酒宴的气氛与娶两位固伦公主那是天大的差别,这让绰尔济这个主家很没面子。

  不管外面的婚宴进行地怎样,新房中凌云志终于如愿以偿,与他仰慕已久的东莪肩并肩地坐在婚床上,他的内心无比地激动也充满着渴望。在总管乌力吉的热情指挥下,凌云志被人操控着,挑开了掩盖着东莪容貌的那块盖头,身边的亲朋和下人们无不发出一阵惊艳地感叹。新娘子简直是太漂亮了,虽然她的脸上尚带着淡淡地愁容,但是那暂时的乌云无法掩盖太阳的光茫,东莪的美丽是一点愁容所掩盖不住的。

  整个婚礼的过程中,科尔沁人处处显示着自己的小心谨慎,在他们的刻意安排下,本应该是极为热闹的闹房活动只是象征性地进行了几下,总管乌力吉大记地向宾客们发放了吉祥的礼物,挤在新房里的人们只能带着遗憾出屋而去。固伦三公主与雅图、阿图姐妹一直关照着东莪,看时辰终于到了,她们在东莪的耳边小声地嘱咐了几句,跟着新房里的人们渐渐地撤离出去,这里彻底成为了凌云志与东莪的两人天地。

  凌云志呆呆地坐在床边,心中虽然渴望,却只能目光痴痴地望着他的新娘。从他们坐在一起以后,他便紧紧地拉着东莪那柔弱无骨的纤手,东莪也曾非常坚决地挣过几次,凌云志都没有让她脱离开自己。现在,是凌云志仔细品味东莪的时候了。昨天的相见,东莪留给他的记忆仅仅是三个短暂地回忆:苗条的身材、白细的脖颈、还有她脸部一个美丽的轮廓,感觉中意犹未尽的地方还有太多,现在终于可以近距离地欣赏着她了,这个机会凌云志自然不会放过。

  东莪给人的第一影响,是她的身材很高与皮肤极白。按照现代人的审美观念,东莪的身高在一米六八左右,这样的形体非常适合身体的各个部位在上面合理地分配,在这方面,东莪的表现堪称黄金分割定律的经典。可能是更多地继承了北方人的特点吧,东莪地高并没有给她以飘的感觉,反而让人感得比例非常地匀称,恰好是凌云志喜欢的丰满体形。

  凌云志色色的目光向东莪挺起的酣胸、平坦的小腹与修长的双腿转移,妙龄女子极限地美丽无不体现在眼前的这个躯体,如果完美的形体再加上洁白作为色彩的渲染,这样的绝美凌云志只在大师的图卷中才有体会。凌云志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想象,若是没有了衣服地遮掩,眼前的身体将会有怎样惊人地表现?

  可能是屋子里再没有别人,东莪不必担心自己动作的唐突,当然也是凌云志美色当前疏于防范,东莪只是一个轻轻的动作,就把自己的玉手由凌云志的掌握中挣脱出来。她把有些泛红的手指轻盈地活动几下,无意中更加显示出玉指的可爱与一段手臂的雪白。东莪的皮肤之白、肌肤之细,即便是与二十世纪用着化妆品的佳丽们相比也丝毫不感到逊色,这可能是得自于她朝鲜母亲的遗传。雅图说过东莪的母亲是个美人,美丽便是母亲留给女儿的最大财富,眼看着这笔财富即将被凌云志享受,他差一点便忍不住喜形于色。

  虽然凌云志心有防范,但是他的神情还是引起了东莪的注意,凌云志发现凝视着他的公主眼中眨起了光彩,她犹豫着张了张嘴,面色生动地用动听地京腔讲着蒙语,欣喜地问道:“鄂齐尔,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东莪!”凌云志几乎没有用大脑去考虑,很自然地张嘴吐出了这个名字。身边的东莪兴奋地身体颤抖着,这次是她主动拉上了凌云志的手,脸色微红神情渴望地问:“你什么都明白对不对?你根本就不傻是不是?”

  按理说是该凌云志有所表现的时候了,但是他却突发奇想,追求至善至美的渴望让他很还想继续观察下去,观察一下如此美丽动人的东莪,会去怎样对待他这个傻子丈夫。出于这种近乎变态的想法,凌云志的脸上又泛起了傻傻地憨笑,望向东莪的目光都直了。

  出现在东莪脸上的激动与红晕渐渐地消失了,她那两道好看的弯眉轻蹙几下,挣大的凤眼渐渐地细长起来,一丝哀伤重新写到她洁白的脸上。

  东莪神色上的种种变化,自然被凌云志看在眼里,他进一步认识到这位格格情感的丰富与细腻,如果这个女孩的眼睛里不是装满着忧愁,那自然的精明和灵性会越发衬托出她的高贵与生动。凌云志几乎是在渴望见到那样的一个东莪了,不自觉间,凌云志的手又向身边的东莪伸去。

  东莪轻盈地又把凌云志伸来的手给躲过了,她由床头缓缓站起,信步来到新房的窗前,一个人就在那里孤独地眺望。凌云志注意到,东莪望着的方向正是多尼驻扎的所在。由昨天东莪与多尼的表现来看,他们兄妹的感情非常地深厚,失意之时想起自己的亲人,完全是在情理之中。凌云志不准备再去打扰东莪的思绪,他把这种沉默当作对东莪内心的一次体会机会,没有谁会对一个傻子设防,凌云志的成熟使他希望,尽可能多地利用自己的这种呆傻,去了解东莪内心中更多地东西。

