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并行线
作者:彼岸花
第一卷 彼岸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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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伊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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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纸鸢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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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雾里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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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独角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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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在公车上尴尬的邂逅
“曼珠沙华,亦称彼岸花。民间传说它是生长在黄泉路上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花香传说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美丽的女人曼珠,和深爱他的男人沙华,是彼岸花转世,命中注定要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而刻骨的相思为他们的爱铺就一条似血如虹之路……
我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两手如翻花般地在键盘上辟哩啪啦打着字。
我叫张艾,芳龄26,工艺美院毕业后曾在服装公司任时装设计师,在一次锥心刺骨的爱情失败后,辞职在家,成为正式的无业游民。前段时间迷恋黑客的我,现在又开始迷上了写作,已经构思了一个小说,正在辛勤耕耘中。昨晚半梦半醒之时,虚拟了一个小说的情节,这不,刚睁开眼睛,洗了把脸,就打开电脑,回忆着昨晚的奇思妙想,把这些梦境中的东西写下来,不然一转脸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听见门口有响声,是爸妈晨练回家了。
妈妈直奔我的房间。
“小艾,你起来了?今天还不错,没睡懒觉。”
我盯紧了脑子里思路,不回应她,怕一不留神,好的构思全忘了。
“跟你说话呢,你怎么爱搭不理的。”
妈妈见我不言声,索性走过来,坐在我电脑桌旁边的床沿上。
“啊!美丽的幻境被你无情地破坏,神啊,救救我吧!”
我抱着头做痛苦状。
“我就是你的神,我来救你了。”
妈妈拍打着我的肩膀,满脸喜色地说:
“今天早上我和你爸给你相了门亲,人家的父母都是局级干部,那孩子是国家机关公务员,知根知底,是门好亲事。”
“好烦哪,又说这事。”我把键盘一推,完了,什么也别干了,好心情全没了,“妈妈,你是看我在家清闲了,想撵我走啊?”
“我和你说正经事,怎么是撵你走?”
“你再说什么亲事,我就非走不可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父母包办婚姻?”
我皱着眉头说。
“父母包办有父母包办的好处,凭我们的经验,看人稳妥,从父母身上就可以看出孩子的七八成,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吗?”
“你这是封建迷信。”
“谁叫你这么大了还没个对象,再不找对象过了30,就没人要了,生孩子都困难了。”
我站起身说:
“妈,麻烦你出去的时候关上门,我要换衣服。”
妈妈不但不出去,反而关上门说:
“你换你的衣服,还怕妈看吗?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从小看到大。”
我无语。内心嘀咕着:你老人家变态啊!
脱下睡衣,从衣柜里拿出衣服,一边忍受着妈妈的继续唠叨,一边被她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扫视着。
“每次跟你说,你都嫌我烦,可是你每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也烦啊,你想想做父母的心情。”
我一边对着镜子穿衣服,一边说:
“你和爸还是自由恋爱的呢,我这是跟你们学的。”
“跟我们学?你也得学得会?我那是火眼金睛,在我们村的下乡知青里,一眼就看上了你爸,他那时每天就知道赶个牛车,给生产队送货,自己坐在牛车上看书,每天不吭不哈的,别人都不把他当回事,我却一眼看中了他。这是什么眼力?你看他现在,是生物科研所的顶梁柱。你要是有我一成的本事,也不会到现在还没个对象。”
妈突然停住,她看见我的脸色有变想要发作,知道自己提的话茬戳着我的痛处了,她马上话题一转:
“看我女儿多漂亮啊。不知道哪个有福气的人能配得上我女儿。”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朴实的浅蓝牛仔裤和白色紧身T恤的搭配,让我像个大学生,极具年轻朝气的风格,使人怎么也联想不到我的实际年龄。嘴上淡淡的亮彩口红和眼窝处淡淡的粉色眼影相呼应,不施粉的白晰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修长的眉毛与错落有致的流海跳动着妩媚的旋律,清汤挂面般的直发垂落在脑后,将整个人的气质衬托得优雅秀美。
“妈,我漂亮吗?”
“那当然,我女儿吗!”
我背上电脑包说:“谢谢妈妈,再见!”
“哎,你早饭还没吃呢!”
“我到六子那吃。”
六子的饭店门面不大,吃早点的人很多,没座位的人就站在门口吃。
六子跟我是小学同学,大名叫于建国,但是从小我们就管他叫六子,其实他在家是排行老二。他学习不好,初中勉强毕业就不上了。做小生意赚了点钱,就把自家的门脸房改成了小餐馆。
“六子,一碗豆浆。”
“好嘞,一碗豆浆。艾小姐,你进来吧,这里还有座位。”
六子老管我叫艾小姐,我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了,人多,我站外面喝吧。”
六子把豆浆交到我手上。
“怎么就喝一碗豆浆?你也赶时髦减肥呀。”
“什么赶时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早上就是吃不下东西。”
“其实女的太瘦了不好看,你看我老婆,胖呼呼的,多好看。”他的手在他老婆的屁股上摸了一把,正在炸油条的老婆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然后和我笑了笑。他老婆是个外地来的打工妹,在饭店里和六子好上了,从店员荣升为老板娘。
我也冲她笑了笑,从手包里掏出一元钱,放在六子的手里。
初夏的阳光,虽然有了灼热的温度,但是晴空艳阳的天气给我带来一种朝气,一种良好的自我感觉,我很容易就觉察到别人注视着我的眼光,在大街上走有着很高的回头率是我引以为傲的资本。
我上到无轨电车上的时候就感到了这样的目光。
正在欣然自喜的我听到有人在背后说:
“喂!小姐,请出示您的月票。”
这时我才知道那道锐利的目光的出处,是那个兢兢业业开车兼售票的司机同志,连忙冲着他抱歉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打开随身带的手包找零钱。
坏了,没有零钱,最小的票面是50元。可是刚才吃早点的时候随手在包里就拿出了一元钱钢嘣,不会这么寸吧?
我翻,我翻,我翻翻翻,希冀能找到一元钱,巴掌大的小包让我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最后才不得不放弃。
这辆无轨电车是无人售票的,司机兼售票。所以上车要自己准备好零钱。我这一阵子一直闷在家里专心写作,我的座骑——HONDA250摩托车也放在那儿有段时间了,没去加油,心想反正到图书馆坐公车很方便,几站地就到了,光想图省事了,全然忘记了要准备零钱这码事。这可怎么办,车已经开动了,自己没有了退路。
“师傅,对不起,我没带零钱。”
“你问问车上有人能换吗?换一换吧。”
“请问谁能换开50元钱?”
手里摇晃着50元钱,我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谁能给她换换零钱?”
司机师傅也帮着我喊了一嗓子。
站在司机身边的我无奈地等着回应,却没人理睬。我感觉自己像个乞丐,拿着的50元钱就像是要饭的碗,我乞求的是人的同情心。可是给我的回应是人们一张张冷漠的脸。
这可怎么办?
这时车停站了,有人上车。随着上车人从我的身边走过,我拿着50元钱对着每一个上车的人念叨着,“谁能帮我换换零钱?”依旧是没有人理睬。连续3站过去,我心里急了,还有一站就要下车了,如果还没有零钱,司机是不会让自己下车的,难道要坐到终点站?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他从兜里拿出一块钱,放进了钱箱,“我替你买了。”
说完就走到后车门处。
我有一瞬间的反应迟钝,然后走到那人的身边,“谢谢你!”
“没什么,不就是一块钱吗!”
“真的非常感谢!”
车门开了,看着我追踪的目光,他一边下车一边回头说:“不就一块钱吗,不用再说什么了。”
我跟着他下了车,有点窘地说:“我没想说什么,我只是也正好在这下车。”
他的嘴很好看的咧了一下,大步走了。
虽然真的只是一块钱,在平时我根本不在乎这么小面值的钱,平时嫌零钱麻烦,都放在可爱陶瓷猫储钱罐里了。可是,在今天的特定情况下它的作用,却是比多少钱都来的珍贵,它挽回了我的面子。
我一直等到他走远了,才反过劲来,暗笑自己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发这半天愣吗?
市图书馆离车站不远,这里环境优雅,有闹市中没有污染的宁静,一进到阅览室,就被这里安静的气氛所感染。因为小说里要用到的资料在网上没有查到,而且我比较喜欢图书馆里的看书氛围,又能躲避妈妈唠里唠叨的絮叨,到图书馆来看书,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选择。我在书架上找到自己要看的书,就在靠墙边的一个坐位坐下,然后从提包里拿出自己的小电脑笔记本,把一些有用的句子直接摘录下来。
无意中我看见对面坐的人,用笔式的扫描仪在录入,有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对面的人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来看我,有些意外地停下了目光。
我的脸上有花吗?看我干吗?
我刚想回敬他一个严厉的眼神,可是当看清对方的脸的时候,我也楞住了:是你?
原来就是刚才在公交汽车上为我买车票的那个男士。
那人友好地点点头。
“你也来图书馆查资料吗?”
“是啊。”
“不好意思,我有点好奇你的扫描仪,能让我看一看吗?”
“可以呀。”
我接过那个像钢笔形状的扫描仪。
“我曾经在电脑市场里看过这种小型的扫描仪。”
“噢,它非常好用,我用习惯了,总是随身带着,非常方便。”
“我试一下可以吗?”
“可以,我告诉你怎么使用。”
男人走了过来,把使用的方法告诉我。
“真的很好用。看来我也要买一个了。总拿着电脑笔记本太不方便。”
两个人熟络起来。
“你好像是个作家?”
“就算吧,是网络作家。你呢?”
“我呀,只能算是个杂家。我也很想当个自由撰稿人。这是当下最时髦的职业。”
“是吗?我可没有觉得时髦,这个行当里都是穷人还差不多。”
有先前在公车上的事情做铺垫,两个人都对对方有了一些好感,因此交流起来便没有什么拘束。
“你的作品发表过吗?”
“我是一个网站的签约作家,有过几个长篇。”
“是什么题材的?武打、侦探还是爱情?”
“我爱写一些玄幻类的小说。”
“太好了,我最爱看玄幻小说,黄易的破碎的虚空挺好看的,还有郭敬明写的幻城,风格独特。我很喜欢。”
“看来,我们有共同语言了。”
“告诉我你的作品名字,我在网上Down下来,好好拜读一下。”
“没问题。”
“同志,你们说话声音小点好吗?”
看着走过来警告我们的管理员,我和他相对一笑,好像有了一种默契,停止了交谈,我们一起走出图书馆。
“给我你的电话可以吗?我想以后找你聊天,你不会拒绝吧?”
他马上拿出小告事贴,一边写一边说:“我叫谷异,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欢迎你经常给我打电话。”
回到家里,吃午饭的时候,妈妈冲着爸爸使了个眼色,我知道要有节目开始演出了,果然,爸爸清了清嗓子,很郑重地说:
“小艾,爸爸的科研项目得了奖,单位给分了一套房子,是2室一厅的。我和你妈妈商量了,你姐姐已经结婚,有自己的房子,这套新房子就给你了。你想自己找对象我支持你,只要男方人好,经济状况差点也不要紧,这是钥匙,下午我带你去看房子。”
“爸,这……”
“拿着吧。你妈那儿也放一把钥匙,没事她可以去帮你收拾收拾卫生。不过你没有男朋友的时候,就还是在家住吧,没你在身边,我们还闷得慌。”
“知道了,爸。”
我明白这是他们的良苦用心,把所有条件创造好,只等我这梧桐树上落凤凰,现在有人说:大龄女儿‘荒’一天,老爹老妈愁一日。他们这一片心意我当然明白,所以就接受了。
“另外你是不是还得找一个工作,人家相对象听说姑娘没有工作就摇头不同意,老在家呆着也不是事。”
“爸,那就等我把这个小说写完吧。”
爸爸点点头。
下午去看新房子。这房子离我家不远,位于新开发的小区里,环境优雅,交通方便,我们都很满意。妈妈马上带着我去看家俱,那个兴致勃勃的样子,好像在给我准备嫁妆。
忙活了一下午,晚上才有空上网,我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栏里打上谷异的名字,立刻找到谷异写的小说,共有三个长篇,有两篇已经完成,还有一篇正在连载。他的小说的点击率很高,看来是很受欢迎的。
我用了两天的时间,看完他所有的作品,心里对这个谷异是越来越敬佩。他的作品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多的奇思妙想,把玄幻的世界描绘得真实再现,而且里面的人物不仅有很高的武功,还有缠绵悱恻的爱情。情节往往异峰突起,引人入胜,总给人一种不看到结尾就放不下的诱惑。
我一个电话拽了过去:“谷异,明天上午咱们见个面吧,到什刹海旁边的那家卡布奇诺咖啡店。”
妈妈看着我精心的梳洗打扮,笑吟吟地说:“我听见你打电话了,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妈,你怎么像个克格勃,情报收集得也太细了,我是和他谈作品。”
“谈恋爱谈恋爱就是要谈,先谈作品,再谈感情。”
“妈,你真是此道高手,您退休在家呆着真是屈才了,如果开个婚介所那保证能发挥你的才干。”
“你别说,这个建议真挺好,如果开个婚介所,那就不愁你找不着对象,好的咱自己先选。”
“妈,你不嫌累呀。”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见妈还在琢磨我的那个建议,我心里那个乐。
卡布奇诺咖啡店离我家不远,上大学的时候,这里刚开业不久,我和同学们会经常到来这儿坐坐,那个时候觉得这里的咖啡价钱特别贵,偶尔找一个冤大头宰他一顿,我们就感觉坐在店里喝咖啡高贵得像个贵族。自从我工作后,钱挣得挺多,就经常来这里,独自坐在这儿喝一杯咖啡,为的只是想回味过去的感觉。
我坐在自己经常坐的那个座位上,想着就要见到的谷异。谷异这个人的小说那是没得说的,令人佩服,可是他那个人吗,没什么特点,他的长相属于非常一般的样子,五官特征不明显,身材属于偏瘦型,符合文人的气质。我的好朋友小敏曾经跟我探讨过,出色的男人是那种乍一看会使你眼前一亮,而仔细品味又觉得他深沉幽默,在大街上混在人群里会觉得他超群出众,那样的男人你用手挽着他在街上一走,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在一起生活就不觉得乏味。
可是这个谷异,长相平淡无奇,如果放在人群里,立刻会被人群淹没,设想如果我挽着他在街上走的话,……咳,我想什么呢?是不是这两天爸爸妈妈催我找对象的攻势太猛,把我影响得快成花痴了。
我自己想着就扑哧一声笑了。
“想什么这么好笑?”
没注意到谷异已经坐在我的对面,自己的怪模样都让他看在眼里了,真衰!
“你好!”
礼节性地握了下手。
上次的聊天时间很短,现在好像有些生疏的感觉。
我特意看了谷异一眼,为的证实自己刚才的想法,并且一边说话掩饰我的目的。
“叫你来我有些冒昧了,是想和你谈谈你的小说。”
“那真是求之不得。”
我让他也点了杯咖啡,看着他端着杯子,在闻那浓浓的咖啡香味,我向他介绍:
“这种咖啡是最好喝的。”
“我对咖啡没有什么爱好,如果是一杯清茶,我会更喜欢。”
“加糖吗?”
“不用。谢谢!”
“你这个人的感觉好像有点老学究的样子,可是你看着也就是30岁左右的样子吗,不会那么老吧?”
“我是学文的,可能是古书读的太多了吧。”
谷异笑了笑。
他的笑还蛮有魅力的吗。我看到他的笑,心中一动。那是一种淳真的笑,没有虚华和浮躁。
“说真的,我在网上发表小说,最喜欢看到别人对我的小说的评论,网友的评论帖子我都会保存下来,做为一种财富。而像你这样的读者,能够面对面的交谈,在我还是第一次。”
“真的?那我就毫无保留地说了。我是你的小说的忠实读者,用了两天的时间就看完了你网上发表的这些玄幻小说。我可是受害不浅,两个晚上没有睡好觉。”
“非常抱歉。”
“我觉得你才华横溢,天马行空般的驾驭语言的能力和狂放不羁的幻想空间,让我很怀疑你是不是外星人。”
“你过奖了。”
“一点不夸张,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这就是YY小说的特点吗,完全舍弃现实中的逻辑,供读者充分想象。”
“这种作品我非常爱看。”
“你还是用转折的语气接着说,但是……,我想听你后面的内容。”
“我本来还想说对你的一些崇拜之词的,既然你想听后面的内容,好,我就直入主题。”
我考虑了一下,直视着谷异的眼睛,心思有点走神,他的眼睛里有个我,然后回过神来说:“你的小说的基调有些灰暗,里面的人物命运太悲惨,让人看过之后有一种厌世的情绪。这对于读者来说是个不好的影响。我说的是不是太尖刻了,请你原谅我用词的片面之处。”
“不!你说的很对,这就是我的作品一贯的风格。你所不赞同的灰色基调正是我追求的一种风格。”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你的追求?”
