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无天
作者:吾知
晴空碧澄,青色剑芒拖着长长的光痕自天空中划过,白絮似的浮云在剑芒掠过后变的支离破碎。长长的光痕,竟是由片片花瓣构成,飘零、消逝。
“半瓶‘飘渺烟尘’就换得了凝露剑?花雨剑阁到底有什么目的?”虽然莫入愁至今不敢相信,但脚下由花瓣凝聚的剑芒又让他不得不信。
一丝淡淡的清香直冲九霄,这是一种只有步入元婴期的修真者才能捕捉到的清香。
淡淡的香味,打断了莫入愁的思绪。虽然他刚刚步入元婴期,但做为大毒宗的宗主,莫入愁能轻易分辨出这种清香来自于珍贵的紫心。
虽然紫心仅被列于九品珍果,但依旧是修真圣品。紫心的真正价值不在于提升修为,事实上,以外物提升修为从来都被修真者看成一种禁忌。
落蒂石化后的紫心,能免除心魔骚扰,这才是它的真正价值。对于修真者来说,石化后的紫心更为珍贵。
然而这种承自然精华而孕育出的灵物,在天地间并不多见,传说中仅仅有缘人才可获得。只是在大多数修真者心中,有缘和运气并没有什么区别。
莫入愁无疑有着极好的运气,他早已将花雨剑阁的目的抛在脑后,“万年,一定是万年紫心,否则香味不可能如此之淡。”
降于低空的莫入愁眼神猛然一凝,心脏的跳动几乎停止。
山谷的林木间,一个七、八岁的小牧童,正将一枚晶莹温润的紫色果实扔入口中。
几乎想一头撞死于地面的莫入愁,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听力,他似乎能够听到牧童的咀嚼声。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莫入愁带着哭腔,自空中落于树林间。
突然出现的莫入愁,以及他那微微扭曲的面孔,将可怜的牧童吓退了数步,背靠在低头吃草的黄牛身上,“你,你是神仙,还是妖怪?”
乱糟糟的灰白头发、一身破破烂烂的彩色布条,实在难怪别人将莫入愁当成妖怪。
莫入愁死死的盯着牧童,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你给我吐出来。”
牧童看上去很是聪慧,他显然知道莫入愁在说些什么,神色中充满了让人心疼的委屈之色,“吃了,吐不出来了……”
眼泪汪汪的牧童,根本没让莫入愁生出丝毫欺负幼童的愧疚,他似乎比牧童还要委屈,喃喃的言语中带着的哭腔,那叫个凄惨,“暴殄天物啊……万年紫心……”没有人比大毒宗宗主更了解那枚紫心的价值,也难怪莫入愁会如此失态。
“大叔,您别伤心了。林中有很多果子,我去摘了给你吃啊。”莫入愁的行为,竟然让他在短短的时间内从神仙、妖怪降级成了大叔,不知这算不算修真界的耻辱。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啊……”喃喃自语的莫入愁,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牧童的话。
突然间,莫入愁又癫风的大笑起来,“好,好,好……”
又哭又笑的莫入愁,让小牧童的怯色更浓,躲在黄牛身后的他仅仅露出了半个小脑袋,有些胆怯、又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莫入愁。
“小子,拜我为师吧。”做为修真者,莫入愁早已习惯了这种理所当然的要求。
“拜师?大叔,什么是拜师啊,我还要放牛。”牧童一脸犹豫之色,不停拉着老黄牛的缰绳,似乎在请求离去。
莫入愁向牧童“嘿嘿”一笑,挂满彩条的身体毫无征兆的从地面缓缓飘起。青芒如同一缕凝雾般缭绕在他的周围。如同幻影般飘零的青色花瓣,似乎让牧童迷失在了这种奇异中,“你,您真的是神仙。”
“小子,拜我为师,就教你神仙的本事。”莫入愁心中多少有些痛恨自己的语气,但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牧童的完美,紫心的药性什么时候弱到如此程度?
“真的?”如同白纸般纯净的牧童,眼中透着明显的惊喜,孩童听过很多神仙故事,他对故事的内容,有着太多的憧憬。
“快磕九个响头,你就是大毒宗未来的第二百零七任宗主。”莫入愁也不管牧童是否能听懂他的话,他只想收藏这块璞玉。
谁能完全信任一个形如乞丐的猥琐老头?躲在黄牛背后的牧童,用小手缠绕着一缕缕牛毛,犹豫着……
在片片花瓣缭绕中的乞丐,虽然怪异,但确实神奇。这种神奇似乎给了小牧童无限的诱惑。犹豫依旧,但在不自觉中,牧童已向莫入愁磕了九个响头。
莫入愁温柔的将牧童扶起,心中的得意再难掩饰,呵呵……嘿嘿,犯傻的笑声不断。
进入大毒宗无疑是牧童的造化,对于莫入愁来说,也是天大的机缘。在一脉单传的大毒宗内,除了修行,最为重要的就是寻找和培养弟子。有了牧童这块璞玉,让莫入愁节省了数百年的时间。
莫入愁在平衡紫心价值与弟子价值间的得失后,他终于满意了。
对于其他宗门,紫心的价值将会超越任何一名弟子,但对于弟子既宗主的大毒宗来说,收得一个完美弟子,将是宗门的最大成就。
小牧童在莫入愁的眼中越来越完美。
圆圆的大眼睛、柔和的眉毛,挺直可爱的鼻子、红润润的小嘴,以及那透着温润光芒的皮肤,这哪里是牧童,简直是仙童啊,莫入愁不停的在心中赞美着自己的眼光和选择。
“走,为师带你去看看大毒宗门,你将……”莫入愁拉住牧童的小手,刚刚打算驱剑离开,但牧童软绵绵的手掌、手臂让莫入愁心中徒然一震,一缕若有若无的元力瞬间在牧童体内流转了一个循环,随着元力流转的终结,莫入愁的心也冰冷到了极点。
“百脉俱废?百脉俱废!”莫入愁那喃喃的哭腔,竟然比刚才还要凄惨。
小牧童慢慢向后移动着,似乎又哭又笑的莫入愁吓到了他,但被莫入愁紧紧攥在掌心的小手,限制了小牧童后退的距离。
小手开始在大手中挣扎……
“暴殄天物、百脉俱废……”莫入愁的目光有些涣散,口中不断的嘀咕着,万年紫心被一个百脉俱废、筋骨脆弱的牧童吞食,这让莫入愁不得不怀疑,上天是在耍他。
牧童的身体向后仰着,但以他那小小的力气如何能从莫入愁的手中挣脱?!牧童那点力量根本无法让莫入愁感觉到什么。
一缕如同发丝般的黑芒,如同自幽冥中溢出的邪恶,徒然出现在小手、大手交握之间。
几乎在黑芒出现的同时,莫入愁眼神徒然一凝,其中哪里再有半点涣散、癫风,只剩下凶厉和狠毒。
然而,晚了。
一缕缕如同蛛丝般的黑线,沿着一条条经脉将莫入愁刚刚形成不久的元婴彻底封闭。一根漆黑长针高悬在紫府元婴的头顶,锋利的针尖随时能够将元婴贯穿。
彭湃而深厚的元力也被黑线引导、分散于百脉之中,随着元力的消散,一缕自手掌瞬间延伸到整个身体的麻木,让莫入愁无法再动弹分毫。
在莫入愁的拇指根部,一个细细的针孔早已被凝血堵塞,“太玄魔针,你到底是谁?你和刁肖是什么关系。”
虽然莫入愁刚刚自宗门出世,但他对“太玄魔针”这件专封元婴的十品魔器有着不浅的了解。
此时,在莫入愁眼神中,纯真的孩童竟然隐隐透着几分邪恶,缭绕于纯真中的邪恶,让莫入愁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莫入愁甚至感觉,在牧童身边低头吃草的老黄牛,都透着几分不简单。
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盯着莫入愁。牧童似乎没有听到莫入愁的问话,他的神色极为专注,依旧透着怯意的双目似乎在观察着莫入愁身体的每个细节。
莫入愁心中肯定,这是他一生中见过最为专注的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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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吓,莫入愁从来没想到自己还有如此天赋,而且他也相信,自己眼神中流露的厉色,也一定能让大多数人心中生怯。
然而,那双透着几分天真、几分怯意的大眼睛依旧专注的盯着他,牧童如同没有听到一大段一大段的恐吓之语。
诱惑,莫入愁搜刮了心目中几乎所有的欲望,也不管牧童是否能听的懂,一项一项的说着……
躲在老黄牛背后的牧童,让莫入愁失望到了极点,他说了半天,牧童依旧一分未动、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莫入愁服了,他双目一闭一副认命姿态,只是在暗中尽力凝聚着涣散于全身经脉的元力,奢望能够突破太玄魔针的禁锢。
半个时辰,牧童专注的眼神徒然一松,似乎心神极为疲劳,顺着黄牛滑到地面,微微喘着气。
见到牧童心神放松,莫入愁无奈的睁开双眼,“小友,你到底是谁,希望在我这里得到什么?”莫入愁显然是个识时务的修真者,在本体受制、毫无办法的情况下,小子也随之变成了小友。
虽然莫入愁言语平和,但心中的苦涩怕是没人能够体会,如果此时他的身体能动,一定会撞死在身边不远处的巨石上。
万年难遇的紫心,偏偏被一个百脉俱废的废人吞食。最让莫入愁想不开的是,萝卜大小的废人,竟然成功暗算了步入元婴期的自己。
“这还有没有天理啊……”莫入愁僵直的脖子不能动,只是眼珠子翻向苍天,在心中凄凉的嚷道。
小牧童刚想说话,但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从地面爬起,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抬头看了看布满红霞的天空后,小心翼翼的走到莫入愁身边。
小小手掌在莫入愁身上推了几下,力量与体重间的差距,让莫入愁的身体没有动弹一分。
小牧童好像有些急了,他向后退了几步,接着助跑整个身体猛一发力,将莫入愁撞倒在地面。
“咚……”的一声闷响,平躺而下的莫入愁,脑袋硬生生砸在了地面的石块上。满眼乱冒的金星、缓缓鼓起的大包,让这个元婴期的修真者、大毒宗宗主,心中苦闷的几乎吐血。
最为可气的是小牧童竟然蹲下身子,揉了揉莫入愁的脑袋,一本正经的道歉,“老神仙,您太重了。”
这也算道歉?莫入愁的双眼泛白,嘴角也隐隐现出白沫,他被气的不轻。
小牧童伸手试了试莫入愁的鼻息,略略放心后才转身钻入不远处的杂草丛中,没过多少时间,随着“哗啦、哗啦”的响动,小牧童在杂草中吃力的拖出了一大捆由藤蔓编织而成的绳子。
莫入愁用余光扫视着缓缓走进的牧童,心中的苦闷更盛。这一切都是阴谋,围绕着紫心而蔓延开的阴谋。
只是莫入愁不太明白,刁肖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手笔,以消耗紫心来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但莫入愁知道,这个围绕着紫心的阴谋,目标一定不是自己。因为经过此处完全是自己随意而定的行为,刁肖不可能预先安排这么一个完美的局。
小牧童将一根根藤蔓,乱七八糟的缠绕在莫入愁与老黄牛身上,然后吃力的爬上牛背向密林中行去。
树林中凸凹不平的地面,将可怜的大毒宗主颠簸的七荤八素、昏昏沉沉,耳边清亮的笛声,为莫入愁复杂的情绪中平添了一丝堵意。
一段略略平坦的地面,莫入愁总算有了口喘气的机会,“我说,小友,现在能告诉我,谁让你来暗算我的了吧。”莫入愁不太死心,也不太甘心,他栽的冤啊。
半躺在黄牛背上的牧童,放下手中的竹笛,回头道,“您别怪我,老祖宗让我做的。”
“老祖宗?”莫入愁心中肯定,牧童口中的老祖宗一定是刁肖,否则太玄魔针不可能出现在一个牧童手中。
莫入愁好像听说过,益州是属于万世洞的势力范围,“你是益州敖家的子孙?”
牧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益州敖家,显然勾起了小牧童的某些回忆。
“小友,你的行为是暗算,这是不对的。你上过学堂吗?你的老师一定告诉过你,暗算可不是英雄好汉的行为。”莫入愁翻遍了记忆,总算挖出“学堂”“英雄好汉”这两个落满灰尘的词语。
“暗算?英雄?”小牧童似乎在认真思考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当英雄。
莫入愁眼神一亮,急忙接道,“对,暗算是一种卑鄙行为。小友,你虽然还小,但一定不想当卑鄙小人吧。你停下来,我们可以聊聊。”此时,莫入愁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虽然他并不知道拖延时间会有什么意义。
牧童直起了身子,回首看着莫入愁,神色中竟然有着几分不该属于孩童的无奈,“老神仙,我也不想当坏人,可我要活下去。”
“为了气节,能将生命都抛弃的人,才是真英雄。”莫入愁将这句即将出口的话语,咽回了肚子。他似乎在牧童身上看到了童年时期的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乞讨岁月,自己不也是为了活下去?
自己比牧童幸运,莫入愁对“太玄魔针”的主人刁肖有着几分了解。他当然知道这个百脉俱废、筋骨脆弱的孩童,在刁肖身边活到现在是多么不容易。
莫入愁沉默了,牧童将竹笛重新放到嘴边,清亮的音符让莫入愁心中平添了几分烦躁,那似乎是对修真者的讽刺,对贪婪之人的嘲笑。
天色缓缓暗淡,一个幽深的洞穴入口隐隐出现在树林尽头。一缕缕凝聚不散的黑雾缭绕于洞口中,朦朦胧胧间竟然无法让人窥得洞内的情景。
早已跳下牛背的牧童,将手中的竹笛收起,牵着老黄牛向着洞穴走去。
“小友,你叫什么?”
牧童的脚步微微一顿,回应道,“敖厉。”
眼见距离洞穴越来越近,莫入愁心中略一犹豫,扬声再次让敖厉停下了脚步,“小友,我们因针结缘,我袖口也有一枚长针,你拿去留个纪念吧。”
没有什么犹豫,敖厉非常清楚这个可怜老者的最终下场,他觉得应该尽力满足老者的遗愿。
敖厉将手中的缰绳甩在牛背上,走到莫入愁身边,在他袖口摸索了半天,才找出一根非金非木、色泽暗红的长针。细长针体上,三道深深的血槽让人心中暗暗发寒。
“老神仙,我想活着。”敖厉似乎在以他的方式,再次道歉。
“你想活着,难道我想死啊?”如果莫入愁不是为了自己的脸面,早已将心中的话语吼出。
夕阳下,黄牛前,那个弱小身躯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莫入愁突然觉得,自己竟一时无法将心中的怨恨,加之在这个牧童身上。看着牧童小心翼翼的将暗红长针别于衣裳中,莫入愁心中苦笑,至少大毒宗至宝“毙命”不会落在刁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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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厉拉扯着似乎不太愿意接近山洞的老黄牛,在距离洞穴五十米外停了下来,“老祖宗,我回来了。”
随着敖厉话音的落下,一缕缕缭绕在洞穴外的淡淡黑雾,缓缓散开。三支如同能够吸纳光线的漆黑小旗,出现在不大的洞穴入口,那些淡淡的黑雾,似乎是被小旗吸收。
莫入愁凝视着洞口的三支漆黑小旗,心中微微一震,九品魔器“三杀魔旗”,果然是刁肖。
黑雾散尽,敖厉拉着老黄牛走入了阴暗的洞穴。
“敖厉,将人拉过来。”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洞穴中传出。
“是,老祖宗。”
敖厉拉着老黄牛刚刚转入一个比较宽敞的空间,眼睛还没等适应洞穴中的明亮,“大毒九彩……”一声惊喝让敖厉心中一跳。
随着惊喝声,一名白衣青年徒然出现在距离莫入愁不远处,他对莫入愁似乎有着一种莫名恐惧,迟迟不敢接近。
“太魔宗刁肖果然博学,竟然知道大毒九彩。难怪能在苍凉石窟的三大佛寺追杀下,活到现在。”
“桀、桀、桀……”如同夜枭般的笑声徒然回荡在洞穴之内,“大毒宗,宗主?相信你必定愿意见证修真界一个强大的掘起。”刁肖说完,凌空向莫入愁一抓,将其甩到了洞穴中心的石台边。
刁肖在甩出莫入愁的同时,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将莫入愁那身彩条破衣摄于手中。
“真让人意外,神秘的大毒宗主竟然刚刚步入元婴期。您会将‘大毒九彩’的融合心法告诉我吧?另外,我真的很想知道,宗主是否将‘毙命’随身带着?”
在宽阔的洞穴腹部,遍布地面的诡异花纹,由四面聚拢于洞穴正中的石台上。
这不是修真界的符文,莫入愁的心神被这种诡异的花纹吸引了七分,口中随意应着刁肖的话,“看来邪魔对大毒宗有着不浅的了解。”
“了解?太魔宗,第二十七任宗主就死于‘毙命’之下。据典籍记载,那老东西在受到‘毙命’攻击后瞬间毙命。大毒宗至宝,令人向往、令人心颤啊。”刁肖对宗门祖宗没有一丝尊敬,贪婪之意更没有任何掩饰。
莫入愁的目光依旧在符文间延伸,但嘴角却浮出了一丝不屑,“大毒宗杀人无数,其中有一个太魔宗主?”
宗门至宝,即便是无法发挥全部的威力,也不是低品法宝可以比拟的。
对此,刁肖非常清楚,他那贪婪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让人心悸的狠毒,“看来宗主确实忘记了很多事,不过我非常愿意帮您回忆,尤其是对‘毙命’的回忆。”
沿着莫入愁的目光,刁肖神色中透出了一丝得意,“怎么,宗主,你对这些符文有些兴趣?”
莫入愁心中肯定,这些诡异的符文绝不简单,他沉默着,期望刁肖能够将话语继续。
“哈哈哈……”刁肖的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嚣张,他的目光似乎都在因兴奋而燃烧,“你绝想不到,在修真界也绝不会有人想到……”
莫入愁心中暗暗一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让他保持谨慎,这些符文到底代表着什么?
刁肖的笑声徒然一敛,转头向蹲在洞穴角落的敖厉道,“紫心呢?”
“在,在这……”敖厉从衣兜中掏出了一枚紫色果实,淡淡的清香很快弥漫于整个洞穴。
“紫心早已石化?”莫入愁完全明白了,敖厉虽然吞食过紫心,但一定不是今天。他是拿着一颗早已石化的紫心,在林中守株待兔、假装吞食,吸引着如同自己这般的修真者。
“还少三个,你再去林中站上两个时辰。”
“是,老祖宗。”想起夜中的树林,让敖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怯意,但他依旧拖着疲惫的身子,牵着那头老黄牛默默离开了洞穴。
在敖厉消失于洞穴拐角后,莫入愁向刁肖冷冷一笑,“向普通孩童下手,刁肖,你还真给修真者长脸。”
“普通孩童?宗主,你好像有点看不起普通人?就是这个普通孩童,放倒了连你在内的六名修真者,给整个修真界长脸的可是你们。”刁肖一边得意的大笑着,一边指了指石台的顶端。
莫入愁这才发现,在石台顶端悬浮着五团墨绿火焰,在如同琉璃般的火焰中竟然禁锢着五个元婴,一个个精巧的小脸上充斥着无限恐惧与怨恨。从这些元婴的色泽上看,他们的肉身早已被毁。
心中骇然的莫入愁,失声道,“用了多少时间?”