  这对新婚夫妇一个在窗前呆呆远望,一个在床边痴痴瞎想,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慢慢过去。眼看夜已经很深了,最终还是东莪转回身来,用她的衣袖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拉紧着每一扇窗上的窗帘。东莪让自己走了回来,慢慢地靠近婚床,来到凌云志身边,就在凌云志心跳加速的同时,她弯腰下去,抬起了凌云志的一只脚,给他把脚上的鞋袜退去。

  凌云志的心在颤栗了,眼泪几乎忍不住要滚落下来。这时候东莪已经抱着他的两条腿,让赤着两脚的凌云志躺倒在床上,还拉过来一床温暖的婚被给他盖上,紧跟着东莪把那流泪的蜡烛也给吹灭了。

  可是不对呀,满心期待的凌云志等了许久,并没等到东莪在自己的身边躺下,她就那样呆呆地在床边坐着,难道想要这样一直坐到天明?凌云志等不得了,他几乎是由床上跳将起来,一把将东莪的身体抱在怀里。

  两个人一齐倒在床上,东莪显然没有想到身边的傻子会做出如此的举动,她开始还奋力地挣扎着,希望能够摆脱紧箍着身体的两条手臂,但是凌云志并不想给她这种机会。挣扎了许久,东莪的身体都在发酸了,终于发现自己的努力是徒劳的,累极的东莪开始在凌云志的怀里喘息着,同时警惕着受到进一步地伤害。

  但是很快东莪就意外地发现,抱着她的傻子似乎并没有更多地奢望,只是这样紧紧地搂着自己。东莪又耐心地等待了许久,搂着她的人久久没有动静,她的心安宁中似乎又有着一些失望,躺在自己丈夫的怀里,就像靠着座冰山一样。

  这时的凌云志是完全清醒着,他不怀疑自己如果用强,就可以得到新婚他应该得到的权力,但是他不可能去这样做。凌云志是个受过二十世纪思想教育地人,他有着与眼前时代完全不同的幸福观,即便怀中女孩是他的向往他的最爱,如果真要得到她,凌云志也会选择在两情相悦的机会。现在他能够抱着美丽的东莪已经是满足了,凌云志有信心给东莪属于她的未来,属于她的幸福,如果东莪愿意,他甚至可以为她制造出更多地惊喜。

  第二天一早,镇国公绰尔济和他的夫人在房间里苦苦守候,等待着新婚的儿子儿媳来给他们请安。按照大清宗室的婚娶规定,出嫁的格格与她的额驸在大婚的次日要回女家行礼,俗称归宁礼,如果是显赫的格格出嫁,归宁礼的仪式会是相当地隆重。绰尔济夫妇等着东莪过来,就是要派人送她与鄂齐尔去给信郡王行礼,虽然这门婚姻让多尼非常不快,必要的礼仪还都进行下去。

  绰尔济两人左等左不到,右等右不来,眼前着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绰尔济不由地担心起来,向他的夫人问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还能出什么事?”反道是镇国公夫人显得比较冷静,“屋子外面不是派得有人吗?新房里如果动起粗来,他们早就来禀报了。”

  “可是天到这般时候,为什么还不见东莪过来?”镇国公确实有些担心了。

  镇国公夫人叹息一声,用婆婆的口吻给自己的儿媳找着理由:“东莪孤孤单单的一个女孩,寄住在自己的堂兄家中,就算多尼对她不错,信郡王福晋未必会对她多好,这种事情女孩们那懂,都是需要大人们教的。”

  镇国公对夫人的一番理解不以为然。多尔衮死的时候东莪已经十三岁,十三岁的格格生孩子的都有,难道堂堂的睿亲王府十多位福晋,家中就这么一位格格还能疏于调教?这似乎太不可能,也不近情理。既然不可能就会有别的原故,绰尔济催促着自己的夫人:“我看还是你亲自过去瞧瞧吧。”

  就在镇国公夫人准备亲自去看个究竟的时候,东莪已经带着凌云志进到了多尼的大帐。本来她们两个出门的时候,守候在外面的下人已经发现了,但是这些人看他们新婚之夜平安度过,早晨出来又是结伴而行,便放松了对两人的警惕,还以为这结新婚的夫妇是给镇国公和夫人去请安的,就自作主张没去禀报。也算东莪顺利吧,她和凌云志远离了下人们的视线,出大门的时候就更没有人管。

  多尔衮死后,东莪交由多尼看管,除了这位堂兄,东莪再无真正关心她地亲人,现在多尼又是赐婚大臣,凌云志与东莪一早上门合情合理。但是回门之前先向公婆请安禀报,也是必不可少的礼数,东莪却根本没有去,以她的意思,自己到多尼的大帐连凌云志都不带,可是这个傻子却像只粘人的膏药,紧紧地贴住了自己,东莪根本无法去摆脱他。

  东莪与凌云志一起进到多尼临时搭起在大帐,却发现满珠习礼与乌克善两人也在,他们两个正在劝着一脸沮丧的多尼,见到东莪与凌云志进来,马上便把话给停住不说了。东莪先给满珠习礼与乌克善行过礼,然后专心向多尼道:“哥哥有客,东莪到自己的帐篷里等一会儿吧。”

  满珠习礼与乌克善是怕多尼一个人在草原上寂寞,所以才一早过来陪他说话解闷,其实他们与这位比自己年轻太多的信郡王并没有很多的话题。现在见东莪已经过来,他们便知道是按例来回礼的,也知道新婚夜后兄妹两个定会有许多的要紧话说,兄弟两个便主动起身向多尼告辞。

