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创世录_言情耽美

三国创世录

作者:拉美白杨

作品相关
楔子
第一卷:乱象初显
第二卷:道统之乱
一切源于大家的质疑,兹以作为答复。

关于三国时期人何时取字,质疑我的朋友中有两人分别提出了“十五岁”和“二十岁”取字的说法。对于这两个数字,我只提出一个佐证。在《后汉书.黄宪传》当中这样写:“颍川荀淑至慎阳,遇宪于逆旅,时年十四,淑竦然异之,揖与语,移日不能去。谓宪曰:‘子,吾之师表也。’既而前至袁闳所,未及劳问,逆曰:‘子国有颜子,宁识之乎?’闳曰:‘见吾叔度邪?’……”可见黄宪十四岁就有字(叔度)了,所以十五岁和二十岁的说法都是想当然罢了。

我说是想当然,也因为我在相关的搜索里找不到何时取字的资料。我想这个问题恐怕需要专题讨论并去查阅史料才可能有个结论,但那样的话我就不用写小说了。在我看来,小说所述的不过是一种可能性而已,大体合理而已,不必是“史实”性的材料。

后汉称谓当中,按照史料习惯,有以下规律:

其一,有名和字的区别。

其二,自称时以名为主,除非是很正规的场合,比如那个什么“燕人张翼德”的。

其三,当面称呼别人或对较亲近的第三人称呼时称字不称名。

其四,亲人长者称呼孩子以名为主。

这让我想起自己老家的旧风俗:先有名,实际上是乳名,等到上学的时候才会起“名”,这时的名实际有古人“字”意义,但这时的名字是按照祖谱的“字辈”取的。如果是单姓的起三个字的名,加上“字辈”一个字,自由度只有一个了。等到现在演变到出生便要上户口,于是干脆就其了名字,将那个自由度的字作为乳名。所起的名字,家里父母实际很少连名带姓叫全的,都是称乳名。

而在何时起“大名”——字上,我老家的习俗是要不就是上学时,要不就是等到成婚时。上学的时候一般是先生按照其姓氏族谱传下来的排辈代为立字,而成婚的时候则是族里通议,按照族内的家谱并不要和附近人重复来立字。

依据这些,我对三国时人起名提出以下的假说:

首先,每个人出生便会被冠上一个“名”,这个名会伴其一生,自称或者长者称呼。

其次,启蒙的时候便会起“字”,属于学名范围,字的社会性要强于名。因为字既可以定义在家庭内或在家族内的排行(如伯、孟、仲、叔、季等),主要是可以给他人一个可以正式称呼自己的方式——名是亲近群体所称呼的。

再次,在和名的关系上,字实际上会对名的意思进行加强或者修饰或者衍生。如关羽的名“羽”和“云长”便属于衍生关系,属于有意象境界。张飞,字“翼德”也属于衍生加修饰。诸葛亮,字“孔明”属于加强意义。

最后,起字并没有固定的时间,也不排除生来就取字。取字这种行为,大多代表的是受教育。而有些家族是书香门第,不乏生下来便将孩子的名和字都起好的。如近代,一些诗书传家的户族的孩子字和名几乎是同时起的。

人的名字代表了一种社会性。在王莽时期,由于王莽的儿子有一个起了逆心,因此王莽诏书里称呼他就用姓氏加字来称呼(估计也就是显示生分、划清界线的意思),所以到了东汉,用姓氏加字来称呼别人便是一种忌讳。而自己连姓氏带字呼出来则是自古以来“扬名立万”的称呼法,所以会有“燕人张翼德”的亮出字号的传世经典语句。

以下分别细论之。

姓:姓氏,古人的姓氏来源有的来源于部族,如古夏氏;有的来源于官职,如司马、司徒、司空之类。有的来源于封地。夏族在后期是以父姓为主。在三国时期,有些异族还以有名的部落大人的名为姓氏。

名:生来的代号。如赵云的云,司马懿的懿,都是一个字,和姓氏匹配在一起成为一个完整的名。

字:如果说的大一点,字代表的是开化状态,表示受过教育(表示而已,识字与否是另一回事),一般是两个字。如上所述,这个字可以有更多的意义在其中。在三国时,凡人未必均有字。当然有人问为何不生来就取字,一次把这个问题解决利落了?我怀疑那个时候的小孩,成活率都比较低,第一次起名嫌太珍重,小孩子不受用。渐渐的,起字宛若一种时尚,便人人都求有字为荣。说起来,在流行方面,大多都是从上一个阶级渐渐向平民走。如果是写进礼制中的,平民如果要用,就是“逾制”,是要遭到贬斥甚至杀头的。但是起字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写到礼制里去,于是立字也是一种流行的结果。

小字:也就是现在的昵称,如陈圆圆小字罗绮。小字这种东西,基本上来源于小时候某种表现或者其它什么。若非如此,则是由于身处烟花中。小字常见于明清时的倡门。曹操小字阿瞒,瞒字有三种意思:一是说欺瞒、瞒哄,这种事情都不是正人君子的行为;一是色迷迷的样子;一是闭目的样子。看曹操的作为,看来还是前两种的意思多些。说起来,如果一本书叫的名字带了曹阿瞒,恐怕只能算是小传了。

变迁:这些东西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如名,就有一个字的,如后汉时有一人叫李昙,字云。

实际上,说到底,我还是希望大家原谅这些细节的不尽不实处,毕竟我不是历史专家。我也说了,将名和字这么早对应起来,也是一种不得已之计。毕竟那么多人,如果在其成名前接触,肯定会遇到字的问题。

我写三国,现在看来,更多是嫁接性质的了,而不是历史小说。

第一部只能是一些铺垫。如交待背景:如蛮族,如佛家入中土,如朝野大势,如人物出场等等。对于人物性格的刻画,现在还不可能有篇幅来做。

第二部便是天下大乱。到中平元年,天下大乱,此时沧海横流。英雄本色方能尽显。从此,历史的河流便走向了我们谁也不清楚的地方。

小说不过是可能性!
一个迷恋游戏特别是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的人,肯定是没有出息的——也记不得是哪个同学或者老师这么说了。

凌云不幸是这种人,从看别人玩游戏,到自己找别人不上机时钻孔子玩,然后到旷课玩,一直玩个昏天黑地,玩到许多功课亮起了红灯。

说实话,考进P大历史系的人基本上都会是在学习上有两把刷子的人。但这样的人,天生就有入迷的本性——如果不是入迷学习,定然不能混进这样全国重点大学。而如果这种入迷不巧转移到比如游戏这种东西上,确实也很致命。

这是下午两点半钟,宿舍里其他人都去上课了,凌云正好趁此时间抓紧他的三国统一进程。为了这个游戏,他看了《三国演义》不说,连《后汉书》、《三国志》、甚至《资治通鉴》相关内容都通读了一遍。估计再有半个小时,他的游戏能完成统一大业了。

若论军事统一,实际上整个三国志的游戏还真是很简单,即使用一个小城、一个烂君主、数千兵,凌云也照样能走向统一,不过初期费事一点罢了。难度再高的剧情总是有一线生机的,关键是找合适的人,做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这次的进度就是凌云用公孙恭从幽州统一起来的。

初期,刘备得到帝师诸葛亮,虽然失去重镇襄阳,但南荆州的大后方已经形成,占有江夏、江陵、武陵、零陵、桂阳长沙等地,领州牧衔。文事有卧龙、凤雏、加上刘氏故吏孙乾等人,武备有关、张、赵、黄、魏等。刘氏势力已经初具羽翼和爪牙,只待入西川到益州去夺了刘璋父子的地盘。拥有四十万人口和十余万军队。和孙权联军,堪堪抵住曹军。

在中原和北地,曹操灭了袁绍,官拜大司马,整合了冀州、并州的势力,北地只有公孙恭苟延残喘;南部兼并占领了宛城、新野、襄阳;东部统一了兖州、青州疆土直抵大海;中部拥有豫州并占领了洛阳,以武关和潼关和要报仇的马超军相对垒。以贾诩、荀彧、司马懿、荀攸、徐庶、程昱等人为智囊,以钟繇、陈群、曹丕、张既政治,以许褚、徐晃、张辽、夏侯渊、夏侯惇、曹彰、张合、曹仁、曹洪、郭淮、郝昭等人为爪牙,胁天子以令诸侯。领地拥有二百三十余万人口,同时有近三十万军队供其驱策。

在南部,孙权领州牧衔,以秣陵为中心,覆盖了庐江、柴桑、会稽、吴郡,并乘势夺了交趾,应者如云。智如鲁肃、陆逊、虞翻、吕蒙,武如甘宁、周泰、徐盛、黄盖等人都在其麾下供其驱策。拥有四十余万人口和十余万军队。

天下三分的局面已经隐隐然形成了。

西北部,马超也拥有战将十余员,十万大军。其正纠集近四万屯集在长安和曹军对垒。

这个时候,公孙恭孤零零地在襄平登上了争霸的舞台。襄平西南的北平由曹彰镇守,以阎柔和田豫为副将,对襄平虎视眈眈。同为幽州的另一重要城池蓟则由郝昭镇守。更因北方有乌丸这一支北方异族在一旁随时准备来咬上一口。作为襄平孤城,没有任何后方可以作为纵深的战场来施展更多的计谋,因此不得不提着脑袋和这些雄主们一起周旋。

机遇在于曹操正统领重兵以江夏为中心战场和孙、刘荆州北部周旋。西边又有派张合、曹仁、徐晃、曹洪抵挡住马超的冲击。

对于公孙恭来说,起初最缺的是人才。凌云让公孙恭先通过手段挑拨乌丸和曹操的关系,通过多次挑拨,终于等到了乌丸对北平的攻击。乌丸总兵达三十多万,和北平交上火后,曹操不得不从邺城、南皮抽调兵力驰援北平,更从邺城调徐庶,从洛阳抽调贾逵至北平,从南皮抽调猛将孙礼往北平援助。经过月一个月胶着状态的攻防战,北平快被攻破的时乌丸排出的兵力也被消耗殆尽,只好撤退。这个时候凌云让公孙恭领兵二万倾巢出动对北平不宣而战——口号是:富贵险中求!占领了北平,俘获徐庶、孙礼、贾逵、连同北平原镇守武将共六人。通过劝说,贾逵、孙礼、田豫、徐庶四人勉强投靠过来。凌云让公孙恭赶快大行赏赐之道,即使如此,田豫还是反出公孙加回到了曹营。但无论如何,总算不空忙一场,实际上如果只获得徐庶来辅佐凌云就已经满足了,但这次还同时获得了贾逵和孙礼这两条大鱼,足够让他发迹了。