“是的,也许你会不认同,但是,试想一下,如果你的作品带给读者希望和光明,而读者在现实中根本看不到,现实中他们只能面对失望;如果你的作品,带给读者的是失望和痛苦,而比之现实还悲惨,那么他们在现实中的失望是不是会减轻一些呢?不过社会现实中的悲惨,比我的小说还有过及,我作品中的灰暗,其实比现实还要美好一些呢,起码里面的人物都获得了爱情、友情,虽然结局悲惨可是他们都曾经奋斗、曾经拥有,比现实生活中的人不知要幸运多少。”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见解。你是不是有过很……”我在措词:“很不平凡的经历?”
谷异的眼睛没有什么光彩地看向一边,没有说话。
看来他并不想对我说他自己的事,我心里想,看着他有点忧郁的眼神,我的心里有一丝感动。想起他笔下的一个叫零冰的人物,命运多舛,身世坎坷,虽然知道自己所爱的美丽女人其实不爱自己,只是在利用自己,却心甘情愿为保护那个女人而粉身碎骨,最后灵魂化作一块玉佩,终于可以陪伴在心爱的女人身边了。他的作品中的人物对爱情的忠贞不渝都是让人感动的。
能写出那么炽热感情的男人,内心是否也拥有同样的情感呢?我出神地想。
“还有呢?”
“你的作品中的男人对爱情专一,而女人多是水性杨花,这是不是有些偏激?”
“是吗?可能因为你站在女人的立场上吧?如果是男性读者可能不会有这种感觉。”
“这是不是和你的现实生活有关?”
“我怎么觉得你像是记者?你是不是隐瞒了你的职业?”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好奇。把你的作品与你本人联系起来读会获得整体的感觉。你不要介意啊。”
“没什么,以前有记者采访过我,被我拒绝了,所以才有刚才的问题。”
“为什么拒绝记者的采访?”
“很多人的生活就是因为有了记者的介入,才会被搞得一团糟,我讨厌记者。咳,怎么又成了你问我答的局面了,换个角色吧,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好。”
“上次我听说你是个杂家,我想问一下,是怎么个‘杂’法?”
笑。
“我本人是学服装设计的,当然美术是我的特长,有一次为了获得设计的灵感,我把我屋子的所有墙壁上都画上了敦煌壁画,弄得别人进来以为进到莫高窟了。我妈妈对我提出最严厉的抗议,我才只好把屋子重新粉刷了。”
“你的这个做法我非常欣赏,如果有机会,我希望我的房间四壁都是这样大幅的壁画,那多有意思。”
“真的?那好啊,你如果提出邀请,我一定效劳。”
“还有吗?”
“当然。我这个人的特点就是要不不做,要做就做得最好,人家对于心血来潮的事是三分钟热血,我呢,一有动意立刻投入满腔热血。比如我做电脑黑客。”
“你还做过黑客?”
“那当然。别宣传啊,这可是我的秘密。”
“你是电脑高手?”
“我从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学电脑,服装设计都是用电脑软件,我对电脑的爱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结果一发不可收。当时学业紧张我只能挤用业余时间来学习,毕业后有了自己的时间,有时24小时在电脑前编程。夸张了啊,除了吃饭,几乎不睡觉。一个程序不弄明白就不罢休。后来,就在网上同行内闯出了点小名气。”
“你真了不起,看来你的IQ比较高。”
“一般吧,(沾沾自喜中)我现在呢最大的兴趣就是写作。我想写一部长篇小说,已经构思好了,正在写作中。”
听得谷异瞪着大眼睛(他的眼睛并不大,只是瞪到最大而已),“原来你是个全才。能够当电脑黑客,还能够画画,现在又在写作,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有那么多的才华。能拜读你的大作吗?”
听到谷异真心的赞美,我的高兴已是溢于言表,
“当然,我也想让你为我的作品提提意见呢。毕竟是我的处女作,说实在的,看别人的作品和写作真的是两回事,自己写起来困难就有很多,灵感有时就枯竭了,搜肠刮肚地也想不出头绪。”
“我也经常有这样的时候,遇到这个时候我就去爬山。”
“爬山?”
“是啊,爬得满身大汗,然后站在高高的山峰上,极目远眺,一下子就会有无数的灵感涌出。”
“真的,我以后试试你的这个办法。我呢,哈哈,没思路了就吃零食,买好多瓜子、五香豆、薯条啦……”
我和他因为有共同的语言,所以话也越说越多。
中午谷异请客在一起随便吃了点快餐,又聊了一个下午。
这个时候,我们仿佛已经是最熟悉的老朋友了。
我和他谈我的小说构思,谈人物的命运,谈情节的设置,他也随时给我提点建议,谈他在自己的作品中怎样描写人物的一些心得。
最后,谷异看了看表,很遗憾地对我说:“我非常愿意和你聊天,不过我在网上的小说每天都要有更新,我一定得回去写了,不然对读者不负责任,也包括你这个读者啊。”
“对不起,耽误了你这么长的时间。”
“不能这样说,因为跟你聊天我今天的心情特别好,估计对我作品里的几个坏家伙是个好事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心情好,今天可以饶他们不死。”
“嘻嘻!”
被他这句话逗得我忍俊不止,差点忘怀地大笑起来。
我们愉快地握手再见,我说:“很期待下次的见面。”
谷异挥挥手走了。
我奇怪地冒出一个想法,这个人一转身,我就会忘了他的长相,可是心里却对他非常的眷恋,这是怎么回事呢?
几天过去了,我没有等到谷异的电话。
我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忆起和他愉快的接触过程,反问自己是不是有点喜欢他了。身边有很多朋友,但是能和他谈得这么投机的男人却没有一个。
男朋友没有,女朋友就一大把了,不过在我心底里像明净的海滩一样时时呼唤等待着我的,就是我最好的女朋友徐敏。
我和她从中学开始的友谊已经保持了15年。朋友是越老越好,这话一点不假。
徐敏25岁就结婚了,结婚仪式上她请我当她的伴娘。半年后她就生了孩子,她让我当孩子的干妈。
徐敏家的大事小情都跟我讲,就连两口子床上的事都不避诲。我们俩好得像一个人似的。徐敏曾经开玩笑地对我说:我们这么好,你干脆也别找别的男人了,和我共侍一夫吧。我马上还击她:那我前脚进门,后脚就把你踹出门。我可忍受不了和别人分享一个老公。
徐敏的老公是我们上大学时同届不同系的同学,一般来说,同学恋是很难有好结果的,再怎么山盟海誓都像游戏一样,大学一毕业,Game over!立马劳燕分飞。这两个人是我们那一届毕业生中硕果仅存的一对。
“小敏,我想去爬山了,你有没有空陪我去呀?”
“小姐,我可是上班族,没有你那么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呢,你的这个建议让我很心动。反正今天是星期五,我等你。”
当我骑着摩托车,到了她所在的某服装设计院门口时,她已经俏丽地站在那等我了。
“姐妹有呼唤的时候,没二话说,我已经打电话跟老公请了假,又在班上以出外办公事为由跑了出来。怎么样够意思吧。”
“我太感动了。来香一个。”
我的脸在她脸上轻轻一碰,然后递给她头盔,她带好头盔,跳上我的后座,紧搂我的腰说:
“姐妹,出发!”
我的驾驶技术可不是吹的,得益于老姐的精心调教。我老姐张静在公安局刑侦大队工作,她受过特警训练,格斗枪械都有一套。我在她的熏陶下,差点也投奔她去干公安了。还是她再三劝说我,像我这种感性冲动的性格不适合当警察。我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角色,就把学开摩托车当作交换条件了,大概姐姐是权衡了一下,觉得开摩托车比当警察的危险系数要小吧,她教我学会了开摩托车,在我25岁生日的时候姐夫送给我一辆HONDA250红色摩托车,从此成了我心爱的座骑。
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到了香山脚下。
今天我们两个都穿着运动装,我是白色网球短袖衫,牛仔短裤,白色登山靴;小敏穿着浅黄色的短袖T恤,黄色休闲裤,草绿色军用靴。
“小艾,咱们可是好长时间没有爬山了。今天天气不算太热,正适合爬山。”
“是啊,那会儿上大学的时候,基本上每星期都要来一次,好像只有爬山能消磨我们过剩的体力。”
“那时候真年轻啊。”
“现在也不老啊。”
“你是不老,看上去还是大学生的模样。我就不行了,整个一个小妇人。”
“看你的样子,哪像个生过孩子的人。”
一点不是我夸张,徐敏很会保养,身材还是那么苗条,皮肤也很滋润。
“我和你是不一样的,脸上有了沧桑。”
“沧桑是什么样,在哪儿?就你嘴边这颗痣吧?这不叫沧桑,叫美人痣。”
“去你的。”
我们俩快步往上爬,不一会儿,两个人就开始气喘吁吁。爬到半山腰,在徐敏的强烈要求下,我们靠在路边的大树旁休息。
“现在的体力真不如以前了,那会儿我可是一路跑着上去,不歇气的。”徐敏呼哧带喘地说。
“所以要加强锻炼了。以后每星期都来一次吧。”
“你当那么好请假吗?你知道嘛,我今天出来可是院长特批的哪。”
“你告诉院长来爬山了?”
“对,我告诉她是和你一起去爬山,她就同意了。”
“行了吧,我有那么大的面子吗?”
“我结婚的时候你看见过我们院长的,她对你印象可挺深的。”
“就是那个胖胖的女人?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对,就是她。你听我说啊,我们院长的儿子,在美国一家大公司里工作,这次从美国回来休假,院长跟我说让我帮她,留心给她儿子介绍个女朋友。你看这是他的相片。”徐敏口袋里拿出一张相片,递到我的手里。
“你看看,他可是双博士学位,年薪几十万美金,是个标准的钻石王老五。今年35岁,年纪稍微大了点,可是人家事业有成,再说,现在差个10岁20岁根本不算什么,现在兴这种老夫配少妻,郎才女貌……”
看到我有点生气的白了她一眼,徐敏及时收声。
相片上的男子算是长得比较有型的那种,不胖不瘦,眼神中有一种自信的神采。
“原来你是带着任务来的?”
“别挖苦我,说不定你看中了还得感谢我呢,这样的人可是时下女孩子追逐的理想对象。”
“一般人。”
“小艾,这么优秀的人你说是一般人,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一见钟情的?生死相许的?太难了。婚姻是现实的,一定要有物质基础做前提。我劝你好好想想吧。”
“也许我还没有走出过去的阴影。”
“生活的美好就在于你永远都不知道在你前面等着你的是什么,不要看来时的路,要往前看。我们继续上山!”
我回味着小敏的话,觉得挺有道理的。可是我的感情怎么总也没能摆脱他的束缚?
那是我的初恋。
大三的时候,我认识了他。在校园旁静静的湖畔,他用手支着下巴,雕塑般地望着湖水,一动不动地专注着,我在他不远处写生,发现他的侧影很酷,就把风景画改成了人物素描。
当我画好了走到他身边,把那幅画交给他的时候,他很惊讶地看着画问我:
“这是谁?”
“是你呀!”
“我从没看过我的侧影,谢谢你,画得太好了,能把这幅画送给我吗?”
我点点头。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他叫郑浩。
我们经常在一起,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我身边看我画画。不知道自己喜欢他什么,只是觉得他的那份忧郁的气质深深地吸引着我。
他从不和我说自己的事情。我只知道他是学计算机的,对于计算机他有着一种天生的敏锐,严密的逻辑推理和各种运算的演绎都是他最大的特长。他说在我身上他能找到最形象的感觉,这是他的世界里所缺少的;我们就像南北极地的磁力紧紧吸引着对方,彼此不能分离。也就是那时候我产生了对于计算机的爱好,而他因为看我拿着一本宋词,就以为我喜爱诗词,每每在我们约会的时候吟诵。
可是他毕业以后,就像风一样飞走了,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这么个人。
我毕业后在服装公司上班,有一天,公司的经理白玲请我们到她家去作客,那天是她结婚一周年的日子。我竟然在她的家里,看见了郑浩,他就是白玲的丈夫。他看见我了,虽然也很惊讶,却完全像不认识的样子,眼睛里有一层厚厚的雾,我无法看清他的面目,他们在众人面前的嘻笑调情一次次将我的心刺痛。
那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反正从那天开始我离开了公司。
“怎么还在想心事,开心点啊。”
看我半天不说话,小敏忍不住了。
“你就不能让我享受会儿清静?”
“我不在的时候,你尽管去享受清静。我在的时候,就应该和我一起享受快乐。”
“好!看咱们谁先爬上山顶。”
我大步向山顶冲去,小敏紧跟着我。
是啊,往事如烟,早已随风飘散,我还想他干什么!
站在香山顶峰鬼见愁上,鸟瞰整个北京城,宛若一幅油画铺展在脚下,没有了喧闹的声音,没有了污染的空气,敞开了胸襟,把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充斥着一种征服者的满足感。小敏也默默地站在我身边,侧过脸去看她,只见她闭着眼睛,脸上一片宁静。
阵阵的风温暖地抚摸着我们,胸中胀满新鲜的思绪。那些思绪尽情地飞舞着,鼓动着我深层次的体会。
要不是听谷异说他没有灵感的时候就独自来爬山,我还真的把这种登山的享受给忘记了。
今天爬山的人不多,陆陆续续有人上来。
我和小敏在山顶上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下山。
“小敏,你刚才是闭目养神还是在想心事?”
“我哪像你这个作家,一天到晚总想事,我当然是闭目养神了。”
“小敏,你和赵列还是那么恩爱如初吧?”
“当然,他那个木头,除了工作,业余时间就知道下棋。不过对于我他是言听计从。”
“那你们在一起的时候都干吗?”
“怎么?对我们的夫妻生活感兴趣?”
“我呸!我只是想问问,了解一下结婚三年的夫妻是不是还能恩爱如初。”
“找小说素材吧?行,我提供给你。”
我们俩一边下山,一边聊天。说起她家的赵列,她的话就更多了。
突然,我站住了,小敏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向对面的人看去。
问我:“他是谁?”
是谷异。我心里浮出一句话:冤家路窄。
谷异笑着看着我,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一套深蓝色的运动服,白色高腰登山鞋,人显得很精神。
“你好!”
“好!你也来了。”
“是啊。这是你的朋友?”
“对,她叫小敏,是我最好的朋友。小敏,他是网络作家,叫谷异。”
“你好!谷异,名字好怪呀!小艾,没听你说过你有这么个朋友呀。”
“我们才认识。”
“你还要上山吧,我们已经下来了。”
“怎么,你也来找灵感?”
“对呀,受你的启发。”
“好吧,我要上去了,再见!”
“再见!”
我们上下错位而过,我回头看他,他也回头看我。互相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小敏好奇地拽了我的胳臂一下:“哎,我看你有点怪怪地吔。”
“什么怪怪地?”
“你看他的眼神呗,好像含着一种东西。”
“去!去!含什么东西了。快走!”
爬山回来,我带着小敏去到我的新家,这里已经被妈妈收拾得差不多了,“怎么样,咱们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了。”
小敏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躺,嘻笑着说:“你这叫筑巢引凤,只等着心爱的人来享受二人世界了。不过新人没来之前,我先做你的老公吧,来娘子,给官人我宽衣解带。”
“我呸!我可对同性不感兴趣。”我也往床上一躺,手在她柔软的小腹捅了两下。她的身体一勾,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敏浑身都是痒痒肉,我欺负她的最好办法就是这一招。
小敏喘笑了一阵,才坐起来看着我说:
“说真的,明天和那个人见个面吧?”