  满珠习礼与乌克善离开之后,东莪跪倒在多尼面前,凌云志本来是傻站在那里发愣的,最后出于对多尼的好感,又被东莪的玉手拉扯着,他也跟着跪了下去。

  凌云志的这个举动很让多尼感到吃惊,用眼注视他许久,最后只能是失望。多尼无奈地想拉起东莪,但是东莪很坚决地摇着头,她流着泪道:“阿玛去后,东莪便只有哥哥一个亲人。这些年来,哥哥为东莪吃得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东莪全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地下的阿玛有知,也会感激哥哥对东莪无微不至地关怀。”东莪讲到这里,早已是泪人一样,便是多尼这样坚强的铁汉,也是热泪盈眶起来。

  如果他们这时能去理会一下身边不远的傻子,一定能够察觉到凌云志身上暴露出来的破绽,可惜东莪与多尼都无暇顾及到他。

  东莪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继续讲道,“现在东莪已经出嫁,有了自己的男人和婆家,哥哥可以不必为东莪担心了。朝廷那边,君上无德,权臣挡道,哥哥凡事要容忍为上,不可以强自出头,更不能心存奢望。”东莪跪前一步拉住多尼的手,“东莪最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哥哥的雄才大略和脾气暴躁。其实顺顺当当作得个太平王爷也就很好,未必不强过开彊辟土、建功立业,至少还能落下个举家平安。”

  多尼强行将东莪由地上强了拉起,点头叹息道:“妹子的话哥都记下了,这里的人们对你怎样?”
东莪强装出一副笑脸,含泪点头道,“都对我挺好的,没有谁把我当罪人的女儿看待。”

  多尼失望地瞧了凌云志一眼,他还老实地跪在地上。多尼向东莪道:“鄂齐尔他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你?”

  “他就是这一点还好。”东莪看多尼的脸上有了一丝苦笑,便又来劝他道:“哥哥,你明天就回京吧,赐婚的事情就算完了,也应该回家去和嫂子们团聚。”

  多尼轻蔑地翘了翘嘴角,“以后少跟我提到她们,想到你在家里受到的闲气,我就想……”

  东莪没等多尼把话讲完,便对他摇着头道:“比起那些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小人来,嫂子们算是不错了。没有谁愿意把一个罪人的女儿当作上宾,事情关系着一家人的性命呢,根本不是心胸狭窄的问题。嫂子们就是嘴上厉害些,她们的心都不坏。”

  “我们不说这些了。”多尼也知道以后会离多聚少,他对东莪挥了挥手,神情失意地道:“达尔汉王虽然好客,感情上我们毕竟隔着一层,留在这里很是无趣,就是妹子不说我也准备回去。只是把你自己留在这里,我真地很不放心。”多尼的眼中流露着一份亲情,关心地道,“我已经关照过东果,也会派人来打听消息,如果科尔沁人对你不善,我自然不会让你白受委屈。”多尼冷笑两声,“十四伯纵然被奸人诬陷,我们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地。”

  东莪含泪答应。

  辞别多尼,东莪带着凌云志返回镇国公府。说来奇怪,一路上东莪虽然神情漠然,气色还算不错,但是将到家门之际,她却突然间踉跄起来,神色中带着一种苍白的病态。凌云志本人是学中医的,别的不敢说精通,医术总是老本行,他觉得东莪的表现有些反常,但是什么目的一时还说不上。静观其变已经成为凌云志目前处理事物的根本方针,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找到答案。

  被家里的下人们扶进新房,镇国公夫人正面带不悦地等在那里,想来事情的前后她都清楚了。但是镇国公夫人见到东莪是被人扶着进来,还面色苍白,她紧板的面孔马上就松动了,还显得非常焦急,上前去关心地问:“这是怎么了?”

  跟在东莪身后的陪嫁丫头东果接过老夫人的话,恭敬地回道:“格格和额驸一早去给信郡王回礼,可能是穿得太少受了风寒,回来的时候身体就有点不舒服。”

  镇国公夫人顾不得再摆婆婆的架子,指挥着丫头将东莪扶躺在床上,一面吩咐去请杨先生,一面向东莪关心地问:“格格,你觉得怎样?”

  东莪声带气喘地道:“就是觉得有点头晕、发热,身上没有力气。”

  镇国公夫人皱起了眉头,喃喃地道:“这可怎么着好?一会儿全家上下还要去拜祭祖宗。”

  东莪不听这话还好,听了这话便想挣扎起来,这可慌坏了镇国公夫人,她一边按住东莪,让她在床上重新躺好,一边无奈地摇头,“孩子,不要乱动,就在屋里安心调养吧,拜祭祖宗的事……我去跟长辈们讲,你就不必操心了。”

  说话间的功夫,杨先生被人请来了,他给东莪看过脉象,凌云志很清晰地观察到他的眉头蹙了一下。然后杨先生问起东莪出去的情况,东莪的丫头东果把情况讲了,最后杨先生只能判定东莪受了风寒,给她开些出汗的药便出去了。

  东莪病后调养自在情理之中,但是傻子鄂齐尔寸步不离,每天在床前守候,也引起府里上下的极度关注,特别是镇国公夫妇,两个人借着关心东莪的病情,多次来观察过凌云志的种种变化,结果让他们感到非常地惊讶,因为他们由傻儿子望向东莪的目光中,看到了盼望已久的希望。