完成了初步的战略计划,凌云将阵线收缩回襄平,将所有的兵将都调回襄平,任由郝昭占领了北平,将北平扔给郝昭让其继续成为乌丸的视线障碍,然后他努力发展襄平的经济,军事。对于乌丸偶尔的挑衅,他都以伪报应付,待其士气由于长期出征大幅低落后,派孙礼和贾逵迅速击溃然后收编残兵。当兵力超过五万后,即使这时候的襄平已经发展到最充分的程度,但这个城池供给力已经达到极限。凌云让公孙恭带领孙礼和徐庶统兵三万从安平港占领乐浪后直接奔袭离乐浪数十里之遥的此时只有五千兵丁驻守的北方重镇南皮。此役俘获了在南皮进行政务的辛毗、王桀和王朗,通过劝说收服了王桀和王朗,释放死不投降的辛毗。

南皮一役,虽然有冒将公孙恭势力陷于两线作战的风险,但是由于襄平对于北方诸势力防守有余,进攻不足,可以稳作公孙势力的大后方,而南皮则作为打破曹操势力的一个楔子,跨海和襄平遥相呼应,作为双子城将公孙势力真正推上了争霸舞台。可以说偷袭南皮之战是公孙势力破冰之战、转折之战。

往后就轻松了。公孙恭乘曹、孙、刘对荆州控制权的争夺无力回师之际,迅速出兵占领了邺城,收服毛玠、辛毗、陈琳、华歆,无条件释放曹氏的法定继承人曹丕。然后顺势占领白马,分兵一万五千封住援河北的路。不经旬月,重燃战火,克平原,俘获郭淮、崔琰,降之。占领高唐港、安德港,沿河布防。于是,冀州率先获得一统,领冀州牧。

休整一月,另募得精兵七万,往河间、涿县各各布防二万后,调遣忠义校尉孙礼以贾逵为军师陷壶关,经月奋战克上党,于平阳港布防;调遣昭信校尉郭淮以徐庶为军师出常山旬月陷晋阳。于是并州获得一统。河北除蓟、北平有意以为临近乌丸的门户外,其它州县均为公孙氏所得,雷霆一击得手后,公孙恭领刺史以河为界布防曹氏,开始发展生产,恢复经济。

防守期为二年,初期曹氏从宛城张合为将,领兵三万自官渡渡河犯白马,遇功勋累为护军的郭淮二万驻军和自邺城往驰援助的裨将军贾逵。郭、贾二人联合大败张合于河上,贾逵追击,俘获张合。通过劝说,张合降,官拜门牙将军,成为公孙势力的领军人物。张合不负厚望,领军二万出涿县阵,旬月下蓟。获郝昭、徐邈,降之。拜郝昭为忠义校尉,与晋阳合兵一处于渔阳建城塞布防乌丸。鉴于北平与乌丸间防无可防,便放弃攻打,任由秦朗、田畴等人镇守以为乌丸眼障。

至此,公孙恭势力初具规模:武备有张合、孙礼、郭淮、贾逵、郝昭;文事政治有徐庶、徐邈、王桀、王朗、崔琰、毛玠、陈琳、华歆等人。虽不具有较强开拓力,在多种手段的混合操作下,自保有余。

河北防守后期,由于治理有方,公孙恭官爵累至大将军。张合拜左将军,孙礼拜右将军,郝昭拜前将军,郭淮拜后将军,和改文职的贾逵镇守渔阳城塞。

其间张辽领四万军自官渡杀向白马,为张合和昭昭击败联军六万所败,退守陈留。曹操由于多方面作战,荆州北部的战争失利,失襄阳给刘备,退守信野。另外在南部寿春两年内三易其主,暂时归孙权节制。对曹操来说,好点的是西线无战事,马超疲于应付羌族的入侵,被张鲁乘机轻取了安定,首尾不能相顾。

衡量局势,凌云认为此时正是全力对付乌丸的时机,他指挥着包括公孙恭在内的公孙家势力在渔阳纠集了二十万军队,安排了必要的文职人员防务,然后带其它近十员战将轮番攻打乌丸,不停地支援和征战和撤退伤员在渔阳休整。开始战斗减员很厉害,大约过了一个月,乌丸的士气得不到回复,战斗伤员日益加重。凌云更加频繁地出击,压着乌丸打。总共用了两个月,克乌丸。当打下乌丸的时候,渔阳除了伤兵仅有一万余兵可以马上上战场。而乌丸境内除了伤兵,也仅仅只有四万兵保持建制。凌云叫声侥幸后休整一旬经过动员士气马上派张合和孙礼出击北平,历经半月,攻下北平,然后全国休整了三个月才等到乌丸境内的伤兵痊愈。通过休整,此时军队不减反增到三十万。此时公孙恭才算在河北的征服中竟全功。获大司马封赏,和曹操同官爵,下属一律官升一级。

通过调动军队,凌云将九成的军队近三十万屯集在白马,其它的则分布在沿河边境上防务。然后他派公孙恭、张合、郭淮三支军队各领四万大军挥师官渡,克无防务长官的官渡后直扑陈留,雷霆一击的战术再次奏效,攻下陈留捕获司马懿等司马氏三兄弟和张辽。同时凌云还派孙礼和郝昭各领四万大军沿河攻击孟津港,获得孟津防务后马上攻打洛阳,于两旬后下洛阳,俘获张既、钟繇,逃脱曹休,拥立汉帝。其后马上让劝降俘虏后,分别拜司马懿、张辽、张合、孙礼、郝昭、郭淮为安东将军、安西将军、安南将军、安北将军、左将军、右将军。

此役将曹军沿河的防线切割得支离破碎,东西不能相顾。西为徐晃和曹洪在潼关领一万兵对峙马超;中间为没有防务将领的虎牢关一万守兵;东边为吕虔独自领二万兵镇守濮阳,吕虔在司马军休整的时候,直接率全城投降。稍事休整,洛阳兵分两路由孙礼统兵三万攻打潼关,俘获徐晃、曹洪后将防线推至和马超接壤的潼关。郝昭领军二万攻打虎牢关,克之。司马懿、张辽各领军四万从陈留兵,攻打曹操屯有守兵五万的许昌,克之,俘获曹营一众文臣武将,曹操被义释后率散兵和许褚、曹熊、郭奕仓皇逃奔宛城夏侯兄弟部众处,防线被推至宛城外的博望。同时,汝南陷落在张合手里后,和孙权军的防线被布在汝南河寿春之间的宋县;小沛落入郭淮手中。后备大军在公孙恭的督帅下抵达小沛,积极筹划青州征服战。

然后,再用了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凌云就让公孙恭接管了曹操的全部地盘,自然,包括去除了北方乌丸这个最大的毒瘤,这个地盘更稳固了。然后在献帝的禅让下,公孙恭称帝,国号为燕。

后来的过程就毫无悬念了。凌云指挥公孙恭的军队已经将孙刘联军先覆灭后,便铲除了南方蛮族山越。然后是新崛起的蛮族倭族,其次是西凉马超和覆灭羌族;最后他将还没有被刘备灭掉的刘璋逼在橦梓后,开始了对南蛮大王的征服。

此时,凌云正在指挥四队由名将组成的大军,手里边把玩着那块莫名其妙的玉佩正在对南蛮荼毒。

看着游戏地图上己方的标志,他还真有一种成就感。

凌云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天已经很阴沉了,天地似乎在灰黑色的浓雾中黏结在一起了。在这样的夏日里,即使是这种天象的机会也不多,P大上课的学生都被这种天象所吸引而不能完全专注于老师的讲话,这当中自然也包括凌云的舍友。

“咔——啦——啦——”一声霹雳伴着紫色的电光落下来,教室闷闷地震动了一下,外面的汽车全部都想起警报来,雨水瓢泼般倾泻下来。那刹那,P大讲台上的老师和学生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震惊。

此时,凌云所在的宿舍正充满了紫色流光。

当凌云的舍友回到寝室,发现屋子里有很多水,窗户上有块玻璃出现足球般大小的一个圆洞,无疑雨水就是这样进来的。电脑显示器没有显示了。捣鼓了半天,舍友一致认为电脑主机故障了。他们这才想起凌云,发现凌云没有在,但他们认为也没有什么大的事情,因为凌云有时候出去会见其在别的学校的高中同学时一般也不和舍友打招呼。

当连续两个夜晚没有发现凌云回来并杳无音讯时,舍友才通知系里的教务处。但多方面调查,也没有找到凌云的影子,于是只好报临时失踪,让凌云成为一个数字化存在的对象。

据说除了凌云他自己所穿的衣物外,还带走了一块同寝室好友刚刚从地摊上淘得的一块古玉佩。由于他放在桌上,估计被凌云把玩时顺手掠走。
凌云在闪电入室的瞬间本能地闭上了眼,然后感觉自己似乎轻飘飘地飞了起来,除了自己手里握的那块紫色的据说是古玉的东西外,别无其它重量。那块玉石仿佛很快地穿越了某种暗昧的甬道,然后被投放在某个温暖的池沼里。他努力地想睁开眼睛,但是感觉眼皮很重,是那种想昏睡的沉重。

那就睡吧,凌云放弃了努力,于是昏昏然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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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孝灵帝熹平元年九月,京师洛阳。

这个时节夏收已经结束,秋收在望。本来在往年这个时节,洛阳应该是最热闹的时节:商贾云集,络绎不绝。因为夏收完了,洛阳周边的农产品就会被以各种途径汇集到洛阳城里来,同时,刚粜完谷物的农人又要添置一些日常用品,如果允许,还能松松手指头,采办点花俏的奢侈品给家人或者用来巴结管束自己的名目繁多的“长”。可现下的洛阳的街市,冷清得出奇。

这要从年初说起。

这一年洛阳实在是不太平。三月,太傅胡广薨。这个老家伙和原大司徒陈蕃等人齐名,而陈蕃已经被朝堂斗争“革命”多时了,当然,他们的族人也随着他们的失势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相形之下,胡广则要幸运得多,至少,他享受到了八十二岁寿终正寝的福分。这恐怕和朝野一致的评论有关:天下中庸,有胡公。生逢乱世,最好的保命之道恐怕莫过于藏起锋芒。

五月,方才改元为熹平。

六月,京师遭受了大水,夏收的谷物也蒙受了不小的损失,至少有四成的收获就被水灾给带走了。

更有让举国不敢开颜的事情是窦太后在这个时节凑热闹般郁死在兰台。窦太后是由于窦武专权又失势后受到牵连丢掉了权柄。在汉代,这种情形层出不穷:远的有武帝前窦婴和太皇太后的搭档;中间有窦宪和妹妹窦皇后的拍档;近的还有梁太后和梁冀;接下来就是窦太后和窦武了。

外戚干政这种东西就像偷别人的老婆一样,明铺暗盖的时候心花怒放,沾沾自喜,最后被人捉奸在床立马就怂了。可是汉朝的这一“优良”传统可是由开国皇帝的老婆吕后传承下来的,或许刘家这族人已经习惯了母系社会的模式了也不一定。想想也是,主幼母疑,不信任娘家的亲戚还能相信谁呢?体制化、模式化的东西失控不是能够用临时性的策略解决的。