“我怎么觉得不太合适啊,人家条件那么好,未必看得上咱啊。”
“嘿,你这个大美女还谦虚上了,如果你往他面前一站,所有女人都会逊色。”
“这种刻意安排的见面很让我尴尬,我怕和他谈不来。”
“你还没有和这个双博士见面,你怎么知道和他谈不来?也许你接触一下,就会找到感觉。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啊。如果今天擦肩而过的可能就是你生命中的最爱,你以后会多么后悔。”
“真的要见吗?”
“那你给我一个不见的理由。”
我摇了摇头。
“你不会是因为那个谷异吧?”
我又摇了摇头。
“好了,听我的,星期天晚上就在旁边的那家咖啡店见面。说好了啊!”
晚上躺在床上,想着和谷异在山上见面的那个场面,心里有点甜丝丝的。这个世界这么大,怎么我们就会那么巧地碰见了,这是缘分吗?
我一咕噜爬起来,拨通了姐姐的手机。
“姐姐,今天是星期六吔,还要加班吗?你怎么老不回家呀,我想你了。”
“死小艾,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噢,没事就不能找你呀?我真的想你了。”
“你真没事呀,那我挂电话了。”
“哎,别别,就是想让你打听个人。”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想打听谁呀?”
“一个叫谷异的人。”
“谷异?在哪儿住?身份证号?”
“我要是知道他住哪儿,我还叫你打听啊。”
“是个什么人啊?又一个你看上的男人?”
“老姐你怎么加个‘又’是什么意思呀,听着这么刺耳啊。”
“好,让我帮你打听,你得告诉我他的基本情况,虽然我在户籍科的电脑里能查到叫这个名字的人,可是叫这个名字的人如果有一大串,什么年龄,性别,这些基本情况你得告诉我吧。”
“I服了YOU。老姐,你也太职业了。他是个自由撰稿人,32岁,男的。”
“你就知道这些呀,我试着找一下吧,不过,我可告诉你,我听着可不咋地,什么自由撰稿人,说的好听,就是一个无业游民吧,这样的人你也动心?”
“老姐,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拿老皇历看人,没能耐的人才靠着国家的铁饭碗呢,能自己独闯单干的人都是能人!”
“行了,我忘了我这老妹子也是个能人了,好了,等我的消息吧,我挂了。”
星期天,姐姐带着丈夫刘军和孩子刘田田回家了。
她一进门就先跑到我的屋子里和我密谈。
“我说你有没有搞错,叫谷异的人全北京市可只有一个,还是不到两岁的孩子,你说的那个人,是北京人吗?怎么户籍科的电脑里没有这个人的资料。”
“不会吧,这个人在网上发表小说,我还见过他呢。”
“那只有两种可能,一,谷异是他的笔名;二,他是外地人。”
不愧是搞公安的,老姐的分析能力超强。
“笔名?这我倒没有想过。”
“要不,你再把他的情况搞搞清楚。”
“好吧。”
一家人在饭桌上吃饭有说有笑的,唯独我心不在焉。
妈妈看了我一眼说:“我可把话说在前面,你可绝对不能找外地人。”
我不满地斜了姐姐一眼,就你嘴快。
姐姐回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说:“可不是我要说的,你还不知道咱妈的脾气,她非要追着我问。”
“我可不要你们干涉我的事。是不是你们觉得让我当一辈子老姑娘才好。”
看着小姨子拉下脸来,姐夫刘军忙圆场说:“大家都是关心你吗,别生气。”
我看到姐夫直陪笑脸的样子,也不好发作,闷声不语地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
说完就起身到自己屋子里换了套衣服,拿了随身的东西出门了。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看看小敏为我安排的约会时间要到了,我来到那家咖啡店,很郁闷地走进去,又坐到上次和谷异坐的那个坐位,服务员小姐正在收拾着桌上的杯子。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谷异的电话。
“喂,你找谁?”
电话那头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的声音。是他的女朋友?
“我找谷异。”
“谷异?我们这没有谷异。”
“不对啊,我和他通过这个电话。”
“那你可能打错了。”
对方挂机。
我楞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电话号码明明没错。难道谷异的电话号码是个临时的?他根本不在这里住?
我满腹疑惑地闷着,直到小敏出现在我的眼前。
敏打扮得很休闲,淡粉色开司米毛衣配白色亚麻长裤,毛衣的深V领处一根细细的白金项链上钻石坠闪闪发光,脸上淡淡的装透着妩媚,修得细细的眉毛眉峰处有一个下滑的弧形,一看就是出自美容师的高手。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挽起,一根木制的精美簪子不着意地斜插着。
我仔细品味着徐敏的模样,像在欣赏着一件艺术品。
敏先是任由我看,半晌才笑着说:“你的眼神怎么色迷迷的啊。”
“我色迷迷的你只有高兴,打扮的这么漂亮,真要被色狼盯上,那你就惨了。”
“呸!呸!呸!你嘴里吐不出好东西。我再漂亮也是个小媳妇了,哪像你,还是一副清纯的大学生模样,真让人羡慕。”
“哼,言不由衷,整天在老公的温柔乡里腻着,皮肤滋润得跟你女儿的皮肤一样细嫩了,还在这讽刺我这没人疼的老姑娘。”
“咳,别着急,今天我不就是来给你当红娘的吗。”
“得得,你的功力太弱,瞧你上两次给我介绍的人,真不好说你什么了。”
“这次我可给你打保票,绝对没错。他一会儿就到,我安排的让他稍晚点来,咱们还好说会话。”
看着热心的徐敏,我叹了口气,
“我明白你的好意,我可把话说在前面,见过后,我不同意的话,你可不要不高兴。”
“不会的,你上次不是看了他的照片吗?看本人比照片还精神,而且我把你的情况介绍给他的时候,他也是非常满意噢。”
当那个男人向我走过来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很不错,徐敏的话一点没有夸张。他长得不帅,但是给人一种很稳重干练的感觉。完全西式的生活把他塑造得中规中矩,每一个举止都大方得体,显得很有学问和修养。
他伸出手:“你好!我叫展鹏,展昭的展,李鹏的鹏。”
我坐在座位上,伸出手臂和他礼节性地握了下手,我觉得此时的我姿态比较优雅,“你好!”
他坐下来,
徐敏起身笑着对我们俩说:“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我送你一下吧。”
“不用了。”
往前走了两步,徐敏小声对我说:“怎么样?很不错的吧?自己努力啊。”
徐敏暧昧地一笑走了。
“能认识张艾小姐我很荣幸。希望能在短短的半个月的假期里增进我们之间的了解。”
“噢,我也……很荣幸。”(言不由衷)
“我先介绍一下我的情况……”
展鹏侃侃而谈,有条理,语句精练逻辑。
我不太习惯这种自我介绍的尴尬局面,只任由他说,自己随意地‘嗯’或‘啊’一声表示应答。可是他下面说的这番话差点让我背过气去。
“我35岁了,虽然事业有成,但是你知道我是独子,我很想要孩子。请原谅我说话冒昧了,我想要三个孩子。”
我的眼睛圆睁,怀疑自己听错了。
“能请你吃晚餐吗?餐厅由你点。”
“我想,我还有点事,以后吧。”
“那也好,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这是我的名片,有我的手机号。你可以随时和我联系。告诉我你的手机号好吗?”
看着展鹏拿着手机的期待,我告诉了他,他立刻输入手机。
我们走出咖啡店。
展鹏手一扬,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
“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家离这儿很近,走两步就到,你坐吧。”
“那好,我先走了。再见。”
看着展鹏坐上车走了,我长舒了一口气。
在展鹏的面前我感觉到压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显得不自如,仿佛身体周围的空气密度增大,展鹏一走这压力也随之解除。
这就是我的幸福吗?跟着这个人生活一生?生三个孩子?我慢慢地走在大街上,梳理着自己的思想。手机上有短信,是展鹏发来的:
我很高兴认识你,等候你的回音。
这是主动示爱的表示。
回话吗?我把手机放进手包,摇了摇头。心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你好!”
听到背后有人说话,我转过头看,一个人立在我的身后吓了我一大跳,可是随即我高兴地叫了一声:“是你?!”
“很巧。”
“真的太巧了。心里想着你的时候,你就出现了。”
我说完,觉得有点说漏嘴了,赶紧掩饰:“走过那间咖啡店,想起咱们上次的见面。”
“还在那儿坐一坐好吗?”
“好啊,我正想找你聊聊呢。”
怎么搞的,一说话就控制不住自己。
天已经黑了,街灯亮了。咖啡店的闪闪霓虹灯在眨着眼睛。
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有点拘束。服务小姐的到来让我暂时摆脱了不自在。
“来杯冰咖啡吧。”
我觉得身上有种燥热的感觉,急需冰镇降温。
“我也是,但是不要加糖。”
“不加糖的咖啡太苦了,我可受不了,有点像喝药的感觉。”
“你说得太对了,小时候我生病的时候,妈妈怕我吃药苦,就把中药的丸子捏碎了,然后用水化开,放点糖,那个味道就有点像苦咖啡。我平时喜欢喝茶,偶尔喝一次咖啡,就不放糖,想回忆那种吃药的感觉。”
“你是怀念小的时候?怀念妈妈?”
“是啊。”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默默地喝咖啡。
我看着手里的小匙一圈一圈地搅动着咖啡,觉得自己的心在随着被搅动。
“我……刚才就来了,在你进来之前,坐在这个位置上。”
“是吗?那我进来的时候,服务员收拾的杯子就是你喝过的?”
他点点头:
“是的。我出门后,看见你进来,也看见你和你的朋友,还有后来进来的那个男人。”
“你一直站在外面?那你为什么不进来?”
“我……那怎么行。”
“我今天给你打过电话,是一个女孩子接的,她说那里没有叫谷异的人。”
“谷异是我的笔名,那个女孩子,是我……是我的……”
“女朋友?”
我的嘴里发干,赶紧喝了口咖啡。
“不是,她是我的老乡蔡小九的女朋友,小九和我合租一套房子。她不知道我的笔名。”
听到不是他的女朋友我好像松了口气似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徐敏要是看见我这个样子一定会说我像发情的母狼。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真实名字?”
“这是我的不对。因为我一开始认为咱们只是一般的接触,没有必要告诉你真实姓名。”
“想不到你这么狡猾。”
“我的真名叫陈少峰。我是个漂在北京的外地人。老家在四川重庆,我在北京上完大学,为了挣钱,曾经做过很多工作。现在搞网络写作。经济状况不太好,和人合租一套两居室的房间,这就是我。”
老姐真是英明,两个要点都让她猜对了。
“噢,是这样。”
“我不想隐瞒自己的真实情况。”已经把自己尴尬的事情说完了,陈少峰的心情好像放松了很多,他继续说:
“人都说三十而立,可是我已经三十二了,还没有事业没有Marny,没有家庭,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可是你很有才气,你的小说写得非常好,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会成功的。”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
“对于成功我对自己从来没有怀疑过。”
“你很自信。”
“对,我下决心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向一个虚无的目标,黑黑的眼瞳深不见底。接着他说了一句让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直炸得我耳廓嗡嗡作响的话: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我要你直接回答我,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颤抖的,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把这句话说完。我抬头看着他有点取笑地说:
“你说这话的时候像个孩子。”
他的脸涨红了,像个红透的杮子,他立刻站起身:“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我……我还是走吧。”
他转身要走。
其实这一瞬间我的心里已经转了很多念头了,说实话,这个让自己心动的男人的基础条件太差了,我曾经猜过很多种情况,可是因为他的博学和谈吐,我一直以为再差也差不到哪儿,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情况。可是他越是这样坦白,我就越是觉得他的可贵之处。毕竟前两次的接触印象太深刻了,我无法因此而冲淡对他的好感,亦不忍就此别过。
“能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吗?”
“什么?”
“我想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我小声地说。
心念电转之后,我选择了迂回战术,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因为那样会使自己没有后退的余地,同意或不同意,现在都不是回答的时候。所以我提出这个要求,在他看来,一定会明白我的意思,我想跟他交往,想更多地了解他。
他回过头,笑容一展:“好啊。”
陈少峰住的房子,是一个两居室的私人住房,中关村附近的外地人非常多,能租到这样的房子已经很不错了。
他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欢迎参观寒舍。”
我走进屋子,环顾略显狭窄的房间。这房间比我的那个两居室小多了。
“我是和我的老乡合租的。我们各住一间。”
“他不在?”
“我的老乡叫蔡小九,正在读研究生。白天一般都在图书馆里K书。”
我走进他的房间,床、桌子、桌上的电脑,是这个屋子里最主要的东西,虽然没有什么摆设,但是东西归放得有条有理。
“看你的房间,就知道你的个性了。”
“是吗?你说说我是什么个性?来,坐下说。”
少峰给我搬过电脑桌前的那把椅子让我坐,自己则选择了对面的床。我环顾着他的房间慢慢说:
“你生活很节俭,喜欢干净,屋子收拾得不像男生宿舍,说明你从小就有良好的家教,个性比较独立,对生活的态度是很认真的;你墙上贴着巴西球星罗纳尔多的画像,说明你有体育爱好,非常喜欢足球,这一类的男生多是精神充沛,头脑敏捷,身体健康;你的书架上满是各种文学书籍,这是你的专业了,作家的必备;你的电脑24小时开着,说明你的主要活动都离不开电脑。”
“你怎么像福尔摩斯似的,分析得头头是道。”
“还有呢,你的桌子上一尘不染,特别是电脑产生静电容易吸灰,那上面也没有灰尘,所以能看出你不只是爱干净,也有点近似于洁癖,有这样习惯的男生,一般是内向,甚至有自恋倾向的。”
“连性格都看出来了?我是有些内向。”
“嘻嘻,我没告诉你吧,我姐姐是刑警,所以吗,我也学了两手。”
“怪不得,这叫耳濡目染。”
“你能从四川到北京来上大学,很不容易吧?”
“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上中学的时候,我还是个问题少年,不爱学习,崇尚武侠小说中的英雄人物,每天练武术,当孩子王。初二那年父亲病故,给我很大的打击,让我一下子明白了很多道理,我开始发奋读书。数理化的基础不太好,我就主攻文科。终于考上了北京大学。”
“那你没有想过回四川吗?”
“母亲已经改嫁了。有个妹妹已经嫁了人。所以不想回去了。北京是文化中心,我从上大学到现在已经在北京12年了,习惯了这儿的生活。”
“那你的生活来源只靠稿费?”
“不,算起来,写作是兼职了,每天晚上是我写作的时间,我给一个出版社做责编,不用坐班,所有的稿件都拿回家来做,每个月能有2000元的收入,再加上稿费,能挣3、4千块钱。”
“噢。”
他是一个没有家世的不富有的平凡的外地人。
这就是现实,当你跨过人与人之间弥幻的浪漫雾色,近距离接触的时候,现实就没有了色彩,它会放大所有的不足,让你清醒。
“这些年你不会一直这样过着单身生活吧?”
陈少峰很坦白地点点头:“我曾经有过女朋友,后来分手了。”
“我的生活节俭是因为我没有钱,这绝不是什么优点。你要知道,坐在你对面的这个男人是个穷人。”
“你好像不用向我特意的解释什么。”
我有点不快,因为他直白的语言冲淡了我对他拥有一份好感的神秘浪漫的感觉,显得太露骨了。
“对不起。我不是在向你解释什么,其实是在提醒我自己,不要失去应有的理性。”
“是吗?也许我妨碍你了。”
看陈少峰有点局促地低了头,回避着我的目光,我不想再说什么了,站起身说:
“那就不打搅你了,我走了。”
陈少峰默默地把我送出门,我就这么悻悻地走了。
怎么回事?很久没有这样掉小脸子了。在也不是太熟的人面前,一句话说不对劲就走的情况,我还真没有过。
是不是因为他的话刺痛了我?