  眼看着夜晚又将来临,镇国公夫人亲自来关照过东莪,拉着她的手问这儿问哪儿,还问她想吃什么。这时候东莪问起了多尼的行踪,镇国公夫人告诉格格,信郡王已经起身回京了,科尔沁的王公们送了他刚刚回来,凌云志察觉到东莪的眼里泛起了泪花。

  “娘,”这是东莪进府以来,第一声称呼自己的家人,她声音哽咽着说,“你老人家不要管我吧,横立过了今晚就会好了。”

  老夫人依旧紧拉着东莪的手,陪着她流泪道:“格格,我知道你到我们家受委屈了,可是没办法啊,并不是我们科尔沁有意隐瞒,上面的家主子们把该说的话也给皇上说到了,可是圣旨下来谁又能有办法,这都是我们女人的命苦啊。”镇国公夫人用手里的手帕帮东莪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继续着道,“好在这里的长辈们私下里都很敬重你阿玛的为人,也知道他是被人冤枉的,大家都会照顾你。鄂齐尔的已经爹跟我吩咐下了,如果格格不习惯和鄂齐尔一起,我们给你另备起居,保证吃住都跟在北京一样。”

  东莪脸上的泪水越发地多了起来,两只美丽的眼睛便像是两道汪汪的清泉。镇国公夫人轻叹一声,知道东莪心里有苦,一时又劝不了许多,又安慰了东莪几句,还嘱咐东果小心格格身体,然后起身回屋去了。

  依着老夫人的吩咐与东果自己的本意,她今晚是要陪着格格在新房里住的,但是东莪以“不方便”为由一再催促,硬是把个忠心耿耿的丫头给赶了出去。新房中又只剩下一对新婚夫妇,眼看着夜色渐渐深了,令人惊奇地一幕终于在凌云志眼前发生。

  整天都病病歪歪的东莪格格轻盈地跳下床去,为她的傻子丈夫除去鞋袜又把他扶着躺下,还用大红的被子把他的身体轻轻盖上了,然后她又像新婚初夜的那样,一个人坐在床前呆呆地发愣。就这样不知道又过去多久,东莪又有了进一步的行动,她先把怀里掏出的一个物件放在桌上,然后跪倒在地上向东南的方向叩了三个响头,嘴里抽泣着仿佛念念有声。许久之后东莪起身拿起桌上的东西,原来那是条绳子,她居然登了把椅子将它抛在了房梁上。

  “她要上吊!”一直以来困惑着凌云志的那个迷团,现在终于揭开了迷底,他的心不由得咚咚乱跳起来。就在凌云志头脑恍惚之际,东莪已经手脚利落地将绳子打起了活扣,然后把自己的头伸了进去。

  “不要啊!”凌云志的身体由床上平躺着便窜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这时候东莪脚下的椅子已经被她给用脚踢开了,她整个的身体悬了起来,地上的凌云志连滚带爬着,堪堪抱住东莪垂悬着的双腿。
“来……”凌云志没等东莪把那个“人”字喊出来,已经将手捂在了她的嘴上。

  “别出声,是我,鄂齐尔!”凌云志将自己的脸尽可能近地靠向东莪,让她能够看得清自己。等到东莪的身体在自己怀里不再生硬了,凌云志才把捂在她嘴上的手轻轻拿开。

  “鄂齐尔?!”东莪惊愕地道,“你……你们骗我?!”

  东莪心中的想法凌云志自然明白,他变换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抱着东莪更觉得舒服些,然后把嘴贴在她的耳边道:“没有人骗你,先前的鄂齐尔就是个傻子。”

  “先前?可是……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东莪因为惊奇,说话都有些不流利了。确实,眼前的事实太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凌云志在准备揭秘的一刹那儿,脑海中突然间灵光闪现,让他很快又改变了原来的想法。他不再简单地说自己醒了,而是给了东莪一个意外地惊喜:“你阿玛让我来照顾你的。”

  “我阿玛?”凌云志怀里老老实实的东莪不安分起来,“鄂齐尔,你什么时候能有句人话啊?”

  开弓没有回头箭,凌云志神情严肃地道:“我怎么没有人话了?”

  东莪还是副气哼哼的模样,瞪大着一双凤眼责问道:“我阿玛都死去四年了,你在那里还见得到他?”

  说到这个棘手的问题,凌云志并不心虚,毕竟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就在脑海里。凌云志故作轻松地笑道:“在那里见到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本来迷迷糊糊地,后来一下子就清醒了。清醒之后眼前有人说他是多尔衮,嘱咐我以后要用心地保护你。”

  东莪看凌云志一直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她也就认真起来,转了转她那美丽的大眼睛,又来问道:“你见到的那人什么模样?”

  凌云志的眼前显现出网络上多尔衮的那张朝服像,再接合相关史料中对多尔衮的相貌描述,他回忆道:“中等身材,身体削瘦,生着一脸的落腮胡子。他的模样挺和善,两只眼睛很有神,瞪你一下能把你吓一跳。”凌云志还怕这样有出入,索性又来补充道,“反正他的样子我记下了,不行明天给你画出来。”

  东莪说话的声调都变了,紧张地追问道:“我阿玛还对你讲了什么?”

  凌云志心里道声“好险”,看来第一关总算平安地度过了。他用充满深情的声音对东莪道,“你阿玛说你是天下最美丽最贤惠的姑娘,还说你的身世可怜,受了很多的苦,他放心不下你。知道你要嫁给我,便让我不再呆傻专心来照顾你。”

  东莪忍不住身体都颤动起来,她把螓首依进凌云志怀里,还是不敢相信地问:“鄂齐尔,这都是真的吗?”