或许是受到了太多刻薄的对待,宫里的太监头子们竟然将一国之母的尸体停在城南的集市中一个房子里,随后太监头子曹节和王甫提议用贵人的礼节来发丧。或许还有点良知,皇上有点不落忍:太后怎么说也是支持我继承大统的,这样以贵人的身份丧葬不合适吧。于是按照皇后的礼节发丧。

说起曹节和王甫,那可是朝堂上提起就会色变的人物。这两个阉人,实际上把持着朝廷的枢密机器,论起“直达天听”或“直达圣听”,三公尚有不逮。此时所谓的三公,则是继承光武帝的建制,由主管建设如水利、修缮等并兼郊祭等礼节事务的司空和执掌土地、教化官吏和民众的司徒及负责军务的太尉组成。这是自光武帝起汉朝的阳谋机关最高组织形式。可是一个国家,又岂止摆在台面上的那点力量来控制整个时局呢。这就不得不提起由内宦组成的情报机构。整个汉代,从玩弄权谋的鼻祖汉高祖开始,历经多朝,不乏有明主如文帝、景帝或雄主如武帝和光武帝,但终不能割除毒瘤,并不在于祖宗高祖的体制不能变,而在于这样一个体制维持了权力的均势,不至于出现三公等大族或官吏合流集体胁迫到皇权。而且任用太监则保证了这些人格不完整的家伙的权势没有长远的继承者,小乱譬如排毒,降低了朝食覆灭的风险。特别在国主年幼,太后疑惧时,多内宦宠信到滥用的程度不在少数。曹节、王甫正属此种。但是曹、王二人此时的势力已经远远超出了秘密机关的范围,仅仅是王甫,就有养子、门生等遍布在从朝堂大员到亭长各层机关要害的多达数千人。

曹节和王甫的诉求没有得到满足,于是又发难,准备用冯贵人去和死去的桓帝合葬,而把窦太后葬在别地方。这时和胡广重量级一样的老家伙太尉李咸扶着老病残躯和廷尉陈球等人合议:其一,太后圣明,有援立国主之功;其二,窦家获罪,然而罪不在太后,(而且实际上窦氏获罪时,对太后也无明诏处置);其三,冯贵人墓冢早为人发掘,尸体曝露,受到玷污;其四,冯贵人无功于社稷。这样,曹、王二人再用武帝舍卫子夫而配享合葬李夫人故事作先例时,李、陈二人以孝来打动了皇上后,窦太后才于七月葬于宣陵。

这个时候,朱雀门被帖了大字报: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杀太后,大臣尸位素餐,没有敢直言的。但不知是民众无心于这些皇家破烂事还是太后施恩不足,实际上没有多少人为这个失势了还要被宦官糟践的太后游行的。

但是内廷面子上挂不住了,下诏给司隶校尉刘猛查办。刘猛认为这个大字报属于直言,不肯用力追查。过了一个月,还没有追查出主犯,于是就被贬为左谏议大夫闲置起来了,接任调查的是御史中丞段颎(炯)。段某四处抓捕人,包括在太学游学的学生一起,逮捕了上千人。曹节等人又指使段炯找借口弹劾刘猛到左校营服苦役去。

开始是有人蓄意报复对头,便散布怨主和“朱雀门”有关的谣言。渐渐的,兔子为了防止被咬,就开始暗暗鼓劲要将猎狗引到枪口下面,于是洛阳大乱。

每到可以草菅人命的时候,人性最底层的卑劣便展现出来。洛阳正笼罩在这种白色恐怖中。

※※※※※※※※※※※传说中的分割线再现※※※※※※※※※※

洛城雍关西白马寺南,有个叫苏氏聚的庄子。这是最早是扶风人苏谦在京城做官的时候买下来的地方,族人大多都迁至该处。

苏谦由于和司隶校尉李暠(皓)不对付,在前几年被李皓因为借故杀害了。苏谦有个儿子叫苏不韦,他草草掩藏了父亲的尸骨远走他乡,结伙复仇。当李皓升为大司农的时候,苏不韦潜藏在草料仓库里挖了个地道潜入李家,将李皓的小妾和儿子给杀掉远扬而去。李皓虾坏了,房子里铺上厚厚的地板还不放心,一天晚上竟然好换好几个地方睡觉。苏不韦在这个时候做了更绝的事情,他将李皓父亲的尸体挖了出来,将头砍下来挂在集市上。李某求购苏不韦人头多年都不能拿到,愤懑和恐惧中呕血而死。遇到大赦,他才返回扶风安葬了父亲。

此刻苏不韦正苏氏聚的庄子里恼火。他五短身材,黧黑色的的脸膛上由于嘴角时常上翘表现出异常奇异的可亲近感。只是在遇到麻烦时候,他的脸才会沉下来,眼神异常的冰冷。此刻的他正拿着段炯发来的公函犯愁:这是段炯给苏不韦的延聘书,要让他去当司隶校尉。

“司隶校尉!哼!”苏不韦冷冷地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称,然后狠狠地用了一下鼻子表示了一下愤懑。这个官职从十二岁起到现在的十年里常常给他梦魇,现在竟然是让他去当这样一个官还真是讽刺呵。苏不韦还知道,和他父亲关系很好的张奂张大人,尽管已经贵为太常,但是因为被人恶意地和“朱雀门”摽在一起,然后被抓起来折腾个死去活来,最后向自己的敌人段炯苦苦哀求才免了被发配敦煌然后被鱼肉的安排。这个段大人可是李皓同时穿一条裤子的交情。所以,他已经派人和段大人去申明自己患病了,希望这个马虎眼能够打得过去。但是作为苏不韦,他很明白像段某这样的人,眼睛里肯定是不容得半点沙子的,这一关恐怕很难过了。所以他现在才忐忑着考虑是不是散了家财又飘流江湖去。

“大人,夫人快要生了!”一个丫环风风火火地在外面向他通报。这马上让苏不韦从不堪回首的经历中挣脱住来,急忙往产室走去。

苏不韦的内室是他行走江湖时救下的一个女子,包括他家里现有的很多家丁都是那个时候结识的,而且不乏过命的交情。苏夫人怀孕已经整整十个月了,如果细算起来,整整晚了半个月,因为稳婆已经在府上候了整整半月了。本来以为上次的绞痛就是要生产的,稳婆把水都让人准备好了,但是这个小家伙似乎忽然间就乖下来了,于是稳婆只好天天等着。如果不是这个孩子似乎在饥饿的时间还动,大家一定都以为胎死腹中了。

凌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了,现在他可是母体中的婴儿。现在整个身体都不能像前世一样如意地活动,好在自己的记忆和思维似乎还是保留着从前的印记。考虑到在别人的身体里,他还是忍住了没有那么不讲道德地试验自己对身体的控制,而且在苏夫人感觉中,这后面多出来的半个月里,腹中的小家伙似乎很乖,饿了就微微地动动,不饿了就纹丝不动。就这样,这个胎儿又在母体里过了半个月。

感觉似乎没有多的气可以用了,于是凌云激灵了一下:是不是要才出世了?前世的出世他却是一点都不了解的,但这次自己带着对生的理解而来,这让他有点惊惧。可事实上由不得他了,苏夫人已经在稳婆的指导下开始准备把他像排泄一样挤出来。

痛苦的出生历程,母子都如此(建议大家沉吟片刻,怀想、感恩一下给予我们生命的人)。

刚落地,还顾不上哭,小家伙有模有样地就想用手去揉眼睛。丫环和稳婆的眼睛被小手中的颜色映得一亮,那是什么?紫色的玉在油灯下带着一种玄奇的力量,仿佛将整个产室照亮了。丫环赶快将手里的东西拿下来,稳婆迟疑了一下才抓起小孩的腿倒提起来,用手掌轻轻拍孩子的屁股,防止羊水呛住了小孩。这个时候小孩才“哇——”地哭了出来,宏亮的声音划破了先前的紧张气氛。

“好了,好了,马上好,马上好……”稳婆也不管小孩听得懂听不懂自顾自地叨咕着,然后将孩子放在温水了洗洗,准备用襁褓裹起来扎好。

玉石被拿走了,凌云有点不甘心地看了看边上正在传看的几个丫环,还有点担心不还给他了。于是他的哭声也就停了下来,眼睛好奇地看着这群女人:边上两三个闲人在看玉佩;床上很虚弱但还关切地望着他的女人,肯定是妈咪了。他忍不住嘟哝了一声“妈咪”,这个声音把稳婆吓得一哆嗦,连着传看玉佩的丫环和床上的女人也都为这一声吓了一跳。但是再看小家伙的时候,小家伙又哭了起来,大家都以为听错了。

“就叫苏佩吧!”苏不韦摩挲着这个紫色的古怪玉佩,给这个孩子起下了名字。在日光下,这紫色的玉佩看第一眼的时候感觉是透亮的,但是看第二眼的时候,马上就要划上个问号,感觉里面有中氤氲的东西在流动一般,但是若抱了这个观点去探求时,这个玉石马上又成了透亮的上好的玉佩,眼力一无所用。

这个玉佩似乎被琢磨过,有一个小孔可以用丝线穿过。既然是随苏佩降生的,于是就给苏佩戴起来。

对于苏佩握玉而生虽然感觉有些妖异,但是添丁的喜悦和苏佩的灵性模样让全家人马上接受了他。同时,苏不韦给了稳婆一笔不菲的封口费并严禁下人谈及苏佩出生时的异状后,此事倒也没有闹出多大的乱子。
苏佩这孩子最大的优点是不怎么哭闹,大人逗他的时候他就矜持地笑笑,大人们说话的时候他就静静地听着,只有在饿的时候又没有在母亲身边才会象征性地哭哭。他实际上一直都在旁观,学习,特别是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打探这到底是何世界。

本来在娘胎里时苏佩还以为投生恐怕也是同一个时代,这样他就免去了许多学习的苦楚了,悠闲地度过一段时间究竟是让人感觉愉快的。但是当他出生下来后他才发觉自己的预测和实际有多大的偏差。光是这个世界的语言就得从头来过,刚开始几天,他几乎什么都听不懂,一天就能听懂大人逗他的时候几个词,用了三、四天连蒙带猜才对周边的物事名称有了大概的掌握,以这个为线索,他又花了两三天的光景弄明白了那些形容性的语言和数量的语言,动作的语言比较难以掌握,包括一开始掌握前面时的努力,再加上专门留意了动作方面的语言,苏佩在出生第十天上终于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也知道这是汉代,时下孝桓帝已经去世四年,其间建宁这个年号用了四年。最初,刘宏被窦武等人迎入宫中继承汉室大统。后来不到一年光景,窦武被曹节、王甫等人杀害。军事方面有段炯对羌族的战争和北部在并州和鲜卑的对抗。