不是,我审视自己的内心,其实在我的心里对于他说的话是赞成的,只不过因为他的直白,让自己的掩饰显得很虚伪,我的走是因为受不了自己的虚伪。
我是在乎他的,而他的穷,也是我在乎的。
我现在是矛盾的心理。
我的走是一种逃避,如果我理清了自己的思路,如果我做出了自己的决定,那时候,我也许会再来。
正在我思前想后,琢磨着刚才和陈少峰的谈话时,肚子一阵难受。坏了,一定是刚才喝的冰咖啡作祟,我捂着肚子,疼痛感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剧了下坠的危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上哪儿去找公厕?本小姐一世英明毁于一旦,再要面子,也只能舍小礼而顾大全了。
我反身跑回陈少峰的家。
看见开门后惊讶于我的满头大汗的陈少峰,我尴尬地说:“借用一下卫生间。”
在他伸手所指的瞬间我冲了进去。
卫生间并不隔音,我使劲抑制着排泄的声音,但效果甚微。想着外面还有个听众,心想这回可丢了大人了。
方便之后洗了手,看了看镜子里的我,这个美貌的淑女一脸的冷汗已擦干,绯红的脸上一抹羞色。
踌躇了半天我才走出卫生间。陈少峰的房间门是关着的,也许他是怕我出来尴尬?自觉状态已恢复,我推开他的门,羞怯地说:
“不好意思,刚才……”
他从电脑前站起来走向我,笑着说:
“我给你倒了杯开水,我这有黄连素,你要不要吃一片。”
“不用了。就是刚才喝了冰咖啡,肚子凉着了。”
“噢,不能吃太凉的东西,自己以后可要小心了。”
他的话好温柔,我的心一颤。
“我想喝点热水。”
我坐在他的床边,接过他递上来的热水。
他坐下来,眼睛看着电脑。
屋子里一时很沉闷。我喝着水,看着他的侧脸,那刮过胡须匝青的光滑干净的脸颊,如果不刮的话,那里一定会长出浓密的胡须吧?一时我的心跳加速,怎么搞的?
就在这时,他转过脸来,我心中慌乱手里的杯子一抖,水洒了出来,
“哎哟!”我叫了一声。
他一下子扶住我的手,
“烫着了没有?”
“没关系,不烫。”
我们俩的手握在一起,仿佛同时被电流击中,猛然间我们都呆住了。
我心中慌乱,只想赶紧逃离,借放下杯子的动作脱离了他的‘魔爪’。
“我该走了。”
“能再坐会儿吗?”
我前进的步伐陡然停住:
“……”
“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
“嗯?”
我感觉身体不能动了,背后的他手扶住我的双肩,
“你相信缘分吗?”
我点点头。
“如果说第一次在公车上的见面是偶然,而第二次在香山的见面和今天在路上的见面是什么呢?我觉得只有一个缘字可以解释了。”
“……”
“是好感,是对彼此的好感对吗?是心把我们引向对方。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在北京这偌大的城市里我们三次相遇,真是太有缘了。你知道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你,我觉得命运让我们相识,是一件多么自然的事。刚才你一走,我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我想叫住你,想告诉你我不愿意让你走,正想着,你马上就回来了,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我不想和你成为擦肩而过的路人,我想和你在一起。”
啊!原来我这个可怜的小绵羊,因为一杯冰咖啡的作崇,而自投罗网。
陈少峰一下子把我的身子转过来,两只手臂紧紧地把我抱住,使劲地向自己的身体里挤压,仿佛想从身体的感受上证明我的现实存在。
“我……”我有点窒息得说不出话来。
陈少峰稍放松了一下手臂:“原谅我,把你弄疼了吧?”
我的脸上泛着红晕,有些陶醉:“你好……。唔……”
我的嘴被堵上了。
陈少峰这么大胆的举动让我无法抗拒,他的舌头伸进我的嘴里,让我在近乎窒息的紧张里体会他的激情。他吸吮着我的舌尖,仿佛那是香甜的花蜜,我闭上眼默默地感受着与他心与心高速跳动的节奏。
长吻之后,他双手托着我的脸庞,喃喃地说:
“从在车上一看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爱上你了,你像个骄傲的公主。”
啊!他用一元钱买走了我的心!
他早已经爱上我了,只是情深心怯,自己有点自卑。
我们就这样长时间地拥着、说着、吻着,突然一阵响声惊动了我们。
门开了,一个瘦小的男人哼着歌走进来,一见我们,他猛地停住,瞪大了眼睛。
“对不起,我打搅你们了。”
他竟然缩着头想后退,手已经在关门。
陈少峰赶紧说:
“小九,进来吧。”
这位瘦小但很精干的男人,脸上的局促已经变成讪讪的笑容。
“我给你介绍一下。她叫张艾,这是我的老乡蔡小九。”
蔡小九赶紧走进来,将手里的书放在走廊的餐桌上,然后和我握手。
“久仰久仰!”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陈少峰,我是第一次见他,怎么就说久仰,这个人是故意逗我,还是读书读得太酸了?
陈少峰看出我的眼睛里的问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我和小九提到过你。”
“我听他说你怎么怎么好,还以为他夸张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你又开始酸了。”
“当着嫂夫人的面,我不和你逗了。”
我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陈少峰给小九使了个眼色(回来再找你算帐!)说:“那我们先走了。”
告别了蔡小九到了外面,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时间过得好快,肚子里咕咕的叫,这时才想起来,晚饭还没有吃。
“小九人很好的,他随便说话你不要在意啊。”
“我有那么小心眼吗?”
“我刚才听到一种声音。”
“什么声音?”
我四下看看。一瞥眼发现他的目光往我的肚子上瞄,我伸手就打了他一巴掌。
“坏死了你!”
陈少峰扶着我的肩,
“你要想清楚啊,现在嫌我坏还来得及。”
我不吱声,想想被蔡小九撞见的情景,脸上一阵火烧……
陈少峰提议:“我们吃饭去吧?我也饿坏了。我请客,说吧,吃点什么?”
“今天不敢乱吃东西了,就去吃麦当劳吧。”
吃饭的时候,我尽量回避着他的目光,对于他的这份感情,我好像有些慌乱,好像还没有准备好。我不知道犹豫什么。他也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我。汉堡在嘴里不知其味地吃完,峰送我回家,我们一路并排地走着,谁也不说话。
为了避免过份地尴尬,我从包里拿出一张软盘。
“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正事了。”
“什么事?”
“我一直想让你看看我写的小说,今天正好带在身上,就交给你吧。这个小说虽然还没有完成,但是想让你对这个半成品谈谈你的读后感。”
“太好了,能够拜读你的作品,只是我的水平也不高……”
“你别谦虚了,我又不是没看过你的作品。这可是我的处女作,你是第一个读者噢。”
“那我太荣幸了。”
“看完后可得毫不保留地告诉我你的看法。”
“行,一定完成任务!”
陈少峰两手捧着我的软盘,恭维的样子像个接受圣旨的太监,我心里直乐。
我家位于标准的北京老式胡同里,一个个独立的四合院比邻摩肩,窄小的胡同内时常有高大的老槐树树影婆娑,在月夜下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前面就是我家,我回去了。”
我刚一转身,手被陈少峰拉住,我的身体被他稍用力一带,就失去了平衡歪倒在他的身上,他搂着我再次吻我,那种窒息的吻让我明白了他要说的千言万语……
带着嘴上吻得滚热的温度,我走进家门。
客厅里亮着一盏灯,妈妈坐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兀自开着,听见我的开门声,她被惊醒。
“妈,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小心着凉。”
“嗯,等你呀。你怎么才回来。”
妈妈看着我的脸,似乎有些明白地说:
“你的样子有点怪怪地,是不是去约会了?”
“妈……”
“看来就是了。好啊,你能自己找到喜欢的人最好。什么时候带回家来看看。”
“妈,咱不要这么老套好吗?我想先多了解了解再说。”
“随你!不过,要保护好自己啊,别怪妈不提醒你。”
“知道了,妈,快睡吧。”
“咳,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今天晚上不知能不能睡着了。”
妈妈轻声念叨着走进卧室,被陈少峰搞得晕头转向的我完全无心探究妈妈的话,很快洗完澡躺下。
满脑子都想着他,他的情话,他的拥抱,他的热吻,都一一浮现在眼前。
渐渐地陈少峰的脸变成了另一张脸,戴着一副细金丝镜框的眼镜,文质彬彬的面孔,是郑中,我的初恋男友。
郑中是个内向的人,曾经在一个夕阳下的树林中轻吻过我的脸,我觉得他的温柔的触摸让我心中颤抖不已,但是因为我对异性的恐惧,对和他的关系一直矜持着不让他跨越最后的一步。
在他毕业前夕的一天晚上,我们在学校旁的湖边长时间地拥抱在一起,因为对未来的莫名怅惘,我被分离的感情所困扰。
他轻轻地对着我的耳朵说:“我们不要分开,好吗?”
“好。”
他的热气将我的耳朵吹得痒痒的。
“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他的手在我的胸前抚摸,然后把我放平在草地上,将我的裙子掀起,蒙住我的脸。我任由他抚摸着私处。
“给我吗?”
“嗯。”
虽然看不见他,我仍然点点头。
那是我的第一次,郑浩在颤抖中完成了我们的第一次。有种对性道德叛逆的快感,有种对性无知的畏惧,有种对性神秘的探索,而最印象深刻的是彼此对于爱抚对方的青涩……
那是各种复杂的心情的初次体验过程。
我心甘情愿地献给他,因为我爱他。
……
难怪别人都说,女人总爱把自己的爱人和初恋男人比较。
今天陈少峰的拥抱完全和郑浩的感觉不一样。他具有男性侵略性的冲击热情,有种极具杀伤力的成熟魄力,让你在他强有力的臂膀中陷落,燃烧,融化。
想到这里,我的手放在自己的前胸,那里被他挤压的感觉还不曾消失,小腹中有一股燥热气流在涌动……。
早上,美梦被惊醒,妈妈坐在我的床边。
“快起来吧。今天你有任务。”
“妈,什么任务啊,我还没睡醒呢。”
“去医院看看你姐夫吧。”
“看我姐夫,去医院?”
我一时没有听懂。
“咳,他病了,肝硬化,住院了。”
“真的?姐姐怎么没告诉我?”
“昨天才住的院,晚上你回来晚,我怕你睡不好觉,就没告诉你。”
姐夫病了,这可是大事,姐姐不知道有多急呢。
“现在不知道是怎么了,三、四十岁的人就开始得老年病,我就说你姐夫每天工作太忙,看,这下累出病来了,你姐姐呢每天忙自己的工作,对他的照顾也不够。”
“我姐在医院吗?”
“在,她昨天给你姐夫安排好住院,今天一早要送田田去托儿所,她来电话说,她今天一天都在医院。”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抽动着鼻子说:“妈,我怎么闻着有糊味。”
“哟,我熬的粥!”
等我洗漱完毕,妈妈和爸爸已经在吃早餐了,电视机里播着新闻,可是他们却根本不往电视上看,两个人在说着什么。
看他们的表情,我就能猜出,他们一定是在说姐夫的病。
看我来了,妈妈一指桌上的保温罐说:
“小艾,待会你去医院,把这粥给你姐姐拿去。”
“知道了。”
我一边吃饭,一边看着他们忧愁的脸,知道他们在担心姐夫的病。
姐夫刘军,那可是他们最中意的女婿,俗话说女婿半个儿,可是刘军在他们眼里,整个就是亲儿子。
刘军父母都是不小的干部,家庭条件不错,可是他并不依赖父母,自己白手起家开创事业,现在已经发展为一个规模不小的计算机公司,算是个富豪级的人物了。现在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可是刘军对姐姐好着呢,从来没有粘花惹草的事情,对我父母还特孝顺,是个标准的模范丈夫。
“爸妈,你们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祐,刘军不会有什么事的。”
爸爸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回头对我说:
“到医院看了刘军,就给我打个电话,把他的情况告诉我,省得我心里老惦着。”
“爸,你放心上班,我上午一定给你打电话。”
妈妈像往常一样,把爸爸送到门口,看着爸爸骑着车子走远了,才回来。看见我正拿着保温罐准备出门,一把拽住我:
“别急三火四的,小心粥洒出来。”
“知道了。”
我骑上摩托车,打着火。
“骑摩托车慢点,人家说祸不单行,我可真怕再出什么事了,这两天我这心里不踏实,总好像要出什么事,果不其然,刘军病了!小祖宗哎,你慢点儿……”
我一加油,摩托车噌地一下蹿了出去,把妈妈的唠叨甩在了身后。
顺路在花市买了束花,在医院门口拨通了姐姐的手机:“姐,你在哪个病房,我现在到医院了。”
“你在门口等我,我马上下来。”
我心里有点纳闷,怎么不直接告诉我病房,还要下来接我?
看见姐姐,我马上就觉得不对劲。
姐姐没穿警服,平时扎成马尾辫的头发披散着,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倦怠无神,眼球上有些红的血丝。
“姐,你没睡好觉吧?怎么没精打采的。”
姐姐有些委屈的样子看着我,眼睛一红,眼泪流下来了。
“怎么了姐?你有事就说呀,怎么哭了。快,我这儿有纸巾,擦擦。”
姐姐接过纸巾,一边擦,一边说:“刘军他……他得的是肝癌。”
“啊?!”我的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会不会搞错了,姐夫他身体那么好,医院里经常有诊断书搞错的情形发生。”
在我印象里,刘军从来没有生过病,连感冒都很少,他常常在我们面前夸自己是运动员身体,有超人的抵抗力。反倒是我老是得病,一有流行感冒,我保证跑不掉。所以听说刘军得的是肝癌,即使是姐姐亲口跟我说的,我也一时无法接受。
“上个月公司体检,他的肝功能不正常,医院让他复查,前天结果就出来了,医生说已经是晚期了。”
“那你告诉姐夫了吗?他自己知道不知道?”
姐姐摇摇头说:“我没敢告诉他,我怕他……”
姐姐的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所以我没让你直接去病房。我知道你的脾气,一定会去找医生,找护士,问个底掉,到时候,想瞒都瞒不了了。”
“我好像还是不相信。”
“咳,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
在姐姐的再三叮嘱下,我走进病房。
“刘军,献给你一束鲜花。”
我做出天真的模样将鲜花交到姐夫手上。
“谢谢你!我在这儿住不了几天,你别搞得跟真事似的,让我受宠若惊。”
看姐夫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虽然穿着病号服,可完全没把自己当成病人。他还不知道自己得了多么重的病,我心里有点难受。
“谁让你总不得病,我也没机会表现,这会儿可不能错过表现的机会了。谁让你是我姐夫呢!我爸我妈让我告诉你,安心养病,话我可带到了。”
我又转头对姐姐说:“妈说她每天去接送田田,晚上就让田田在家里住,你工作忙,别几头跑累坏了。”
“好吧,这要辛苦妈妈了。”
“你可不知道,她有机会和田田亲热了,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
“刘军,在医院好好养病,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让我姐高兴啊。那粥赶紧趁热吃了,明天我还来送啊。我走了。”
“你路上多加小心啊,慢点骑。”
姐夫在我身后叫着。
“知道了。”
我没敢回头,因为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刚从医院出来,手机就响了,是小敏。
“喂,小敏。”
“小艾,我在钱柜,你快点过来,我在门口等你。”
还没等我说话,她已经挂了。
又要去K歌,小敏特爱唱歌,本来如果不是她妈妈的坚决反对,她就考音乐学院了。她可是个“麦霸”,只要唱起歌来,根本不放话筒。
可是现在是上午,要K歌也得晚上啊,这时候去歌厅她不上班了?不过,刚才在医院里,我心里无比压抑的感觉确实想找个地方排解一下,否则太郁闷了,去玩玩也行。
“钱柜”是市里规模最大的歌厅,这里的音响设备和服务都是一流,来这里唱歌的人特别多,平时如果来得晚一点,包厢都订不上。
远远就看见小敏和几个人站在钱柜门口,那几个人好像没见过。什么意思吗?要是玩的话,我只喜欢和熟人玩,大家可以疯疯闹闹无拘无束的,玩起来才尽兴。我下了的士,心里盘算着找个借口走人。
“小艾,快来,今天是展鹏请客,大家来唱唱歌,高兴高兴,这几个都是展鹏大学时的同学。我刚才已经向你们介绍过了,这是我的好朋友小艾,展鹏,你介绍你的同学。”
我刚才已经认出展鹏了,他今天没有穿西装,穿的是细格的纯棉布衬衣和得体的牛仔裤,让人感觉很大方,他的心情好像特别好,满脸的喜悦,他把手伸向我轻轻地握着我的手:“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你好!”