刁肖似乎能够理解莫入愁的心情,虽然敖厉的行为出自于他的指使,但敖厉的完美表现让刁肖每每想起,心中都会感到一种难以压制的寒意。
“一年零三个月,很可怕是吗?一个敖家的废物,在树林中每天做着数万次吞食紫心的动作,一做就是一年零三个月。”
莫入愁回想着从见到敖厉后的一点一滴,回想着敖厉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他心中再不觉得冤枉。当普通人做了让修真者都感到冰冷的事情,那么一切就本该如此,即便这个普通人仅仅是个孩童,莫入愁如是想着。
“多好的魔胚子,可惜,百脉俱废……也就心头之血还有点用处。”
“稚子心血……”莫入愁心中一震,大毒宗虽然被列于修真界邪道九宗之首,但还没到丧心病狂的程度,比起打算摄取幼童心血的刁肖来说,已算善良了。
还未走出洞穴的敖厉,在刁肖话音落下后,脚步微微一顿,眼神中掠过了一丝恐惧。
刁肖因莫入愁而兴奋,因兴奋而大意。他忽略了声音在寂静洞穴中的传播距离,更轻视了敖厉这个不大孩童的理解力。这也怪不得他,一个宗主的价值无法不让刁肖兴奋。
纵观整个修真界,也就大毒宗有可能以元婴期的修真者继承宗主之位,在他们来说,弟子既宗主。师傅只要死亡或飞升,弟子不管修为到什么程度,都将继承宗主之位。
“宗主,你还有五个时辰,希望在这五个时辰中你能够恢复记忆。”
时光匆匆,一年很快过去。
敖厉果然没让刁肖失望,在年末,终于带回了最后一个修真者。在两年多的时间中,敖厉给了刁肖太多的惊喜。
连刁肖自己都无法想象,两个达到出窍期的修真者是如何轻易放过敖厉的。他同样不太清楚,敖厉是怎么分辨这些修真者境界上的差距。
要知道,毫无修为的敖厉一旦以太玄魔针暗算出窍期的修真者,将不会活到现在。
深入山腹的洞穴中,以石台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地面上布满了一个个散发着墨绿光芒的符文。不光是地面,甚至连山洞的石壁间也隐隐游动着一个个诡异符文。
远远望去,这些符文就如同一团团鬼火漂浮在洞穴深处。
在石台上空,八个如同琉璃般的火团,禁锢着八个失去肉体的元婴。因元力属性而色泽各异的元婴,精致的小脸上透着无尽的恐惧和怨恨。
出自于这些元婴的几道怨毒目光,直落在洞穴角落的敖厉身上。
虽然以敖厉的目力,无法在洞穴角落看到那些元婴的表情,但他似乎能够感到无形目光中的冰冷与怨恨。靠在石壁上的敖厉,再次向角落中挤了挤小小的身子,冰冷的石壁确实比那些目光温暖许多。
石台旁边,大毒宗主莫入愁早已不成人形。
一年的时间,刁肖用尽了一切手法,但依旧没将莫入愁的嘴撬开。
刁肖放弃了,他心中清楚自己袭杀宗主,太魔宗九大长老一定在各地搜索着自己。如果再耽搁下去,一旦被他们发现,自己则有死无生。
刁肖走出洞穴,仔细布置着洞口的三杀魔旗,从他脸上的谨慎之色可以看出,他即将要进行什么重大的事情。
洞穴深处,血肉模糊的莫入愁,突然用微弱的声音,向蜷缩在角落的敖厉道,“小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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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莫入愁说完,一道紫芒徒然自洞穴外射入,将莫入愁彻底禁锢。
出现在石台边的刁肖,看着如同一滩死肉堆砌在地面的莫入愁,心下冷笑,“到了此时还敢玩弄心机,宗主?太魔宗‘婴体剥离’的痛苦一定能让你满意。”
“敖厉,你过来。”
“是,是的,老祖宗。”敖厉眼底隐藏着深深的恐惧,他从洞穴角落起身,缓缓走到刁肖身边。
一年中,敖厉亲眼看着莫入愁变成如此模样,刁肖在敖厉心中早已上升到了邪恶的巅峰。
刁肖牵着敖厉有着发颤的小手,凌空走上洞穴正中的石台。
盘坐于石台中央的刁肖,指了指身前的位置,“来,坐到这里。”
敖厉心中略一挣扎,还是遵照刁肖的吩咐,老老实实坐在了刁肖的前面。
当敖厉刚刚坐定后,石台上的符文微微一亮,他的身体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禁锢,再无法动弹分毫。
“老祖宗……”心中徒然升起的悔意和恐惧,让敖厉身不由自的惊骇开口。
刁肖揉了揉敖厉的脑袋,阴阴一笑,“小子,老祖需要你的稚子血液,想来你不会反对吧。不要做个废物去挣扎一生,老祖帮你解脱。”
“老祖宗……我……”敖厉还未说完的话语,被那种禁锢力量彻底封死在喉咙中,只是发出着“嗯……嗯……”的声音。
刁肖不再去理会敖厉,双目微闭间,指掌快速的结出了一个个诡异手印。
伴随着手印的变化,一个个晦涩的音节回荡在洞穴之中,这些音节如同直接从刁肖腹腔中发出,透露着一种令人烦躁的沉闷。
神智依旧清醒的莫入愁,咋一听到这种晦涩的音节,参照着地面无数诡异符文,心中徒然一震,他想起了一个极为远古的传说。
“他,他真的找到了那种力量?它在天地间真的存在?”莫入愁因惊骇而麻木,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如果刁肖彻底参悟了那种力量。以他的心性,整个修真界恐怕都无法逃脱这次浩劫。
随着刁肖那一个个如同闷豆炸裂的音节声,石台上、地面石壁间的无数符文散发出的墨绿光芒越来越盛。最终,一缕缕光芒如同一种诡异的墨绿炎火,缭绕、燃烧于字符之间。
晦涩的音节徒然终止,刁肖指掌扣着一个诡异手印凌空一引,四十八枚字符凭空出现在石台上空被禁锢的八个元婴四周。
每六个字符环绕着一个元婴极速转动着,字符间墨绿炎火如同在对元婴进行着一种诡异炼化。一声声令人心中抓痒的婴儿啼哭传遍了整个洞穴,让本来就透着阴森的洞穴中凭添了无尽的鬼气。
平躺在地面的莫入愁,撑着一双破烂、红肿的眼睛,凝视着石台上空的元婴变化。
突然,随着莫入愁心中一紧,一个个啼哭不止的元婴,化为了一种极为纯净的力量自刁肖的天灵贯入。
不光莫入愁双目中透出了不解和惊异之色,连敖厉都似乎被刁肖此时的变化所吸引。
端坐在石台上的刁肖,身形缓缓模糊,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在他的身上起起浮浮,似乎即将要脱离本体,飘飞而去。
“这是……”莫入愁心中肯定,这并不是幻觉,刁肖本体正在起着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变化,如同摆脱、又如同回归,到底他摆脱了什么,又有什么回归?莫入愁无法理解。
突然,刁肖的元婴在他那模糊的身形间,一闪而没。
“婴化……”元婴隐没虽快,但依旧没有逃脱莫入愁那敏锐的视觉,他清晰的捕捉到元婴在一闪间淡化,它似乎彻底的消失了。
做为大毒宗的宗主,莫入愁虽然仅仅踏入元婴期,但他的见识根本不是普通修真者所能够比拟的。此时,拥有广博见识的莫入愁,也无法理解刁肖这种自杀行为,将元婴自行化去?他到底要干什么。
如同赌徒倾其所有,压中宝后的刁肖,突然疯狂的大笑起来,“是真的……是真的……果然是真的……哈哈哈……”
目光流转,刁肖盯着惊骇难掩的莫入愁,大笑道,“你很奇怪?你当然会奇怪,哈哈哈……”
修真界最神秘的传说,一个被埋没在岁月中的秘密。
刁肖知道,他今生恐怕都无法去向人诉说自己的得意。因为这个秘密将会让无数修真者疯狂,在这种疯狂下,任何与这个秘密沾边的人都会被摧毁。
莫入愁?莫入愁在刁肖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还有一步,刁肖需要莫入愁的元婴来稳固这种神秘的力量。
即使面对将要死亡的莫入愁,刁肖也表现的极为谨慎。在他得意的话语中,莫入愁依旧无法分辨出,他到底得到了什么或者修炼了什么。
洞穴中仅仅有着刁肖一人的笑声,莫入愁和敖厉虽然心中充满了惊骇,但也只能任由刁肖得意、任由刁肖继续,他们都无力去改变任何事。
刁肖有些疯狂的笑声突然停止,他的指掌间变化出了一个法诀,一缕缕黑雾自洞口的三杀魔旗,溢入洞中。
黑雾在莫入愁的头顶,幻化成了一个漆黑利爪,还没等莫入愁有任何思绪产生,利爪已经深深插入了他的天灵。
由紫府传遍整个经脉的痛痒感,让莫入愁的精神终于崩溃,在刁肖一年的折磨中都没失去光芒的眼神,此时终于暗淡,说明他的意志已经涣散。
“太魔宗‘婴体剥离’手法,您是否还感到满意?”刁肖的身体微微前倾,向石台下的莫入愁笑道。
即便是得到了那个天大的秘密,刁肖的本性依旧贪婪。他还是忘不了大毒宗至宝,毙命。
然而,莫入愁瞳孔隐没,泛着诡异的惨白,他已经无法再回答刁肖的任何问题。
刁肖心中冒出了一丝懊悔,“婴体剥离”是刁肖在暗算太魔宗主后,刚刚得到的一种残酷手法。他自己都没想到,这种手法竟然能够将元婴期的修真者,摧残到如此地步。
“罢了……”刁肖心中一沉,指掌间诡异的手印再次出现。
莫入愁缓缓上升于空中,平移于刁肖和敖厉中间,黑雾构成的利爪,由紫府缓缓的将莫入愁的元婴抽离。
与此同时,坐在石台上的敖厉也被一种莫名力量控制,右手中指,缓缓指向刁肖的眉心,而在刁肖眉心,则出现了一个钮扣大小的诡异符文。
口不能言的敖厉,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即便敖厉对发生的一切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也不太清楚这些事情背后的意义,但敖厉心中清楚,一旦自己的手指接触于刁肖眉心,那么自己的血液将会被刁肖吸取。
就在敖厉的手指,即将接触于刁肖眉心之时,悬浮在两人之间的莫入愁,身体突然一震,一缕缕浓郁的紫色光芒将洞穴徒然照亮。
紫芒乍现,刁肖心中一震,“该死,紫府破裂,力量排斥。”刁肖做梦也没想到,紫府中的纯净力量竟然能够“污染”那种神秘力量的纯净。
在突然发生的变故下,刁肖虽然心中惊骇,但依旧保存着清晰的理智。他缓缓调整着自己的全部力量,指掌间,诡异符印幻化的更加迅速。他必须去主动修补莫入愁的紫府,阻止“污染”继续。
全部心神用来应付突变的刁肖,竟然遗忘了身边的敖厉,也许他不认为一个小孩会做些什么,或者能做些什么。
也就在这个时候,敖厉感到禁锢自己的力量突然一松,没有丝毫犹豫,藏于衣袖中的暗红长针“毙命”深深刺在了刁肖眉心。
一缕自“毙命”血槽中飙出的血液,将敖厉笼罩的一团血雾之中。诡异,按照常理一个人的眉心不可能储存如此大量的血液。
没有人知道,储存在刁肖眉心的血液,是刁肖浑身血液的精华。它因一种神秘力量而凝聚,其中蕴含着一种在岁月中埋藏了很久的残缺承传。
“你……”刁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不过这已经构成了一个奇迹。在大毒宗至宝“毙命”下,刁肖是唯一能吐出一个字的人,即便“毙命”掌握在一个普通孩童手中。
双目浑圆的刁肖,死不瞑目。他似乎要清楚的将这个眼中透着胆怯、恐惧之色的孩童刻在心里。
浓浓的血腥味和腻腻的皮肤感觉,让敖厉的小手一颤松开了“毙命”。
然而诡异的是,笼罩敖厉的血雾竟然带着一种奇异的信息,连同自莫入愁紫府中渗出的丝丝紫色,缓缓渗入了敖厉的皮肤,凝结于他的大脑深处。
随着脑域微微一震,敖厉昏倒于刁肖的尸体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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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刁肖的死亡,由黑雾凝聚的利爪,也缓缓消散。
整个洞穴,如同被什么力量刮下了一层粉末。原本密布于洞穴中的诡异符文,也随着石粉的跌落而消失,一段秘密似乎也随符文的消失而消失。
寂静的洞穴中,莫入愁不成人形的脸上,多了两点涣散的晶莹,那是他的眼睛。
婴体剥离、紫府破裂对精神的摧残非常严重。莫入愁的意识还未彻底消散,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目光缓缓凝聚着,片刻后,莫入愁的双眼总算恢复了少许清明。
深深插在刁肖眉心的“毙命”,让莫入愁心中一震,他丝毫不去怀疑刁肖是否已经死亡。在“毙命”下别说是元婴后期的刁肖,即便是出窍期的修真者也无法摆脱立毙的下场。
莫入愁强忍着身体不适,抬手一招,“毙命”化为一缕红芒,消失于他的掌心。
在无可奈何下,莫入愁将大毒宗至宝“毙命”送出,但此时刁肖已死,以莫入愁的心性修为,还不足以让他对“毙命”无动于衷。
倒在刁肖尸体边的敖厉,让莫入愁心中很是迷惑,他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的伤势,这个普通孩童,利用“毙命”刺死了刁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狡猾、奸诈的邪魔刁肖没有做出一丝防御?
普通孩童,竟然杀死了刁肖?一个步入元婴后期的修真者?莫入愁心中虽然感到极为荒谬,但本体糟糕的状态,让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去思索其中的原因。
莫入愁吃力的将身体移正,克制着精神中的眩晕,过了很久才沉入定中,开始全面检查起本体的伤势。
入定前,莫入愁下意识将五指按于地面,一道道石裂构成了一个简陋阵法,他实在无法放心倒在地面的敖厉,虽然那只是个孩子。
经“婴体剥离”摧残过的元婴,透露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死气,密布于元婴上的一道道褶皱,让莫入愁的元婴看上去极为衰老,如同经历了一次严重脱水。
紫府为孕育之本,其中有着最为纯净的生命本源。一粒生命的种子,金丹,在这里被孕育为元婴。
一缕缕如同薄雾般的紫光,从莫入愁破碎的紫府裂痕中,一丝丝向外泄露着。
虽然在修为上,莫入愁略逊刁肖一筹,但他的见识和认知却是宗主级的。
生命本源泄尽、元婴消亡,自己数百年的修为也将逝去。修为不在,肉体根本无法承受如此严重的伤势,结果必然是彻底死亡。
一种浓郁的哀伤,缭绕于莫入愁心头,但他的行为却是那么果断和冷酷。一颗如同冰晶般的珠子被他捏碎于掌心,似水中凝雾般的液体,在瞬间渗入了他的掌心。
“飘渺烟尘”列于大毒宗九品毒物之首,对元婴有着致命伤害。它成功延续了修为消散的时间,只是这种延缓与自杀似乎没什么分别。
不曾想到,有一天竟会对自己用毒,莫入愁嘴角泛起了几分苦涩。在飘渺烟尘的影响下,莫入愁的心神再次清明了几分,回光返照吗?
这是什么?莫入愁突然捕捉到一丝从紫府溢出的波动,绵绵长长的波动,如同一缕透明“蛛丝”,飘荡而柔韧。
紧凝心神,沿着“蛛丝”延续,莫入愁心中缓缓被苦涩与惊骇充斥,刁肖到底得到了什么?怎么可能发生如此诡异的事?在“蛛丝”的尽头,竟然联系着昏迷的敖厉。
随着对这丝联系的深入了解,莫入愁心中的苦涩越来越盛,最终转化为一种凄凉。
莫入愁知道,自己眼中有泪,但却无法流出。没想到,没想到大毒宗主,竟然会依附在仅有十八年性命的孩童身上……生命寄生体?也许该称为仆人?
心神激荡,莫入愁根本无法忍受如此诡异的事实,即便他将要失去生命。
昏迷中的敖厉,脑域正发生着一种奇异。一个个来自于刁肖的记忆碎片,正和敖厉的本体记忆缓缓融合着,这些碎片中承载了刁肖的一些重要记忆,它们对于敖厉来说,不知是福是祸。
敖厉昏迷的时间,远远超出了莫入愁的意料。
三天后,在莫入愁的期盼中,敖厉缓缓睁开了双眼,也就在同时,一丝警惕完美的掩饰于迷茫的神色中。
莫入愁迫切的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厉小子,刁肖怎么会被你杀死?在刁肖死亡前发生了什么?他是否说过什么话?……”莫入愁一口气问出了十数个问题,只是面对他的尽是迷茫。
莫入愁很急,他不能由着敖厉继续迷茫,他晃了晃敖厉的身子,叫道,“敖厉……”
随着晃动,敖厉很配合的将心神回复,但他的心依旧很乱,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向后挤动着,如果不是莫入愁的拥扶,他早已跌下了石台,“我没杀人……老祖宗,老祖宗不是我杀的……”
“别怕,他已经死了。他是个坏人,杀死他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莫入愁痛恨这种如同哄孩子的口气,但敖厉确实是一个孩子。
“我,我不怕。”敖厉确实不怕,他怕的是脑海中多出的记忆。很危险,敖厉在清醒的瞬间就为这些记忆下了定义。
“坏人?……”
莫入愁肯定的点了点头,“对,坏人。你这老祖宗要摄取你的血液修炼,你想想,如此邪恶的人,难道不该死?”
“我……我不是故意的……”
莫入愁轻轻拍打着敖厉的后背,而敖厉则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不敢露出一丝不妥。
片刻后,莫入愁觉得敖厉呼吸平稳了些,再次问道,“能不能将当时发生的事告诉我?”
敖厉点了点头,将事情发生的始末,慢慢的向莫入愁诉说了一遍,他很小心,虽然记忆是很隐秘的事,但敖厉清楚的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名修真者。
听完敖厉的诉说,莫入愁心中叹息,看来随着刁肖的死亡,一切都成了难以解开的谜,也许这个谜应该永远隐没?