出生第十四天,苏佩终于知道自己被重生在熹平元年,也知道段炯刚刚逮捕完太学生千人,隐约记起被段炯灭门的苏家,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不会自己就是这个不幸的苏家人中的一员吧,那也太衰了,刚刚出世,马上就要被人给咔嚓了。想到这里,他的小脸上竟然冒出汗来,忍不住在苏夫人的扑腾了两下就晕了过去。

苏佩急晕过去不要紧,这下急坏了苏家上下老小,赶快派人去请医师来。出去的人不一晌就回来了,带来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和一个八、九岁的童子。见不是平常来的郎中,苏不韦不仅有点着急,赶忙又要派人去找。这时老者也不多寒暄,径直摸上了放在床上小孩的脉。边摸脉边摇头,看得苏家人心都提到嗓子眼来。

“敢问老先生,犬子病情如何?”苏不韦虽然奇怪老者的身份,这时也顾不上盘问来历,便直接问孩子病情。

“奇怪!奇怪!”老者随口应道。看到大家焦急的神情,马上知道自己所说的太含糊了吓到大伙了。他马上改口:“没事没事,马上就好。”他用手按在孩子的小人中上轻轻地掐了掐,一会儿孩子就醒转过来。老者虽然高兴,但是心里更是奇怪,这本来是急火攻心的症状,连施救都奏效了,干脆得开一剂安神的药让这家人放心算了,不过这也太怪异了。他决定还是得问问发病前的情状,毕竟一个小孩子急火攻心也太匪夷所思了,如果是为了争什么东西到这个程度这个孩子的气性也太重了。

“能问一下这个孩子怎么发病的吗?”老者问苏夫人,因为他太明白这个才出生几天的孩子肯定只有母亲是寸步不离的。

“没有什么啊,忽然间就这样了。”苏夫人有点疑惑,因为她刚刚丫环们闲聊说外面盛传段将军收捕了许多太学生的事情,孩子本来开始安安静静地听着,后来就扑腾了一下就成了这个样子,她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情。

丫环们七嘴八舌地也都说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确实没有比如说想要什么东西,你们没有给?”老者费思量了。

“才不会,我们小少爷平常那么乖,要什么东西就哭,但不是真的哭,就是轻轻地叫一样,连眼泪都没有,只要给对了他就马上不哭了。”最贴近苏夫人的一个丫环这样总结。

“奇怪!奇怪!”老者更大惑不解了。

“敢问老先生大名?”苏不韦这才想起了请教老者的来历。

“老夫真名早已不用了,现在称华佗。”老者淡淡地说。

“原来是来了京城半月就名震京华的神医!”苏不韦赶忙派人上茶。

实际上苏醒过来的苏佩比他们更是惊讶,他可是知道这个叫华佗的家伙医术是多么牛皮哄哄,后世那么多人只要医术有点成就就喜欢被人称为什么华佗再世或者赛华佗什么的。于是苏佩有点惊异地看着这个老头子,看到他一脸不解地样子琢磨自己,于是他努力探出胖乎乎的小手要抱。苏佩现在对这个身体还真的不是很适应,估计筋骨都没有健全,因此即使自己有许多能够想象的动作也没有办法完成。至于说话,他可是不敢尝试,虽然声带这种东西还是能够控制得动,但是不满月的孩子就会说话也太耸人听闻了。知道这个世界的怪事多,但自己还是不想作为怪物被人给处理了。但这次晕过去,估计和自己的精神和这个身体不太匹配有关系。

华佗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小家伙。从南方到京城,他一路边走边行医在这个乱世里,由于病弱的都是妇孺,所以见过的小孩还真的不少,但是这样生了病被救醒了不哭闹要让自己抱的还真没有见过。于是华佗看了一圈边上的人,然后抱起这个软乎乎的小家伙。

估计这个老头有很好的养生习惯,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苏佩伸出手来去抓华佗花白的胡须,逗得华佗开心不已。

与其说在苏家的挽留下,不如说在苏佩怪异的病情的诱惑下,华佗留住在苏府。和所有的名医一样,华佗在医术方面较为自得,这种疑难杂症对其诱惑比任何报酬都要高。同时,苏家人也得知药童姓叫虞翻,是会稽一家的孩子,由于身体先天较为羸弱,干脆六岁起就让投在华佗门下做了药童,现年已经八岁了,华佗行医的时候就带来历练一番。于是若有其它的患者慕名找来,华佗老爷子就出诊,如果没有别的,他就让丫环领了苏佩和虞翻一起玩,便于他观察这个小怪胎。

华佗观察苏佩的同时,苏佩也在琢磨华佗师徒二人。据他所知,先不说这个华佗地位有多崇高,光是这个虞翻,也是能够在东汉乱世历史上留下一笔的家伙。现在看,这个大孩子虽然只有八岁,但是已经表现出一种老成的模样来。或许也是和华佗这老头呆得太久了的缘故,此时的虞翻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琢磨难解的医术问题还是在考虑别的。但大多时候,苏佩还是被华佗所吸引,他精神矍铄,脸上时常挂着笑,只有在琢磨事情、教导虞翻的时候才沉静如水。

此时华佗已经发现了挂在苏佩脖子上的玉佩,一开始以为是寻常物,就没有在意,只是想和逗许多小孩一样他也拿起小孩身上的饰物来吸引他的注意。玉佩入手,华佗才觉得不寻常,就势仔细端详了一下。和苏不韦的感觉一样,他也疑惑于这块玉佩的不定性,说不出其中有什么问题来。但是华佗毕竟处事练达,也不作过多的惊异状,只是随口问抱着苏佩的丫环这个玉佩可是苏家祖传还是何处购得。丫环大为紧张,只推托说不知。华佗审辨情状,自然有了计较,也不追问,待两天后见了苏夫人后,他郑而重之地请教玉佩的来历。苏夫人本来也对麟儿的握佩降世大为不解,见华佗问起,略为踌躇,便道出实情。华佗益发觉得苏佩的不凡来,于是就花出更多的时间来研究这个小家伙。

苏家人知道华佗对玉佩和小家伙对华佗的吸引,也乐得让这样一个神医经管着这个还没有满月的小孩。毕竟,这个世道,小孩子成活太成问题了。

苏佩也不排斥华佗,毕竟史称华佗被曹操屠戮那也是确实到了三国时期了,此时按照历史,华佗还不至于有什么大祸,所以苏佩觉得华佗在身旁要安全点。

这天和往常一样,两个丫环带着孩子和华佗师徒在一起,华佗观察完苏佩的舌苔起色后就将玉佩取下来观察。两个丫环轮流抱着孩子在一旁纳凉,虞翻则整理药箱里的药。

苏佩在其中一个丫环怀里睡过一觉后醒来发觉自己已经在另外一个丫环的怀里了,手里还抓着丫环的衣襟。再看看边上华佗还在,忽然觉得人生于世间,恰似投入无边海洋,总是想抓住点什么以为稳固的依靠。以此基本的感觉为基础,苏佩又推衍到大千世界里的各类人等,大至王侯将相,小至蝇营狗苟之辈的各种所求,也都无非是想找到某种依靠来度过人世这糟汪洋。“天地不仁!”苏佩忍不住想起道德经中的句子,浑没注意到自己愤懑地喊了出来。

“呃?”正在琢磨玉佩的华佗被陌生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倒是知道这样一句感慨的,从南方一路走过来,他不知道这样感慨过多少次了,但是目前这些人当中有谁会这么说呢?虽然他听声音知道不是虞翻的,但是他还是瞄向虞翻。

虞翻正在将买来的药补充到药箱里。听到这样嫩稚的声音发出和华佗一样的感慨,他也吓了一跳,望向华佗正好迎上华佗的眼神。对视一眼,他们马上都知道不是对方所发,于是就看向抱着孩子的丫环。

两个丫环离苏佩最近,第一时间知道这声音是孩子发出来的,而且她们都知道出生时有孩子叫妈妈的事情,于是就很害怕。抱着孩子的那个丫环还算稳重,没有将苏佩给扔在地上。但尽管如此,两个丫环已经惊怖得脸上没有血色了。

华佗一看就知道古怪在苏佩身上,他接过孩子,然后开始把脉。苏佩此时已经知道自己无意放开了嗓子闯下了祸,于是也有些害怕,本能地不想让华佗接触。但这种反抗,对于华佗这个身健体壮的老头还是没有什么作用,反而被华佗发现他慌乱后的脉象。再仔细看孩子的瞳仁,华佗确认苏佩就是始作俑者。但看看苏佩抗拒的样子,就将孩子还给了丫环说孩子被惊吓了,让带回给苏夫人。

自此,华佗干脆不研究玉佩了,直接开始帮苏家带孩子。他带孩子和丫环们不同,而是时常叨叨咕咕和孩子说话,也不管孩子听得懂听不懂。看看丫环们的眼光,华佗尽量避开闲杂人时再和苏佩说话。

苏佩也有些着急,虽然不清楚苏家何时会被灭门,但是总离这个段炯收捕太学生不远就是了。自己降生到这个世界也二十五天了,若不谋划,定然逃不过被屠门的命运。看看华佗似乎察觉了自己的异状,开始不停地对自己说一些和逗小孩无关的话,他也有点想和这个老头子搭腔,但是就怕那样会不会被华佗判为妖直接给烧死了。权衡再三,苏佩决定赌赌运气。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当苏佩说话的时候才知道控制声带也不是自己想得那么简单。自己又没有和普通小孩一样嘶嚎着练过声,因此控制声带,嘴唇都还是有很大困难。

“啊?”华佗虽然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但还是被这样的结果吓了一跳。看看孩子看着自己的似悲似喜的样子,又坚定地说了一遍“天地不仁”,他才反应过来。

看看周围没有别人,华佗战战兢兢地问:“你是人是妖?”

晕!!苏佩也没有想到这么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苏佩坦白地回答。“叫你华爷爷行吗?”