我轻轻地说。不知道怎么搞的,一在他面前,我就不自觉地扮起了贤淑端庄的样子,是因为感觉到他给予我的一种压力吗?我也说不清楚。
他一一地给我介绍他的同学,眼镜阿强,美国硅谷一家公司的软件设计师,老帽淘米(陶密的谐音)在某名牌大学任计算机系教授,黑珍珠莉力,是他们系的才女现任国家计算机研究中心科研主任。
看到这种阵势,我知道想走人的借口无论如何是说不出来了。
我老老实实地在展鹏身边向他们一一打招呼问好。
他们都用别样的眼光扫视着我和展鹏,看来小敏已经把我出卖了。我狠狠地瞪了小敏一眼,小样的,你这么算计我,我一定会找你算这笔帐的。
她当然知道我那一眼的意思,抿着嘴偷着乐。
我们跟着展鹏走进“钱柜”。
领台的服务小姐特别热情,把我们带到二楼的一个包间。
“你怎么今天能请假,你不上班了?”
“我的姑奶奶,今天是星期六,你过糊涂了吧?”
“咳!我不上班,连星期几都不知道了。那你怎么不带赵列来?”
“他呀,星期六也加班不休息,我把孩子放我妈那儿了。”
我俩小声嘀咕着跟在大家后面走进包间。
这是个豪华包间,宽敞舒适,中间的空地很大,可以跳舞。灯光昏暗,也分不出白天黑夜,在一排排彩色小灯星星点点的点缀下,闪烁着那种迷幻的感觉。
服务小姐正在往茶几上摆放饮料和各种西式的糕点、小食品、果盘,是展鹏要的。
“大家坐吧,随便吃,随便唱,随便玩,有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和大家在一起玩,希望大家能玩得尽兴。”
这是展鹏的开场白。
我挨着小敏坐下,小敏却站起来,招手让展鹏过来坐,还一本正经的样子说:
“你们多聊聊,我去唱歌。”
然后跑到点歌台那找歌去了。我怎么觉得她的样子像个专业的老鸨,
“听说你唱歌挺好听,今天你可要多唱几首。”
我心里骂着出卖我的汉奸小敏,脸上却笑着说:“我唱得不好,小敏唱得特专业。”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可是一直在等着你的电话呢。”
“噢,那个……我……”
我吱吱唔唔没说出什么来,他却很直爽地笑着说:“我会等你的。听说你还是个电脑高手,咱们可是同行了,什么时候在网上咱们较量较量?”
“我那点小伎俩怎么能和你比,你可是精英级的人物。”
“什么精英,网上的很多黑客高手都是无名氏,可是他们的技术简直可以用惊不天地泣鬼神来形容。”
“你和他们较量过吗?”
“当然,你知道骇客帝国吗?”
我点点头,那可是国际黑客中最耀眼的组合。当然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哪的人,有传说是俄罗斯人,但是更多的人认为他们是某大学的各国精英组合。曾经潜入M国的计算机中心,指出他们的程序漏洞,在核心机密里加上了骇客帝国的徽章,让M国的国家安全局丢尽了面子而大伤脑筋,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窃取了什么情报,FBI发誓要抓住他们,但是事发两年了,根本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而骇客帝国却因此一战成名。
“我曾经在网上碰到过他们,和他们打赌,看谁先查到对方的IP地址。”“结果呢?”
“基本是同时,不过我还是稍快了一点。”
真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看着我睁大了眼睛吃惊的样子,他面露得意。
小敏已经开始唱了,她酷似王菲的嗓音刚一发声,就博得了满堂喝彩,气氛立刻热闹起来。
小敏的一首歌唱完,眼镜阿强立刻站起来叫道:“小敏,我是你的Fans!I love you!”
大家哄堂大笑。
展鹏也在笑,这时他已经抓住我的手,我挣了几下,没有挣开。
又一首曲子响起,小敏像个演员似的说:“感谢大家的鼓励,我再唱一首,你爱的到底是谁。”
“我们跳舞吧。”
展鹏拉着我的手站了起来,这种场合,我不便发作,只能不太情愿地跟他跳了起来。
淘米和莉力也跟我们一样跳起来,阿强却干脆也拿着话筒给小敏伴唱。
展鹏的舞步节奏感很好,有点老派的味道,一板一眼,还不时的带出几个花步。可是他的身上洒的古龙香水味道太浓,让我有些不舒服。
一曲跳罢,我坐下来休息,展鹏递给我饮料说:
“你跳得好极了。”
“是你带的好。”
不知道陈少峰在干什么,他今天怎么没有和我联系?我拿出手机看了看,嘿,还真有一个他的电话,是我刚才跳舞的时候打来的,我忙站起身走到外面。
手机刚拨通,他就接了电话:“小艾,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你来钱柜找我,我在二楼,和朋友们在玩,你也来吧。”
我走进包间的时候,听到莉力的歌声,把我吓了一跳,是纯正的5音不全,跑调跑得厉害。可是除了徐敏在捂着嘴笑,她的三个同学还都听得很认真。看来,这个才女在他们的心中还是有点份量的。
莉力人长得不算漂亮,皮肤有些黑,梳着类似于男生的那种很短发型。从他们叫她是黑珍珠这个绰号上看,她当年在高等学府学理科的人群里,这样的长相应该算是稀有品种重点保护的。
我坐到徐敏的身边,她捂着嘴跟我说:“唱得好难听啊,不过能这么自信地唱,还真让我佩服。”
我没在意她说什么,因为一心在想自己刚才的那个决定。让陈少峰来,这个主意是不是太草率了,毕竟这是展鹏的场子,他今天的目的非常明显,借这个机会和我加深了解,可是我心里一直在犹豫,把两个人相比较,觉得他们都有各自的优点和缺点,应该选择谁呢?我想借今天的这个特殊场合看一看他们各自的表现,可是这是不是有点玩火?我心里一时有点烦乱如麻。
“你怎么了?想心事呢?”
小敏一边吃一边问。
“一会儿我有个朋友来。”
“什么朋友?”
“男朋友。”
“你有没有搞错,你哪有什么男朋友?”
“呆会儿来了你就知道了。”
我满腹心事不知其味地吃着点心,眼睛不时地漂向门口,陈少峰刚一推门露出半个身子,我就看见他了。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我对自己的做法后悔了,我连忙起身跑到门口,把他堵到门外。
“真不好意思,一帮朋友在这儿玩,你都不认识,我和他们说一声,咱马上就走。”
陈少峰对我点了点头,又向我身后看,我回头见是小敏。
“小敏,要不你帮我跟展鹏说一声……”
小敏还没有说话,展鹏从小敏的身后走出来,他已经看见了陈少峰。
“别走啊,叫你的朋友进来一块玩儿吧。”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什么表情,反正心里头是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倒是小敏的反应快:“展鹏,这是我的朋友谷异,年轻有为的网络作家。”
还是那次爬山的时候,小敏见过一次陈少峰,那时我给小敏介绍的是他的笔名,没想到这个鬼精灵记性还真好,竟然用这个方法为我圆场。
陈少峰反应好像迟钝了一拍,但旋即又好像觉察出什么,对她的错误也不解释,看了我一眼,友好地伸出手和展鹏握了一下。
“欢迎你,我姓展,展昭的展,李鹏的鹏。快请进。”
“谢谢,如果不打扰,我就呆会儿吧。”
走在前面的展鹏回头看我,我马上低下头回避。
陈少峰看着豪华的包间,低声说:“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歌厅。”
我说:“今天是展鹏请客。”
“噢!”
陈少峰似乎明白的表情在我看来有些夸张。
小敏把陈少峰介绍给其它几个人,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在介绍完之后,她对陈少峰说:“展鹏和他的这几个同学最低都是博士学位,展鹏不但是双博士学位,而且在美国已经拿到了绿卡,年薪几十万美金呢。”
她一边说一边让陈少峰坐下。
她这一手可真厉害,竟然不着边际地把陈少峰安排在我的左边,而我的右边是展鹏。这个“叛徒!汉奸!”,我心里开骂,身上却一阵的燥热。
展鹏拿起一瓶人头马,倒了两杯,然后端起来递给陈少峰一杯说:
“认识你很高兴,来,我们喝酒。”
陈少峰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说:“谢谢!”然后一口就干了。
“好!小陈还真是个爽快人。”
展鹏把酒杯放在嘴边,慢慢地呷了一口,才略带回味地说:“这种酒还是不要干的好,像喝白酒那样喝的话,就暴殄天物了。”
我看到少峰的脸有点微红,他直望着展鹏并不说话,拿过酒瓶给自己又倒上一杯,然后又一口喝干。
我一把抓住他又要去拿酒瓶的手说:
“你不要再喝了。”
少峰看看我,把手放下。
我马上叉了块苹果递给他:“吃点水果吧。”
这时候周围的人都不说话,空气好像凝重了起来,我看了展鹏一眼,只见他盯着少峰的眼神有点不对。
“小敏,你刚才不是给我点了一首歌吗?”
“对呀,该你唱了。”
我起身去拿话筒,离开了他们两个人的夹击。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我唱的是我最拿手也是最喜欢的那首赵咏华的歌《最浪漫的事》。
一定是我的歌声太感人了,屋子里一下安静了,这个歌的歌词写得太好了,我一唱,就全情投入。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歌唱完了,有一秒钟的静场,然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淘米尖叫着说:“唱得太好了!”
莉力说:“真是太让我感动了。”
“不错,声情并茂。”是眼镜强的声音。
展鹏大声地说:“你的嗓子太棒了,如果去当演员,一定是大明星。”
果然,我的歌声化解了刚才浓重的敌对气氛,唱歌跳舞继续,场面热闹了起来,不愉快的一幕似乎过去了。
小敏在门口做了个人人都知道的上卫生间的手势,我站起来跟着她走出去。
我知道她一定是有话要对我说,果然刚出了包间,她就劈头盖脸地说:
“小艾,你觉得这样做好吗?让两个情敌见面,天晓得你是怎么想的。”
“你这样说有点偏了,他们俩都是我刚认识的,怎么能说是情敌?”
“我跟你讲,你不了解男人,他们的心眼可小了,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看他们两个刚才,像斗架的公鸡。”
“咳,我做的可能是过火了。”
“要我看,你别犹豫了,展鹏多好啊,他对你的样子你还看不出来?绝对动心了。”
“可是我比较喜欢陈少峰。”
“喜欢可以做情人啊,不一定非要结婚。你一定是觉得他们俩都不错,想放在一起做个比较吧?”
小敏说的没错,我当时叫陈少峰来,潜意识里就是这个想法。不过小敏的做情人和结婚的理论我可不敢苟同。
见我不说话,她又说:“你现在让他们俩见面了,以后想脚踩两只船都不容易了,看来你得尽快做决定了。”
我点点头。是啊,是要做决定了。
回到包间的时候,我发现陈少峰不见了。他也去洗手间了?我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回来,忍不住了,就打他的手机:“喂,你在哪儿?”
“我出来了,里面空气不好,我不习惯。”
陈少峰的语气有点冷。
“那好,你等我,我马上出来。”
我站起来对展鹏说:“对不起,我有点事要走了。你们继续玩吧。”
不等他说话,我转身就走。
“小敏,你好好玩啊,我先走了。”
我走出包间,展鹏跟着我走出来。
“他说,他是你的男朋友。”
我转身看他,他的眼神有些伤感,
“我等你,你有我的名片,不管什么时候,打我的手机。”
有时候选择是一种无奈,是一种赌博,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去做,毕竟和峰在一起是那么的美好,那是我知道的。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陈少峰看见我说:“你为什么要叫我来?”
“我……当时我……我没有想好……”
“现在你想好了吗?你不会后悔吗?”
“不会!”
“不过我对你今天的做法有点不满。”
“你生气了?”
“是有点生气,你觉得同时有两个男人在追求你,是很荣耀的事吗?”
“你怎么会这么说,我虚荣心是比较强,可是我让你来的最开始的动议就是让你的出现摆脱他对我的纠缠。”
“噢,是么?”
“当然,只不过我没有设身处地的为你着想,我的后悔是因为怕你在这种场面上难堪。”
“那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他一脸的云开雾散,拉起我的手,慢慢地在街上遛达起来。
“其实,你不用说对不起,在我心里,可能一时没有想明白,可能会在你们两个人之间做比较,这是我非常真实的心理,你觉得不满也不是没有理由。”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你知道我看见你出来,心里非常的高兴。我还真的很害怕你不出来呢。”
“难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夕阳下的荷花公园有很多游人,这里现在已经成了北京的一处旅游风景胜地,环绕着后海建造的一个个风格各异的酒吧饭店,依傍着湖水碧波杨柳堤岸,展示北京文化和各国外来文化交相辉映的另外一种独特风味。我们在一个酒吧前的露天座位坐下。
峰穿着白色短袖,衬衣下摆束在黑色地西服裤子里,穿着黑色的皮鞋。他是那种胖瘦高矮适中的男人,脸型略瘦,高挺的鼻梁是他五官中最好看的部位,眼窝有些深,眼睛细长,下巴泛着青色,如果不是刮过了,应该长着很浓密的胡子。
我很奇怪,以前不太敢正面看他,所以对他的长相只是笼统地印象。现在仔细端详他,觉得他长得挺适称的,特别是那腮上唇边的一抹匝青,勾勒出男性性感的线条。
我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我。
“小艾,你每天给我的感觉都不一样。”
“是吗?”
“第一次见你,你穿的是牛仔裤,给人感觉清纯得像个大学生;第二次见你,你穿着运动短裤,浑身充满活力,像个运动员;上次见你,你穿着长裙,优雅大方,像个白领上班族;今天你穿着白色连衣裙,腰间细细地一个红色皮带,我觉得你好美,像仙女下凡。”
“嘻嘻,你太会形容了,也不要这么夸张吗?让我都不好意思了。”
说是这么说,我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他每次都这么在意我,让我感到我在他心里的位置,有一种感动。
“我不是恭维你,是真心话。刚才在钱柜你唱的那首歌《牵手》,真是太好听了,你是用真情在唱,我听得出你内心对那种天长地久的爱情的渴望。”
“可是你刚才是唯一没有为我鼓掌的人。”
“我现在补上。”
他合手鼓掌,我脸红地说:
“你可挺能喝酒的,刚才我都担心你喝多了呢。”
“你不要忘了,我们四川可是出酒的地方,凭我的酒量那一点酒根本不算什么。我们现在喝点什么?”
“你喝酒,我只喝饮料。”
“不行,今天是个好日子,我高兴,我们喝酒庆祝一下。”
“好日子?”
我一时没有明白。
“你和我的好日子。”
“噢,你是说刚才我选择了你?”
“你知道我当时太紧张了,像是在等待你的判决。”
“你想知道原因吗?”
“告诉我。”
“没有!没有原因。如果非要说出个原因的话,那就是感觉。一个女人对自己感情的感觉。向左还是向右?全是跟着感觉走。”
“这就是女人的思维。男人对于自己想要什么是非常理性的,而女人太笼统,太感性,完全是赌博式的。”
“而这种赌博的结果要用生命的历程来验证,代价太大,所以说女人是输不起的。”
“我不会让你后悔今天的选择。”
“好吧,今天我陪你喝。不过喝啤酒吧。”
“行!就喝啤酒。”
我们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聊天。
“你的小说我看完了。”
“你怎么不早说,快,提提意见!”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少峰很认真地看着我:
“如果是我的作品的话,我会重新写。”
“怎么?一无是处?”