莫入愁心中有些混乱,而敖厉脑中也是昏昏沉沉,一段段陌生而危险的记忆,让敖厉有些不知所措。
“厉小子,先前的拜师依旧算数。”莫入愁突然开口打断了敖厉的思绪。
“拜师?”敖厉怯生生的道,“老、老神仙,开始我是骗你的。”
“还老神仙?”莫入愁摇了摇头,心中颇感无力,如果不是自己的时间不多,他怎会将大毒宗的承传放在一个废物身上?莫入愁别无选择。
“欺骗源于刁肖,我的力量即将散尽,你必须将大毒宗承传下去。”
一丝杀意,七夫人让敖厉非常熟悉这种气息,他脑中急转,“老、老神仙,力量,您可以用逆转之法保存。”
“逆转之法?”莫入愁眼神一亮,他清楚敖家在武者中的地位,也许武者中的一些方法确实可以试试。
敖厉点了点头,将七弟敖天说过的一篇逆修大法背给了莫入愁。
在以前,莫入愁一定会对浅薄的武者心法不屑一顾,但此时,他听的很认真。这篇心法也没让莫入愁失望,它给了莫入愁一丝隐隐的启发。
“逆修?……”莫入愁不知在何时闭上了眼睛,脑中流转着那篇不太深奥的心法。
虽然这篇武者心法,无法给修真者带来实质性的帮助,但莫入愁期望将那丝隐隐的启示扩展。
“逆转元婴中的元力、收缩紫府。元婴、灵寂、心动、融合、旋照、筑基,逐次降低。当自己重回筑基期,虽然会失去所有的力量,但却拥有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基础……”
唯一的方法,莫入愁依旧无从选择,而且元婴萎缩、紫府破裂让他没有充足的时间去完善初创的心法。
“赌”这是沉入定中的莫入愁,脑海中最后浮现的一个字。完美根基的诱惑,让他忘记了大毒宗的传承,也忘记了失败的后果。
又是整整一年。
有三杀魔旗守护的洞口,让敖厉早早断绝了离开的想法。
一段段陌生的记忆,让敖厉在沉重中体会着浓浓的失落。如果不是先天性经脉萎缩,这些记忆足以让敖厉脱胎换骨,让他真正步入武者的终极,修真。
“碧魄”陌生的记忆、陌生的名称,让敖厉看到了一丝希望,他几乎肯定,这种修真界的十品珍果,必然能为自己打开生命死结。
连莫入愁自己都不敢相信,他成功了。
莫入愁相信的是,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会失败。在这种逆转境界的修行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侥幸,也许终其一生,莫入愁都无法看破这些侥幸中的规律。
敖厉盯着一处石壁,神色透着几分复杂,莫入愁双眼刚刚睁开,敖厉的目光已经游离于别的地方,只是他的心却无法立刻平静。
石壁后的密室属于太魔宗主,刁肖杀死太魔宗主、敖厉杀死刁肖,密室在短短的时间内,竟然换了三次主人。
莫入愁看着敖厉,眼中流转着矛盾,心中对敖厉的运气暗感恼怒。
在必死的情况下,自己需要他将大毒宗承传下去。逆修成功,又因为紫府的神秘联系,不得不善待自己的生命。
怒极、冤极的莫入愁,不由开口大骂,“刁肖,你他妈到底修炼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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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关于更新时间,是这样的。因为新书还处于圈养初期,而且吾知近2天临时要去趟外地,所以一天暂时保证一章,尽力2章,好在1章的份量不算太少,还是老样子,如果晚上8,9点没更新,那么就是1章了。
看到了很多老朋友,见到你们真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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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转境界,重回筑基期的莫入愁,没有能力带着敖厉快速返回益州。一老一小在山林中跋涉了三月之久,才进入益州地界。一路上,莫入愁不断的在自我催眠,也许这小子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懂个屁。
在这几个月里,敖厉对大毒宗主有了个深刻认识。
一百七十一人,这是敖厉脑中记忆的数字。其中有普通的武者、有强盗、有山贼、也许还有猎户,只要带着敌意出现在敖厉面前的人,不管他具有几品武学,无一例外的被莫入愁毒死。
每当一具尸体倒下,欣赏敖厉惊骇之色,已成为莫入愁的一大乐趣。
敖厉惊骇的如此自然,心中则对莫入愁的各种用毒手法感到好奇,久病成医,久医就不会对毒一无所知。
泥土、野草、枯枝、树叶这些在敖厉眼中毫无药性的东西,在莫入愁手中却变化出可怕的毒素,杀人于无声无息中。
是元力在改变着万物药性?修真者的神奇再次让敖厉感到了几分失落,经脉是本体连接天地的桥梁,失去这道桥梁,不管是内力、真力还是修真者独有的元力都与他无缘。
在这些日子中,敖厉不光被修真者的神奇吸引,修真者对生命的漠视,也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底。
青江这条横贯益州的河流,将益州分为南、北两个部份。
夜幕下,只能朦朦胧胧的看到,江边一排排的垂柳轮廓,一叶轻舟在夜中的江面航行,潮湿的甲板上,敖厉看似在享受着清新的夜风,但他心里却不平静,几年的经历如同一个奇幻的梦。
靠在主桅上的莫入愁,则为眼前的脆弱生命担忧着,那是自己的命。
敖厉和莫入愁的心,似乎为轻舟平添了许多重量,船越来越慢。
一名看上去常年跑于河道的汉子,赤裸着上身从船舱中钻出,他走到敖厉身边微微躬身,他腰上似乎装着强力弹簧,弯下的并不情愿,“六少爷,马上到何家集了。”
敖厉并没有在意船家汉子的不情愿,他从甲板上站起,望了望布满灯光的码头,向那汉子道,“替我谢谢你们帮主。”
汉子眼神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屑,他不认为这个废物少爷和自己帮主会有什么交集,虽然心中不敬,但他恭敬的言语,却让人无法挑剔,“六少爷哪里的话,护送您是青鲨帮份内的事。”
船体微微一震,却是靠近了何家集的码头,一个时辰前还忙碌的码头早已被赤马帮清空。
船家汉子扶着敖厉走上码头,“六少爷,这何家集属于赤马帮的地界,以后的路程将由他们护送您。”
船家汉子的话音刚落,一辆马车带着几分嚣张劲头驰入码头。
一名头扎红巾,身着深红劲衣的男子在马车未停之际,身形已然腾起,在他落于敖厉身边时,马车竟然一分不差的停在了他的身后。
红衣男子向敖厉,微微一躬,“六少爷,赤马帮付飞遵帮主吩咐前来迎接。”
“没想到赤马帮,六大堂主之一的付老二亲自来了。”船家汉子言语中透着几分嘲笑,看来青鲨帮和赤马帮的关系并不融洽。
付飞冷哼一声,“何总管见笑了,六少爷难得路过赤马帮的地界,我们帮主非常重视。”
付飞似乎再懒得和船家汉子说话,向身边的敖厉道,“六少爷,我们走吧。”
敖厉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话,带着莫入愁向马车走去,付飞踏前几步,恭恭敬敬的为敖厉掀起车箱前的锦帘,只是他的动作怎么看都有些僵硬,也许堂主并不适应这种工作。
付飞在敖厉与莫入愁进入马车后,腾身而起坐于原位,长鞭一挥,“驾……”灰色骏马背上,赫然被击出一道红痕。四轮飞转,马车很快驶出何家集,。
“付堂主好走……”船家汉子的送行声,缓缓被由四周聚来的马蹄声覆盖,隐藏在道路两侧的飞骑护送着马车,慢慢深入于益州南部。
马车的速度很快,但车箱内却极为平稳,敖厉透过车窗望着远处微微亮起的天空,呼吸着熟悉的江南空气,心中隐隐泛起了几分激动,快到家了。
莫入愁斜靠在车内的软垫上,将口中美味的糕点咽下,把玩着手中一片碧绿竹牌,叹道,“还真想不到,益州敖家会有如此大的势力,六少爷的排场着实让老头子羡慕了。”
敖厉嘴角溢出一丝苦笑,眼光依旧没有离开窗外的夜,“敖家控制着益州南部七十二个帮会,敖家直系人员不管是谁,只要离开竹林身在江南,他的安全将由七十二帮派负责,这是百年来,敖家的规矩。”
敖厉指了指路边的树林,“至少有一千暗骑在四周,不光是赤马帮,和赤马帮相邻的两个帮派也必须协助护卫。”
敖家废物?了解的东西倒是不少,一缕思绪自莫入愁心中掠过,口中却因羡慕,对这种江湖排场充满了不屑,“这种程度的护卫,我吐口痰就能将他们杀光。”
口水也能产生剧毒?敖厉相信,如果这个老毒物愿意,口水产生剧毒的可能性很大。
“莫老,下午才能到竹林,先休息会吧。”失去说话兴致的敖厉,身子一平,躺在软垫上不一会就沉睡了过去。
这个小东西是不是察觉了什么?不光敖厉对莫入愁极为敏感,一旦关系到自己性命,连莫入愁这个修真者都无法控制疑神疑鬼的情绪。
在单调的车轮、马蹄声中,莫入愁心里略微宁静,一些蝼蚁怎会让自己轻起杀机?境界逆转,恐怕连情绪都出现了破绽……叹息中的莫入愁缓缓合上双目,在他掌中,散发着淡淡白光的元石不断转化为元力,充斥于他的经脉中。
暗骑在不断替换中依旧保持着千余数量,当敖厉醒来时,马车已经距离远方的翠绿不远,用肉眼已经能够分辨出小丘上的片片竹林。
“一睡一天,好福气。”
莫入愁阴阳怪气的声音,将敖厉眼中的朦胧驱散,他透过车窗,指了指距离小丘不远的青山,“哪里是翠屏山,敖家就在翠屏山下的竹林。莫老,我已经快到家了。”敖厉言下之意是,我要回家了,你老人家该去哪,去哪吧。
莫入愁似乎没听懂敖厉的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才不放心让自己的性命脱离视线,最让他苦闷的是,自己这条命还是如此脆弱。
疾驰中的马车缓缓停下,付飞掀起锦帘向敖厉道,“六少爷,赤马帮没权进入竹林范围,是否派人进庄园请示?”
敖厉在付飞的搀扶下走出马车,四周熟悉而清新的空气让敖厉精神一振,“辛苦付堂主一路护送,我自己回去就是,带我向周帮主致谢。”
“六少爷见外了,那么我们就先回去了。”
随着敖厉点头,付飞腾身跳上马车,消失于来路的尽头,四周的暗骑却没离开,也许敖厉不进入竹林,他们就不算完成任务。
莫入愁看着远远消失的马车,怪笑道,“六少爷,那家伙骨子里没将你放在眼里。”
“六少爷?!”敖厉自嘲的笑了笑,“他们肯一路护送,全在敖家百年不曾更改的铁律。”
敖厉的平静让莫入愁感到了几分无趣,失去玩笑心思的他,心中再起浮起了那个危险念头,但他不敢冒险,敖厉的身子太过脆弱。
最近莫入愁还发现,紫心的药力在敖厉体内正缓缓消散。先天性经脉萎缩,竟然连万物精华都无法储藏在体内,这让身为大毒宗主的莫入愁也深感无力。
一片茂密繁盛的竹林前,脸色有些苍白的敖厉,擦去因赶路留下的汗珠,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平息下自己起伏的胸膛,他望向竹林的眼神中隐隐流转着一丝矛盾。
莫入愁在旁边只是摇头,这段路程的急行是他故意的,但结果……
“莫老,我们到了。”敖厉的声音虽因喘息而不稳,但其中透着浓浓的欣喜。
莫入愁望着不远处的竹林,即便他的境界已经衰减至筑基期,但他的目光依旧穿越了竹林间的阵势,直达中心的建筑群,元力终究是内力无法比拟的一种力量。
“不愧为益州三大世家之一,这么大的建筑群怕能容纳数千人。只是,竹林中的雅致被如此庸俗的建筑破坏殆尽,实在是暴殄天物啊……”说到这里,莫入愁言语一顿,瞄向身边的敖厉,心中竟然有些微微发痛。
“终于可以回家了。”面对家,敖厉一直紧绷的心神微微放松,他似乎忘记了身边的莫入愁,向着远处的竹林走去。
敖厉刚刚走出了几米,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停下脚步,回首间有些不好意思的向莫入愁傻傻一笑,“莫老,谢谢您送我回来。”
莫入愁没等敖厉说完,笑着打断道,“厉小子,我们也算共过患难。怎么,你刚刚到家就要赶我走?”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突然从直通竹林的驰道尽头传来了。
“是青衣卫……”敖厉遥望着驰道尽头,隐隐浮现的一片青云,眼神中透着几分向往。
莫入愁心中微微一叹,拉着敖厉隐在了身边不远处的树荫之下。他似乎能从敖厉眼神中看到其他的一些情绪,一个百脉俱废的孩童,偏偏出生在一个武者世家,其中的苦涩着实让人黯然。
莫入愁拉着敖厉刚刚隐去身形,两骑并列的骑队如同一道青色闪电,自驰道尽头直插竹林间。
一匹匹没有半点杂色的纯白骏马、一名名身着青色劲衣的汉子、一方方在风中飘扬的青巾,透着慑人的彪悍和凌厉。连莫入愁这个修真者在骑队通过驰道时,心中都在暗暗赞赏,这就是江湖武者的风采?修真者的热血早已平息,是幸,还是悲?莫入愁在心中问着自己。
“按武者间的层次,这些下一品骑士也算一股强悍的力量了……”修真者的神识让莫入愁,在瞬间就看破了这些青巾骑士的修为。
敖厉能够听出莫入愁言语间的轻视,心中多少有些不满,青衣卫一直是敖家的骄傲,即便敖厉已经在思索武者存在的价值。
“青衣卫是敖家最精锐的战士,他们人人怀有下一品武学。”
“武学?”莫入愁不屑的翻了翻白眼,他实在有些怀疑,那个暗算了九名修真的孩童是不是眼前的敖厉。刚想给敖厉普及下修真知识的莫入愁,突然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顺着敖厉的目光,莫入愁遥遥打量着骑队间,一男、一女两个半大孩童。
男童的年纪与敖厉相仿,一身白色锦袍上精绣着道道龙纹,疾驰中,他那小小的身体如同长在了马背上,上下起伏间没有一丝倾斜,神色中更是透着几分随意和无尽的自信。
莫入愁好像对男童不太感兴趣,他和敖厉一样,大多目光落在了女童身上。
白色衣裙、淡黄色的小小坎肩,一缕缕黑发、一朵朵绣在衣裙上的小花,随着马匹的起伏在风中飘飞,侧坐于马背上的女童,在可爱中竟然透着一丝了然的慵懒。
“好一块璞玉,小小年纪竟隐隐触及先天妙境,敖家果然有些门道。”莫入愁心中只是略略有所感叹,大毒宗一脉单传,即便女童的天赋在高,也与莫入愁无缘。
莫入愁瞄了眼身边的敖厉,俯身凑到敖厉耳边,“她很漂亮,你喜欢她是吧。”
敖厉脸色微微一变,眼神缓缓凝聚,“晴儿是下代家主的媳妇,随意亵渎会死。”
“童养媳?”莫入愁望着已经深入竹林的骑队,“嘿嘿”笑道,“紧张什么?不过,你的眼光还真不差。我敢保证,此女长大后必然倾国倾城。”
好不容易找到乐子的莫入愁,继续挑逗着敖厉,“我说,厉小子,你应该就是敖家的下代家主吧。”
莫入愁的话语,让敖厉的双目徒然一紧,一丝凝聚的谨慎之色驱散了他心中的慌乱,眼神不经意间,扫过了四周的一草一木。
专注,莫入愁再次看到了那双专注到了极点的眼神。
莫入愁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孩童,只有当生命受到威胁之时,才会表现出一种让修真者都为之心寒的状态,执着、专注、甚至有点邪恶。
“下代家主是我七弟,敖天。敖家有敖家的规矩,如果让人知道,会死。”
敖厉严肃的话并未让莫入愁自觉,他似乎上了某种瘾,“敖家不愧为益州三大世家之一,童养媳的修为竟比未来家主都高,你们敖家还真敢,他就不怕以后媳妇造反?”
敖厉突然感到,在莫入愁身边时时刻刻都有被连累的危险,而这种危险中透着的死亡气息是如此浓重。
“莫老,我要回家了,谢谢您送我回来。”
莫入愁将刚刚走出几步的敖厉拉回身边,笑呵呵的道,“你就不想知道,你那个晴儿武学到了什么地步?”
“晴儿是下代家主的,不是我的。”
莫入愁并不在意敖厉的分辨,继续道,“不简单啊,厉小子,你那晴儿几乎触及到了先天妙境。也就是说,她即将会成为上品武者中的一员,恩,武者该是如此分类吧。”
“上品?”敖厉很配合的惊讶道,“不可能,她在敖家仅有权修习下品武学,怎么可能踏入上品的行列。”
莫入愁摇了摇头,拉着敖厉坐于树下,“厉小子,境界和武学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具有上品武学,不一定能够踏入上品的武学境界,而下品武学,也不一定局限于下品的境界。”
既然已经开头,敖厉就不得不听下去。
“简单来说,踏入上品境界的武者,即步入了先天妙境,你们所谓的内力也因此转化为先天真力。你的晴儿,已经徘徊在下一品的终点,她差的只是一个机遇……”
眼看莫入愁还有说下去的兴趣,敖厉赶紧打断道,“莫老,我要回家了,谢谢您送我回来。”
“厉小子,你也知道。如今我功力尽废、无家可归,在外面一定会饿死,所以我跟定你了。对了,我的凄惨下场还和你有着密切关系。”
敖厉无法确定一个修真者赖在自己身边的目的,无可奈何的苦笑道,“莫老,我,我带你回去怎么解释?”
还没等敖厉说完,莫入愁踏前两步,将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的两锭金子塞在敖厉怀中,“嘿嘿”一笑,“放心,该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没给敖厉继续开口的机会,莫入愁拉着他的小手,大步向着竹林而去。
风,轻轻拂动。敖厉与莫入愁的对话被轻柔的风,隐隐送出了竹林。
“莫老,在敖家不能随便乱说……”
“厉小子,你怕什么?有我在,你大可在武者间横行无忌。也许我要找个机会和你聊聊什么是修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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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我刚下火车,更新晚了,我竟比主角先一步到了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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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卫如同数道青色闪电,掠过竹林,面对竹林深处的庞大庄园,他们没做任何停留,整个队形自庄园前徒然分为两列,沿着庄园那高大的红色围墙,消失于两侧的竹林中。
骑队在庄园正门前分流,只在门前驻留了五骑,这其中包括敖家少主敖天和那名触及先天妙境的晴儿。
“参见少主!”庄园门前的十八门卫,在敖天的马匹刚刚停下后,徒然跪拜道。
对此似乎极为适应的,敖天随意的将小手一挥,“起来吧,开门。”
一名头扎青巾的中年人,看着缓缓开启的庄园大门,笑着道,“少主,这次成功将琅琊帮歼灭,家主一定会非常高兴,奖励只怕是不会少了。”
高大的赤红骏马,白色锦衣孩童,大与小的对比竟是如此的强烈。开口说话的中年人,心中对自己的少主一百、一千个满意。他相信,在未成年就主持杀戮的孩童,天下间仅少主一人。
“付叔,这次跑了琅琊帮主,只要父亲不责怪就谢天谢地了,天儿怎敢奢望奖励。”自马背上跳下的敖天,神色间透着几分担心,他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否能够让父亲满意。
“天哥哥,琅琊帮主一定是先一步得到了消息,家主不会责怪我们的。”
“晴儿……”敖天的声音徒然一止,他看向竹林的目光中透出了几分惊喜,“天啊,六哥,这……老祖宗不是带他去了遥远的蛮州?”