  凌云志抓住事情的关键所在,略带得意地在女孩面前显摆道:“若我说的全是假话,一个刚刚清醒的傻子能有我这么聪明吗?”

  东莪仿佛一下子开朗了些,忍不住望着凌云志欣喜地问:“你有很聪明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让我的格格开开心。”凌云志运用起另一个世界带来的资源,绘声绘色地给东莪讲起了笑话。他向东莪道:“从前有两个饺子成亲了,饺子你知道吗?”

  东莪轻轻点头道,“当然知道了,是汉人们摆弄的东西,我和阿玛额娘一起吃过的。”

  “嗯,那就好办了。”凌云志微笑着继续道,“它们拜罢天地,送走亲朋,新郎官回身却不见了自己的新娘子。东莪,你知道新娘子那里去了?”

  东莪的面容飞红起来,身体也在开始发热,但是她却轻轻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凌云志微微轻笑,搂紧她继续讲道,“新郎倌找到婚床,用手挑开床帐,却发现一个肉丸子躺在那里。”

  凌云志讲到这里就故意停下了,东莪眨动着两只美丽地大眼睛,红着脸追问是怎么回事。凌云志强忍住心跳对她道:“新郎也是不明白啊,这时候那个丸子说话了,‘夫君啊,是我啦,人家脱了衣服你就不认识了?’”

  东莪轻轻地啐了一口,气恼着道:“这也是我阿玛教你的?”

  “当然不是你阿玛教我的,”凌云志俏皮地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是在向你证明我地聪明嘛。”

  凌云志能够感受得到此刻东莪内心的激动,他是故意营造出这样一种气氛出来的,现在看这位格格已经有些相信自己了,便装作不经意间的一个无心动作,抱着东莪的手滑动时碰到了她高耸的胸。手感那真是出奇地好啊,凌云志心中的某种欲望在蠢蠢欲动。

  女孩的反应都是格外地敏感,特别是身体受到侵犯的时候。东莪马上便不乐意了,她提高着声调愤怒地道:“你干什么?”

  “我不小心……就碰到了。”凌云志赶忙出来解释着,心里却是喜滋滋地。看到东莪没有深究下去的意思,他又笑道,“东莪,要不我们都说汉话吧。”

  “为什么想起来要说汉话?”东莪把话问完其实就有些明白了,她确实发现眼前的这人有点神奇。

  凌云志完全是汉语的口气了,在东莪的耳边玩笑道:“当然是一块石头打下三只鸟的好主意。

  东莪怎么听都是‘一石三鸟’这句话,可是到了鄂齐尔嘴里就显得这么别扭?她忍不住气道:“这是什么嘛?说话怪怪地,快给人家讲明白。”

  “讲明白就是这样做有三个好处。”凌云志充分显示着自己的不凡之处,“第一可以进一步证明我很聪明;第二可以防止外面有人偷听;这第三嘛,”凌云志嘿嘿笑道,“顺便考验一下我老婆,看你有没有你阿玛说得那么好。”

  虽然是在黑暗之中,凌云志也知道东莪瞪大了眼睛,“我阿玛……我阿玛说我什么了?”

  “你阿玛对我拍着胸脯保证你是个大才女,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满、蒙、汉、朝门门都会,这些话他老人家都说了。”

  东莪虽然感到吃惊,到底奈不住女孩子的争强好胜,有些期待地问:“你现在相信了吧?”

  “相信,当然相信。”凌云志把东莪搂得更紧,“听到你的琴声我就相信了。”

  东莪本来是背对着凌云志依在他怀里,听了这话一个侧转就面对了他,把一双美丽的眼睛瞪得老大。“难道那晚……”

  “然也!”凌云志得意地道,“我就是懂得你琴声地那个知音。”

  “哎呀,真的是你呀!”女孩子的目光将她内心地惊喜暴露无疑,一对小拳头忍不住在凌云志的背上狠狠地敲打了几下。

  其实凌云志根本就不知道,他的马头琴声曾经给了东莪多大的震撼,简直就是寒冬中吹来的一缕春风。东莪呼扇着两只美丽的眼睛,充满着欢欣与好奇问道:“你拉得那是什么曲子?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到过。”

  “你当然没有听到过了,那曲子是我自己想到的,完全是被你的琴声打动,有感而发。”凌云志大言不惭地道,他知道在这里没人会告他侵权,所以他的胆子也就格外地大。“叫作‘彩云追月’怎么样?我刚想到的名字。”凌云志进一步显摆着。

  “彩云追月,好名字!”东莪正面贴进凌云志的怀抱,“你想让它表达些怎样的意思,能给东莪讲得更详细些吗?”

  “当然是说,我们的东莪格格美丽得像那天边挂着的一轮明月,我这片不起眼的黑云自不量力,跟在后面紧紧追随。”

  “那就应该叫作‘黑云追月’了!”东莪格格略显调皮地道。

  “还是彩云吧,否则东莪的脸上也没光彩。”

  凌云志觉得怀中的东莪越发抱得自己紧了,她用欣喜的声音表达着自己的内心,“鄂齐尔,其实你才是天上的明月,东莪做那片云彩还怕不够。”

  无论是谁听到东莪格格的这句话,都要神魂颠倒了,凌云志在东莪的脸上亲吻一口,把个矜持的格格差得抬不起头来。凌云志用他充满着磁力的声音道:“你这样理解也没有错,乐曲中本来就有另外一层含意,召唤着远方的游子们回归她的故里。东莪,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你还感到满意吗?”