“啊?”华佗本来以为这个问题会按照灵异传说发生天崩地裂的异象,都准备跪下来应付了。实在是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不满月就能说话的怪胎提出了这么个要求。

“华爷爷,帮忙救救苏家。”苏佩看看情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步到位付诸委托。

“苏家如何?”华佗被冲击的一愣一愣的,八、九十岁的人很多大场面都见过,还真没有见过这么怪异的场面。

“段炯寻衅,苏氏满门祸在旦夕。”苏佩用老成持重的口气按照当世的说法倒出原委。

“如何应付?”华佗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问苏佩的想法。

还真不是盖的,这种情形下,要问道于一个不满月的孩子。苏佩暗自谈了一口气,时不我待,还是不卖关子了,干脆将自己近日来从华佗开始和自己说话起所有的思量全部倒出算了,反正也顾不得惊世骇俗了。

“其一,华爷爷先去找我父亲,先试探了解和段炯交恶实情;其二,说行医时风闻段某将不利于苏门,正在谋划中;其三,建议解散家仆,流亡江湖,最好一路南行。”苏佩最后一句是临时起意。光说流亡江湖若不说去哪里肯定又耽误时间,想想当下的时局,虽然南方盗匪蔓延,但都是穷困导致的流寇,比北方和西方的异族兵祸要强些。
过了两天,华佗便寻机会告诉苏佩,他父亲苏不韦虽然对流亡江湖有所意动,但事关重大,一时不能决断。说至少要等三天后为苏佩贺过满月酒后再说。苏佩虽能体会父亲安定后成家得子后对幸福生活的憧憬,但想想迫在眉睫的灾难,又让他恐慌不已。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苏佩愤懑地蹦出一句来,也没有在意这是出自多年后孔融的儿子嘴里。

华佗正抱着这个小怪物,他听到了苏佩的这句话仔细一琢磨就知道其中的意味了。他脸上古怪地变换着颜色:怀里这个小东西的识见确实太可怕了。从握玉降生,到不满月便能成言——他还不知道出生就吐人言,样样都透着怪异。俗称怪异即为妖,这种东西出世向来是大凶之兆。他也听老友说近来的天象大异于平常,主天下震荡,但天无绝人之路,中间所含的一线生机也已经出现了。所以他有意往京城方向走,通过他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知道乱世之兆已然形成。也听闻京师屡有雌鸡转雄、宫殿遭雷火等异状,但样样比起怀里这个小家伙,都不知道正常多少倍了。此时,他也能体会得到当日丫鬟的惊怖感受了。看着襁褓里粉嘟嘟的脸蛋再想想苏佩所说的话,华佗强忍住要将苏佩丢在地上转身逃开的冲动。思量再三,华佗还是觉得此子虽有异兆,但离大凶之兆还远。看在被尊为“华爷爷”的份上,他还真下不去手。

等到自己主意定了,华佗再看苏佩,正在盯着自己,脸上似笑非笑,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似乎被这么个还未满月的孩子捕捉到一样,于是只好尴尬地报以一笑。

“别告诉别人我能说话好吗?我也不想这样的。”苏佩无可奈何。

华佗看了看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苏不韦正在给孩子准备起字——怀瑾,于是就将这两个字写了下来放在案头。和华佗谈过后他更觉不安,但他确实害怕自己多疑了。十几年的颠沛流离的日子,苏不韦想起来就觉得心酸,看看现在家里的温馨状,自己忽然有种冲动——打死也不再走了,他已经不可能有那种浪迹天涯的劲头了。但是转头想想一家上下男女老幼,真的不能因为自己的惰性有所闪失。他将笔放在笔架上,不自觉地摇摇头。这可能就是人生,身不由己啊。

“老爷,李贤李大人来府上拜访。”小厮在外面通报。

“李大人?有请。”苏不韦边招呼边整理衣衫。

李贤是苏谦生前的故吏,苏不韦当初流亡的时候还曾经义助过他。这个时候还不避嫌疑来拜访,这让苏不韦很感动,于是很快来到会客厅。

“李兄,别来无恙。”苏不韦见到李贤便一揖到底。

“别来无恙。”李贤也是一揖还礼。

寒暄过后,李贤道明来意,说他是替段大人做说客来的。他先说替朝廷效力也是一个人的本分,再说苏大人和李皓上代恩怨已经了结,现段大人怜惜苏不韦武艺云云。听得苏不韦一肚子狐疑又不敢深言,只好推托说要三日后给犬子过完满月宴再作计较。苏不韦顺便邀请李贤届时来小聚一番,李贤应运告辞。

苏佩这几天过得胆战心惊,和华佗独处的时机询问才知道有个叫李贤的曾来拜访苏门家主。李大人走后,苏不韦愁思更重。

“来说是非者,即为是非人啊。”苏佩顿感焦虑,甚至觉得给自己的满月酒就是苏门得祸的时机。可直觉华佗此时再去劝父亲也不可能有什么大的作用,且更添父亲的疑窦,于是也无可奈何。

“苏少爷,我们能否从你自己身上想办法?”华佗犹豫了一会儿才问。

“我?什么办法?”苏佩有点不解。

“苏少爷,这些天你是苏家的重心所在,如果你这方面有大的变故,苏家整个的都要相应变化。”华佗道出他的想法,到底是有几十年的经验,人老成精。“对我从医德人来说,人的变化无非是病变或安泰,生或死这些。不知道这些线索对你有没有帮助。”华佗最后在苏佩的目光示意下说出了这些。

“病变或安泰,生或死?”苏佩小眉头皱起来,仔细计较起如果自己发生这些变故,苏家能有哪些反应能够渡过此厄。反正有华佗在边上,操纵人的状态在目前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比他更强的了,只要是自己如果发生病变甚至死翘翘了,苏门到底如何变化。如果自己忽然生病,实际上按照现在的样子,有华佗在边上保障,苏家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客已经请了,满月酒恐怕还是照常举办的。如果自己忽然间死了,苏家小公子的满月酒是不必办了,但是这种打击对于苏不韦来说未必就能让其马上转移到应对家族危难上,甚至可能会适得其反。不过,如果自己装死,倒是有可能独善其身,可是对于苏氏即将降临的灾祸一无所用。苏佩还真是犯难,难道眼睁睁地看自己家惨遭不幸?

“不可,我如此都不能对苏门有所帮助。”苏佩顿了顿,“只有听天由命了。”

华佗沉吟着没有回应。

“华爷爷,你赶紧搬出苏家,免受池鱼之殃。”苏佩想了想说到。本来,他是要拉住着根救命草的,但是即使这样,估计也于事无补,还不如索性看天行事。

“华爷爷,你相信灵魂不灭吗?”苏佩看看华佗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道他没有弄明白自己的状况就这样别过肯定有所不甘。

“我前世也是不相信灵魂不灭的,但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说不清了。我不知你行医多年是否遇见过同样之事,然而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过看来命运和我开个玩笑,想不到运气这么背,竟然要落到一个快要被满门屠杀的家族里,连满月都过不了。”

“不过我还是不能告诉你我来自何方,因为那超出了你的想象。”苏佩一口气说了这么许多话,感觉很困,便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知道华佗已经告辞了。虽然心理上有所准备,但苏佩还是怔怔地发了一会呆。毕竟这几天的相处,基本上都已经习惯地以为是救命稻草了,但这么一放手,感觉自己又无所凭借地漂流起来。这么一伤怀,眼泪忍不住慢慢滑落下来。

“夫人,小公子在哭啊。”有个丫环惊讶地对苏夫人说。

“哇——”苏佩干脆不掩饰地哭起来。

今天是苏家小公子满月,苏家老幼都早早准备了寿面和鸡蛋等来贺。一晌午,管家安排的迎宾小厮腿都快跑弯了。

流水席终于摆上来了。苏不韦让苏夫人抱着苏佩出来和大伙见面。苏夫人一袭白衣俏生生地行将出来,怀里抱着满月的苏佩,众人同声贺喜。苏不韦也公布了孩子的大名:苏怀瑾。

忽然间,院外一片混乱,一队兵士手持戈矛冲进府内,将院子中的人团团围住。一头戴武冠的校官为两副手拥上前,手持令箭,口称:奉大将军令,收捕逆党苏不韦,附逆者一律连坐。众人大恐惧,悲声大作。

此时,又进来一将,仔细辨认,原来是李贤。李贤遥遥对上苏不韦:“段将军以家父性命相胁,李某不得不得罪了。”苏不韦暗暗气苦。

此时有一孩子朝门口奔去时,被旁边一兵士用矛抢从后背贯入,挑起后然后猛力一摔,砸在萧墙上。众人先被吓得口不能言,有几个女人当场晕了过去,然后大家齐呐喊,东奔西突乱作一团。

混乱苏不韦和一家丁各抢得一长矛舞将起来,护住苏夫人母子往后门突去。苏不韦为报父仇,曾经流落江湖,武技虽不能臻得大家境界,但凭借武械抵挡三、四兵丁尚能应付。但毕竟兵丁人多,

苏佩在乱军中目乱神迷,暗自叫苦。不一会儿感觉自己脱离了母亲怀抱,被人携在腰间快速奔走,初时耳边尽是兵士呼喝之声,然后渐渐远离了那些呼喝声,充耳是风掠过的呼呼声。他心里一松,晕了过去。

当苏佩醒来的时候,他又看见了华佗和虞翻,另外还有一个高大的汉子站在一方。

见到苏佩醒来,华佗心下大宽,他安排虞翻和那个高大的汉子出去做事,独留自己和苏佩呆在屋里。

“我父母和所有苏家人都遇难了吧?”问这话之前,苏佩强制自己不要哭,可是话一出口,眼泪马上涌了出来,在发红的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包括你父亲和你母亲在内全族六十余人全罹难。”华佗说话的时候盯着窗外。“我走的时候安排了裴壮士在你们府上帮忙,怕的就是有似今日之祸。救你出来也为你们苏家留点香火。这个我是和你父亲谈过的,防备万一而已。此地已经是洛阳城外的龙门里,我带你去南方如何?”华佗问道。

“苏家已破,似我这等孱弱之躯,如何应对这乱世烽火。除了你我别无所托之人。”苏佩萧索地应道,心说,让你一个人知道我是怪胎没有把我怎么样已经不错了,我可不想再冒险。

“我父亲已经为我取下字来,我应该叫苏怀瑾了罢,”苏佩感觉了一下,玉佩还在胸口,看来这个名字还比较应景。想起半晌前还牵着袍袖,望着在目的父母,忽然间就人鬼殊途了,苏佩又黯然神伤。

“还不知道你怎么安置我的身分?”苏佩想了想问。

“就说是行医途中捡到的如何?”华佗不假思索地回答。

“成。”

华佗所言的裴壮士,据说是华佗某次行医途中所救,当时只剩下半口气,活命后即伴随华佗云游四方,虽知道姓,但从未和华佗等人谈起过自己的名和来历。云游时,除了碾药等事由虞翻代劳外,三人粗重的活都由裴某一力承担。华佗在洛阳时,此人言洛阳有其世仇,不宜随华佗和虞翻同行,于是就昼伏夜出,常与华佗二人保持音讯。待到华佗离开苏家的时候,就让裴壮士混在家丁队伍里,苏佩所见抢到长矛和兵士斗作一团之人便是此豪。

经过再次追问华佗,苏佩了解到当时因为母亲苏夫人在乱中受了伤,倒于地上,于是父亲苏不韦以身回护,身中数枪。最后从苏夫人手中接过孩子抛给离出口不远的裴壮士,然后裴壮士用虚招骗过六个对手后接住自己扬长离开。于是苏家被屠戮后引火焚烧了院落。