“七弟,我回来了……”刚刚从竹林走出的敖厉,甩开莫入愁的手,快步走到敖天面前。
敖天似乎心中确实充满着惊喜,他紧紧拉着敖厉的手,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敖厉同样紧握着敖天的手,只是目光却移向了旁边,“敖厉见过付雷统领。”
付雷眉头暗暗一皱,侧身避开敖厉的行礼,“不敢,六少爷能安全回来,家主一定会非常高兴。”看着相互握着双手的两名孩童,付雷心下暗暗嘀咕,他怎么回来了?唉……
竹晴儿的眼神一直注视在敖厉脸上,似乎在观察着什么,但话语中却只惦记着蛮州,“六哥,蛮州好玩吗?听说哪里连普通怪兽都能生吞上一品武者,是不是真的?老祖宗带你去了不少地方吧。”
“小小年纪,不太简单啊。恩,这似乎该叫什么青梅竹马?”莫入愁心中不负责任的胡乱猜想着,自己给自己找着乐。
敖厉还没等回答竹晴儿的问题,在一旁的付雷向敖天道,“少主,家主还在等着我们,六少爷既然已经回来,你们兄弟回头再聊吧。”
敖天点了点头,重重摇了摇敖厉的手臂,低声道,“六哥,晚上我去找你,我想肉鸡啦。”
“快去吧。”敖厉笑着向敖天道。
目送敖天一行走入庄园大门,敖厉心中脸上露出了一种快乐,这才是自己的生活,他喜欢这个家。
敖厉与莫入愁二人刚刚踏过庄园的门槛,就被一名卫士拦下,“六少爷,福管家吩咐您在门房偏厅暂做等候。”
敖厉向卫士点了点头,应道,“好。”
初入庄园大门的莫入愁,在远处青石阁楼的冲击下感到了几丝窒息。
青石楼阁位于整个庄园的中轴线,正对敖家大门。沉重的青石似乎凝聚着一种威严,那是在漫长岁月中凝结出的沉重。
敖厉指着青石阁楼,向莫入愁介绍道,“哪里是敖家的望天阁,是家主议事的地方。”
敖厉一边遥遥指着四周,向莫入愁介绍着,一边带着莫入愁走向偏厅。
偏厅内,莫入愁环视着四周简陋的家具、摆设,向敖厉调笑道,“厉小子、六少爷,一个管家竟敢让你在偏厅等候?”
这个老东西恐怕真会拉自己下地狱,虽然敖厉心中暗骂,但他一时也没办法让莫入愁闭嘴,只得解释道,“莫老,大管家敖福是敖家三代元老,更是上二品武者,即便是我父亲对他都客客气气的。他让我等候,并没有什么失礼之处。”
莫入愁乱扫的目光,在掠过窗口时猛然一凝,“修魔者……”连莫入愁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放低了不少。
“哪是什么地方?”莫入愁拉起座椅上的敖厉,透过窗口指着一栋在翠竹中若隐若现的小楼问道。
“那是敖家的供奉楼,听说里面住着好几位老祖宗,不过我只见过一个。”
“你们敖家的祖宗倒是不少。”莫入愁一边收敛着全身元力、一边在心中暗暗嘀咕,他确定敖厉见过的供奉,一定是刁肖无疑。
遥望着远处的小楼,莫入愁在心中自嘲,在武者中横行无忌?横行个屁!如果让修魔者发现筑基期的自己,怕是要当粮食了。
心思细腻的敖厉,发现莫入愁的嚣张气息有些收敛,眼神微微一动,一脸好奇的问道,“莫老,什么是修魔者?”
“修魔者、修道者、邪修者、礼佛者都称为修真者……来人了,以后再和你解释。”
随着莫入愁的话音落下,偏厅外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一名身着朴素布衣的老者,推门进入偏厅后,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惊讶,他想象不出敖厉为什么能从刁肖手中活着回来。
敖福眼神在莫入愁身上微微一顿,转而向敖厉行礼,“老仆见过六少爷,老祖宗没带你去蛮州?”
“福伯,您多礼了。”在敖厉的搀扶下,敖福顺势直起了腰,他在等敖厉的答案。
“福伯,老祖宗只带我在横山中住了几年。”
“没去蛮州?在山林中住了几年?”敖福心中透着几分疑惑,“老祖宗有什么吩咐带回来?”
“没有,老祖宗只是吩咐我回来。”
敖福心中的疑惑更盛,“六少爷,你独自从横山回来?”
敖厉心下苦笑,如果没有莫入愁,何必如此麻烦?他指了指身边的莫入愁,“是莫老送我回来的。”
敖福看着莫入愁,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
莫老?普通人?敖福怎么看,莫入愁也不像是一个普通人,但身为上二品武者的敖福,有着他的自信,他确定莫入愁没有丝毫内力。
“多谢莫先生送我们少爷回来,不知先生家居何处,做什么营生?”
“回管家,小老儿居住在益州横山山脚的莫家村,以教书为生。年前家中失火仅仅小老儿一人幸免遇难。只是亲人尽逝,无以为生又被疾病困扰,好在有敖厉小少爷的帮助,小老儿这才摆脱病患。”
“六少爷帮你?”敖福不太相信,还未成年的敖厉如何能够帮助别人。
敖厉的心神早已绷紧,他总算明白了,莫入愁在莫家村停留一月有余的原因。
莫入愁似乎越来越入戏了,信口开河间没有一丝停顿,“为了给小老儿看病,敖厉小少爷花了不少钱。听说他要来益州南部,小老儿不太放心,就跟着来了。”
敖福怎么听,莫入愁都像是在编故事。教书?如果说眼前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老头是一个乞丐,敖福更能接受,但莫入愁的神色、言语中又没什么破绽。敖福只好向敖厉问道,“六少爷,你哪来的钱?”
越是紧张、越是关系到生死,敖厉就显得越自然,似乎他的潜力仅仅能体现在生死一瞬。
敖厉心中非常清楚,隐瞒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从源头误导,如果让人知道刁肖死在自己手中,知道这几年来发生的事情,在种种联想下自己必然没有活路。
敖厉极其自然的从怀中掏出了两锭金子,递给敖福,“福伯,老祖宗在走的时候给了我不少钱,大多都给莫老看病了,只、只剩下这些。”
敖福掂了掂手中的金锭,又将它们还给了敖厉,“既然老祖宗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老祖宗?!”莫入愁心中一乐,能够占到敖厉的便宜,不知为何竟如此舒心。
“福伯,我能去见见父亲吗?”敖厉言语中透着几分怯意,似乎见一见自己的父亲,是一件什么不得了的事。
“六少爷,家主吩咐不必去见他,你先带着莫先生回自己院子。”
“哦……”连莫入愁都能感受到敖厉言语间的失望。
敖福打开厅门,扬声道,“吴妈,叫人把六少爷的院子收拾干净。”
“福管家,我知道了。”一个女声,自偏厅外传入。
敖厉向敖福行了个礼,“福伯,那我先回去了。”
“恩,去吧。”
当敖厉带着莫入愁刚刚离开偏厅,敖福突然扬声道,“付雷,你进来。”
青衣卫统领付雷,走入偏厅向敖福行礼道,“福老,您有什么吩咐?”
“派人去横山山脚,看看哪里是不是有个莫家村、有没有个叫莫入愁的教书先生。”
“是,福老,我立刻派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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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家庄园,东北角是一处清静之地,一簇簇奇异的金色花朵中,隐隐可见一座墓碑。
由纯白温玉雕成的墓碑前,站立着一名魁梧的男人,男人似乎沉寂在某种回忆中,院落内很静。
“幽幽,敖厉平安回来了,不要怪我,没有父亲不喜爱自己的孩子……”一点泪珠随着男人的话语,掉落在墓碑前的地面,破碎。
“等到该做的时候,我一定将该做的事一一补上……”男人的声音越来越沉,一丝丝肃杀之气让整个院落如同被寒冬笼罩,飘零而下的竹叶被某种力量绞的粉碎。
“幽幽,敖厉来了,你好好看看他吧。”
男人声音微微一顿,转过身形,他似乎无法再去面对墓碑,“做为你、我的儿子,百脉俱废不能成为平庸的借口,他注定无法向身体屈服、向命运屈服,平庸即死、屈服即死……”
在墓碑前的男人并没有发现,在不远处的小楼中,一双冰冷的眼睛,遥遥望着院落中的他。
这双冰冷、美丽的丹凤眼,属于敖天的母亲、敖家的七夫人,白霜。
“敖福,你要想办法快点将敖厉解决,他对天儿的威胁太大了。”在白霜身边站立的老者,赫然是大管家敖福。
白霜的话让敖福心中微微一颤,“夫人,敖厉自出生起就百脉俱废,此生根本无法习武,他恐怕无法威胁到少主的地位。”
“糊涂!”白霜的双眼一凝,冷声道,“别人不了解家主,你还不了解他?在他心中没人可以取代纳兰幽幽的位置。如今,他排斥敖厉,仅是因为敖厉长得太像纳兰幽幽,这让他无法面对敖厉。如果有一天,他接受了敖厉,在立长不立幼的家规下,他会选敖厉还是天儿?”
“可,夫人,敖厉他百脉俱废……”
“哼……”白霜冷哼一声,“百脉俱废?敖福,你真不了解敖厉?他是个普通废物?如果是,我用得着如此费心?”
敖福垂首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将事情解决。”
白霜似乎对敖福的回答非常满意,透过小楼的窗子她狠狠瞪了远处几眼,转身坐于房中的椅子上,不紧不慢的继续道,“叫付雷去,他不是你的亲戚、忠于你吗?正好试试他。”
“不可……”敖福的身体徒然一紧,眼神也在此时凝聚,“夫人,你不了解青衣卫。青衣卫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敖家家主。
付雷虽然和我沾亲、虽然我为他提升统领出了不少力,可青衣卫就是青衣卫。他们表面上、平日里可以忠于任何人、倾向敖家内任何派系,但只要家主的命令一下,他们将会立刻翻脸。
数百年来,敖家不是没有过叛乱、危机,但唯一不曾让敖家失望的就是青衣卫。敖家最精锐的力量,不是没有原因的。”
敖福的啰嗦让白霜双目一瞪,“行了,别动不动就抬举你们敖家,我白家在益州的势力也不弱于你们。如果敖无愧知道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你想他会不会为敖家清理门户?”
敖福心中一叹,声音也随之一沉,“夫人,您不用拿家主来威胁我。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我老了,不想横死,所以我帮你、帮少主。
不过,我希望夫人能够记住。白家想插手敖家的事,唯一的途径就是让他们的外孙,敖天继承敖家家主。除此之外,别指望将手伸入敖家。”
敖福说完,不再理脸色阴沉的白霜向着厅门走去。
在门前,敖福的脚步微微一顿,“夫人,你放心。敖厉的事我会找别人处理,没想到老祖宗这次竟然慈悲了一把。”
站立于墓碑前的敖无愧不知道,自己的七夫人在盯着自己,更加想不到,自己在墓碑前说的话语,被莫入愁的神识一丝不漏的捕捉于脑中。
隐私往往会直指事物的根本,莫入愁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总算对敖厉周围的环境有了几分了解。
武者永远无法从根本上认识到与修真者间的差距,修真者拥有已经成形、能够自主的神识。莫入愁的境界虽已逆转于筑基期,但这种初级修真者所拥有的神识奥妙,也不是武者能够理解和感知的。
翠竹环绕的院落,微微的风带着一瓣瓣金色,在空中飘零。莫入愁不得不承认,这个院落没有沾染敖家庄园的俗气。
敖厉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刚刚离开,此时,他的心中只有金色花丛中的墓碑。径直走到墓碑前的敖厉,俯身将几片落叶抚去,几片残碎的新鲜竹叶,仅仅让他小手一顿,随之被同样的抚去,“妈,我回来了。”
敖厉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静静的站在墓碑前,也许有些话只能在心中述说。
跟随在敖厉身边的莫入愁,看着四周的金色花丛发着呆。
金色的花瓣、血色的花芯,莫入愁真的不敢想象,有人竟然偏好断肠花。他相信,没有任何修真者会喜欢这种植物,因为它是离恨丹的一味主药,虽然离恨丹在修真界早已失传,但修真者对它依旧视如蛇蝎,断肠花代表着修真者的厄运。
在墓碑前安静了片刻的敖厉,发现身边的莫入愁有些失神,心中疑惑,“莫老,你认识这些金兰?”
“它们是金兰?”
“是的,据益州植草杂经记载,这种植物生长于益州西部荒原、极为稀少,它生命力很强,是唯一能在西部荒原盛开的花朵,我母亲很喜欢它。”
“益州植草杂经?”莫入愁微微一愣,心中嘀咕道,“看不出这小东西看过不少书。”
“它在修真界被称为断肠花。”
敖厉皱了皱眉头,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名字,“断肠花?我母亲不会喜欢这个名字。”
“断肠花是离恨丹中的主药,而离恨丹是唯一一种能将修真者打回原形的毒药……”
敖厉眉头一皱,似乎不喜欢金兰具有如此效果,“看来它和莫老的逆修有着相同效果。”
“相同?”莫入愁看着遍地的断肠花,言语中竟然透出了几分寒意,“离恨丹能将元力彻底驱散,将一个修真者变成普通人……”
敖厉指着距离墓地不远的房间,打断了莫入愁的话,“莫老,哪里就是我的房间。”敖厉不想听莫入愁对断肠花的感慨或是恐惧,这和他没有关系。
莫入愁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远处的房间,苦笑道,“厉小子,你多少也是敖家的六少,怎么住在墓地的后院?”
“哪里才是前院,我喜欢在母亲身边,我带你去挑选房间。”敖厉说完,也不等莫入愁说话,起步向远处的房间走去。
看着敖厉那还未成熟的背影,又看了看金色花丛中的墓碑,莫入愁知道敖厉生气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莫入愁对敖厉有了不浅的了解。如果不是生命寄生于敖厉身上,以他对生命的漠视,一定会将敖厉杀死。
但此时,莫入愁必须低头,否则敖厉不会去主动修补两人间突然生成的隔膜,莫入愁必须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莫入愁踏前几步,走到敖厉身边,沉声道,“厉小子,我得说抱歉。如果是我,也会选择住在这里。只是,我没有这个机会选择,我不知道父母是谁。”
敖厉的脚步一顿,回首直视着莫入愁的双眼,片刻后,敖厉突然开口,“莫老,谢谢你……”
莫入愁从没怀疑过自己的智商、悟性,但此时,他真的不知道敖厉为什么谢他。他只是知道,敖厉已经死去的母亲,能够给于敖厉无限的勇气,他竟敢直视一个修真者,而没有生出一丝怯意。
莫入愁终于发现,凌驾在敖厉生命之上的东西。
“想活着?发现真是能够让人欣喜。”莫入愁跟在敖厉身后,心中得意的想着,他似乎又找到了一种有趣的游戏,他对敖厉越来越感兴趣了。
漫步于碎石小路上的莫入愁,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这些断肠花如此接近,即便他是大毒宗主。
淡淡的清香让人心中倍感舒服,跟随在敖厉身边的莫入愁,看着小路两侧的金色断肠花,突然觉得它们其实也挺美。
墓园后,果然是前院。
一道矮矮的篱笆围在竹林边缘,在两座房屋前是一道高高的围墙,一扇布满华丽花纹的大门虽已锈迹斑斑,但依旧无法掩饰它往日的风采,这扇门恐怕才是整个院落的正门。
不规则的花草,几乎将路面掩饰,两个眯着眼睛似睡非睡的仆人,有气无力的清扫着路面。
敖厉刚刚从篱笆环绕的竹林走出,两名仆人眯着的眼睛在同时睁开,一身懒意似乎也随风而散,“六少爷。”
莫入愁看着两名仆人眼神深处的不屑,暗暗皱眉,他一方面惊叹于敖家的严厉规矩,另一方面也在为敖厉担心,敖家的废物?看来他在敖家没有丝毫地位。
小小的武者连修真者的生命也敢敷衍?一缕如同涟漪般的波动,将莫入愁周围的碎石剥去了一层外皮。
两名仆人并没有注意到地面的变化,但敖厉却发现了碎石边的一圈圈灰尘,他心中一跳,急忙挥手,“我这里不需收拾,你们先回去。”
似乎早已知道答案的两名仆人,眼神中掠过一丝笑意,向敖厉行了个礼,“多谢小少爷,那我们就回去休息了。”
当两名仆人慢慢悠悠离开院落后,莫入愁似乎也从情绪中挣脱,他暗暗瞄了眼远处的供奉楼,有些外溢的元力缓缓收敛,“敖厉、六少爷,他们只是仆人。”
敖厉笑了笑,指着一间红漆几乎脱尽的房屋,“莫老,你就住在这里,我这院里就两间屋子。”
破破烂烂的房屋,让莫入愁的心火再起,“敖厉,我的话你没听到?”
敖厉仰视着比自己高半截的莫入愁,轻声道,“他们是敖家的仆人,但也是下三品武者。您认为,他们会去尊重一个无法习武的少爷?”
“莫老你休息吧,我去把院子整理下。”
敖厉走到篱笆边,拾起仆人扔在地面的扫把,清理着院落中久没人走的道路。
莫入愁狠狠瞪了眼敖厉,转身走入了破破烂烂的房屋,他讨厌敖厉这种态度,他认为敖厉根本是一块扶不起的烂泥,经脉就那么重要?
走入房间的莫入愁,突然发起呆来,经脉真的很重要,如果是我会如何?那一个个眼神、毫无掩饰的蔑视,怪不得小小年纪心机如此之重。
微乎其微的元力,在莫入愁指掌间的一个法印中循环。避尘,这个属于入门修真者必学的法印,让房间中的尘土尽去。
虽然整个房间虽然破旧,但其中的简单、清宁,着实透出了几分出尘的味道,莫入愁突然感觉,住在这里也许不错。
夜悄悄降临,当莫入愁走出房屋时,被院中的敖厉吓了一跳。原本还有一丝红润的脸色,竟然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身形一晃,莫入愁出现在敖厉身边,一缕元力在瞬间延入敖厉体内。
片刻后,莫入愁睁开双眼,神色极为严肃,“紫心精华将完全消散,如果你不想死,就少做剧烈活动。”莫入愁指了指敖厉手中的扫把,“例如,它。”
敖厉微微一愣,似乎听懂了莫入愁的话,抬手抹去额头的汗珠,将扫把放在院中的石凳边,“莫老,谢谢,我这就去休息。”
莫入愁看着敖厉有些单薄的身子,心中再次叹息,先天性经脉萎缩,被万物抛弃的体质。
在敖厉走入房间后,院落间寂静了下来,莫入愁仰首望着天空的圆月,“真的已经忘记,有多少日子没有享受过月光了。”
清凉的夜风,吹散了莫入愁心中所有思绪,他竟欣赏起数百年都未注意过的夜空。
境界的提升,对于莫入愁来说实在不是问题。他经历了一次,他了解从筑基直到元婴期需要注意的一切,也明白其中的各种奥秘。莫入愁此时要做的就是积累、元力的积累,水到自然渠成。
无所欲求,莫入愁根本不知道在这种状态下,他的根基被完美到了什么程度,筑基期的修真者竟然步入了玄而又玄的天道状态。
然而,莫入愁是倒霉的。
“咕咕……”恶劣的鸟叫声,打破了夜空下的寂静,更是让莫入愁的心脏猛然一跳,可遇而不可求的天道状态,如同一面镜子瞬间破碎。
两个矮小的身影,蹲在敖厉房边的墙角,卖力学着鸟叫,其中竟然还夹杂着几声嬉笑。
“他们是故意的……”夜,无法阻挡莫入愁的视力,蹲在墙角的两个矮小身影分明是敖天和竹晴儿。
双目已然发红的莫入愁,心中只是回荡着一个声音,他们是故意的,他们故意让自己错过这段大好机缘。
莫入愁的手臂遥遥按向敖天和竹晴儿,无声无息、无色无味的毒素,在修真者元力的推动下向着敖天与竹晴儿延续而去。
一夜之间,莫入愁的心脏第二次猛跳。
房门开启,敖厉挡在了敖天与竹晴儿前,元力在瞬间切断,毒素在距离敖厉三寸之处,徒然消散。
因元力的瞬间收回,一口逆血涌入莫入愁口中,浓浓的血腥味令暴走的莫入愁清醒了几分。
敖厉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拉着嘻嘻哈哈的傲天和竹晴儿,进入了房间。莫入愁几乎将满口白牙咬碎,但他总不能去杀死自己吧。
满是灰尘的房间,只有几个书架看上去被刚刚擦拭过。
敖天与竹晴儿混不在意的坐在不太干净的椅子上,左一句、右一句的向敖厉嚷嚷着他们的冒险。此时的他们才像是一双顽皮的孩童,而敖厉喜欢他们这样。
心细的竹晴儿,突然发现敖厉的脸色有些不对,关心的问道,“六哥,你的脸色看上去又不好了,难道老祖宗没给你治病?”