“不是一无是处,而是作品的整体结构太散,有点像散文,当然这种体裁的小说现在也挺流行的,可是如果要写这样的故事,需要很吸引人的情节,在大悲大喜的抒情中,挥撒你的笔墨,别人在看的时候会被你的情绪带动到你的情节中去,可是你的小说,却是属于温情的,故事很简单,完全是主人公的内心世界的展现,这样的小说不会有很多读者了。”
“我明白了,你是面对市场在评价我的小说。”
“确实是这样,因为不看市场的需求,小说就不会有销路。”
“如果我说我的小说不是要卖的,我的小说是让朋友看的,是我内心的独白的话,你怎么看?”
“这是你的原创目的?”
“是的。”
“噢,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很喜欢你的小说,因为那是你自己的写照,优雅,恬淡,深情,自我。如果你愿意,凭你的功力完全可以写出很好的作品。”
“我知道了。”
我陷入沉默。
我能够理解到少峰的意思,之于小说,我们在初衷上是完全不同的:他是以写小说为生的,而我则是完全的自我爱好,那我可不可以也以此为生呢?
“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彼岸花是一种什么样的花?”
“那是传说中的花,没有人会看见它,因为它是人们去往阴间的接引花,喝过孟婆汤转生的人,就不会再记得这花。不过传说这花,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欣,有叶子欣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
“看来这花是悲情花。花和叶的悠悠情丝,悠悠爱恋,清纯至极,也幽怨之极。你是这个故事的制造者,用你的手制造出这样的悲剧,一对深爱的人被变成彼岸花,让他们永远无法相见,真是最残酷的处罚啊。”
“是啊,这就是我这个小说用‘彼岸花’来命名的意义,这是上天对于他们的爱给予的最残酷的考验。让他们亲眼看着一对对情人在黄泉路上劳燕分飞,而他们则生于同根无法相见,在这样残酷的现实中,还能否坚持那永不变心的爱情誓言。”
“你好残忍。”
“不是我残忍,你不是说了吗?如果你的作品,带给读者的是失望和痛苦,比之现实还悲惨,那么他们在现实中的失望就会减轻一些。”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那当然,你是我的老师吗?”
“老师可不敢当啊,折杀我也!”
我笑着看他不知是因喝酒还是害羞而红了的脸说:
“少峰,我有一个提议你能不能考虑一下。”
“什么提议?”
“我们成立个工作室。”
“工作室?”
“是啊,这是一个很前卫的作法,当下很流行啊,我们两个成立一个工作室,专门从事小说撰稿。”
“工作室我知道,可是……”
“我这个人啊,有点懒,如果能够当作一个事业做的话,给我点压力,我会认真地去做,你来当领导吧,我可以随时接受你的辅导,我有一间房子,做我们的工作室好不好?对了你也可以把现在的租房退掉,白天做我们工作室,晚上就租给你住。租金吗,什么时候有稿酬了,什么时候付,怎么样?”
这随机而来的动议来还真是一箭双雕啊,我心里不禁欣赏起我自己的聪明才智来了。
“这不太好吧?小艾,你是在帮我。我知道你的用心,可是……”
“你也在帮我啊,别可是了。咱们说好了,今天你就搬。”
“今天?!小艾,我陈少峰是个男人,如果你尊重我,就不要勉强我做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总有一天,我会成功的,你对我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点了点头说:
“这样吧,你交的房租算我们俩的伙食费,虽然你稍占便宜,不过很公道,你说是不是?关键在于,工作室的名字,你是个文豪,你来起名字。”
陈少峰眨了眨眼睛:
“工作室是不是再缓缓?”
“不行!你必须马上做决定!”
“其实你的这个主意还是挺吸引我的,可是就是因为这样,好像我占了太多的便宜,让我有点受之有愧。”
“你可别想得太便宜了,你要辅导我写作,承担伙食费,我呢除写作外,帮你做市场攻关,我还没告诉过你吧,我的一个朋友可是在出版社工作。也许……说不定能帮上忙……,我们可是合作的关系。”
我觉得我此时的样子肯定像个奷诈的商人。
我心里的话并没有完全说出来,姐夫的事对我的刺激挺大的,人生那么短暂,都知道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的道理,可是能珍惜眼前的幸福的人太少了。现在的姐姐,多么希望姐夫能在她身边多一天呀!我不想让自己感觉美好的东西一瞬间还没有抓住就在眼前消失,我要把握自己的幸福,机会就在手边,抓住就有,放开就没。
陈少峰的东西不多,经过精简,保留了四大件:被褥,书籍,衣服,电脑,而大部分多余的东西都留给蔡小九了。我和他把东西搬到出租车上,蔡小九也一起送了出来。
“少峰,你是交了好运了。加油啊!”
看着蔡小九望向少峰的暧昧的眼神,我知道他没说出口的潜台词。
“谢谢!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
把东西搬进我的新房子。
带着陈少峰参观了我的两居室。妈妈已经帮我买了家俱,日用的电器一应俱全。
“太好了!有这么好的生活环境,我可是没有想到。”峰感慨地说。
“来吧,例行公事,我马上写一份租房合约,你在上面签个字就行了。”
陈少峰在旁边看我龙飞凤舞地写合同,开玩笑地说:
“我可得好好看看你写的内容,别是卖身契。”
“嘻嘻,这可说不准噢,我这里还真缺劳力,你可看清楚了。咳!咳!”
我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念道:“甲方张艾同意将房屋租借给乙方陈少峰,租期一年,每月租金300元。怎么样?同意的话请签字。”
“这租金也太便宜了吧。”
“这是字面上的意思,关于你辅导我写作的事宜我们再商议,辅导的学费就不用交了。”
“我同意,签字!”
看他一脸窃喜的样子,我暗笑:“还有一个附带条件。”
拿着笔正打算签字的陈少峰立刻停止下笔:“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便宜我,说吧,还有什么条件?”
“房间的卫生以及中午的工作餐都要你来负责。”
他立刻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行!你就是不提要求,我也会做的。”
看着他轻松地将‘陈少峰’三个字签好,我说:“这份文件将由我保存,其实这是为了防止我妈突然袭击,以为我有什么不轨的企图而做的文章。”
“可是这也是很有必要的啊。”陈少峰从兜里拿出钱,点了点:“900元,先给你。按道理都是要先交三个月的房租做押金的。”
“你别这么认真吗。”
“不行,不赶紧交钱,我还怕你反悔了呢。”
“那我就先收下,做为我们的伙食费。下午我把我的电脑也搬来,这样,我们就可以白天作为办公室工作,晚上作卧室。”
陈少峰看着我,好像要说什么,却张了张嘴没说,看着他有点暧昧的表情,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话中的语病,脸刷地红了,晚上做卧室的主语是我们,他肯定想歪了,这种话要解释才是多余,只能越抹越黑,于是也不作声。
过了会儿他才说:
“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以为他要说了,就低下头,小声问。
“你曾经答应过我,如果我想的话,你会满足我。”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我心里砰砰地像有个小鹿在跳。
“你不会是真的忘了吧?”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同意。”
“看来你是真忘了。我说过我喜欢壁画,如果我有自己的房间,我一定要请你画,你当时是同意了。”
“噢,你是说这件事啊,我当然记得。”
“那你说的是哪件事?”
“你好坏,我不和你说了。”
沉默。
“谢谢你,我陈少峰太幸运了,能遇到你。”
“能遇到你,也是我的幸运。”
我们不说话,体会着静谧中的对方。
“你想要我在墙上画什么?”
“这是你的房子,你随便画,你画什么我都会喜欢。”
“好!明天我就去买颜料。现在我给你布置一下房间。”
“我们一块来吧。”
不一会儿就把峰的东西安置好了。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陈少峰走近我对着我的耳朵轻轻地说:“这里是天堂。”
耳朵里被他的呼气吹进,热呼呼的轻痒,很舒服的感觉。
我们之间的空气被奇异的气流搅动,一种异样的氛围聚集在我们周围,熏陶着我们的神经。我喃喃地说:“天堂,好啊,我们的工作室就叫作天堂工作室,好吗?”
“好。”
静场。
突然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我接电话。”
我低头避开峰的眼睛,因为我知道我的脸一定像张大红布,赶忙去沙发上从我的提包里拿出手机。
“喂,姐,什么事?”
“妈妈头晕,血压有点高,我想送她去医院看看,她不同意,我现在要去医院陪你姐夫了。妈这儿我不太放心,你能马上回来吗?”
“姐,你放心去吧,我马上回家。”
关上手机,我抱歉地对陈少峰说:“对不起了,我要马上回家,我妈妈身体不舒服,我不放心她。”
“好,我送你吧。”
一直把我送到家门口,陈少峰才停住脚步,我拿出一把钥匙交给他说:
“这是门钥匙,你拿好。看好家啊。”
“你放心!”
“再见!”
“明天见!”
我刚走进家门,迎面就遇到妈妈一顿狂轰烂炸。
“小艾,你看人肯定有问题,人家徐敏都告诉我了,双博士学位的美籍华人你看不上,却看上个没有工作的外地人,我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搭错了哪根弦了。我可是先声明,你找外地人我坚决不同意!”
小敏的嘴也太快了,哼!看我到时候饶不了她!心里想归想嘴上却马上说:“妈,你不是高血压吗?怎么没事了?”
“不是因为你气我,我会高血压?是我让你姐给你去电话的,我怕你误入歧途。”
“不会吧,你对你女儿这么没信心?”
“岂只是没信心?我对你太失望了!原来以为你心太高,一般的男人都看不上眼,没想到你的标准这么低,会对一个外地人动心。不行,我得给你把好这个关,别等到你将来后悔。”
“妈,我的选择我不会后悔。”
“你这不是成心气我吗?哎哟,我这头好晕。”
“妈,你别生气,来,坐下消消火。”
“你听我的话,不找那个外地人,我的血压马上正常。”
“妈,你怎么回事,你自己的祖籍是山东的,你就是外地人,真正的
北京人有几个?你到街上去看看,去给我找个真正的北京人,我估计你还真找不到。”
“你别跟我强词夺理,听妈妈的话,再等一等,跟他处可以,但是要慢慢地了解,给自己一点清醒考虑的时间好不好?”
我知道妈妈开始采取迂回战术了,可不能让步。
“不好!”
“你---!?”
“妈,你以前天天担心我嫁不出去,现在我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你又阻拦我,你真的要让我当一辈子老姑娘吗?”
“看看,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是?女人是做得好不如嫁的好,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你妈是对你负责!”
“我会对我自己负责的!我向你郑重地声明,我要搬到自己的房子去住。”
“出去住?”
我点点头。
“你才刚认识他,就要和他同居?”
“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
“可是我知道你的脾气,做事情太冲动了,爱感情用事……”
妈突然不说话了,我回头看见爸爸从卧室走出来。
“爸,你还不睡觉,明天要上班呢。”
“明天是星期天我上什么班?”
我一吐舌头,小敏今天已经提醒过我是星期六了,我怎么又忘了,难道我真的是昏头了?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爸爸一边说一边看着我,有几秒钟没有说话,我假装收拾茶几上的报纸回避他的眼光。
爸爸在沙发上坐下,也示意让我坐下,然后看着我慢慢地说:“你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说得也有道理。我和你妈妈都是外地人,祖籍是山东农村的农民,如果不是你爷爷参加了革命,我们可能永远离不开那片土地。人不能忘本啊。”
我点点头。爸爸是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让人不能不服。
“这是我没有理由反对你和外地人交往的原因。但是我不能赞成你和还不太了解的人同居。”
爸爸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很多人,在年轻的时候不懂得珍惜,结果自己毁了自己的幸福。有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等待。我希望你记住这句话。”
我听妈妈说过,爸爸本来是有一个很好的女朋友的,和妈妈、爸爸是一块下乡的知青,可是后来因为她的父母被打成走资派,下放到农村五七干校,她对自己的前途彻底失望了,就接受了县长儿子的求婚,离开了知青点。爸爸因为她的离去苦闷了很长时间,而妈妈也是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用她的体贴入微的爱征服了爸爸。我从他们回忆那时候的只言片语中也听到过,后来那个女人遭遇很惨,离了婚,生活很贫困。也许爸爸的心里直到现在还在为那个女人不值吧。等待,在那种封闭无知年月里生活的人,因为不可预知的未来而采取的对应策略,是爸爸这个过来人的深刻体悟吧。面对爸爸这种语重心长的面授机宜,我很是不屑地说:
“爸妈,你们相爱的时候是24岁吧?而我现在已经是26岁了,这个年龄的女人,很多事情应该不用别人教了。”
“可是爸爸妈妈希望你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慎重一些这不对吗?”
妈妈很语重心长地说。
“我知道你们还是担心我。咳,我收回刚才的话,其实我并没有下决心和他同居的。这是租房合同,他现在只是我的房客。”
我把租房合约放在桌子上。
妈妈拿起来看了看说:
“你还有这样的房子吗?我也要租。你的租金也太便宜了。”
“妈,他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我想拜他为师呢,学费省了,我还占了便宜呢。”
“那就按正规手续,你应该要他一个身份证复印件。”
“知道了。”
第二天,我去病院看望姐夫,姐姐去上班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去医院照顾一下他。因为今天姐夫要做肝功能化验,而姐姐今天有任务必须上班。
姐夫的身体消瘦得很快,扶着他上床的时候,我已经摸到了他的肋骨。做肝功一回来,他就对我说:
“你姐夫现在真没用,还要你来帮我。其实我自己可以的,偏偏你姐姐不放心,耽误你这么多时间。”
“姐夫,你可别这么说,我是个闲人,大把的时间。”
“你的小说写的怎么样了?”
“最近写得有点不太顺,不过我把情节调整了一下,思路已经理顺了。”
我一边说,一边拿起刀来给他削苹果。
“我听你姐姐说了,你现在处了个朋友。”
“刚认识的,还不太了解。其实我挺羡慕你和姐姐的。”
“我和你姐是不打不相识,你可不知道第一次遇见你姐的时候你姐有多厉害,那时我可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会被她的侠骨柔情所吸引。”
“嘻嘻。”
我知道姐夫和姐姐的感情非常好,两个人的脾气性格完全不一样,可是楞是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的相识就是因为姐姐在一次执行戒严道路任务的时候,和不明所以赶着去上班的刘军争吵了起来,姐姐以妨碍公务的理由把不服从命令的刘军给扣了起来,没想到两个人却因此而产生了爱情,一年后就结婚了。
刘军非常感慨地说:
“我此生最大的幸运就是能认识你姐姐。而我也因此相信了命运。”
“是啊,上亿人的国度里,偏偏会有那么一个最适合你的人和你相遇,这得需要多少个偶然的事件发生,才能促成这么一桩姻缘啊。太不容易了,所以只好解释为缘份了。”
“我相信你也会碰到一个你最爱的人的。这是做为一个女孩子最大的幸福。”
我点点头,心里想,那个人是陈少峰吗?
“当心手!”
刘军的叫声惊醒了发呆的我,那只苹果被我削掉了一大块。
“姐夫,你说到幸福,我想起一个好玩的段子,我给你说啊。什么是幸福?幸福那就是我饿了,看别人手里拿个肉包子,他就比我幸福;我冷了,看别人穿了一件厚棉袄,他就比我幸福;我想上茅房,就一个坑,有人蹲那儿了,他就比我幸福。”
“哈哈哈哈!”刘军大笑了起来。“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段子?”
“是那个笑星范*说的。”
“好笑,其实虽然有点俗,但是仔细想想说得挺对的,幸福就是一种满足,不知道满足的人,就不会觉得幸福。”
“是啊,幸福就是感觉。”
那爱情呢?我心里问自己,爱情其实也是一种感觉。
当我走进工作室,看见陈少峰在电脑前埋头写作的时候,我在问自己,这是我的爱情吗?
看到我拿着大包的颜料站在门口,少峰一脸高兴地赶忙站起来迎接我。
“看你拿这么多东西,也不打电话让我去接你,累坏了吧?”