苏佩得知后,又是一番黯然垂泪。他对苏夫人的敬爱来自出世时本能的母子连心,但对于苏不韦,则没有太多的好恶——或许一方面因为苏不韦不太亲昵自己;另一方面也因为自己怪异地拥有了另一种意识。但此时他才能体会到父亲对儿子的呵护和期望。

此仇必定会雪,而且,要我亲手来报!苏佩暗暗发狠。
穿过颍川郡,行至汝南境内,已经是十一月下旬。一路上由于带着苏佩走不快,另一方面还要沿途给患者看病。一路听茶馆里的行脚商人等谈论的还是十月间渤海王刘悝被曹节、王甫会同段炯以大逆之罪处置之事。从渤海王以下,上至王妃,下至佣人仆役,一脉的官僚除太傅和丞相外全处死,足足有两百人死于此祸。

此祸源于渤海王被贬时。当初渤海王被贬至瘿陶,便托人找王甫,若能复国,定当重谢。但后来桓帝驾崩时就复了王甫的国,但是实际上和王甫没有什么关系。刘悝也知道和王甫无关,便从不劳无获的道理就不愿给王甫还愿。王甫便找空子将刘悝和其它内侍交通的事情捅给段炯,段炯等人便以谋逆诬告刘悝,收监后责令自杀,株连无数,于是渤海国灭。曹节、王甫等人被封侯。

龙门里至汝南途中,华佗常以行医所布施的恩惠换取产妇的乳汁来哺乳苏佩,这让苏佩大为吃不消。无奈之下,华佗干脆讨得一些牲畜奶水再混合些蜂蜜或调补的药,勉强对付着苏佩才算稳定地得到营养补充。到汝南境内时,苏佩也开始能进一些煮烂的米粥,于是又使得哺育苏佩的任务简单了些。

汝南郡处于豫州南部,比邻荆、扬,袁氏户族根基所在。

此时汝南郡尚未经过战祸,比起京师大乱来,此地则较为安宁些。时逢冬月,天气有些阴冷,路边原野上白霜茫茫,只有零星的村落中的炊烟还提醒着赶路的华佗四人此处尚属人间。

此时迎面走来一群人,衣衫褴褛,面若菜色。华佗让停车在路旁,遣裴壮士前去问讯。原来这群人是举家迁往冀州巨鹿的。这些人称张角在巨鹿布道,诸邪不侵,符水即可治百病,其道名曰“太平”,意指众人信其道即可享太平。裴某和华佗相顾骇然。又探听得张角之弟张梁就在前边的庄子里布道驱邪,于是也不与流民计较,直奔前面赵庄。

甫进赵庄,即为庄内拥塞的人群阻挠。估计听得张梁在赵庄开坛布道,附近的庄子里的人都跑了过来。

裴某用了点力气才怀抱着苏佩会同华佗和虞翻抢至前场。新搭起的木台约有三尺高,上铺木板,放置一桌,上有香炉三尊。中间用红符标明“天”,左右各标为“地”和“人”。一个约二十来岁的壮汉,身披黄色道袍,披头散发,正跪在香案前口中念念有词。也不能支使裴某将自己举起来,苏佩好不容易才从人缝间看到这些,估计布道刚刚开始,那个布道的汉子估计就是张梁了。此时可能正在装摸作样地祈祷。

祷祝完毕,那汉子直起身来,众人这才发现他确实很壮实,身高约八尺,一仰头,他将头发甩至背后,众人这才看到该人面色黄中透黑,狮鼻虎口,面相摄人。他先将三个香炉里的香点燃插好,然后将香炉边上的蜡烛点燃。

“吾乃太平道中人道尊者张梁,今天应赵庄主奉情,特来布道禳灾并为诸公演看太平道之力。张梁在此见过众位父老乡亲!”张梁作了个揖转了四个方向,分别颔首致意。众人忙俯首跪谢,连着华佗等人也俯首作揖。

“今请得东南西北四方诸神镇守此庄,便于我行法事。列位不得轻举妄动,以免有祸事降临。”恢复了站立观望的样子的众人稍微惊乱了一下,马上又平息了。

“我们来做第一项法事,符水除病。”张梁宣布道,然后邀请台下推举三个病者上台来。

人群中微微地乱了一阵,推选出来了三个人来。一个是龙钟的老妪,主要是肩痛;一个是刚刚折断了腿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应景,竟然被拥挤的人踩断了小腿;另一个是说眼睛近日看不见的小女孩。

张梁先在一张草纸上画上一道又一道结起来的符,然后将符纸在蜡烛上点燃,灰烬分为三份放到准备好的碗中,让老妪和女孩喝了下去。断腿的年轻人那一份,张梁先用右手并成剑指对着折掉的小腿比比划划,念念有词,然后喝一口符水,“噗”地喷在折腿上,然后他再让这个年轻人将符水喝下去。然后他开始询问三人的效果。老妪面有喜色地说不感觉疼了;小女孩说自己能看见了,张梁还指一些东西让她说出名字来;至于那个年轻人,甚至能够自己站起来,坚持走了两步。于是大伙很是兴奋。

张梁也很兴奋,他宣布第二项内容:法眼辨物。他拿出一个罐子,让人随便放东西进去,自己可以完全看到里面是何物。当然是毫无疑义地完全猜中了。

第三项内容是隔空取物。张梁对着虚空念念有词,然后手往空中一抓,指缝稍稍分开,只见米粒不停地从指缝间漏下来,转眼间就接了一盆。完成后张梁叫过赵家的总管,耳语两句,赵家总管转身而去,回来的时候告诉大家,厨房里米桶里的米全部被遣往这个盆里了。众人大惊讶。这时候张梁告诉大家,自己不过是人道尊者,天道尊者也就是他的大哥可以取千里之外的物事,大哥现在正在巨鹿设坛布道,广收信徒。大家莫要晚到了分不到好处。

所来的乡民谁见过这种眼花缭乱的伎俩,见得能够用符水治病,用道术遣物,自是惊喜万分。雀跃着要奔赴巨鹿投奔张角享太平。

这时断了腿的那个青年忽然倒在了地上,脸上全是汗水,最后终于疼得呻吟出来,众人于是一片哗乱。张角见势头不好,忽地大叫一声:“小心有妖魔附体!”除了张梁,众人马上远离这个倒霉的孩子,怀着惊恐的神情远远地观望。

这个时候,华佗再也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扶起着个青年,用手摩挲受伤的小腿,微一用力,将断裂的腿骨复好位。然后让虞翻去寻短木板来准备固定好复位的骨骼。众人见无异状,便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察看详情。张梁见情势对自己不利,便走上前来,对众人说怀疑此两人勾结来打消大家去巨鹿求道享太平的决心,他说他在许多地方都遇到这种情形了。众人先是迷惘,转而有几个人认为华佗等人确实有保藏祸心障碍他们早日去巨鹿掩护别的人先到。这个逻辑被几个人一圆说竟然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于是众人很愤怒,要上前殴斗华佗等人。张梁见局势得到控制怕节外生枝便阻止了,说这样会影响大家的道心,得饶人处且饶人,逐他们走就是了。

于是,华佗等人被从赵庄一路驱逐出来。华佗抱着苏佩,裴某搀扶着那个腿骨有问题的年轻人,虞翻照顾着药箱。

终于没有白眼在背后盯着了,一众人停下脚步来休憩。这时青年才上来答谢,华佗问其姓名,才知道此人名为韩忠。苏佩大为诧异,因为此人也是日后有名的黄巾党徒。

仔细盘问包括裴某的威胁下,韩忠才道出他作为张梁的其中一个副手一直跟随张梁布道的实情。这次的苦稍微重了点,本来如果他硬挺过去可以给他一个“小方”称号统领六、七千人,那样就可以称意了,但这次恐怕是弄砸了。据韩忠说除了张梁称“人道尊者”外,还有其兄张宝号称“地道尊者”,张角称“天道尊者”。如今太平道已经在巨鹿有较强的影响力。张角盘踞在巨鹿打理太平岛教内事务,张梁和张宝分头在荆、扬一代传播太平道的“福音”,号召人们齐聚巨鹿,共享太平。目前太平道还未和官府有冲突,甚至一些官员认为张角颇有“教化之功”要表彰他。

华佗得知自己救的是一个骗子的同谋,大感无趣,虽然不至于拆掉其已经夹好的木板,但也不原意此人在眼前转悠,干脆与其分道扬镳。

苏佩在一旁听着既感好笑又感悲哀。第一好笑的是民众愚昧太容易受骗;第二好笑的是官员竟然不能察觉此运动背后的危机,还一味地纵容。悲哀的是人们对幸福生活仅有的一点憧憬将要被张角等人断送了。

再行得数里地的光景,后面几骑来势凶猛,裴壮士将马车停到一旁让路。谁知道这几人散开来将马车围住,后面一骑再跟上来,停在包围圈外。仔细一看,原来是张梁。此时张梁已经换成武装,身披铠甲,头戴武冠。

“敢问老先生可是华佗?”张梁脸色阴晴不定地问道。

“正是老夫。”华佗看看为着自己的几个壮汉有点慌乱,“不知张尊者有何见教?”

“还请老先生不要见怪,今天的事情是一场误会。我们赶来是一是确认老先生身份;二是希望你发誓不将今日所见说出去。”张梁拱拱手。

“哼哼,确认身份?是确认可不可以杀掉吧?”华佗的倔脾气上来了。

“看来我大哥说得对,只有死人才是不会泄露秘密的。”张梁一扬手,忽然一道电光从其手中只扑华佗怀里,裴壮士在一旁也无计可施。

(这章更新慢了点,请海涵!)
待到电光扑入华佗怀里,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华佗等人没有半丝异状。华佗固然惊讶,张梁更是觉得不可思议。此时裴壮士已经出手,武器是一条扁担,战技却是枪法,上手便用杀招,片刻间已有四条汉子已经被撂倒在马下,还有两人正在苦苦支撑。张梁见势头不妙,口里打声招呼“撤”,忙转身遁去。

其余二人见走了首领,无心恋战,被裴壮士顺势挑下马来。华佗等其它三人包括苏佩惊魂未定,匪徒便已得到清理。这些匪徒都被裴壮士伤及筋骨失去战力。华佗和裴壮士计较一番,觉得怎样处置这些人都不合适,干脆对其伤势稍作处理后让全部自寻出路

最惊异的是苏佩,电光入怀的时候,感觉自己胸口的玉佩一阵震动,尔后再无声息,知道此番无事全是玉佩作祟。于是心下隐隐不安。

再行得十里,便到了汝南郡府所在。

此时的汝南,较京师洛阳又是一番景象。原来汝南郡自周代起至战国时多为众子、候国所在,虽势力不大,但在当地根深蒂固,属于豪族。蒙得数十代更替,新旧豪族并立。远的有顾顿子国传下来的姬姓户族,蔡平候传下来的蔡姓户族,近的更有国姓户族若干以及自袁安传下来的袁氏一族。按照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族,五族为常,五常为州,五州为乡的划分,此时的汝南早已超越了此编制。因此汝南的政治,实际上是因地制宜的豪族政治,为政者只须持平折中维持均势即可,至于本地经济,各户族全赖此为生,自然会戮力相辅。