“是啊,六哥,你和老祖宗去了哪里,为什么没去蛮州?下午我看你的脸色还不错啊,我也以为老祖宗给你把经脉……恩,病治好了。”眼神发亮的敖天似乎对蛮州有着不浅的兴趣。
敖厉向敖天笑了笑,“老祖宗就带我在益州东部,横山一带转了几年,连幽州地界都没进入,更别说数千里之外的蛮州了。老祖宗确实给了我一种药,但只能养养身子,无法根治。现在药用完了,所以身子也就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
竹晴儿嘟着小嘴不满道,“老祖宗也真是的,既然赐下了灵药,也不多给点。”
“晴儿!”敖天一脸严肃的向竹晴儿道,“不许在背后议论老祖宗的不是,你忘记了家规?再说,老祖宗的心思根本不是我们能够猜测的,他们做什么都有着他们的道理。”
竹晴儿撇着嘴不再吭声,但她显然对敖天的话不以为然。
“好了,六哥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你们不要担心了。倒是你们晚上偷偷跑来,有没有被人发现?”
竹晴儿首先被转移了注意,她眼睛一弯,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六哥,天哥哥笨死了。如果不是我,他已经被巡卫抓了……唔……唔……”
没等竹晴儿说完,敖天已经将她的小嘴捂住,向敖厉干笑道,“六哥,你别听晴儿瞎说,以我的功力和六哥你的方法,怎么可能会被巡卫抓住?”
敖厉微微一愣,心下有些吃惊,“七弟,巡卫在十二个时辰中四十八次变化、一百三十二次换位你一直记着?”
“咯咯……咯……”竹晴儿的眼睛已经弯成了一道月牙,敖天的干笑僵在了脸上,嘴中向敖厉嘀咕道,“六哥,这个……变化大概都记得……”
“什么大概啊,六哥,天哥哥带我过了两层巡卫就已经迷糊啦。如果不是我,他今晚就来不了了……”竹晴儿逮了个空挡,一口气将要说的话吐出。
脸面既然已丢,敖天干脆不在诡辩。他拍了拍竹晴儿的小脸蛋,得意的笑道,“小晴儿,如果不是你感知力强的过分,我怎会带你出来?我聪明吧。”
“哼……”竹晴儿嘟起了小嘴,“以后再不帮你了,除非你们带我一起去玩。”
敖天吓了一跳,急忙摇手道,“不行,不行,你卯时要练功,一旦不在房内会被人发现的。”
“我就不回去。”竹晴儿向椅子上一靠,耍赖道。
敖天求助的望向敖厉,敖家的家规极严,入夜后哪怕是家人都不许到处串门。如果竹晴儿真使性子不回去,让人知道,十数天的禁闭是免不了了。
“晴儿,你卯时功课不能耽误。错过这个时间,六哥一定带你出去玩。”
敖天在旁边赶紧保证道,“对、对、对,六哥说的是。下次带你早点过来,就不会耽误你练功了。”敖天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偷笑,“六哥已经回来,我再不需要你带路啦。小晴儿,你晚上慢慢练功吧。”
“好,六哥,那下次一定要带我一起去玩。”竹晴儿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瞄向敖天,她对敖天的保证有点不放心,“天哥哥,你要骗我,我就告诉家主,你晚上偷偷溜出去玩。”
竹晴儿打开房门,四下望了望,最终消失于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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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天总算松了口气,他才不怕竹晴儿的威胁,他也不信竹晴儿会去告状。
“六哥,我们去翠屏山吧,我都快忘记它的味道了。”敖天说完,脸上浮现出一丝兴奋,继续道,“六哥,我们再不用怕琅琊帮了。他们刚刚被我带人剿灭。从现在起,益州以南的千余里地面上,将以我敖家为尊。”
“你明天不用练功?”
敖天四下看了看,神神秘秘的将脑袋凑到敖厉耳边,“六哥,父亲将剑魄传给我了,在傍晚练功。”敖天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将培养剑魄的口诀,背给敖厉听。
这是他们兄弟间的秘密,敖天每次新学了什么功法,都会将它告诉敖厉,也许百脉俱废的敖厉让他比较放心。虽然敖厉无法习武、练功,但他有着一颗聪明的头脑,敖天在武学上能有今日的成就,离不开几年前敖厉的帮助。
敖厉听完培养剑魄的口诀,心下暗暗惊异,这种功法极为近似修真法门,但它似乎更像一种武者心法。
“好好将剑魄孕育成形,过几天,我会说说对剑魄的看法。”
敖天点了点头,他对敖厉的悟性与智慧早已服气,否则他也不会将所有心法、口诀告诉敖厉,他还是比较在意敖厉对心法、口诀的理解。
“六哥,你放心,以后我来保护你。”
敖天说完,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将隐藏在衣衫下的一个布袋取下,递给敖厉,“六哥,父亲生日时,五个姐姐回来专门给你带的礼物。这个布袋是二姐亲手绣的,二姐有些偏心,我就没有。”
敖厉抚摸着手中的布袋,想着那个最疼爱自己的二姐,眼睛中不由生出了些许潮意。
“六哥,我们走吧……”敖天看来对什么肉鸡有着无比偏好,不等敖厉收起布袋就催促道。
虽然敖厉有些疲倦,但他不想去扫敖天的兴致,起身透过窗口望了望天色,开口道,“要去翠屏山我们要快点了,在天亮前赶回来。”
“放心吧,六哥。这几年你弟弟功力大进,天亮前一定能回来。”说完,敖天凑到敖厉耳边,“为了肉鸡,我晚上可是没吃多少饭。”
翠屏山,位于敖家庄园西北侧。
在以前不服敖家管束的琅琊帮就盘踞于翠屏山西部山脚。琅琊帮被灭后,这里彻底成了敖家的后花园。
一道矮小、厚实,但极快的身影自山脚腾起,数十个起落间,身影便隐没于山巅的林地中。
敖天放下背上的敖厉,遥望着布满点点亮光的竹林,嬉笑道,“六哥,咱们敖家的巡卫网恐怕也只有你能轻松突破。四十八次变化、一百三十二次换位,真不知你是怎么记住的。”
在如此距离,敖厉望向山下的竹林却是一片模糊,他向敖天笑了笑,“巡卫规律出现了一些变化,但本质还在。如果你用一年时间,坐在门口关注巡卫的规律,你也能记住。”
敖天乱摇着脑袋,“别,六哥,也就你能在院前一坐就是一年。”
“对了,六哥。在家族月会上我曾提出过巡卫的漏洞,可惜被父亲训斥了一顿。真不知道那些大掌柜怎么想的,明明有漏洞却不知道弥补。”
敖厉虽然没资格参与家族管理,但也知道敖天口中的大掌柜,代表着以药材生意为主的敖家在各个区域的首领,他们是敖家的真正根基。
“七弟,父亲训斥你是因为这些漏洞根本无法弥补,他是怪你杞人忧天,老想些不可改变的事。”
敖天似乎忘了他的肉鸡,不服道,“六哥,巡卫确实有漏洞,为什么无法弥补?连你都能顺利通过巡卫网,如果外人入侵咋办?”
敖厉没在意,傲天言语中对自己的轻视,笑着解释道,“任何防御都不可能完美,总是会有漏洞。我们只能尽力去缩小这些漏洞的影响,而无法将它们弥补完美。拿我敖家来说,如果不能在庄园里长期观察、分析,你觉得一个外人能看破敖家巡卫的防御漏洞?”
敖天靠在竹子上想了想,身下用力,借着竹子的弹力站直,“怪不得父亲要训斥我,只是六哥,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敖厉一边观察着地面的痕迹,一边笑道,“如果你能把解决方法一起告诉父亲,想必他就不会责怪你了。”
敖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拿来……”敖厉突然在一片普兰草前停下脚步,打断了敖天的思索。
敖天微微一愣,什么?
敖厉摇了摇头,指了指天空,“拿酒来,再耽搁下去,天要亮啦。”
“哦……”敖天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巧的瓷瓶,递给敖厉贼贼的笑道,“六哥,这是父亲大人的陈年竹叶青,肉鸡一定会喜欢的。”
敖厉笑了笑,蹲在地面仔细看着落叶、普兰草、泥土间的痕迹,小心翼翼的将酒水洒在地面的蓝色细草四周。普兰草籽是鶔鸡喜好的食物,但这种草籽被包裹在细小的草茎中极难辨认。
当敖厉将一瓶酒水完全洒光后,逆着风向,拉起敖天快速退到树林深处。
一切都很顺利,三只贪酒的鶔鸡被串在傲天手中的树枝上,月下的树林,很快弥漫出一缕缕香香的烤肉味。
……
两道如夜枭般的身影,自翠屏山滑入敖家庄园,出现在望天阁前。
“该死的鶔鸡,该死的香味。家主,这简直是受罪。”
敖家首席大掌柜金鼎抱怨完,接着道,“这两个小东西简直视敖家的巡卫网如无物。家主,如果我没记错,在这几年中巡卫的路线、时间已经调整了十数次,但似乎对六少爷没起到什么作用。”
敖无愧神色有些复杂,“变化虽然改变不少,但基本规律还在。”
金鼎点了点,脸色突然一正,“家主,六少爷的智慧虽然让人吃惊,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他不适合继承家主之位。希望家主能尽快确定七少爷的位置,也好让某些人放心。”
敖无愧眼神一凝,冷哼道,“金鼎,这也是你该操心的?某些人?你倒是知道不少。”
“属下不敢,只是不想六少爷在自己家中,还如临险地。”
“他如果想活着就自己想办法。”敖无愧冰冷的话语,似乎让夜空中的温度,徒然降低了几分。
金鼎看着走入房中的敖无愧,暗暗一叹,“对一个百脉俱废的孩子,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希望。家主,您是在害他。”
一夜风吹,让敖厉有些发晕,他刚刚进入自己房中,看着在床上翻书的莫入愁,有些吃惊,“莫老,您还没休息?”
莫入愁没好气的将书籍扔在床上,起身道,“我倒是想休息,你小子活腻了?大半夜又是疾驰、又是风吹、又是荤腥,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清楚?”
敖厉心中升起一丝感动,他能体会到,莫入愁是真的在关心他,“有几年没见七弟,他的要求我不忍拒绝。下次不会了,我会和他解释。”
“哼,那小东西还有点良心,你和他母亲是怎么回事?”
敖厉知道莫入愁听到了七弟与自己的对话,他的神色一暗,“可能七姨怕我抢了家主位置,这种误会一旦认定就没法解释。”
莫入愁心中暗道,“你小子还不笨,那女人恐怕还很嫉妒你母亲。”
莫入愁当然不会去和敖厉解释女人的嫉妒心理,他指着敖厉床边的书架,言语中隐隐带着一丝不屑,“《物本植草汇编》、《问天杂症集录》、《经脉调养秘要》、《诸病源候论》……看来你一直都在寻找办法,找到了什么?”
敖厉心中略一挣扎,如实承认,“没有,先天性经脉萎缩根本无法医治,没人能活过十八岁。”言语一顿,敖厉眼神中透出了一种坚定,“不过,我一定能找到办法,活下去。”
莫入愁很想告诉敖厉,自己对医药的认知,但他犹豫了,即便是大毒经典《八荒药引》都对先天性经脉萎缩判了死刑,他实在不敢冒险提出自己的想法,因为敖厉脆弱的生命实在经不起波折。
“我相信你一定能活下去。”莫入愁是在对敖厉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敖厉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鼓励,虽然它真的很短。
时间在平淡中度过了数月,大量元石的挥霍让莫入愁步入了筑基后期。
敖厉的生活如同四年前一般规律,早上,在房中阅读各种各样的书籍,下午坐在院子的门前发呆,直到夜幕降临才重新回到房中。
夜很深、很静,整个天空如同被人泼上了浓浓的墨。
一条隐约透着几丝碧绿的影子,自草丛中游入竹林,因为快,所以它很长。缠绕间,借着翠竹的弹力,影子被无声无息的甩入了庄园。
在庄园中一根根翠竹的掩护下,长长的影子游向了东北角落,哪里是敖厉的院子。
虽然陈旧,但依旧结实的精雕窗子,在粉尘跌落中,化出了一个圆形大洞,长长的影子在洞口一闪而没。
“嘶……毒!”失去了速度,长长的影子在层层叠叠中,聚合于敖厉房中。
“那不是毒,是药。”
灯光被缓缓挑明,敖厉将手上的油灯放在床边,一丝淡淡的烟自灯芯升起。
绿衣人感到脑中一沉,冰冷的眼神凝视着油灯,“这也有毒,你很小心。”
身体的酥麻和脑中的昏沉,让绿衣人不敢妄动,他无法肯定,自己是否会突然昏厥,更无法判断出自己中了什么毒。
“诡蛇?来杀我?”
裹在碧绿皮衣中的诡蛇,心中一惊,“嘶……你知道我?”
敖厉笑了笑,在紧贴床边的书架上,随手抽出本书,扔给诡蛇,“在公孙先生编撰的三本《武者纪事》中,留名的武者可不多。诡蛇,上一品武者,精于毒、喜食少女心脏,极邪恶。”
“嘶嘶……”诡蛇果然是诡蛇,连笑声也透着几分诡异,“看来你对我很了解,那些愚蠢的人却不了解你。”
诡蛇对自己的状况,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接着问道,“你用的什么毒?”
“我说过了,我用的是药,你只是有点不适应它们的药性。”
“药?”诡蛇虽然邪恶,但此时却是诚心求教,上一品武者,果然时时不忘超越自己,“它们有什么分别?”
敖厉拉了拉自己的被子,让自己靠的舒服了些。诡蛇则集中注意力,似乎做好了接受一大段理论的准备,精于毒的他,对毒有些痴。
敖厉向诡蛇怯怯一笑,不太好意思的道,“它们,其实没什么分别。”
诡蛇心中一窒,那双在冰冷中交织着邪恶的眼睛,浮现出一丝怒意,“你不怕死。”
敖厉暗骂着反应迟钝的巡卫,身子却向床铺角落缩了缩,“我用的是药,但效果却成了毒,其实,它们确实没什么区别。”
诡蛇不满意敖厉的答案,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好吧、好吧。”敖厉乱摇着小手,指了指破开的窗户,“花梨木粉尘和金兰花粉接触会让人身体酥麻,麻油灯的气味,又催化了它们的药性,所以才会有些头晕,它们在经脉的附着力很强。”
敖厉的声音越来越小,嘀咕道,“是你自己不小心,不是我的错。”
“花梨木、金兰花粉、麻油?很好,果然都是止咳良药。”诡蛇眼中流转了一丝怪异,“嘶……你真的很好,但一样要死。”
诡蛇话音一落,一股凝如实质的气势冲天而起,怪不得家中巡卫没有发现他,他一直收敛着真力,完全凭身体技巧闯入敖家。
敖厉思绪未落,浑身浴血的诡蛇让他一愣,下意识的开口叫道,“你,你别自杀啊。”
“嘶嘶……”血液不断自诡蛇的碧绿皮衣上渗出,地面很快聚集了一滩大大的血水。
一道残影,诡蛇出现在敖厉床边,将他提起拉到面前,“嘶……毒对先天武者来说,毕竟是小道,记住了。”
带有一丝香味的血液,让敖厉心中一动,怯怯的向诡蛇道,“你怕毒,所以才喜食少女心脏。”
敖厉似乎挑开了诡蛇的隐秘,他眼中杀机一现。
“哪位朋友,胆敢夜闯敖家。”一个冰冷的声音,似乎将整个庄园笼罩其中,一丝丝蕴藏在声音中的剑意,让诡蛇手中的真力徒然一散。
冰冷的话语一起,敖厉心中暗叫,糟糕。只要诡蛇再于屋内呆上片刻,麻油的催化将会让药性质变,那时,先天武者又如何?
诡蛇的身形,再次带出长长的影子,从敖厉房中破出,消失于茫茫夜色中。极速的风令敖厉昏迷了过去,可见诡蛇的速度之快。
敖家亮起了无数灯火,数道人影,腾空而起向阴影追去。
当敖厉醒来时,他已被一只手臂拎于翠屏山的一处山崖外。
冰冷的山风,透过敖厉单薄的内衣,似乎要将他的骨髓冻结。早已麻木的身体,让敖厉心神在瞬间凝聚,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死亡。
“嘶嘶……我不喜欢让人在毫无恐惧的状态下死亡。”不似人类的诡异声音,让敖厉打了个冷颤。
生死关头,敖厉努力让自己保持着镇定,脸上竟然还浮现出几分笑意,“你觉得我会害怕?”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惜你的心跳告诉我,你很害怕。”拎着敖厉衣领的手,突然一松。
下坠的瞬间,敖厉心中突然平静,只是虚弱的体质无法抵挡下坠之势,一夜间,敖厉第二次昏迷。
悬浮,敖厉下坠十数米后,竟悬浮于半空。
“是谁?……”全身裹在暗绿皮衣内,如同毒蛇般的杀手刚刚吐出两个字,身体就已彻底麻木,除了神智,他连自己的舌头都无法控制。
“不知死活。”莫入愁凭空出现在山崖边,冷冷看了杀手一眼,抬手一引,悬浮在山崖外的敖厉缓缓飘起。
当敖厉平稳落于山崖边的草地上时,一道道破空之声远远传来。
莫入愁遥望着远方,冷哼道,“一群废物。”说完,他将诡蛇一拎自山崖前跳下,消失于崖下的黑暗中。
几道身影在莫入愁离去不久,出现在山崖边。
一脸金色虬须的金鼎,将敖厉抱在怀中,言语中凝聚着可怕的煞气,“家主,是六少爷。”
站于金鼎身边的敖无愧,没有去看敖厉一眼。他的一双利目似乎无视夜中的漆黑,扫视着山崖上的一草、一木。
付雷没等敖无愧吩咐,就蹲在地面仔细的查看起青草的压痕,他的鼻子微微抽动的两下后,脸色一变,“家主,六少爷应该是被诡蛇劫持,再被神秘人救下。上一品武者诡蛇,既然敢夜入敖家,就不可能因惧怕而逃遁。只可能,他被人杀了或被人带走。”
“诡蛇?”