  “真得很不错!”东莪不知道是在夸曲子,还是在说眼前的感受,看着她的秀丽地模样与略带陶醉的神态,是男人都会不饮自醉。

  “这才哪儿跟哪儿啊。”凌云志也有点飘飘然了,傲气地道,“东莪的丈夫岂能只有这点本事?以后有地是机会让你体验我的神奇。”

  东莪乖巧地“嗯”了声,把身体依在凌云志怀里不动了。

  有人说嫖客们爱处子,淫妇们喜童男,这都是所谓物极则取其相反的道理,处子的纯真对沉迷于欢乐中的男人们具有最大的诱惑力。对东莪相比,凌云志算是个过来人吧,现在他便有些心猿意马着,试探着向怀里的女孩要求道:“东莪,拜堂成亲已经两天了,我这个新郎还是有名无实呢,我们……”心急的凌云志忍不住动手动脚起来。

  虽然凌云志的要求并不算过份,但是意外地遭到东莪的顽强反抗。她一边挣扎一边喘息着道:“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什么都依你。”

  凌云志吃惊地问:“什么事?”没想到东莪提出的要求却让他感到为难了。
第二天一早,镇国公夫人推开自己的屋门,意外地发现东莪守在门外。见她出来,东莪马上请安道:“娘您吉祥!东莪给您和爹请安了。”

  镇国公夫人没有想到,大清早会得到一份如此大礼,她喜上眉梢,回头向屋里高声喊道:“听到了吗?东莪来给我们请安了。”

  屋里的绰尔济也是乐不可支,但是他还要摆足一家之主的架子,尽量用平静地语气声:“知道了。告诉东莪,一会儿跟鄂齐尔去祭拜祖宗。”

  镇国公的话东莪和她婆婆都听到了,镇国公夫人拉起东莪的手,歉意地道:“孩子,委屈你了。人家都是男人疼爱自家的媳妇,可是你还要费心照顾鄂齐尔,真是难为你了。”

  东莪略显得扭捏了一下,低着声如实回道:“娘,这都没什么。只是……祭祖的事,我看我就不去了吧。”

  “怎么能不去呢?”镇国公夫人有点着急了。“格格,今天祭祖可全是因为你,你是我们镇国公一脉的长子长媳呀。”

  东莪还是摇头道:“娘,就烦你去跟长辈们说一声,我一个朝廷罪人的女儿,不但无法给家族增光添彩,还要为大家带来无尽的烦恼,自己都觉得没意思,那有脸去见博尔济吉特家的祖宗!”

  镇国公夫人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儿媳,想从她的眼神里找到真正的原因,却意外地发现了东莪竖起的袄领。东莪用竖起的衣领将整个颈部护住,是因为她白细的皮肤上留下了昨天的勒痕,但是作为婆婆的镇国公夫人却把念头想到了别处,她压低着声音欣喜地问:“东莪,你们昨天圆房了?”

  东莪的脸马上红起来,她当然明白婆婆的意思,以为自己用竖起的衣领,掩饰了新婚夫妇亲热的痕迹。东莪知道这种事情不好分辨,搞不好会越描越黑,若是把昨天的事情暴露出去,自己以后就不好做人了。东莪索性红着脸把头低下,用表情默认着婆婆的意思。

  镇国公夫人心头一阵狂喜,怪不得昨天的格格还是一脸冷漠,经过一晚就发生了如此大地转变,原来事出于此。镇国公夫人心头一块巨石落了地,自己的儿子虽然不能算作完美,能与东莪圆房就不怕留不住格格,一旦以后再生下儿女,镇国公一脉也就后继有人。意外地惊喜让镇国公夫人忘记了东莪的大逆不道,她拉起媳妇的手心痛地道:“好孩子,你先回屋去休息,伤寒刚好还要注意身体。至于祭祖的事,容我们以后再作商量。”

  东莪回到自己的新房,凌云志居然还在床上懒睡,东莪绷着张俏脸把他摇醒,亲自帮他穿起了衣服,便是鞋袜也是她自己动手。东莪的温柔让凌云志很是受用,同时也心存着感激,他忍不住自己又猴着脸上去,抱住东莪的细腰央求道:“好格格,你就答应我吧。”

  东莪虽然在生活上对凌云志百般照顾,但是在这件事上却丝毫不见松动,她还是一本正经地道:“答应你不难,还是昨晚的那句话,你也要答应我的条件。”

  凌云志还是十分为难,苦着脸道:“好我的贤惠格格,你的要求也太高了吧,你就不怕把我们全家的性命都给搭进去?”

  东莪的两眼一红,晶莹的泪水涌将出来,她刚想出语反驳,却见两个俏丫头正走进来,东莪急忙撇过脸去。两个丫头进到屋里,正撞见少主子抱着少奶奶亲热,她们也是赶忙低头,行过礼道:“少主子、公主,夫人命我们过来讨个回话,你们是愿意在这里长住,还是要搬到上房里去和夫人作伴?”

  这时候东莪已经强行将凌云志的手给掰开,听到问话很感诧异,但是她的聪明很快就让她应该过来,冷静地问:“是不是老夫人另外给我们安排了住处?”