再者,汝南距京师六百余里,各豪族在京师的消息快的有两天便传至,慢的三到四天便能抵达,所以但凡京师的动静,总能迅速掌握并有效应对。加上各豪族对该地的维护,是以汝南郡虽处中原,但对于各种冲击能相对保持缓冲和克制。

因此,汝南郡府所在的汝南城内,虽不至于商客云集,但总算是开市营业的状态,比起洛阳的闭市休业总算是要强许多。

华佗等人找一处客栈投宿下来,苏佩这才找到和华佗交流的机会。

“小家伙,说说白天是怎么回事吧。”华佗弹了弹苏佩的脸蛋,乐呵呵地望着他。

“我也不知道,可能和玉佩有关。”苏佩对于华佗这手比较反感,但是也无可奈何,“你能不能以后不摆弄我的脸蛋呀,这样会流口水的。”

“两个月多点的婴儿就知道这个?”华佗不理那茬,将苏佩的玉佩轻轻拽出来仔细端详。

比起先前的状态,此时的玉佩紫色中隐约有一丝黑线游弋,让华佗琢磨不透。华佗估计是由于吸收了法诀的法力所致,但无论如何他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玉佩能够吸收法力,于是只好再将玉佩挂在苏佩的脖子上。

“华爷爷,你听说过汝南的许劭吗?”苏佩忍不住问华佗。

“许劭?我倒是知道平舆的许家,但是不清楚是否有这人。”华佗对小家伙的怪异已经习惯了。

“应该是平舆许家的人。”苏佩这样应到,暗说此时许劭许子将还没有出名罢。据史书记载,该人与其兄许靖主持的《月旦评》对朝局中的人多有指摘,一时间都以得到该人的正面评点为荣,以得到恶评为耻。

“平舆的许家有何来历?”苏佩问。

“平舆的许家,据说世代都是以春官为技。”华佗应到。

“何谓春官?”苏佩不解地问。

“春官,最早实际上是刊印皇历,负责分发的官员。后来演化为靠口才行走乡里,附带着交易皇历,也就不是朝廷任免的官职了。许家精于此道,将天文律历,风水堪舆揉于其中,形成指导民众的宝书。如何时宜远行,何时宜动土等通过查阅皇历便可定期。而说春官为技,则是指他们的口才,他们每到一处便收集当地的传闻趣事,将其整理成文,是曰‘小说’。此类文章多以讽喻劝诫为目的,以口语为形式,因其最初的形式便是存在于春官口口相授过程中。春官每到一处便聚众宣讲这些故事,并乘机交易皇历。”华佗到底是行走四方之人,对这些掌故说起来也头头是道。

“哦,原来如此。”苏佩禁不住感慨。

华佗等人于汝南小憩得两日,忽然有人清晨来拜访,自称平舆许劭许子将。华佗大为惊讶,因为刚刚听得苏佩提起此人,想不到竟然会登门造访,于是带着苏佩一起接待。

此时的许劭年近双十的样子,面色冷峻消瘦,眼光犀利灵动。见到华佗托一婴孩出来相见,自是惊讶,但也多不询问。寒暄过后,马上谈到自己在汝南城内修习学业,现接到家书说家母病重,欲于汝南觅得良医去平舆一观。听人传得有神医华佗在城内,于是前来拜访。

苏佩闻此邀请自是意动,于是以手拉华佗可行。华佗便答应下来说略为收拾一下便动身去平舆,许劭自是感激不尽。

出了汝南南城门再南行,便是去平舆之大道。此时是隆冬时分,天寒地冻,路上鲜有赶路的。许劭马车在前,裴壮士驾车跟随其后一路往平舆赶。

行至半途偏僻处,许劭停下车来,说稍事休憩再赶路。于是许劭让车夫下车生火取暖,车夫下车从周边寻得干枯的柴禾在路旁生起火来。

不一时,南北两头均有人策马而来。待近前视之,原来还是张梁等人约有二十人众。

此时许劭上前见过张梁等人,然后面对华佗森然冷笑:“华老夫子,你还是入了我太平道内,免得送了性命!”弄得华佗茫然无措。

“坦白跟你说了吧,许兄一族也入得我太平道。现赚得你们至此,就是不要走了风声,你们还是识相点入了我太平道,免得无谓牺牲。”张梁面露狰狞神色恐吓到。

“实际上我行我的医,你们修你们的道,我们各不相干,为什么一定要苦苦相逼?”华佗感慨道。

“事涉千万人性命,吾等不得不小心从事。”许劭在一旁抢先答道。

“正是如此。”张梁应合着,作势要周围的汉子扑上前来。

“嗖!”一声响箭呼啸而来,只插在路中央,有一半没得土里。

“慢着!”南面奔来一匹黄骠马,上有一青年,手持弩弓而来。在七、八十步外勒马站定。

“尔乃何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凶?”青年厉声何道。

“不关汝事,请速离去。”许劭见来人英姿飒爽,弓马术超群,先怯了场。

“路遇不平,自当平之!吾乃南阳黄忠黄汉升,尔等报上名来。”听得这一报名,别人倒是没有什么,苏佩心狂跳了一阵。这可能是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名将了,实在是猜不到会在汝南见到他。于是苏佩从华佗的怀中仔细打量了一番。

此时的黄忠正值年富力强,英气逼人。他双腿控骑,左手握弓,右手将箭搭在弦上,作势欲射。张梁等人慌忙戒备,但此时谁也不敢先动。此时黄忠示意裴壮士将车马从一旁移至他身后。

张梁等人虽心有不甘,但不敢有所动作,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华佗等人从眼皮底下溜走。张梁正要喝令攻击,只听“嗖”地一声,只觉得头上一震动,再看不远处的树上钉着一只箭,箭已传入树中,只露后面一截羽翼,上有一缀红缨。想来是自己冠上之物。再看黄忠,此时右手其它指缝中扣有两只箭,而食指和拇指正挟着一只拉满了弓再次作势欲射。

“慢着!”张梁急忙喝止。“今天的事情到此结束。太平道的兄弟们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只是一帮苦哈哈的穷人被逼得走投无路罢了。”看到黄忠缓下脸来,张梁又转头对华佗说:“华佗老先生,不是我们有意刁难,我们不得已罢了,若你们能守住口,我们就此别过,再不寻尔等麻烦,如何?”

沉吟了一下,华佗颔首示意答应他的条件。张梁对着黄忠一抱拳:“我等此下也无纠葛,就此别过。”

黄忠见势也罢手抱拳:“走好!”

张梁和许劭等人迅速撤离。

黄忠和华佗等人彼此重新见礼后才得知黄忠此时正游学四方,自寿春返回宛城。见到路上有把道不许过路的便觉得有蹊跷,于是迅速料理了哨兵赶来解围。直到自己所救的是当世名医,黄忠大叫荣幸,坚持要送他们一程。

鉴于对张梁的承诺,华佗也不提如何与太平道结怨,黄忠也绝口不提此事,尽量提一些所见的疑难杂症请教华佗,华佗也尽量推理辨析,双方大为融洽。

这一程将华佗等人送至新蔡附近方依依惜别。看着黄忠策马驰骋的身影隐没在原野的另一端,华佗、裴壮士、虞翻都极目远眺。

苏佩暗自将近日来的事情串了一遍,发觉许家大有问题。像这种四处游走的春官,本来就是绝好的造势工具,桓帝时起的童谣以及当下流行的童谣估计有多半是从他们口中散布出来的。史书上记载许劭主持的《月旦评》一方面只评论人,不评论事;另一方面在甲子黄巾大乱前便停掉了。再看黄忠此人,此时便有如许的本领,一定也是艺压一方的英雄人物,但此人到了老年才得志,又不知是何缘故。但看今天得罪了许劭,怀疑与此人不善钻营有很大关系。
行至阳泉,再过三天即是岁末。还是虞翻提醒大家,苏佩的百日和除夕撞在一起。于是华佗找一家客栈投宿下来,和店主说好了要过了年再上路。店主见是郎中,于是客气地答应了。

华佗这次没有再出外行走,仅仅叫裴壮士和虞翻外出各自准备他日上路所用之物,自己带在店里陪苏佩。

此时的苏佩较初生自是硬朗了一些,说话的时间比往日要多些。华佗自是寻根问底,但苏佩除了自己的来历,也尽请教些汉末之前的历史和自己所记一一验证。

这日他们便谈及先秦的诸子百家。按华佗所言,所谓百家不过是说先秦学派较多而已。

“所谓百家,最多也不过十来家。以其质论,可分为三:下者本技而言;上者求诸道;中者介乎其间。其实也,皆欲求其正也。”华佗捋着花白的胡子侃侃而言。

苏佩大致也明白华佗所说的分三等,是说下等的只是从一种技艺出发,如名家、纵横家、小说家、农家、兵家、医家。名家擅长于言辞辩论,也就是后世的诡辩术;纵横家相当于外交家,纵横捭阖,以利动人;小说家则将所言诉诸稗官野史;农家则将调农为众业之长;兵家则尽论武功奇正之道;医家则谈性命养生之道。而上等的则论及“道”,已经超越了人的范畴来讨论天地万物之理。如儒家虽对鬼神等存而不论,但实际上已成系统,在人的存在方面已经成为一整套的理论;道家则将“道”提到事物本源上来谈事物生生不息,运动变化。至于介于其间的阴阳家、墨家、法家、和杂家等则主要在政治方面提出各自的政治主张。而所有这些学说,实际上都是为了在政治方面谋求一席之地。

“华爷爷,那你算是医家了吧?”苏佩干脆问起华佗的来历。

华佗有点惊讶地看看苏佩,然后点点头承认了。

“那给我仔细说说医家吧。”苏佩求道。

“那你要不要入我医家?”华佗看了看苏佩,饶有兴趣地琢磨着小家伙。据上古所传,也只有黄帝公孙轩辕生下来数十天即能言,但这个小家伙不知如何,竟然能够初生就能说话,不得不说是一宗异事。所幸自己遇到了,而且能够建立起这样深厚的联系,看来医家大放光彩的时机要到了。

苏佩想了想,问:“那你至少也要告诉我医家有何本领吧?生在这么个乱世,会救死扶伤当然不错,但是仅仅是给别人性命,然后这些人再来乱搅一气,这个世道恐怕越来越乱。”

华佗想想近几十年来的游方济世,实际上苏佩所言也是实情。医家给人一个健壮的体魄但不能给人指明正确的道路,所以也仅仅只能作为一技之长。所以他每次对痊愈在自己手上的达官贵人谈及天下局势时,这些人也都一哂置之。想到这些,华佗竟然有些痴了。

“小家伙,我说不过你,那我就告诉你医家的本领好了。”华佗自失地笑笑。

医道本来源自神农氏,即炎帝。炎帝是女娲的外孙,朱襄氏,是他教会了人们农业和医术。神农氏成为各族之长有一百四十余年,此后蚩尤作乱,神农氏不能钳制,于是轩辕氏兴起取代了神农氏的地位。传说神农“味草木之滋作方书以疗疾”,尝草木之味是为了体味其寒温平热之性,定其君臣佐使之义,曾经一日而遇七十毒。

医道最初限于指用汤剂或草汁、叶制成的药膏药剂学说,最后逐渐发展到对人体认识的经络学为基础的针石疗法,而华佗得意的却不限于上述疗法,他自己已经将外科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地步:用麻沸散作麻醉剂,完全可以进行截肢、取异物等手术。

华佗自言少年时原是一屠夫,遇见壶翁悬壶济世,大为惊异,求拜入门下求仙人术,和费长房一样,没有过吃屎那关,才同样被授医术。华佗自身对刀具钟情,并有感于对树木修枝、嫁接等作为,于是除了修习壶翁的医术,自身还钻研出外科技艺。

苏佩听得只乍舌,在后世中,华佗的这些技艺可是失传很久了,只是到了西洋医学传入中国,手术等才重新成为外科医学的主要治疗手段。

看着苏佩惊异的表情,华佗终于有点自豪感了:“小家伙,这门手艺你要不要学?”