少峰接过我手上的东西,放在客厅里,然后去厨房给我倒水。
“快坐下歇歇。喝口水。”
我坐在沙发上,看头忙来忙去的少峰,心中有一丝温暖,一种有自己的家的感觉。
我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光了水,然后站起来,挽起袖子,“给自己干活不觉得累,你去写你的大作吧,我想静下心来画画。”
“那怎么行,我在一边帮你吧?给你打打下手。”
“不要!你在旁边会影响我的思路。”
“好好好!遵命!可别因为我,干扰了大画家的灵感。但是墙壁边上的家俱要搬一搬吧。”
“好吧,这个活归你。”
峰帮我把墙边的东西收拾好,就老老实实地坐到电脑桌前,但是我知道他的目光不时地望着我,我努力排除干扰,静静地沉思了一会儿,不一会儿整个壁画的构思清晰地展现在脑海里。
呈现在我的脑子里的是清彻透明的蓝天、阳光下搧动着雪白翎翅的天使在白云间飞舞,仿佛在放牧着如绵羊般的云朵。我确切地感受到这就是我此刻的心境和灵感,那五颜六色的色彩在我的眼前跳跃,仿佛一个个精灵在欢呼着拥向我的笔尖。
各种颜料、排刷、毛笔铺了一地,整整一天的时间,我沉浸在创作的海洋里。白色的墙壁就是云,金色的阳光从间或露出的蓝天透出,将云彩镶上了灿烂的金边,整个画面我力求是一种淡淡的韵味,焦点在那个美丽的小天使身上,他在云层间自由的飞翔,眼睛里闪动着天真和无邪的灵气。
当我终于停下笔来,注目自己的作品时,身后的掌声让我迅速地从云端掉下,蓦然回到了现实。
“太棒了。我简直无法表达我对你画技的钦佩之意。”
少峰用双手抚住我的肩,继续说:“那天使双眸中的神采,映出的是你作画者的平和的心境,美好的画面是你对于人生真善美的追求,蓝色的天空是你优雅的气质,白色的浮云是你纯粹的思绪,那个小天使就是你心中的希望。”
我们在这幅画前默默地站立了很久,仿佛神思都被带进了天堂。
然后我们互相对望着,被对方的眼睛吸引着,两颗心似乎相通,两个唇印在一起。
峰紧紧地拥着我,那种挤压让我的心灵无处逃逸,我感受到我和他的心脏呯呯跳动一致地节奏,我知道在这个时候,他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因为我想做!
静谧的世界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誰?!”
我挣开峰的怀抱,第一反应就是我的爸妈,因为这房子只有我的家人知道,要是他们,我现在的样子可真是尴尬。不过这里还有一个人知道,小敏?
我刚这么一想,小敏的声音就响起来了,“是我,小艾!”
说着话我打开门,看见一脸痛苦的敏,惊讶地叫了声:“小敏,你怎么了?”
小敏看见我的眼神,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话也说不出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看得我好心疼。
“别在门口站着,快进来坐下,慢慢说。”
我赶紧拉着小敏坐下,给她倒了杯水问道:
“究竟怎么了?”
小敏擦了擦眼睛,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这么晚了,来打搅你们。”
这时我才注意到时间,看了下表已经是夜里12点了,怎么这壁画我画了这么长时间?
“你们慢慢聊。”
峰知趣地走进卧室。
“咳,你就别客气了,咱们之间还说什么打不打搅的。快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徐敏悠悠地长叹了一声说:
“赵列他有外遇了。”
“什么?赵列?”
这话要不是徐敏亲口说出来的,打死我也不信。我心目中的赵列不仅为人敦厚,感情专一,而且是个典型的顾家男人。
“你是不是弄错了?或者是有什么误会?”
“这种事如果不是抓住了证据,我也不会相信。”
“他自己承认了吗?”
徐敏点点头。
“那孩子呢?”
“跟他在家呢。”
“你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敏这时稍微平静点了,就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赵列的家庭很传统,赵列自小受到父母传统教育,思想比较保守,单从他和徐敏是大学时的恋人中硕果仅存的一对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来。
赵列是建筑工程师,经常因为工作关系,在建筑工地上检查工程进度、工程质量,在工期紧张的时候,也会住在工地上。赵列为人正直,工作认真,但是他也有个缺点,就是爱下围棋。只要有人陪他下棋,他可以不睡觉,不吃饭,工休的时间,就和人钻在屋子里下围棋。
但是建筑公司里能够和赵列下棋的人实在太少了,多数是半吊子,棋子放不满半个棋盘就大局已定,输赢立判,每次这种赢得不费吹灰之力棋局,都让赵列兴趣索然。今年公司来实习的女大学生林玉,性格活泼开朗,偶尔看到赵列和人下棋,开盘就让人五个子,勾起她的好胜心,当时向赵列叫板,说她不用赵列让子,还能赢了赵列!两人一番苦战之后,林玉是一目半险胜赵列。自此赵列可算是有了对手了,他们经常在一起切磋棋艺,时间长了,竟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两个人的感情日益加深。
赵列本来因为自己有家庭对林玉是有所回避的,但是架不住下棋的瘾一上来,就控制不住自己,而林玉是个开放型的姑娘,不管你有没有家庭,展开了追求赵列的攻势。而赵列的性格比较拖泥带水,也就是那种心太软的男人,总不好意思拒绝林玉的温情。结果事情的发展就到了失控的状态。
恰巧有一天徐敏下班早,想起赵列在工地两天没有回家了,就去工地看看他,在工地看见赵列和一个女的在下棋,当时也没有在意。可是回到家心里一琢磨觉得有点问题,当时两个人的表情很不自然,徐敏对自己的老公一直非常信任,她觉得自己肯定是想歪了,赵列不是个花心的男人,可是连着几天这件事在心里翻腾,要不说在某些方面女人的第六感是天生就敏锐的。前天赵列打电话告诉徐敏自己要在工地加班晚上不回家,徐敏把孩子哄睡着了,就打个的到工地去了,没想到敲开赵列的房门,看见赵列神色尴尬地站在门口,林玉则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她顿时就被惊呆了,从来没有过的羞辱,被丈夫欺骗的痛苦形成巨大的打击,她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赵列没说什么就跟着徐敏回家,徐敏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就是亲眼看见了,也仿佛是在作梦,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她要让赵列亲口把事情说给她听。
当赵列全部承认了两人的恋情,徐敏这才如雷轰顶般地被打懵了。
赵列很坦然地说:自己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觉得那个女人更适合他。从和徐敏谈恋爱到结婚,他原来以为自己是获得了幸福,可是直到认识了林玉,他才知道自己把爱情理解错了,他和徐敏在一起是一种友情,不是爱情。他到现在才尝到了那种可以销魂蚀骨的爱情滋味。
泪流满面的小敏此时早已乱了分寸,这打击来得太突然,太无情,完全没有防备。
“以前我以为看电视剧里的第三者插足那是故事,没想到竟然发生在我和赵列之间。我的心好像被撕碎了一样的痛苦!”
小敏说到这里,用手使劲地捂住肚子,面色煞白,“嘤”地一声倒仰面晕倒。
守护在小敏的病床旁,看着雪白的床单,雪白的被子,雪白的墙壁,看着蜷曲在一片雪白之中沉睡的小敏,单薄的身体和苍白的面容让我一阵阵地心酸。
小敏一睁眼看见我,眼泪就出来了。
我轻声地安慰她:“你不要哭了,自己的身体要紧。昨晚送你到医院,医生说你是受了刺激,胃痉挛,给你打了针安定,你睡了一觉,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啊?”
“不疼了。谢谢你。”
“都是好朋友,说什么谢呢?医生说你醒来后,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你的胃痉挛完全是精神受刺激造成的。”
我的手轻轻地拂着徐敏的头发,看着她略显苍白的秀丽的脸说:“你再睡会吧。”
“不睡了,我身体现在没有什么不适的,只是心里很闷,咱们走吧。”
少峰在走廊等着,看见我们出来,也不说话,只是跟在我们后面走出了医院。
“你们走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那怎么行,你去哪儿我送你。”
“小艾,你是不是不放心我?”小敏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我,“你知道我这一夜之间真的成熟了。我不会做什么傻事的。我现在想回我妈家。”
“好吧,你记着,有什么事情及时给我打电话,我会在第一时间赶到你的身边,所有的苦恼我们一起承担好吗?”
小敏嘴角动了动,想笑的样子却没有笑出来:“……”
徐敏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幸福和不幸怎么会有这么突然的改变?以前是浸在蜜罐子里的小敏,一夜之间就跌落到痛苦的泥沼。难道婚姻是这么不可信的事情。”
“不是婚姻不可信。两个人在感情上的经历不同,就会发生变化,这种变化是必然的。”
“那你和我会变吗?”
“是的。”
“怎么变?”
“不知道。”
峰看着眼睛里闪着迷惑的我,温柔地说:
“你想想,每个人都要死的,可是人不会因为要死就不去好好地享受生活。同理,想让爱情天长地久是每个人的愿望,不管它能存在多久,我们能做到的是在得到它的时候好好享受它。”
“你这些话的意思,是不是不愿意对我们的感情有什么生死相许的承诺?”
“希望得到男人的承诺是每一个女人的贪心,其实男人承诺的可信度是无法保证的。所以不如不承诺。”
“我有些失望。我以为我相信你的人品,你不是那种花心的男人。”
“我对你不花心吗?我一看见你就无法自拔,你应该自信你的魅力。相信男人,不如相信自己。”
“说得好,我突然有了一个灵感,我们回去工作吧。”
“好!”
这天之后,因为有了小敏的前车之鉴,我对自己和少峰的关系有了一个缓冲的心理,我们在一起只是谈创作,不谈感情,少峰好像也明白我的心思,刻意地顺着我,不去主动触碰我的禁区,我们互相之间在尽量回避着什么。
我把自己的电脑也搬到这边来,放在客厅里做自己的办公室,而峰在卧室写作,有什么问题或者是有了共同的话题,我们隔着房间大声地说话交流,讨论到激烈时,我们就坐到一起,为一个人物或者一个观点争论不休。我们不起伙,吃饭的时候就随便吃点什么,家里吃好东西了,我就拿来些作为工作餐,没有的时候就吃方便面,晚上,我回家。
我心里觉得这种关系很舒服,我们仿佛像朋友一样地无拘无束。而眼神里又都能感觉到彼此的爱恋,这种爱恋随着时间的延长在浓缩,我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但是我心里一直在克制着自己,我知道,少峰也和我一样。
这样的结果是我们的作品进度非常快。少峰成功地完成了玄幻网络小说《奇梦》,而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也写了近三分之二的篇幅。如果这样的速度不出一个月就能完工了。
少峰喜欢和我散步,拉着我的手随便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他说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以前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去爬山,可是现在和我散步的时候感觉更好。可能是因为心情很放松吧,看见周围的景象脑子里会涌现很多思路,只要灵感的火花一闪,他就兴奋地大声说,“找到了!找到了!”然后像个孩子似的雀跃着跑回家里。
而每逢这种时候,我就会被他的情绪所感染,笑着和他一块跑回家去。
今天散完步回家,他一头就扎在电脑前,过了一会儿,他大声地喊了起来:“小艾,有好消息了。”
“什么—?”
我一边打着字,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快过来看呀!”
峰在隔壁的房间提高了嗓门喊着,听出他声音中狂喜的异样,我马上跑过去。
“你来看这个邮件。”
“谁的邮件?”
“游戏公司。”
“游戏公司?”
“是啊,他们在网上看到了我的小说,提出要购买我的小说版权?”
“他们要收购你的小说?”
“是呀,20万,购买版权!”
“哈哈!咱们有钱了!”
“太好了!”
少峰高兴地抱着我,在屋子里转了起来,我的身体被旋转着腾空而起。
“快放我下来,晕!”
我从小就怕转圈,在少年宫练舞蹈的时候就是转圈的基本功最差,一转就晕,因为这个还经常被舞蹈老师批评。
少峰把我放下,我身体还一时控制不住旋转的惯性,脚下一个趔趄,少峰扶了我一下,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我马上意识到这样的姿势非常暧昧,就掩饰着自己的紧张挣脱开他的臂膀坐起来捂着头说:
“我很怕这样转的,很晕。”
“对不起,我太高兴了!”
我指着电脑说:“有人买你的作品,证明了你的写作实力,你现在可是名作家了。”
“是啊,你知道我最高兴的是什么吗?”
“什么?”
“这篇叫《奇梦》的小说,有我最大的梦想,在写这个梦想的时候我认识了你,现在,这个梦想已经变成了现实!”
“那篇小说里,有我?”
“对!你就是雪舞,小说里的女主人公。”
“我就是雪舞?”
“对!美丽、善良、聪明、勇敢的雪舞。”
“在认识你之前,我写这个角色的时候就勾勒出了你的形象,那天在公车上看到你,我心里马上就说,看,这就是雪舞,后来和你在一起,我的灵感像潮水一般地涌现出来,因为雪舞就在我的身边。”
“那你呢?你就是那个秦觞?”
“这也被你猜出来了?”
“还用猜?你当我那么笨吗?”
《奇梦》写的是天界一个叫秦觞的战神,在梦中和一个凡界的女子雪舞缠绵爱慕,并立誓盟约,醒来后对父亲说出自己的心愿,要去凡界找到雪舞。他的父亲天帝见他执迷不悟就将他贬入凡尘。在凡界,秦觞失去仙人的任何功能,为了找雪舞他终日流浪靠行乞度日,在艰难困苦的生活里他屡获奇遇,练就了一身武艺。而雪舞是一个高贵的公主,面对天帝的暗中刁难,皇帝的百般阻挠,两个人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走到一起。雪舞为了他放弃了皇宫里优越的生活,下嫁秦觞。天帝无奈之下交给他们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到魔界取回本属于天庭的宝物,两人一起行走江湖,斩妖除魔,最后完成了任务,修炼得道,双双升入天庭。
“那个故事真的很感人。”
“我在想,如果这款游戏制作出来了,我们就一起上网,去玩那个游戏,真实的我们在完美的虚拟世界里笑傲江湖,该是多么有意思的事情。”
“真令人想往啊!”
“今天这么大的喜事,我请客,咱们去好好玩一玩怎么样?”
“去哪儿?”
“去Hi一把,放松放松。”
“那就去Banana。”
“好!”
我以前从没去过Banana,之所以有这个提议,是因为早就听说那里是个疯狂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可没有胆量去,今天有少峰陪我一块去,心里非常兴奋。
夜幕刚刚降临,位于繁华地段的Banana门前的车辆已经明显繁忙起来,我手挽着峰走进大厅,满眼都是花蝶穿梭般的美女和服务其中的着一色黑装的男招待,马上有人热情地上来问我们需要什么服务。
“我们只是跳舞。”
“好,请跟我来。”
舞厅的大门打开,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扑面而来,摇曳的灯光,氤氲的气浪,朦胧的白雾,各种浓郁的味道,一下子充斥着所有的感观。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跟上在前面领位的人。
看着舞厅里正在跳舞的人我说:“人不太多吗。”
细高挑的男招待将我们领到舞厅的一处两人的座位:“两位一看就不常来这儿吧,这里要到10点以后,才开始上人的,那时候,这里可没有座位了。请问两位想要点什么饮料?”
少峰低声问我要不要喝点酒。我点头说就来杯低度的鸡尾酒吧。
“那我给你推荐一款‘情人的眼泪’,很适合女士饮用的。”
看我点头,少峰说:“好,给她来一杯情人的眼泪,我要一杯伏特加,再来一个果盘,两听雪碧。”
男招待动作奇快地把我们要的东西摆上。锥形高脚杯里淡蓝色的液体就是‘情人的眼泪’,我拿起酒杯,和少峰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祝你成功。”
“谢谢!”
柔滑的液体流进嘴里,先是略辣,又有点薄荷的清凉,然后有一点淡淡的得甜,感觉得到它通过舌尖的味蕾,散发出一丝丝热力,这热力顺势而下,一路播洒着暖洋洋的兴奋,让人有一种感动。
“果然是情人的眼泪。这酒的感觉好棒!”
“这是女士酒,没有什么度数,稍微喝一点,会让大脑神经受一点刺激,然后兴奋起来。”
“对,这样才能够Hi起来吗!”
“是啊!”
“这里的气氛挺浪漫的。”
“城市生活太枯燥、忙碌、紧张、乏味,人们很需要有这么个发泄的地方。换换脑子,放松一下。”
“我一直想来这儿,因为我对于这种地方的描写从来都是不真实的,全凭看电视里的画面和想象,这次可以好好感受一下了。”
“我也是第一次来,原因你知道,没钱。”
“嘻嘻!那咱们就淹没其中吧。”
“好!”