“家主,只有喜食少女心脏的他,身上才会有散发出这种连夜风都无法吹散的香气。”
敖无愧冷哼一声,“这么个大人物进入敖家地界竟然无人发现,你们青衣卫真能给敖家添彩。”
付雷的身子徒然矮了半截,跪在敖无愧面前,低声道,“是属下大意了,今日清晨百里外的柳家集,发现十五具缺失心脏的少女,属下已经派出五百青衣卫前去处理。没想到诡蛇的胆子竟大到如此地步,敢夜闯敖家。”
“金鼎,你带敖厉先回去,让王郎给他看看。”
“是,家主。”金鼎小心翼翼的将敖厉抱起,腾身消失于夜色中。
金鼎离开后,敖无愧盯着付雷冷声道,“第一,查出诡蛇夜入敖家出于谁的指使,又是谁在接应。第二,今夜救下敖厉的神秘人是谁,是否隐藏在敖家。另外,你立刻持敖家令牌,命令南部七十二帮派协助通缉诡蛇。”
“是,属下立刻去办。”
站于山崖边的敖无愧一挥手,五名大掌柜随同付雷一同离去。
片刻后,敖无愧的右臂突然向山崖外挥出,一道青色剑芒沿着他的手臂经脉射向崖底。这道剑芒如同活物一般,沿着山崖底部盘旋了数圈。数十个呼吸后,剑芒重新回到山崖没入敖无愧手臂中。
敖无愧遥望着山脚下的庄园,目光中尽是冰冷。只有修真者,才能让上一品武者没有任何反抗机会。
天朦朦亮,躺在床上的敖厉缓缓清醒,浑身的酸痛让精通医理的他知道,自己受了风寒。
“金伯伯,您回来了。”
金鼎大手一按,将挣扎着起身的敖厉,重新压回床上,“刚才王郎来过了,说你只是受了点风寒,这几天注意休息。”
金鼎摇手阻止了敖厉开口,起身为他盖好被子,“别多想、也别担心,好好休息。不管是谁企图伤害你,金鼎必然取他首级。”
看着金鼎的高大背影,敖厉不由想起母亲的话,“厉儿,你懂事了。不管在任何时候,你一定要记住。家里有两个人你要无条件信任,一个是你父亲,另一个是大掌柜金鼎。”
“哼,一群废物……”金鼎刚刚出门,不知何时坐在房中的莫入愁,冷哼道。
“莫老,是你救了我。”
莫入愁紧锁着眉头,无力道,“我能救你一次,总不能救你一世。如果不是修魔者恰巧不在,这么大动静早已引起他注意。即使这样,那几个追踪而去的武者,也一定能猜到你身边存在修真者。”
敖厉心中一跳,从床上坐起,“怎么会。”
“除了修真者,谁能轻易解决上一品武者?如果让修魔者知道,在他眼皮底下还存在其他修真,再联想到和你一起离去的刁肖,你小子想死都难。”
“这……”敖厉脑中为此急转,但一时间竟然想不出解决办法,毕竟他对修真者的了解太少,根本无法去分析他们的行为。
莫入愁走到床边坐下,微微一叹,“也不用担心,如果你父亲够聪明,一定不会泄露今夜的事,所以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你小子要听仔细。”
“你要离开?”
莫入愁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复杂,“没想到你精于用药,我放心不少。”
莫入愁摇手阻止了敖厉开口,微一犹豫,指着敖厉床边一堆堆书籍,“它们全是以普通人、武者的视角去看世界,局限的很。”
“世界有多大?”
敖厉一愣,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普通人眼中,世界就是益、幽、太三州。你们武者世家必然知道世界不止这么大,你们还知道蛮州,但你们却无法勾勒出世界的样子。在修真者眼中,这个世界是由十二大州组成,也许世界更大。”
敖厉心中一动,眼神徒然亮起,“莫老,你是说,以修真者的视角,有方法治疗先天性经脉萎缩?”
莫入愁摇了摇头,“如果有,我不会现在才告诉你。相信你也想到过强化肉体,锻炼筋骨、肌肉,在武者中应该称为外功修炼。”
看来敖厉真想过如此方法,他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经脉萎缩,让本该储存在体内的养分流逝,进而令体质极为虚弱。虚弱的体质又不能适应大多药性,所以无法用药物去促进体质的好转。得不到任何调节的体质,将一天天虚弱下去,直到十八岁死亡。
脆弱的体质,也同样无法适应剧烈的肉体锻炼。先天性经脉萎缩是生命死结,我想尽了一切办法,但始终无法解开它。”
敖厉顿了顿,补充道,“我在四岁尝试过,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敖厉一边说着,一边抬了抬比右手明显瘦弱了一圈的左手。
以莫入愁的见识,当然能够看出敖厉的左臂,经历过一次极为严重的粉碎性骨折。
事到临头,莫入愁犹豫了,他非常清楚自己接下来的话,有可能将敖厉带入死局,将自己的生命亲手埋葬。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亮房间时,莫入愁眼神一凝,心中发狠,如此窝囊的活着,即便千百年又如何?
“敖厉,你现在仔细听着,不要打断我的话。”
莫入愁顿了顿,将在心中思索已久的话,吐了出来,“在修真界有一种十品珍果,叫碧魄。它之所以被列入十品珍果内,是因为它具有强大的调理效果,尤其是对肉体的调理。它应该能让你缓缓适应剧烈的锻炼,慢慢提升虚弱的体质。”
咋一听“碧魄”,敖厉心中猛然一跳,他用尽了全部心神才压制住自己的兴奋,那些记忆绝不能让人知道。
莫入愁并没有注意到敖厉的异常,继续说着,“最为难得的是,与大多数药物不同,它是通过血液直接作用于骨骼和肌肉。
只是,如此效果对修真者来说却不重要,经脉才是修真者的力量根本、元力的承载。达到元婴期的修真者,甚至可以通过元力重塑肉体,所以虽然碧魄在修真界极为稀少,但也仅被列于十品珍果,只有一些肉体强横的妖,才需要它。”
敖厉眼神在缓缓发亮,只是莫入愁接下来的话,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碧魄与紫心不同,它的药性太重。对普通人、甚至武者,它都是一种剧毒,想用碧魄调理身体,只能用它做为药引,调配出新的药物。”
敖厉的心缓缓冷却,脑中暗暗思索着莫入愁的话语,而莫入愁显然在给敖厉一个记忆和消化的时间,没再继续说话。
片刻后,莫入愁继续道,“我对低层药物了解太少,所以新药必须你亲自配。好在你对药的认知很深,看来很多人都被你瞒过了。”
莫入愁凝视着敖厉,再次强调,“敖厉,你一定要记住。碧魄对于普通人、武者来说是剧毒,以它为药不能出一点错,出错即死。”
“好了,现在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了。”
敖厉双目微闭,尽力放缓着自己过快的呼吸频率,看来他的精力有些透支,几下深深的呼吸后,敖厉睁开双眼,向莫入愁道,“莫老,昨夜劫持我的人是否还活着?”
莫入愁眉头一皱,他不知道敖厉为什么会问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他离死亡还有两个时辰。”
“能让他活到明年吗?”
莫入愁心中一动,“为什么?”
敖厉勉强笑了笑,“也许我要在他身上做点试验,书籍上的内容和实际出入太大,错即死,不是吗?”
莫入愁放心了,敖厉有着远远超越年龄的智慧,而且他怕死,所以一旦涉及生死,他会极为专注和谨慎。
“我会让他沉睡下去,他的身体也会一直保持巅峰状态。”
“多谢莫老。”敖厉说完,不再开口,这让莫入愁有些意外,“问完了?”
敖厉向莫入愁点了点头,似乎等待着什么。
莫入愁心中苦笑,面对敖厉,很难找到什么乐趣,早知道“碧魄”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无趣的莫入愁,将掌心一翻,白光一闪即逝,一块方形白玉简凭空出现在他的手心。
随后,莫入愁拉起敖厉的右手微一用力,一点血液落于白玉简中心。血液如同渗入泥土般,缓缓消失在玉简表面。
敖厉心中暗暗惊讶于修真的神奇,但他却不知道,以血为引是早已被修真界淘汰的古老阅读方式。敖厉体内毫无元力,让莫入愁不得不利用这种方式,让他具备阅读玉简的能力。
“将心神凝聚在玉简上,会看到里面的内容。其中记载着一些修真常识和大毒宗‘八荒药引’中的一些内容。”
莫入愁说完,表情突然变的极为严肃,“厉小子,你要记住,这些东西只可记忆,不可张扬。尤其是‘八荒药引’中的内容,不得告诉他人。”即使有了碧魄,莫入愁也不奢望敖厉能和修真界有什么交集。他只是希望,敖厉在武者中有些自保能力。
隔着睡衣,敖厉按了按贴在胸口,微微有些发暖的白玉,重重的向莫入愁点头,“莫老,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一年后的今天,我会给你带来碧魄。至于用不用它,你自己决定。”
在敖厉眼中,莫入愁是凭空消失在床边,“修真者……”敖厉喃喃自语着,沉睡了过去。
望天阁的基台,是由一块巨大的天然青石修整而成,一共有五十三道阶梯。
付雷紧锁着眉头,踏上了望天阁的青色阶梯。他的步伐如同脚下的青石般沉重,诡蛇和敖厉院中的莫老一起失踪,让付雷不知该如何向敖无愧解释,而自己的叔公敖福又……
望天阁,书房内。
付雷将几天的调查结果,向敖无愧汇报了一遍后,垂手静静的站在一旁。
“敖福与诡蛇事件有关?你还怀疑跟随敖厉回来的莫入愁,是名修真者?”
敖无愧冰冷的目光,让付雷心神一紧,“是的,家主。据青衣卫调查,敖家内部只有大总管敖福,有可能与诡蛇接触。另外,只有修真者有能力,在瞬间将六少爷从上一品武者手中救下。除了供奉楼,就以刚刚失踪的莫入愁嫌疑最大。”
站于敖无愧身边的金鼎,沉声道,“家主,是否将敖福叫来问话。”
“这件事到此为止,诡蛇从来不曾出现过,敖家也没有莫入愁这个人。金鼎,你去提醒五大掌柜。”
“家主……”
“我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去吧。”
金鼎虽有不甘,但他在敖无愧那冰冷的目光中屈服了,“是,家主。”
金鼎离开书房后,敖无愧将目光转向付雷,“萧横天即将到访,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事发生。青衣卫从今天起,接管内院的巡卫防务。”
“是,家主,我这就去布置,您还有什么吩咐?”
敖无愧起身走到付雷身边,沉声道,“知道诡蛇夜闯敖家的,除了你、我,就只有金鼎和五大掌柜,任何人将这事泄露,你即刻带青衣卫斩杀不需来报。”
“家主,我明白了。”
当付雷走出书房,轻轻的将门闭合后,敖无愧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供奉楼,低声道,“不管你是谁,算你聪明。如果他回来,想脱身就不那么容易了。”
敖厉在房间中闷了整整一个月,白玉简与刁肖记忆的结合,终于让敖厉对修真界有着一个比较完整的认识。
‘八荒药引’中记载着,关于碧魄的详细介绍。
在以前,敖厉实在无法想象,竟有人会将药性分析到如此地步。敖厉总算明白莫入愁对毒的运用为何会如此神奇,那不光是因为元力,更是因为莫入愁对各种药性的深刻认知。
碧魄给了敖厉无穷的希望,早已被他抛弃的肉体研究,终于被重新拾起了来。
房间中凌乱着一张张写满字迹的纸,那是一个个被敖厉自己否定的药方。一年的时间,他必须让自己的身体为碧魄做好准备。
三间房屋以“品”字形围成的院落,是敖家的药房。在江湖上打滚、在刀口上混饭吃的武者,永远离不开药,而敖家这种以采药、制药为主、掌控数十个帮派的大世家,更有着极为惊人的药材储备。
在这个院落中,明面上全是些常见药材,很少有人知道,敖家各种珍贵稀有药材也藏于此处。
几年前,敖厉就是这个院子的常客,离家几年后,敖厉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德叔,我回来了。”刚刚跨入院门,敖厉便开口叫道。
“谁……啊……”随着沙哑的声音,一个身体削瘦,双目混浊的老头,缓缓将房门打开。
猛然冲出屋外的浓郁酒气,差点将敖厉薰个跟头。
敖厉苦笑着上前几步,将摇摇晃晃的老头,扶到院中的躺椅上,“德叔,您又喝多了。”
“六少爷……?你有些日子没来了……”
“德叔,我来拿些药。”
“药啊……你自己去……呼呼……”中午的太阳果然舒服,老者话还没说完就“呼”上了。
敖厉摇了摇头,转到躺椅一侧,悄悄将老者腰间的钥匙取下。几年不曾做如此勾当,敖厉探出的手多少有些不稳,好在老头醉的厉害,对此毫无察觉。
似乎为了平息心中的紧张?敖厉深深呼吸了几口院中的新鲜空气,才走入朝向正南的房间。
咋一进屋,混浊的空气、浓郁的酒精味,让敖厉头脑一沉,他下意识摒住了呼吸,心中苦笑,这需要多少酒水才能将满屋药香掩盖?
在敖厉将四扇大大的窗子推开后,房间中的空气才略略清新。
百十平米中的房内,竖立着好几个高高的药柜和一些个散放在木质隔断中未经分类的药材,只有朝南的一面青墙边没有任何摆设,显得有些怪异。
随着屋内空气的清新,淡淡的药材香味让敖厉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时,敖厉才有心情将十数个散乱在地上的酒坛收拾利索,然后登上一个个药柜边的木梯,细细寻找着自己所需的药材。
“唉,真是糟蹋。百灵雀舌,风干的已经无法入药,也许可以用药性稍强的白兰叶代替……”敖厉用手捻着一种药材,遗憾的喃喃道。
九十八种药材,敖厉花费了半个下午,才从庞大的药柜中挑选出来。更有几样药材,是敖厉在一堆堆还未分类的凌乱药材中翻拣出的。
好在几年前,敖厉有过如此经验。如果换个人,没个一、两天的工夫根本别指望挑出所需的药材。
敖厉搓着手中的钥匙,心中思量,看来还要开启秘库,少了赤练碧瞳中和药性,我的身体受不了……
片刻后,敖厉还是决定开启秘库拿药。敖厉不是第一次偷取秘库中的药材,在这个院子中他绝对可称之为惯犯,只是秘库中潜藏的危险,让他有些犹豫罢了。
敖厉看了看依旧在院中打呼的德叔,略略放心,将手中的钥匙插在腰间,小心翼翼的将房间的四扇窗子关上,随之将房间的大门插好。觉得一切妥当后,这才来到那面有些怪异的青墙边。
“咚咚……”随着敖厉在墙面上的敲击,两块青砖徒然凹陷下去,露出了两个锁孔。
将一颗灰色药丸含入口中,敖厉来回活动着双手,似乎是在找往年的感觉。感觉是个无法确定的东西,寻找未果的敖厉甩了甩双手,放弃了继续寻找。他一手持着一把钥匙,缓缓插入锁孔中,一个深深的呼吸,敖厉同时扭动两把钥匙。
“嘎……”随着一声低沉的机械声,青色墙壁裂开了一道缝隙,心神一松的敖厉将口中的药丸吐出,心下嘀咕,“一点药材而已,至于用寡妇毒烟做陷阱?”
青墙后的秘库面积很小,除了四面不高的药柜外再无其它,这里的药材除了敖家家主,即便是大夫王郎也没资格轻易动用。
敖厉在秘库中抽动了几下鼻子,杂乱的药材香味不由让他大感头痛,但愿赤练碧瞳还在原来的位置。敖厉摇了摇脑袋,径直走向左侧的药柜,一番寻找后,敖厉终于将一个青花瓷瓶藏入怀中,退出了秘库。
德叔这老头可真能睡,到现在还在院中打着小呼,敖厉挂好钥匙后,心中无力的摇头,也太假了,次次来就没见这老头清醒过。
敖厉摇了摇依旧“呼”着的德叔,贴着他耳边大声道,“德叔,我要回去啦。”
“哦……六少爷,你回来了……”
敖厉双眼一翻,摇了摇头走出了敖家的药房。
敖厉刚刚离开,敖无愧带着王郎出现于药房门口,还在躺椅上“呼”着的德叔突然睁开双眼,一双混浊的眼神中竟然再无一丝醉意。
“赵德,他拿了什么。”
站于敖无愧身侧的赵德,不敢怠慢,恭声道,“除了一些常规药材外,六少爷还从秘库中拿了赤练碧瞳。”
“赤练碧瞳?”敖无愧眉头一皱,多年不曾接触药材生意的他,看向身边的王郎。
“家主,赤练碧瞳通常用于解毒,它对大多药物有着很强的中和力,我想六少爷是用它去降低一些药物的药性。”
敖无愧点了点头,望着敖厉隐约在回廊中的身影,自语道,“既然你都没有放弃,我为什么要放弃?”
赵德和王郎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听不懂敖无愧在说些什么。
在被竹荫覆盖的回廊间,敖厉拎着几包药材,一边走一边嘀咕着,“白兰草、虎骨、蜂蜡、犀角、茯苓、土参……再以赤练碧瞳为引,这个方子应该能让我身子的比较容易适应碧魄……”
如果让王郎听到敖厉此时的话,一定会目瞪口呆,在惊骇于敖厉的天才后,必须会心惊于敖厉的大胆。
在敖厉的方子中,各种药物相生相克,一种微乎其微的药性毒素是这个方子的根本,而赤练碧瞳又将这种毒素分解的极其微弱。即便如此,这个对普通人无害的药方,对于敖厉也充满了致命危险。
“六哥……”回廊拐角处,疾步而行的竹晴儿,差点撞到喃喃自语中的敖厉,只是以她的修为怎么可能会出如此意外?
竹晴儿看着敖厉手中的药包,眉宇中透出了一丝难掩的关切,“六哥,你身体又不舒服了?”
敖厉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的身体无碍,“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竹晴儿看着敖厉有些苍白的脸色,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话锋一转,“天哥哥听说萧逸要来,拼命练功伤了筋骨,我正要去找王郎大夫。”
“萧家少主?”敖厉皱了皱眉头,抬起手中的药包,向竹晴儿道,“不用去找王郎了,我抓的药有多。”
竹晴儿点了点头,带着敖厉沿回廊,向敖家最大的演武厅走去。
萧家?益州敖、白、萧三大家族的关系都比较紧张,他们怎么会突然来?“晴儿,他们来做什么?”