  两个丫头点头道:“夫人说少主子和公主也可以搬过去与她一起住,两处地方请公主自己拿主意。”

  原来是镇国公夫人怕东莪两人独住一院显得冷清,才让丫头们来讨问她的意思,这也是做老人的对东莪的一点心意。但是东莪还是比较喜欢自静一些,何况她还要有事与鄂齐尔商量,至于以后,难免与鄂齐尔一起男欢女爱,看来她只能辜负婆婆的一番好意了。东莪便向两个丫头道:“你们过去回老夫人话,就说少主子这里住得惯些,我也比较喜欢这里清静,就不必再搬来搬去了。”

  两个丫头并没有离开,而是微笑着禀报:“还是免不了要搬来搬去的。主子和夫人刚刚吩咐过,怕公主这样子住着不惯,房里的布置都要仿北京的,同固伦三公主和雅图公主的一样。主子和夫人已经让乌力吉总管去安排家俱了。”

  如果让东莪自己来选择,她肯定也喜欢能够这样安排。先前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出的门,所以一定要把赐婚的形式做到底,完全是害怕连累到信郡王多尼。现在的情况不同了,东莪不但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信心,还有着她更高更好地追求,自然要把公婆的好意尽数收下了。

  在镇国公夫人的亲自策划与指挥下,一套模仿北京的公主闺房很快便摆好了。这时候东莪已经为凌云志把脸洗净,服侍他用过早饭,也在凌云志出去方便的这点时间,镇国公夫人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拉起东莪就走,带她出院上了准备好的马车。惊愕的东莪问起的时候,夫人说“要到卓哩克图亲王府去,”东莪就不说什么了。

  两府离得并不很远,没用很久车就到了。镇国公夫人带着东莪进了王府侧门,脚步不停地走到后院,送东莪来到一个门前便让她自己进去。东莪犹豫一下,还是进到屋去,等她的是乌克善与满珠习礼两位家主,东莪的心里便有些明白了。

  恭敬地给两位长者见过礼,东莪侧着身子轻轻欠坐在椅子上,她注意到乌克善与满珠习礼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没有马上开腔的意思。现在的乌克善与满珠习礼心情都很为难,虽然面对的是矮自己两辈的侄孙媳妇,但是下面的话题无论如何会涉及到宫庭隐秘,说深了不好,说浅了似乎又不行。面对这种棘手的问题,多半都是乌克善出来应付,他以长者的语气和蔼地问:“格格新婚过三了,能不能习惯这里的生活?”

  东莪按着家里的习惯,长者问话时都要起身作答的,便又站起身来,低声答道:“过得惯的,跟自己家里一样。”想到自己的家,东莪的眼睛马上红了。

  乌克善在心里轻叹一声,用手势示意东莪坐下来回话,可以不必起来,他很快把问题说到了关键所在。“听说你不愿意祭拜博尔济吉特家的祖先,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东莪明知道这个问题已经无法回避,却还低着头保持着沉默。
“就是说你是故意的,对吗?”满珠习礼的口气已经颇为不善。

  看到东莪还是一言不发,乌克善便道:“不说格格已经是鄂齐尔的妻子,即便是你到科尔沁来作客,以你大娘(多尔衮的嫡福晋)的出身,祭拜一下博尔济吉特氏的祖先也不会辱没到你吧?”

  事到如今,东莪已经没有必要再保留什么,她抬起头来直接了当地回答:“如果换作四年之前,东莪即便是到科尔沁来作客,也断不会如此不知礼数。但是现在不同了,我恨你们博尔济吉特家的一个人,她的先人,我是不会拜地。”

  满珠习礼冷哼一声,却并未反击,乌克善叹息着道:“你恨的是皇太后吧?”

  东莪秀眉上翘,怒容满面,愤愤地道:“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乌克善并不理会东莪的意思,反而进一步把问题点明:“皇太后与你阿玛……过去地恩怨我们不敢评说,不过以我个人看法,世事难料,这其中的内情似乎颇为复杂。”乌克善将话停顿了一下,似乎显示着他的内心并不平静。“格格,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已经四年过去了,你想过没有,你父亲被人告发,你与多尔博可曾受到过十分严厉地处罚?”

  东莪铁青着脸,咬紧着嘴唇并不说话。乌克善只好举出一个现成的例子:“官场上的恩怨情仇,远远超出人性能够控制的范围,但是细微之处还是有区别的。我们远处不说,就说先皇帝对付莽古济的手段,格格两相比较,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差别吧?”

  东莪虽然身为女子,但是满族的格格远非汉族的小姐可比,由于特殊的环境与独特地习俗,她们大多有着豪爽泼辣的个性,可以更多地参与家庭的管理甚至是政治斗争。何况睿亲王的亲身骨肉只此一女,对东莪自然是极为疼爱,以多尔衮的雄才大略与博学多识,东莪只是耳濡目染就会受益非浅,何况她还勤奋好学,而且一学就会。

  乌克善说到的莽古济并不是外人,她就是东莪自己的姑姑。莽古济是努尔哈赤与大福晋富察氏生下的女儿,是大贝勒莽古尔泰和贝勒德格类的同胞姐妹,她的一生颇多坎坷。努尔哈赤原准备把她嫁给哈达部贝勒孟格布禄,后因孟格布禄与努尔哈赤的侍妾通奸,又想谋反,被努尔哈赤一怒之下给杀了,为了笼络哈达部,努尔哈赤把莽古济嫁给了孟格布禄的儿子武尔古岱。天命末年,武尔古岱病逝,莽古济长年寡居,直到其弟皇太极登基,才又改嫁蒙古敖汉部博尔济吉特氏琐诺木杜棱。天聪九年(1635),皇太极派多尔衮招降了蒙古察哈尔林丹汗部,随林丹汗儿子额哲归服的还有林丹汗的几位福晋和格格,皇太极亲率众贝勒前往迎接,并在盛京郊外与蒙古福晋、格格们举行了盛大婚礼。皇太极先娶了窦土门福晋,济尔哈朗娶了苏泰福晋,代善娶了林丹汗的妹妹、富有的泰松格格。林丹汗的另外两位妻子,额尔哲图福晋嫁给了阿巴泰,伯奇福晋嫁给了豪格。莽古济的灾难便由这里开始。