刚下到舞池里,我们的表现还不太协调,因为我们还没有放下自我约束的矜持。舞池里的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无形、无我、无视的状态,那种气氛像熔炉一样,很快就熔化了我们。
我今天穿着黑色无袖短衫,紧绷的牛仔裤衬托着我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腿,直发在脑后轻逸地飘洒,白晰的肤色在灯光下像美玉般耀眼。
我有舞蹈基础,跳这种简单的舞完全凭感觉即兴表演,此时我摇摆的臀部和微颤的乳房充满了诱惑。
“你现在的样子美极了。”
“我以前就不美吗?”
“不是,是另一种美,不同于淑女打扮的平时的你。”
自我陶醉般地两手搭在少峰的肩上,“这是我的另一面。”
熔炉的火烧灼着我们,我和他随着音乐旁若无人地扭动着热吻,在这个场合里,你做什么出格的事,都是无所谓的,人们被笼罩在魔力中几近疯狂。
跳累了就休息,我们又走出了刚才的状态,进入各自现实中的角色,我们喝着酒,低语着描述舞场的情景,看着周围人的表情,确切地表达着自己的感观,丰富我们的写作素材。时间过得真快,将近12点的时候,整个舞场达到了高峰。
舞池里的人已经接近饱和,素不相识的人们几乎人贴着人站着,随着欢快节奏的音乐,所有的人都在歇斯底里的扭动。
“你看!那是你的朋友徐敏。”
顺着少峰手的方向,我看见了小敏。
这时的小敏一身装扮完全让我嗔目结舌。
小敏的上半身穿紧身的的吊带背心,低腰的短裙将胃至小腹的部分完全裸露出来,背心和裙是火红的颜色,脚上是同色的高跟鞋。舞池中的小敏像一团燃烧的火。尽管人们已经拥挤不堪,可是还是为她让出了一块空地,把独自疯狂舞动的小敏围在中间。有人用噢噢的叫声迎合着小敏的动作,更有狂妄之极的色狼趁机用大手拍着她的屁股或乳房。
小敏波浪般的长发散开,随着她细长的颈部的晃动在空中划出圆形的弧线。
小敏沉浸在一种隔世的快乐之中,忘我而尽兴。
“小敏!”
我跑过去,抓住小敏的手。
“小敏,你也来了。”
小敏对我笑了笑,舞步没有半点停留,
“来跳呀,你怎么不跳?”
“你自己来的?”
“和他。”
小敏的头往旁边一摆,我这才注意到在她身边配合着她跳的男人,
看见这个男人,我仿佛被雷电所击中!
“郑浩?”
眼前的男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随意将的浅色衬衣扎在休闲裤里,剃得遛平的头发前端突兀的留着一撮头发搭在额头,金丝眼镜为他瘦削的面庞平添了一付书生气。这是我曾经爱过的男人。
他看着我,也不说话,嘴角一丝微笑,只是那笑意有点邪。
看到我吃惊的表情,小敏停止了跳舞,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对我说:“是郑浩陪我来的。”
我狐疑地看着小敏,嘴里喃喃地说:“你和他?”
小敏是一定知道我的心思,她一边搭着我的肩膀走出舞池,一边对郑浩说:“我跳累了,歇会儿去。”
然后小声地对我说:
“先去喝点饮料吧,我口渴了。”
看着舞池里欢快跳舞的人群,我已经没有了一点玩的乐趣,闷闷地喝着不知所味的饮料。少峰在我身后坐着,郑浩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很奇怪我和他走到一起吧?”
“他有老婆的。”
“他是有妇之夫,我是有夫之妇,这是事实,没什么可奇怪的。只许他赵列有外遇吗?”
无言。
我明白小敏的婚姻危机让她冲破了她的道德底线,可为什么是郑浩?
“郑浩现在在干什么你不知道吧?”
我摇摇头。
“他现在是大老板了,是个成功的投资商,这家舞厅还有他的股份呢。你知道你过去的老板也就是他的太太白玲比他大4岁,他图的就是一个钱,太实际了,他是那种踩着女人的肩膀往上爬的男人,没有他的老婆,他到不了今天。这样的男人,你当初没跟他就对了。不过,我们俩,就是玩儿玩,彼此心知肚明就行了。”
我简直不相信这是小敏说的话,那个直爽优雅的小敏哪儿去了?我仿佛不认识她似的从上到下地看着她:浓妆的脸庞,吊带背心之外裸露的深深的乳沟和圆润的臂膀,小腹上那一粒凹陷的肚脐,活脱脱的性感惹火身材。
“到这里来是玩的,咱们别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走吧,再去跳会儿。”
“你去吧。”
小敏放下二郎腿,却没有站起来,低声问:
“你是不是心里有点怪我?”
我不作声。
“你是我最好的女朋友,你应该理解我,如果我不改变自己,我会在苦闷中死去,我不想虐待自己,我要寻求精神上的解脱。你知道,赵列已经提出离婚了,我能怎么办?”
“可是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做才是在虐待自己。”
“是吗?如果这种虐待自己的方式能够发泄我心中的苦闷,我情愿。”
小敏站起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修长的腿带动着滚圆的臀部,施施然地走了。
我觉得她离我越来越远,心里像被什么抽空了一样难受。
视线被人挡住,郑浩坐在小敏刚才的座位上。
“怎么样?你还好吗?”
他眼睛里是一种关怀。
“我很好。”
“他是你的男朋友?”
郑浩的眼睛向我的身后一扫,
“这和你没关系。”
“你还在生我的气?说明你心里还有我啊。”
“我心里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何必呢,彼此都保留一点可以纪念的过去,面对现实,我们还是朋友。”
“为什么找小敏?”
“因为她是你最好的朋友,爱屋及乌知道吗?”
我看向远处的小敏。
“我还在爱着你。”
“无耻!”
“随便你怎么说了。”
他一副满脸的无赖表情,从兜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纸包。轻轻地打开,然后倒在小敏刚才喝过的饮料杯子里,他拿起杯子,慢慢地晃动着说:
“这个粉的纯度很高,价钱也很贵,我可是专门为小敏买的。”
“你不可以害小敏!”
我伸手去抢他的杯子,被他的另一只手挡住,拿着杯子的手藏在了身后。
“你要尝的话,可以优先。”
“我真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卑鄙!”
“你骂我无耻也好,卑鄙也好,你越恨我,说明你越在乎我……谁?!”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见少峰走到他身后,不没等我反映过来,就听见“啪”的一声,郑浩身后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郑浩猛然站起,大声骂了一句:“靠!”
看着郑浩满脸的愤怒,少峰轻松地说:“对不起,我不小心碰到你了。”
郑浩对少峰的身后突然出现的三个保安说:
“这小子敢在这里闹事!把他轰出去!”
三个保安的手同时抓住少峰,就往外推。
“郑浩!你想干什么?!”
我大声地叫起来。
“你看见了,不是我的过错,是他故意惹我的!你心疼了?是你的朋友?”
“你让他们放手。”
“好啊,你让他赔我这杯饮料,我可要和刚才一杯一模一样的噢。”
这时候,我们周围已经站了很多围观的人,北京人就是这样,谁也不会放过看热闹的机会。
“你太过份了!”
“你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小艾,你还像以前一样让我动心啊。”
“郑浩,你不要难为小艾!”是小敏。
小敏走到郑浩的身边,手搭在郑浩的肩上,关切地看着我说:
“小艾,郑浩是跟你开玩笑的,是不是?郑浩?”
郑浩此时复杂的表情一闪而过:“哈哈,还是小敏了解我。看在我两个女朋友的面子上,”他对着那三个保安一挥手,“放了他!”
我上前拉住少峰的手说:“我们走吧。”
“嗯,那你的朋友……”
我知道他的意思,转头对小敏说:
“小敏,我有话要对你说,你跟我一块走。”
“好吧。”
小敏刚要朝我走过来,手就被郑浩一把拉住。
“别走!”
小敏有些无奈地看看我,我着急了,刚才郑浩给她的饮料里放毒品,这太可怕了,我不能看着小敏被她害了。
“小敏,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你是我的好朋友,你一定要跟我走。”
“可是,郑浩他……”
小敏回头看郑浩。
郑浩松开她的手淡淡地说:“你走吧。不过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小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从我焦急的眼神里,她应该看出了我的意思,小敏走到我的身边轻声说:“我们走吧。”
我心里暗自感激小敏对我这个朋友的看重。
我们走出舞厅,已经是深夜了,门口挤挤叉叉地停了不少车,我们上了一辆出租车,少峰坐在前面,我和小敏坐在后排。
“小敏你不知道,刚才郑浩往你的饮料里放毒品,让少峰给摔了。”
“是吗?”
小敏的表情有些惊诧。
“郑浩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后再也不要跟他来往了。”
小敏点点头,我抓住她的手,让她感觉到我的友情。
“谢谢你!”
“应该我谢你才对,你怎么反而谢我?”
“刚才我心里真的很感动,我一开始还担心你不跟我走呢?”
“别不自信,我和他的关系怎么能和你相比?”
“行,就你这句话,今晚被破坏的好心情又恢复了。小敏,先一起去我家吧?”
“你家?”
小敏暧昧的眼光杀得我体无完肤。
“你别多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了?你别解释了,越描越黑。”
小敏俯在我耳边小声地问:
“你们同居了?”
我使劲摇头:
“你别乱说话啊,我们还没那个那。”
我们俩嘀嘀咕咕了一路,直到车停下来。
“快下车吧,两位小姐。”
少峰把车门打开,嘻笑地说。
下了出租车,我们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听见一阵轰隆的摩托车声,有几辆摩托车转眼就停到我们的面前。
几个人从摩托车上下来,向我们走来。
少峰紧张地把我们往身后一拉,“这几个人来者不善,我抵挡他们,你们赶紧跑回家。快!”
“少峰,你……”
“别管我,快走!”
“少峰你小心!”
少峰迎着那几个人说:“你们要干什么?”
“废话少说,老子要教训你!”
我一边后退一边拿出手机,按了一下快捷键,手机已经接通了可是半天没有人接。我心里念叨着:
“老姐,快接电话!”
“小艾,他们几个围着陈少峰,这可怎么办?”
“这些人好像是专门来故意找我们事的。”
“是郑浩派来的,那里有个人我见过,他总是跟在郑浩的身边。”
“是他?你能肯定?”
“我肯定!”
没想到郑浩是这样一个恶意报复胸襟狭窄的小人!是因为我,让少峰受到了连累。
只见那几个人同时出手,郑浩躲闪不及被打中了,他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愤怒地大喝一声:“雄起!!!”
顿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在那几个人的包夹进攻下,身体敏捷快速地躲闪着,拳头不失时机地打中围攻他的人,还不时地转身飞起一脚,被打中的人闷哼声痛叫声此起彼落,而他自己虽然也有被打中的时候,却比那几个人的情况好很多。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一人对四人,局面维持了一会儿,少峰就渐落下风,被击中的次数渐多,有好几次差点就被打倒。
我心中焦急万分,姐姐的电话不通,就算通了,也远水不解近渴,我看见远处黑暗中有人往这边走,就灵机一动,高声喊道:
“警察来了!”
那几个人听到我的喊声,果然面露惊恐之状,停下手来向四周看,其中一个人说了声:“小子,以后再让我碰上你,我就要了你的命!咱们走!”
几个人骑上摩托,刹时走了个干净。
我赶快走到少峰身边问他:“怎么样?伤重不重?”
少峰的嘴角和眉骨上都流着血,他用手轻轻擦了一下说:“没什么事,一点小伤。咱们回去吧。”
十一、幸福是短暂的
“小敏,你坐会儿,我给少峰处理一下伤口。”
我拉着少峰到卫生间,用毛巾蘸着温水轻轻的擦拭。
“少峰,真对不起,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也不怪你。”
“是因为我的原因他才报复的。”
“噢,他是你的朋友?”
“对,是我的初恋。”
……
我找出创可贴将他脸上破了的地方粘上。
“最近这段时间,你还是少出门吧,我怕他还不甘心,再报复你。”
“我不怕。你没看见,他们几个不是我的对手,再说只要不是晚上,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怎样。”
我小声地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少峰没有说话,走出卫生间。
小敏默默地坐在沙发上,那身红色的舞裙紧贴在身上,长长的大腿几乎全部暴露出来。
我给她拿了瓶矿泉水。她接过去就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今天的事太惊险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去那种地方了。”
小敏惊魂未定地说。
“你以后不会再和郑浩来住了吧?”
“不会!”小敏坚决地摇摇头:“不过我觉得他今天是因为看见你才这么变态的,你身边的男友刺激了他。”
“他早已经娶了老婆,还跟我起什么劲!”
“说明他还没忘了你。”
我瞪了她一眼,看了一下似乎什么也没听见默默走进卧室的少峰,他像虚脱了似地一下子躺在床上。
“你怎么了?”
我拿了一瓶矿泉水跟进屋子,温柔地拍了一下他的腿,
“喝点水吧。”
少峰坐起来,长长地“嘘”了一声。
“其实现在想一想,我还真有些后怕。”
“你刚才太勇猛了,让我对你有了新的认识。”
“我从前学过武术,虽然这种真格地打架的场面我还真没经历过,但是,对付那些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不入流的对手,我还是有把握的,当时没觉得害怕,只是想保护你们。不过幸亏你那一嗓子‘警察来了’,把他们吓跑了,要不我已经快招架不住了。”
“我真的对你刮目相看了。好崇拜呀!我是你的‘粉丝’。对了,你一开始喊的那个什么……‘雄起’是什么意思?”
“雄起!这是我们四川话,很厉害,加油的意思。我当时是想给自己壮壮胆。”
少峰喝了口水,看了一眼客厅的小敏:“今天晚了,我睡沙发,你们俩睡床吧。”
“那就委屈你了。”
“要不……”少峰一脸坏笑地看着我:“要不我睡你们中间?”
“美的你!”
“长夜难挨呀。”
“臭德性!”
我们走出卧室,听见小敏打电话,告诉她妈今晚在我这儿玩不回家了。
“小敏,来,咱俩到里屋聊,这沙发让他睡。”
我拉起敏,进了里屋,在把小敏推到床上的同时,用手拍了一下她坦露的后背。
“小敏,不是我说你,你看你现在打扮的这个样子,如果让单位的人看见了,该怎么说你呢?”
“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那你在乎什么?没有了赵列你就自甘堕落?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的婚姻完了……”
小敏仰面看着天花板毫无表情地说。
“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好,没有报复赵列倒是把自己遭贱了?小敏,你说对不对?”
见小敏不说话,我接着说:
“小敏,你这么年轻,离开赵列,从新开始新的生活,也许赵列并不是你真正的那一半,给你自己命中的白马王子一个遇到你的机会也说不定呢。”
“小艾,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感情这东西,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小敏转过头来,很认真地对我说:“不怕你笑话,我和郑浩的第一次,我竟然会害怕得跟小姑娘似的,完全乱了方寸。我不是胡来的女人,可是,这种出轨带给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是无尽的痛苦,都说人生有五味,我现在是尝到了这种痛苦的滋味。想用这种痛苦来麻木自己,可是,我没有达到这个目的,不仅痛苦的滋味无法减轻,而且我开始憎恨自己。你刚才说我在糟贱自己,没错,说的对极了。”
“小敏。”
我轻拂着小敏的头发,“如果觉得自己不幸,就看看那些比自己还不幸的人。你知道,我姐姐和姐夫那么恩爱,应该让你羡慕吧?可是他们现在面临的是生离死别的折磨。我姐夫这么年轻,就得了绝症。”
“刘军得了绝症?!”
小敏惊讶地问。
“是啊,肝癌晚期。”
“天哪!怎么会这样,那你姐姐受得了吗?”
“受不了能怎么样?爱得越深,在这种时候就越痛苦。如果没有这么爱,是不是痛苦会轻点?”
小敏点点头:“人生还真矛盾啊,没有爱是痛苦的,失去拥有的爱要更痛苦。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啊。”
“你能明白了这句话,就说明你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