竹晴儿脚下一慢,凑近敖厉的耳边,低声道,“六哥,我偷听七夫人说,他们来是求药的,他们想要紫玉参。”
“紫玉参?”敖厉虽然表情如常,但心中却是一跳,“紫玉参在秘库中只有三枚,那可是敖家的宝贝,求药?不知他们能用什么武器交换。”
……
由七根石柱支起的演武厅中,敖天正坐在地上,一拳拳砸着地面,地面的花岗岩上印出了一个个浅浅的拳印。
“天哥哥,六哥来了。”
“啊,六哥你怎么来了。”一瘸一拐的走到敖厉面前的敖天,眼神中透着几分不自然,不知为什么,他不喜欢当着竹晴儿的面,让敖厉看到他的狼狈。
敖厉抬手按着敖天的肩膀,“坐下,先看看你的腿。”
看了看敖天小腿皮下,隐隐出现的青痕,敖厉打开身边的药包,抓了几种新鲜的草药放在手中拧出汁液,涂在敖天腿上,“做九次内息运转。”
敖天感到小腿内的灼热感被阵阵清凉压制,心下不敢怠慢,沉入定中以自己的心法运转起全身的内力。
半个时辰后,敖天从地面跳起,活动了下已经恢复的腿部,“六哥,你配的药还真灵。”
竹晴儿也在旁边惊讶道,“六哥,你比王郎还厉害,年前我伤了筋骨,恢复了一整天呢。”
敖厉心中苦笑,大概从他懂事起,就一直在研究筋骨、肌肉,以及各种有针对性的药物,当然会比王郎厉害,但如果碰到其他伤痛,自己怕就不如王郎了。
“七弟,以你的功力不该轻易伤到筋骨才是……”
敖天没等敖厉说完,开口向竹晴儿道,“晴儿,你先回去,我和六哥聊会。”敖天不知道是要保护敖厉,还是为了别的,他不想让人知道,敖厉对武学的认知。
“好吧……”竹晴儿走到演武厅门口,似乎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后,向敖天道,“天哥哥,七夫人让你晚上去她哪吃饭,家主也会去的,夫人让你注意点。”
敖天敏感的发现,敖厉眼神似乎微微一暗,不耐烦的向竹晴儿挥了挥手,“行啦,我知道了。”
“六哥,晴儿她……”
敖厉笑着打断敖天的话,“没关系。如果你腿没事了就继续,我看看。”
敖天点了点头,身形一动腾于演武厅中心。
挪移间劲力四溢,指掌在空气中的极速,破出带出了一丝丝凌厉的呼啸。强悍的内力令演武厅内气流翻腾,十数米外,敖厉的衣襟在劲风中“噗噗”作响。
片刻后,敖天回到敖厉身边,诉苦道,“六哥,我一直无法突破到下一品境界,我去问过父亲,他竟然说帮不了我。”
“七弟,你的‘裂竹手’已经极为纯熟,不必再炼了,‘劲竹心法’也早已达到下一品的程度。”
敖天皱了皱眉头,“六哥,我肯定没有破入下一品境界,否则不可能败给萧逸。”
微微一顿,敖天冷哼道,“如果剑魄不是敖家隐秘,这次我一定能赢。”
敖厉笑了笑,也不解释程度和境界的区别,他拉着敖天来到演武厅门口,指着回廊边一颗颗翠竹,“不管是‘裂竹手’、还是‘劲竹心法’都来源于竹,讲究的该是个‘韧’字。你招式中不留余地,内力运用过于刚猛,这都违背了竹的根本,当然会伤到筋骨。”
“韧?”敖天皱了皱眉头,以他自信、猛进的性格,做事很难留下余地,所以他清楚韧是什么,但很难将它看透。
“七弟,你现在该做的不是练功,而该去赏竹、观竹,去理解竹意。”
敖天盯着远处的翠竹看了半天,手臂在空中破出几次,其间确实留了几分余力,透出了一丝韧的味道,但敖天心中却对此不以为然,“六哥,你先回去吧,我再练会。”
敖厉心中微微一叹,“那我先回去了。”
七弟明明知道,却不想懂。也许父亲是对的,谁也无法代替别人去悟。
走在回廊上的敖厉,看着在微风中弯曲的一根根翠竹,心下苦笑,也许竹意本就不适合他,既然不适合就该放弃。
这些话敖厉仅仅能想,却不能说。因为‘裂竹手’‘劲竹心法’是敖家家主必修的上一品武学,祖宗的规矩无可更改。
翠竹中隐隐约约的回廊,将敖家内院连成了一个整体。沿着回廊前行的敖厉,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己的院中,透过竹林,飘零在院中的金色花瓣,为院落带来了丝丝清香。
敖厉静立在院中,脑中思索着适应与坚持的关系。
天空缓缓暗了下来,敖厉对着星空甩了甩头,似乎要把杂乱的思绪甩出脑海。
也许该在坚持中适应,也许一切都是基于书本的空想,敖厉自嘲的笑了笑,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他似乎在嘲笑自己竟会去指点一个下二品武者。
心下轻松的敖厉,走入房间熬制起自己配置的药物,这才是他该想、该做的事。
看着炉中的淡淡蓝,闻者一缕缕溢出瓷罐的药香,敖厉心中暗自思量,在这种药物的侵透下,一年后,我的身体应该能适应碧魄了。
小火的一夜熬制,一罐药汤仅仅剩下一小碗,去除药渣的药汤在清澈中带着一些微红。
一夜不曾休息的敖厉,苍白的脸色中更是透出了一种暗灰,但他还是强打着精神,小心翼翼的将药汤灌入手中的瓷瓶。
一切妥当后,敖厉再难坚持,倒在床上的他很快进入了深度睡眠,此时,天色才朦朦发亮。
朦胧的天色下,一支骑队在驰道间飞奔,晨间的潮湿竟无法抚平漫天的灰尘。
江南,千里地面,竟无一个帮派敢去拦截这支明显越界的骑队。这不光是因为他们早已接到了敖家的命令,更是因为那些马匹上的金色烙印。
萧家十八头陀,不仅代表着此行中有萧家家主,更代表着萧家的血腥。他们是家主的护卫,更是萧家刑堂中的刽子手。
位于益州西北的萧家,几乎垄断着益州所有金石、矿产、铸造生意。在益州,十名武者中至少有七名持有萧家出产的武器,由此可见,萧家在益州的势力。
日夜不停的奔驰,健马一匹匹倒下,但整个骑队的速度并没有减慢,他们带有足够的马匹,他们也有足有的实力去挥霍。
十八头陀眼中早已布满了红丝,汗水搅合着灰尘掩盖了他们的本来面目,但那一个个金色头箍依旧冷芒四溢,在其中似乎内敛着一丝丝杀意。
一名腕上缠有软鞭的头陀,策马与萧横天并驰,沉声道,“家主,傍晚应该能到敖家。”
萧横天眉宇间,透着一种浓重的担忧,他点了点头,那名头陀似乎能够理解家主的心情,微微拉动缰绳慢下一步,紧随在萧横天身后。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策马驰于萧横天身边,在劲风中他的话语依旧清晰,“父亲,百十年前敖阳死在萧家,听说敖家上代家主交代过后人,不得救治我萧家的任何人,母亲她……”
“这些不用你来操心。你只要记住,我们的时间不多,进了敖家,你必须尽快联系赵德拿到紫玉参。”
“是,父亲。”
敖厉在房间中沉睡了一整天,没人记得这个角落,也没人想起六少爷。
当晚霞布满天空时,敖厉终于自沉睡中醒来,微微支起上身,透过窗子望着漫天红霞,他心中喃喃道,“但愿一会还能看到你。”
一天的睡眠,让敖厉的脸色有些好转。他起身将早已冷却的药液一点点倒入酒杯中,一点、一滴……敖厉仔细衡量着药量,清澈中的微红似乎蕴藏着某种危险。
淡淡的药香让敖厉精神一振,心也一颤。
敖厉非常清楚,药汤中的毒素已经极淡,但极为特殊的药性毒素,他是否能够承受?敖厉没有把握,他甚至无法确定应该摄取的药量,一切凭借都来自于他的经验和猜测。
窗外的红霞无法抵挡夜的侵蚀,一颗颗星辰在夜幕中缓缓清晰。
坐在方桌边的敖厉,眼神徒然一凝,在其中竟透出了几分狂徒玩命时的厉色,手臂微动间,酒杯中的药液,已空。
如果此时莫入愁还在,他必定会为那种隐藏在平静下的狠厉吃惊,怕死的敖厉竟然也有漠视生命的一面。
双目微闭的敖厉,在一种极静状态下听着自己的心跳,他似乎能够感受到药液通过口腔、抵达胃部的全部过程。
突然,敖厉的心脏猛然痉挛、心跳在瞬间停止,敖厉的意识已经模糊,就在这个危险时刻,一段神秘的记忆自敖厉脑海中浮现,混混沌沌中的敖厉,在生死边缘竟然隐悟了一丝残缺的神秘。
依旧攥在敖厉手中的白瓷酒杯,不知从何时开始,竟微微透出了一丝红色。
自出生起,敖厉不是第一次徘徊于生死边缘,他没有惧怕、也无法妥协,他知道有一些危险根本无法避免,只有玩命才有望破开一丝生机。
重新恢复意识的敖厉,虽然浑身无力、额头布满了冰冷的汗珠,但他尽力攥着手中的酒杯,眼神中的惊骇与兴奋,让人无法相信,他是刚刚从鬼门关回来。
半伏在桌面上,敖厉吃力的将酒杯抬到眼前,凝视着白瓷中的丝丝红色,心中喃喃道,“一部分毒素竟转移到了酒杯上?”敖厉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
片刻后,敖厉扶着桌面缓缓站起,步伐不稳的走到床边。慢慢倒在床上的他,双目直勾勾盯着房梁,在各种情绪的冲击下,他的脑中很乱。
毒素转移了?不可思议的结果中有着一种让人心悸的诡异。冷静下来的敖厉,细细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那似乎是一种来自虚无中的力量,将体内毒素置换于酒杯上。本体的伤害置换?它一定和刁肖记忆中那段神秘文字有关。
为什么?六百三十字的神秘记载,让敖厉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些明显残缺记载、诡异字体,到底讲述了些什么?它到底是来自于哪里的文字?或者不是文字?
清脆的鸟鸣声打断了敖厉的思绪,在不知不觉中,一夜过去,天已经朦朦发亮了。
不饿,一天两夜未曾进食的敖厉,竟然没有感到一丝饥饿,反常的身体状况让他有些不知所措。难道是药物的效果?心中不太确定的敖厉,从床上起身走到镜子旁,一张透着几分红晕的脸色,让敖厉确定,自己的药方确实产生了作用。
阳光的温暖,抚平了敖厉的眉心,他搓动着手中的酒杯徒然一笑,既然想不明白,既然看不懂那种诡异的文字,那何必难为自己?
敖厉将白瓷酒杯,对着窗外刚刚升起的太阳,在光照下,如同游丝般红线更加明显。敖厉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这些红线所代表的药量,他相信,有了这次惊险,自己必定能够准确把握身体所适应的药量。
迎着晨间的阳光,敖厉重新调整的一杯药液,再次饮入。淡淡的清凉一直于口腔通向胃部,一刻钟过去,除了浑身散发的温热,一切正常。
敖厉眼光微微波动,默默的将酒杯放在桌面,抬起右手,轻抚于左手手腕。拇指、中指、食指,三指微扣,一种极为古老的抚脉之法。
成功了,有了这种药液,身体一定能以最佳的状态迎接碧魄。
“六哥……六哥……”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院落间的宁静。
“七弟,你怎么来了?”打开房门的敖厉有些意外,此时,敖天应该在演武厅晨练才对。
脸色透着几分红润的敖厉,更是让敖天意外,他心中暗自嘀咕,晴儿不是说六哥两天没吃饭吗?
敖厉抬手在敖天眼前晃了晃,打断了敖天心中的思绪,“七弟……”
“六……六哥……你能喝酒了?”看着敖厉手中的酒杯,敖天结结巴巴的吃惊道。
敖厉微微一愣,笑着将酒杯从敖天鼻下飘过,“用它装药而已,七弟,你不去晨练,小心来日再输给萧逸。”
提到萧逸,敖天竟忘记了来此的目的,他一脸愤怒之色,“别提萧逸,这跛子竟敢拒绝切磋,别让我在外面碰到他。”
“怎么,他已经来了?”
敖天冷哼道,“他们昨晚到的,不光是萧逸,连萧家家主萧横天也来了。凭一把破刀就想交换紫玉参,他们倒是会做美梦。”
敖厉皱了皱眉头道,“萧家和敖家的关系本就紧张,父亲拒绝了?”
“当然,敖家不缺武器。”
萧横天应该知道这个结果,可为什么还要来?敖厉心中微微一动,向敖天道,“七弟,我有些不舒服要去抓点药,你先回去吧。”
敖天点了点头,“六哥,那你多注意身体,我先回去了。”
午间的阳光很烈,但望天阁的南书房中却很冷。
敖无愧凝视着眼前的赵德,他那如同铁板的面孔上,似乎从来不会透出任何情绪。
“说……”简单的一个字,如同一把冰刃,直刺赵德脑中。
赵德心中一跳,眼神中的惊惧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平静,“钥匙,是我给萧逸的,秘库也是我告诉他的。”
敖无愧双目一闭,冰冷的言语中似乎蕴含着一丝悲哀,从赵德父亲开始,他们一家就看护着敖家药房,他们其实早已和敖家的血脉相融。
“我想听听理由。”
赵德揉了揉通红的鼻子,苦笑道,“二十年前,萧横天救过我,我必须还他一命。”
“啪……”的一声,敖无愧面前的书案已成碎片,“你就以这种方式还?”
从小在敖家长大的赵德,第一次见到家主如此失态,他知道自己让敖无愧失望了,但既然已经做了,就没什么好逃避的,“如果不是萧横天的妻子身中剧毒,也许他一生都不会让我还。”
书房的门轻轻响动,走入书房的金鼎看着赵德心中一叹,向敖无愧道,“家主,秘库中仅少了一株紫玉参,有寡妇毒烟泄露的痕迹。萧横天一行刚刚离开竹林,是否派青衣卫拦截?”
“出了竹林,他们有的是办法把药带回去,既然追不回紫玉参就没必要轻易溅血。通知沿途帮派,放行。”
敖无愧起身走到赵德身边,沉声道,“你没告诉他们,开启秘库的正确方法。”
“家主,我欠萧横天一命必须要还,但我欠敖家的更多。”赵德自嘲的笑了笑,继续道,“萧横天让我把命还给他妻子,我做到了。只是,我的命只有一条,没法再给他儿子。”
金鼎看着老朽不堪的赵德,心中暗暗发寒,“萧横天只有一个儿子,如果萧逸出了问题,萧家旁系非争破头不可。”
“金鼎,带赵德去找枯竹。”
金鼎暗自一叹,枯竹主掌刑罚,经过他手的人,不死也会脱层皮。
金鼎和赵德走出书房后,敖无愧遥望着窗外的竹林,心中微叹,寡妇毒烟,除敖家外无解?你们忘了修真者。
敖无愧是个不称职的家主,自从纳兰幽幽去世后,他就在拼命培养剑魄,很少去关注敖家的根本。庞大的药材和制药生意,完全由十二个大掌柜打理。他对于药材和制药的了解,恐怕还不如敖厉。
燥热的午间,驰道上少有行人。
萧横天一行二十人走的并不轻松,来自于十八头陀的一道道锐利目光,不断扫视着驰道边的树林,他们早已做好了溅血突围的准备。
平坦的驰道边,一个坐在树荫下的小小身影虽然有些扎眼,但似乎与萧横天一行没有什么交集。
飞快倒退的劲风,并没有干扰萧横天开口说话,“铁木,他是谁。”
还没等头陀铁木开口,萧逸策马靠向萧横天身边,冷声道,“父亲,他是敖厉,敖家六少爷。我怀疑几年前,是因为他用毒,傲天才会伤到我的腿。”
萧横天双目一瞪,微怒道,“你怎么不说,你差点要了傲天的命?早就告诉过你,不得与敖家交恶。自己争气点,以后只要踏入修真门槛,一点点腿伤自然会好。”
“是,父亲。”萧逸将头一低,一副受教的样子,他心中早已决定,要将腿伤留下一生,耻辱需要的不是忘记,而是记忆。
骑队很快紧接了树荫下的敖厉,萧横天猛然将手一抬,二十骑稳稳停在了驰道上,如果不是漫天的灰尘实在很难看出,他们曾是一支疾驰中的骑队。
十八头陀率先跳下马背,呈一扇形散开,遥遥将敖厉所在的树荫,控制在他们的攻击范围下。
马背上的萧横天,身形一跃,随着黑色披风卷动,出现在远处的树荫下。
对于充满煞气的一行人,敖厉似乎并不惧怕,他咬着一片竹叶,笑眯眯的看着萧横天。
萧逸一瘸一拐的走到敖厉身边,看上去他和敖厉很熟,显得很是亲热。只是在搂抱中,背着萧横天的角度,萧逸在敖厉掌心写下了两个字,“刁肖”
敖厉心中一愣,眼神不由眯了起来,以掩饰几乎失控的情绪。
“废物,你在等我们?”
敖厉不清楚萧逸到底知道多少,他将疑问暂时压下,随之向萧逸笑了笑,似乎在嘲笑萧逸刻意表现出的幼稚。
萧横天瞪了萧逸一眼,转而向敖厉道,“你父亲让你来的?”
在世人眼中,敖无愧和萧横天是天生的对头,敖家与萧家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但少有人知道,敖无愧和萧横天是朋友,而敖厉正是那少数之一。
我父亲真有那么善良?敖厉心中一笑,也不解释,“萧伯伯,跛……恩,萧逸中了毒,寡妇毒烟。”
萧横天冷静的让敖厉有些惊讶,他似乎早已知道萧逸中毒,“在敖家秘库拿东西,本就该付出代价。”
敖厉不自然的笑了笑,“我有解药。”萧横天眉头一皱,还未开口,敖厉接着道,“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废,敖兄,我相信你的解药一定有效。”萧逸笑着向敖厉道,也只有敖厉才能听出他言语中的其他内容。
这跛子还真不易对付,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来,敖厉暗暗皱了皱眉头,已决定给他加料比较少的解药。
在萧横天的眼中,敖厉还是个孩子,他以解药为依仗向他提条件?萧横天虽然感到有些可笑,但也有了点兴趣,他向树荫下的石块上一坐,笑道,“说说看。”
敖厉沉默了片刻,将心神平静,确保在言语中、表情上,不会出现差错,“萧伯伯,我知道萧家对矿物、金属有很深的研究,我想知道,最硬的是什么。”
萧逸嘴角有些僵硬,他对敖厉了解很深,在中毒后就知道敖厉必然会把握这次机会,自己亮出了底牌,就换来这个白痴问题?他不会真想用解药来换个简单问题吧?