  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在娶伯奇福晋之前,已经娶了莽古济与武尔古岱的女儿为妻,莽古济见豪格又娶新妇,不禁大动肝火。但是考虑到女儿的尴尬处境,莽古济不好与女婿豪格撕破脸皮,就直接找到弟弟皇太极,当面向他提出质问,“我的女儿还在,贝勒豪格为什么又娶一妻?”本来这只能算是一场家庭内部的纠纷,没想到却惹得皇太极勃然大怒,在宫中召集贝勒大臣议定莽古济三条大罪:怨恨皇上;诬陷部属;与丈夫擅自出猎。诸贝勒决定:革去莽古济和其夫的所有名号,贬为庶民,并没收其部属和赐予的土地。些许小事,便受到如此严厉地处罚,已经是倒霉透顶,但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就在这年的年底,皇太极借口已经去世的莽古尔泰与妹莽古济、弟德格类谋逆一案被莽古济的家人举报,居然把莽古济拿来杀了,同时受到株连的还有她的丈夫以及他们兄妹的儿女多人。

  即便是事过多年,东莪想起这段往事还是心有余悸,整个惨案中皇太极屠杀莽古尔泰几家共达一千多人,莽古济想要保护的女儿也不能幸免。豪格为了与莽古济划清界限,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从而取得了皇太极的信任,被封肃亲王。无独有偶,事隔多年之后,多尔衮同样是死后被人告发生前谋反,事件的过程几乎与莽古尔泰当年如出一辙,但是他过继弟弟多铎的儿子多尔博被判归宗,东莪也只是交多尼代为看管,相对而言处分得算是极轻。现在东莪更以和硕公主的身份下嫁科尔沁,在别人眼中那便是皇家天大的恩典,乌克善希望告诉东莪的,便是这两者中的所谓差异。

  东莪并不是不清楚这种差别的存在,但是她个人生死与阿玛和家族的荣辱是无法比拟的,在她心中,布木布泰与福临就是对阿玛的背叛,她们是永远不能被东莪原谅的罪人。所以,即便是乌克善拿了莽古济一家出来说事,东莪的脸色并没有多少转变。

  乌克善看东莪的神情并没有很大缓和,便由身上拿了张纸出来,欠身递到东莪手里,轻声叹道:“格格还是看看这个吧。”

  东莪将纸打开,是用蒙文写成的一封短信,信中大致的意思是:“吾视东莪如同己出,其性情刚烈身世可怜,远嫁科尔沁实出无奈,二王兄务必就近予以呵护。若鄂齐尔病不得医,人难好转,当为东莪另寻住处,好生看待,一应供给皆以雅图例。”信的最后是“妹布木布泰拜书”,这显然是皇太后给乌克善与满珠习礼的家书。

  如果说看到这封家书,东莪的内心还不为所动,那是不现实的;但是讲东莪就此相信并原谅了庄皇后,事情也还没有这样简单。就在东莪手拿书信,准备说话的时候,镇国公绰尔济推门进来,情绪激动地道:“先让东莪回家去吧!鄂齐尔见不到她,喊着名字四下里找人,全家上下已经让他搅得鸡犬不宁了。”

  沉默中的乌克善与满珠习礼都被这个惊人的消息给惊呆了。
等到东莪匆匆赶回镇国公府,凌云志已经不在他们的新房,但是屋里全变样了。衣服被褥被翻得遍地都是,新办的家俱都是东倒西歪着,新房里只有东果自己蹲在地上,默默地收拾残局。现在东莪也顾不得向东果打听什么,在屋里看不到凌云志,她手提着衣裙急忙返身,正遇到匆匆赶来寻她的婆婆。

  现在凌云志在哪儿,镇国公夫人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个疯子口口声声要寻东莪,寻不到就到处乱翻,翻不到就没好气地乱砸东西。

  婆媳俩个一路打听着找了下去,最后被下人们带到皇后大婚前住过的闺房,眼前的情形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做为家族的保护重地,皇后的闺房屋门都是破碎的,下人们说少主子一脚就给踢成了这副样子,估计他人现在还在里面。东莪与婆婆绕过东倒西歪的各种障碍物,深一脚浅一脚地进到屋里,正看到张牙舞爪的凌云志要扑向皇后睡过的那张大床,那音太与铁木尔还有家里几个年青力壮的下人在身后紧紧拉抱着他。

  “鄂齐尔,你要干什么?”东莪挺身而出厉声责问。所谓知夫莫若妻,凌云志如此作为,东莪全都明白,她的表面虽然严厉,内心却在流着激动的泪。

  东莪的声音仿佛就是救人的妙药,凌云志听到后马上就不闹了,回过脸时又见他憨厚的傻笑。凌云志咧着嘴轻唤着“东莪”,甩脱开那音太和铁木尔对他的控制,跑到东莪的身边拉紧着她的一只手,刚才还是只愤怒的狮子,转眼间就变作了温顺的小猫。

  东莪看着眼前的丈夫真是哭笑不得,只见他的发迹散乱着,白细的脸上沾满着污迹,身上的衣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