心中苦笑连连的萧逸,向敖厉道,“废……”萧逸言语一顿,心虚的瞄了眼萧横天,“敖厉,是个人都知道,金刚最硬。”
敖厉没理萧逸,只是看着萧横天,他才不相信常规。巅峰只有少数人能够掌握,它从来都是秘密。武学如此,敖厉相信其他也一样。
萧横天看着神色平静的敖厉,眼神中溢出一丝赞赏,他向萧逸和十八头陀挥了挥手。萧逸狠狠瞪了敖厉一眼,带着十八头陀远远离开。
在萧逸和十八头陀离开后,萧横天看着敖厉道,“在我眼中,最硬的是重金。”
“重金?”敖厉对这个词完全陌生,眼神中不自觉的透出一丝疑惑。
萧横天笑了笑,解释道,“那是萧家研制出的一种合金,硬度远远超越了金刚,只有上一品武者达到圆满之境时,才能破碎它。”
敖厉眼神一亮,“萧伯伯……”
萧横天似乎知道敖厉想说什么,他摇手打断了敖厉的话,从怀中掏出两块金属,递给敖厉道,“这是萧家从未外流的两种金属,重银的硬度远逊于重金,下一品武者就可破碎它,它们是萧家今后的发展方向。”
“怎么,我的回答还算满意?”
敖厉把玩着金、银两色金属,不好意思的向萧横天笑了笑,萧横天倒也大方,开口笑道,“这两个玩意送你了,当做交换。”
“谢谢,萧伯伯。”敖厉抬手将两个金属揣入了怀中,顺手把个瓷瓶递给萧横天,“这是解药。”
萧横天打开瓷瓶,看着一堆黑黑的药丸皱了皱眉头,而敖厉弱弱的指了指药丸,“只有一颗是解药,在太阳下晒晒,红色的那颗。”
萧横天知道,敖厉一定有办法不让药丸在阳光下褪色,原本就没有打算难为敖厉的萧横天,失笑道,“你倒是小心。”
敖厉老老实实向萧横天行了个礼,“那,萧伯伯,我先回去了。”
“去吧,代我谢谢你父亲。”
敖厉也不多做解释,有时候,误会能让事情更加完美。
萧逸见敖厉离开,遥遥喊道,“废物,我们回头再见。”
只有敖厉理解萧逸口中“再见”的含义,那是两人都活着。敖厉不清楚,萧逸到底知道多少,但敖厉同样了解萧逸,他并不担心萧逸会轻易扔出这手好牌。
真不知道,这跛子的弱智装给谁看,萧横天?还是十八头陀?敖厉嘴角溢出了一丝笑意。
萧逸带着十八头陀回到萧横天身边,“铁木,你盯着那小子。”萧横天指了指身边的高树,向铁木道。
“是。”应声后的铁木,已腾身站于树木之巅,遥遥望着竹林方向。
萧横天掌心的药丸,在阳光下缓缓褪色,当一颗红色药丸凸显出时,铁木从树巅跳下,“家主,他进了竹林。”
这孩子好重的心机,是无愧教他的?他要重金、重银做什么?不知为什么,萧横天心中缭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但愿这是别人教他的。
做为一大世家的家主,萧横天并不是对药一无所知,他知道药丸看似简单的褪色中到底蕴含了多少东西。
“看来敖家的药材生意,后继有人了……”
萧逸也不知是故意找骂,还是小脑冲动,他竟开口插话,“父亲,你说敖厉那个废物?”
萧横天双目徒然一瞪,怒喝道,“你懂个屁,想想你的腿。”抬手将红色药丸扔给萧逸,“吃了。”
萧逸神色有些犹豫,“父亲,你真相信他?”
“你本就中毒,即便毒上加毒又如何?”
萧逸不敢再多话,将红色药丸吞了,片刻后,萧逸表情透出几分怪异,这废物敢背叛家族?真将寡妇解药拿来了?
“这,解药是真的。”
萧横天冷哼一声,腾身上马,喝道,“走!”
马蹄声慢慢远去,萧横天数人圆满完成了江南之行。只是,以敖厉对药性的认知,如果真要下毒,会让人察觉?
敖家庄园的一些有心人,注意到了敖厉的反常。在以往,敖厉总是呆在自己的院落中,很少出门,甚至数月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在这个下午,敖厉找了很多人。因此,敖家很多人都知道,敖厉手中有两个坚硬的金属,那是两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金属。
庄园中的一栋小楼内,白霜冷冷的看着敖福,半天没有吭声,但一丝丝寒意,让敖福这个经历了大风大浪的武者,都感到了几分不自在。
敖福第二次问道,“七夫人,您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白霜依旧没有吭声,只是冷冷看着敖福,而敖福也沉默了下来,他心中冷笑,给我制造压力?你的功力还不太够。
敖福越来越自然的脸色,让白霜心中的杀机更盛,她虽是个不自知的女人,但她也知道,必须要把事情进行下去,必须逼着敖福拿出办法,“敖厉在动了,您不该做些什么?”
敖福心中一叹,果然是这事,但……
敖福还不想死,只得顺着白霜的话道,“夫人,上次诡蛇的事,我们已经非常冒险。最近这段时间,还是安静些比较稳妥。”
“安静?”白霜那张美丽的脸庞有些扭曲,她怒道,“平静了这么多年,他为什么要动起来?那两个金属代表着什么?他为什么要找人测试它们的硬度?敖福,对于敖厉你、我都很了解,如果他一旦主动,事情会变的很复杂。”
敖福心中苦笑,敖厉只不过略略有些反常,就让你如此紧张,难道你指望他一辈子呆在院子里不出来?
白霜向沉默不语的敖福,冷哼道,“你不会真把他当成个普通孩子吧?”
“夫人,你放心。我早有布置,但还要等几年。”
“等几年?”听到有解决办法,白霜的语气不由弱了下来。
敖福心中暗暗恼怒,该死的女人,就你这智商还盯着家主之位?真是越搅越乱。
“四年后,敖厉将满十五岁。”
白霜凤眼一冷,怒道,“敖福,你要说就一次说完,我没那么好的耐性和你猜迷。”
敖福微微一叹,重新解释道,“十五岁,他就有资格接管世家生意了,只要他一出庄园,一切都会变的简单起来。”
白霜心中一喜,是啊,自己怎么忘记了这事?
为了儿子的地位,白霜虽然有些神经质,但她毕竟不是傻子。敖家庄园看上去松懈,但其间的严密,连在此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她也无法全部看透,甚至连大管家敖福,都不是全然明白庄园内的事。
白霜心中虽喜,但脸上依旧冷漠,“敖福,你要提早布置,四年后,不要再出差错。”
“请夫人放心,相信夫人也知道该如何配合我。”
黄昏,在庄园活动一下午的敖厉,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虽然敖厉知道,自己这么大张旗鼓的找人测试金属,必然会引起他人的注意,但敖厉不敢全然相信萧横天的话,他只有自己验证后,才能放心。
房间中,敖厉趴在桌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几个深陷于金属内的指印,心中流转着一丝兴奋,重银,将是他未来的第一个目标。
敖厉小心翼翼的将重银握在手中,感受着它的沉重和冰冷,猛然间,敖厉徒然用力,一种坚硬让敖厉指掌间有些发痛,但他的嘴角却溢出一丝笑意,总有一天,我会破碎你。
月光下的小院很静,如果不了解敖厉的人,此时看到房内的情形,必须会说声,这个孩子还真有兴致。
方桌边、白瓷杯,借着月光,饮下了一盅。暖洋洋的身体,让敖厉有种在山崖边行走的刺激和快感,如果得不到“碧魄”中和,药性长期积累下去,必死无疑。敖厉很怕死,但不知为什么竟为这种命悬一线而兴奋。
将酒杯和金、银两块金属收好,敖厉的目光移向书架上,一盏落满灰尘的奇异油灯上,神色中尽是犹豫,似乎有什么事让他难以决定。
最后一次机会,到底要不要现在去用?
迎着窗外的月光,敖厉靠在椅子上缓缓闭上双眼,思索着……片刻后,当敖厉再次睁开双眼,他已决定,既然可能得到碧魄,他必须将心中的体系完善。
敖厉起身,在屋中翻出了件大衣,在夏日里,裹着厚重大衣的他让人感到了一些怪异。虽然热的难受,汗水也不断的渗出,但敖厉知道,哪里很冷,单衣前去自己无法适应。
被大衣包裹的敖厉,提着油灯走到了院中,金兰花瓣在风中打着转,碧幽幽的灯光,缓缓在院中亮起。
几乎是在灯光刚亮之时,一个打着灯笼的老者,如同从虚空中走到敖厉身边,他吃力的弯下那似乎已经生锈的腰,恭声道,“六少爷,您是要去武库?你还能去最后一次。”
没有人想到,在敖家的废物少爷,竟有资格进入武库,而且这个资格如果公开,怕无人会去质疑。十七种绝毒解药,除了家主敖无愧,甚至连大掌柜也不知道敖厉对敖家秘库的贡献。
敖厉不知道这个老者是谁,他只是知道,老者是武库的引路人,“带我去。”
不知道位于哪里的冰窟,它似乎并没有入口,老者牵着敖厉似乎是从冰壁中出现。
一丝温暖自敖厉小手透入,因汗水而潮湿的身体在瞬间干燥,满脸褶皱的老者和善的向敖厉笑了笑,“大衣穿的太早了,会生病。”
敖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没说话,老者摇了摇头,重新走入冰壁,如同哪里本是一片虚无,“看完了叫我。”
哈了口白雾,搓了搓双手,敖厉走入了水晶般的世界。一个个用寒冰雕琢的书架上,放着一排排秘籍。这才是敖家的实力、数百年的积累。
数年前,敖厉四岁刚刚得到进入武库资格时,曾来过一次。在那时,他希望能找到一种可以修炼的内力,一种不需要经脉的内力,但他失望了。从那时起,敖厉心中就在暗暗思考锻炼本体的可能,但一次粉碎性骨折,让敖厉不得不停止冒险。
如今,敖厉再次看到了希望,也再次来到了武库,只是他的目标不再是内力、真力,而是外功。
八角形的冰窟,八面墙,八个高大的冰架。武库有着非常细致的分类,但关于外功的秘籍仅占了一面,这有些出乎敖厉意外,由此也能看出,极少有人去钻研外功。
敖厉放弃了低层所有秘籍,仅将冰架顶端的九个盒子抱下。在武库冰架上,越是低层的秘籍越是浅显、也越是基础,但敖厉认为,高深的秘籍中蕴含的基础会更加完美,只是隐藏的很深,而他却有信心挖出这些完美。
一个个精致的木盒,在冰窟中央的蒲团前,围成了个半圆,敖厉浑身的寒气也被由火龙草编制的蒲团驱散,他依次拿出一本本秘籍细细研读着,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每当敖厉饿的时候,身边总会出现新鲜的水果。如同几年前一样,敖厉的心神早已沉入秘籍。在心神的高度集中下,敖厉饿了会下意识伸手,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无尽的前人智慧在敖厉心中流转,重复的内容在缓缓合并,经典的智慧被延伸发展,不实际的部份被无情抛弃。力量、速度、技巧,以三点为依托,一个完整的修炼体系缓缓在敖厉心中形成,它需要在实际中完美。
“本体是一切的基础,修炼就是要让本体在最大程度上适应力量、速度和技巧的进步?”坐在蒲团上的敖厉,喃喃自语着,“基础的核心在于肌肉、骨骼的适应性和强度。”
最后一个盒子,看上去很普通。在它上面没有任何花纹、雕刻,敖厉将它打开后,微微一愣,因为其中只有一张残布,上面竟是早已发黑的血字,很短:
我就要死了,本想留下自己的技艺,但外功真的很简单,简单到出乎任何人的想象。它需要的不是技巧,更不是所谓的秘技,它真正需要的是意志,钢铁般的意志,以及对本体的残酷磨练。
布面上,接下来的血字竟让敖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已能搏杀上一品武者,却不敌修真者,但我相信,如果我的生命能够继续,终有一天能扭断修真者的脖子。
修真的力量,早已超出了武的范畴,那是法。
那种力量是海浪的咆哮、狂风的怒吼、熔岩的肆虐,如果本体能够抵御、如果力量能够破碎、如果速度能够超越,那么即使面对修真者,也将无所畏惧。
我不甘……我和他们接触的太早了……
在残布的最下面,也不知道那代家主,留下了个朱红批注,仅有两个字,狂妄。
敖厉在盛夏进入冰窟,当他回来时,已经是隆冬。
一根根翠竹被积雪压弯了腰,远远望去,整个竹林似乎矮了一截。
敖厉行走于院中,院中的厚厚积雪,在入冬后发出了第一次响动。坠于屋檐下的冰晶,在阳光下流转着几分色彩。
呼出了一口长长的白雾,敖厉推开了自己的房门,随着一些冰屑的掉落,敖厉愣在了门口,“莫老,你回来了!”
莫入愁那头灰发,看上去更加凌乱,破破烂烂的彩色布条上沾满了泥泞、草屑。眼看敖厉的注意力,即将放在自己的狼狈上,莫入愁急忙开口,“这趟有些运气,只是一个疯婆娘硬是追着不放,我带她在太州兜了兜风。”
似乎很急,莫入愁没等敖厉说话,将手臂在方桌上一拂,几样东西如同魔术般出现在桌面。
莫入愁指了指,巴掌大小的冰晶盒,向敖厉道,“这里就是碧魄。”
透明晶盒中的一点碧绿,敖厉唯一的希望摆着眼前,他反到有些不知所措了。莫入愁似乎能够了解敖厉的心情,他笑着向敖厉招了招手。
思绪流转不畅的敖厉,随着莫入愁的手势,走到了他的身边。当莫入愁四指,搭在敖厉手腕时,敖厉的心才微微一颤,恢复了灵动,但他的手却不曾颤抖一分。
随着脉象的起伏,莫入愁心中的惊讶越来越盛,他甚至有些嫉妒,“我不得不承认,你是天才。对药性的把握,你比我更盛一筹。”
没等敖厉说话,莫入愁摇了摇头,继续道,“可惜缺乏催化,药性无法在瞬间质变,自保不足。”
敖厉心里清楚,莫入愁所说的催化,是指用内力、真力或修真者的元力去改变药性,“失去催化,药性的累积更加深远,效果也更加稳定。”
“等你药性累积够,早被人杀了。”莫入愁心中对敖厉的话不以为然,但并没有去争辩,他点了点桌面的三个瓷瓶,“面对先天武者,你没时间去让药性累积。这三瓶毒能够制约诡蛇,等你用碧魄调理好身体后,再去找他。”
似乎有些不放心,莫入愁顿了顿,再次嘱咐道,“这三种毒素虽然只会和真力起反应,但你同样无法承受,一定要等身体调理好后在用。”
敖厉点了点头,看着桌面最后一样东西,心中知道莫入愁还有话说。
果然,莫入愁捻起那条似乎是植物枝条样的东西,向敖厉笑了笑,“这东西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附骨,是件没入品阶的妖器。虽然连妖也不屑于用它,但它却非常适合你。”
它?敖厉心中一动,眼神徒然一变,“它是活的?”
话已出口,敖厉才想起玉简上的记载,妖器似乎都是活的,他苦笑着道,“莫老,看来这东西不需要元力。”
莫入愁赞许的点了点头,“修真者无法察觉这种储器,它很安全。虽然它的空间只有箱子大小,但对于你来说,足够了。”
莫入愁示意敖厉伸出右手,“只是带它会有点痛苦。”
敖厉还没反应过来,附骨已经缠于他的手腕。原本有几分透明的翠绿枝条,突然出现了无数细刺。一丝丝剧痛,沿着手臂刺激着敖厉的神经,脸色缓缓苍白的敖厉,强忍着锥心之痛,眼睁睁看着翠绿缓缓变为血红,慢慢勒入自己的手腕。
片刻后,敖厉手腕上除了一道血线外,再没有任何东西。
莫入愁将一丝元力收回,含笑向敖厉道,“感觉如何?”
脸色苍白的敖厉,从怀中掏出一小包药粉,洒在伤口将血止住后,苦笑道,“不愧为附骨,妖器都是如此?”
“妖器的主人,总会付出些代价……”莫入愁的话还没说完,脸色突然一变,人在瞬间消失,“那疯婆娘追的到紧,厉小子,好好活着。”
敖厉看了看空荡荡的椅子,如果不是摆着桌上的碧魄和瓷瓶,以及手腕上的疼痛,他真要怀疑莫入愁是否真的来过。
修真者真实高深莫测啊,敖厉笑了笑,将右手随意自桌面拂过,碧魄和那三个瓷瓶莫名消失了。
虽然一直清楚,但真正具有如此能力后,敖厉对得天独厚的修真者,再次生出了几分向往,妖器,果然不需要懂。
自敖家庄园,垂直而上的万米高空。
莫入愁驾着一团清风在前狼狈的逃窜,一条藤蔓在后紧追不舍,高空上的罡风对他们似乎并没有多大影响。
“疯婆娘,不过一个破果子,你也至于玩命?”莫入愁一边逃窜,一边开口叫骂着,大毒宗主被一个小妖追赶,这恐怕也算修真界的一景了。
“老东西,你还偷了我的小翠。”
小翠?莫入愁在清风中猛一哆嗦,“一个不入品阶的妖器,你个疯婆娘也至于追出数万里?”
“那是牛哥哥送我的礼物,你个老东西还我。”
莫入愁胃中一翻,牛哥哥是哪里的妖魔?这花妖到了发情期?
无数碧光突然从四面八方突现,莫入愁眼神一凝,徒然停在空中,“盘枝妖阵。”
追在莫入愁身后的藤蔓,于盘绕间缓缓幻化成一个人影,一人头戴大红花的女子,笑盈盈的看着莫入愁,“宗主,我可是花了三天时间,才为您搭建起这座大阵。”
“你早猜到了我的身份?”
无声无息的毒素,还没等接近女子,就被一点点碧光吸收殆尽,女子得意的“咯咯”直笑,“宗主,您刚刚步入融合期,那点元力催化的毒素还无法伤害我呢。”
一点点碧光在片刻间,就幻化成一根根藤蔓,将莫入愁彻底困在其中,莫入愁看着满目碧绿,气急败坏道,“我倒是忘记了,你们花妖对毒素有很强的抗性。”
“宗主,小翠对我来说很重要呢,您还给我吧。”花妖可怜兮兮的向莫入愁道。
莫入愁一声冷哼,“如果我不还呢?”
花妖也不生气,眼神中似乎已经浮现出泪水,声音也有些哽咽了,“那是牛哥哥送人家的定情之物,宗主怎么会看上这个小玩意?”
被一个花妖所陷,莫入愁已经够苦闷了,此时又被花妖降低了档次,他怒道,“你管不着,我喜欢收集不入品阶的东西。”
花妖似乎不太敢得罪莫入愁,可怜兮兮的道,“既然宗主一定要收藏,就赏我点‘枯灵粉尘’吧。”
枯灵粉尘?莫入愁心中一紧,这花妖原来在打它的主意,“你要枯灵粉尘?”
花妖也不隐瞒,脸色也正经了许多,“三百年前,在我洞府千里外来了一群桃花妖,我对付不了它们。”
莫入愁知道,对于妖来说,总有一定的生存范围。侵入,即会成为它们的死敌。
“枯灵粉尘给不了你。”这种传播性毒素,对植物种群的伤害太大,莫入愁可不敢将它给一个小妖。
花妖也不着急,她轻抚了下头顶的红花,缓缓道,“相信宗主对盘枝妖阵也有所了解,您也不想成为它们的肥料吧。”
虽然莫入愁依仗着完美根基,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踏入融合期,但面对灵寂后期的花妖,也知道逃出无望。
莫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