“学!为何不学?”苏佩喜不自胜,有这样的好事求上门来不把握可对不起自己了。

“好,我今天就收你做关门弟子!”华佗也有点奸计得售的感觉,大喜之下师徒名分便先说定了。

“慢,还有三个问题。其一,我现在爬都爬不起来,叫我现在给你磕头肯定不行,是免了还是以后补上?其二,我叫你华爷爷还是师父?其三,是不是我以后生活就完全靠你了?”苏佩顺势摔了几个包袱给华佗。

“磕头肯定是要磕的,现在不行就留到你能磕的时候;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华爷爷。”老人都是有点倚老卖老的。“至于靠不靠我,你现在这样子你以为是自食其力吗?”这最后一句话说得苏佩小脸红红的。

自从答应了华佗的要求,华佗就开始摧残苏佩。每天将《黄帝内经》、《素问》等东西要虞翻在他抱着苏佩的时候大声读出来,并一一指点。虞翻固然是惊讶于华佗对他医学指导的勤勉,但更惊讶于华佗总是在小苏佩昏昏欲睡的时候就给摇醒。遇上这么个老师,虞翻自是咬紧牙关,卖力地学,卖力地问,浑不知华佗是在培养小师弟。

除夕转眼即至。

由于阳泉属故楚六安国,其风俗一如楚地。阳泉虽属小邑,然风俗不改。旧岁入暮时分,吃过晚饭,店主来邀华佗等人观礼阳泉社祭。据店主说,社祭在阳泉城东的神祠举行,由当地的通灵巫师主持,这次岁末祭祀的对象是东皇太一和祝融等老牌的神。华佗、虞翻本属楚地人,对此自然无任何陌生之感,裴壮士想来也参加过多次祭礼,于是也不生疏,最苦的就是苏佩,对此一无所知,虽被欣欣然的华佗抱着前往,一时心里悲声大作。在前世里,凌云可就是最怕听得鸟语看人搔首弄姿了。

到得神祠前广场,此地已是人声鼎沸。店主看来在此地略有地位,在距离祭祀台前占得席位迎华佗等人入席。

苏佩在华佗怀里圆睁着双眼看那祭祀灵台上的陈设:有香案、瑶席、玉瑱、桂舟、蕙绸、荪桡、兰旌、桂木翟、兰枻、玦、佩、帷帐、龙车以及各种香花异草装饰的房屋和其它多种装饰用具,把整个灵台布置得花团锦簇,让人感慨仙境原来如此。祭品在灵台前,牺牲和“楚沥”依稀可辨,其它自是分辨不出何物所致,只觉贡品芬芳扑鼻。

鼓弦乐至酣处,巫师出来了,他身披华丽锦衣,头戴崔嵬峨冠,腰悬金漆博带,由于隆冬,头上仅饰得寒梅素香,这就是巫师带着东皇太一的灵来了。他持羽而舞,刚处配合洪钟如巍峨群山,柔处配合管弦如扶风弱柳。

接下来,细腰的女巫上场了,再看她丰肉微骨,小腰细颈,是标准的能够娱神的女子。她上场便单脚着地,时仰时附,长袖飘飘。接下去又是几个标准的展现柔体的连蜷和弓腰舞。所谓连蜷,是指身姿弯曲;所谓弓腰舞,则恰如《淮南子.修务训》中所言:绕身若环,曾绕摩地,扶于阿那,动容转曲,便娟似神,身若秋药被风,发若结旌,驰骋若惊。这些舞姿,自然是对楚女的线条柔美表现得淋漓尽致。对此苏佩还不觉得如何,但在华佗怀中感觉华佗心潮澎湃,身体渐渐热了起来,于是他也就感觉有点热,就扑腾了两下,华佗这才知道自己神迷状态,忙不迭地收摄心性。

直至漏夜,整个祭祀活动才结束。整场祭祀实际上就是作为巫师的人和神的交往。巫灵通过美的姿态去邀请神,诱惑神,使神爱上自己,然后再通过爱情操纵神来祈福禳灾。

祭祀完成后,神祠前的广场四角和中央燃点起篝火来,城内许多人都在这个广场上迎接新年。人们围着火堆唱起歌来,另一些人更是围着火堆跳舞。苏佩这才体会到楚歌的韵味,它每个落音处都会由另一组人柔柔地接起来,然后再在接引的地方重新起新的歌词,整首歌似乎都在一个限度内被牢牢地粘在一起。而大多的歌词都和男欢女爱有关,其中不乏苦恋不得的咏叹。苏佩边听着这些柔媚的调子,一边任由思想胡乱地驰骋,暗想怪不得楚霸王听得这些东西就忍不住自尽了,还真不愧能销魂蚀骨呵。就这样,苏佩便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是盈耳还是缠绵悱恻的楚歌,因为楚歌多在鸡鸣时分,苏佩此时发现已经身在客栈了,新年到了。
行至二月,至庐江。春秋时,庐江属吴、越交互地带,待到越灭楚后,吴国北至汝南等地均属越国。秦时,庐江属于九江郡。汉初属淮南郡,到文帝时分立为庐江郡,设有太守。

华佗按照苏佩的要求将新家安在庐江城内西门南侧。按照华佗的说法,那西边本来就是上风上水,但是西北基本都是达官贵族的府邸,剩下就只有住在西南了。华佗本来是沛国人,但常年在外,何况多年行医,虽然大多数患者是贫苦百姓,但也有一部分人是舍得花钱的达官贵人,所以薄有积蓄。因此按照苏佩的要求在

春日景色迷人,桃红柳绿,让一路行来的华佗等人有渐至佳境之感。

但世道并非自然之道。自南方传来消息,旧年十一月,会稽郡许生自句章造反,聚众逾万,自称阳明皇帝。灵帝下诏遣扬州刺史臧旻、丹阳郡太守陈寅共讨之,但战事不利。而甫入春,全国都爆发了瘟疫,这次瘟疫来得很迅猛,基本上按照入春的顺序很快有南向北席卷全国,庐江自然也不能幸免。

所以华佗只好放弃了给苏佩脑子里塞医书的想法,全力投入到扑灭瘟疫的战斗中。本来这种事情朝廷开始是出力的,在各地之间调集医药来扑灭疫情,但是朝廷此时处于多事之秋。各官员忙自己的前途尚且费力,救助民众的事情就不是那么卖力。

开始的时候,本地药铺确实有点要赚瘟灾财的想法,等到有几家药铺的伙计和医生,以及那些药铺老板的亲属也出现病症并死掉后,这些准备发财的人才发觉这次的瘟疫有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然后就联手开始张罗将庐江所有的医生都聚集起来,一起研讨扑灭这次瘟疫的办法。

华佗虽然精通的是外科,但是内科确实起行医的基础,就和当时汤药的药剂疗法是当时医学的基础一样,因此他也在被强行邀请的行列。实际上,就是不邀请他,他也是要去的。因为整个庐江几乎三成的人口都死去了,天天都有丧事,家家都有失亲之痛。尸体不敢掩埋,就都采用焚烧的办法,因此庐江的街道和房屋上都飘着一层焚烧尸体的烟尘。好在春季雨也多,雨来的时候,就将这些烟尘冲刷一遍,以至于刚下雨的时候河水都是黑色。

华佗回家后就不敢出门,出门后就不敢回家,怕把灾难带给苏佩等人。好在华佗将家里的粮食储备很足,因此才不至于必须让裴壮士或者虞翻在外面去购物冒险。

虞翻和裴壮士人按照华佗的安排,每天先将防病的板蓝根等中药熬上一些,作为每天的饮料。而每天早、晚时分则按照华佗所传的五禽戏锻炼。

此五禽戏,实际是按照五种生物的动作仿生来锻炼。五种生物分别为熊、虎、猿、鹿、鸟。并配合吐纳呼吸来达到“外动内静”、“动中求静”、“动静兼备”、“有刚有柔”、“刚柔并济”“练内练外,内外兼练”的目的。

熊戏时身体自然站立,两脚平行分开与肩同宽,双臂自然下垂,两眼平视前方。先右腿屈膝,身体微向右转,同时右肩向前下晃动、右臂亦随之下沉,左肩则向外舒展,左臂微屈上提。然后左腿屈膝,其余动作与上左右相反。整套动作如熊站立姿势漫步原野。如此反复晃动,次数不限。

虎戏分左式和右式两种,起始时脚跟靠拢成立正姿势,两臂自然下垂,两眼平视前方。

左式:两腿屈膝下蹲,重心移至右腿,左脚虚步,脚掌点地、靠于右脚内踝处,同时两掌握拳提至腰两侧,拳心向上,眼看左前方。然后左脚向左前方斜进一步,右脚随之跟进半步,重心坐于右腿,左脚掌虚步点地,同时两拳沿胸部上抬,拳心向后,抬至口前两拳相对翻转变掌向前按出,高与胸齐,掌心向前,两掌虎口相对,眼盯左手。

右式:左脚向前迈出半步,右脚随之跟至左脚内踝处,重心坐于左腿,右脚掌虚步点地,两腿屈膝,同时两掌变拳撤至腰两侧,拳心向上,眼看右前方。然后右脚向右前方斜进一步,左脚随之跟进半步,重心坐于左腿,右脚掌虚步点地,同时两拳沿胸部上抬,拳心向后,抬至口前两拳相对翻转变掌向前按出,高与胸齐,掌心向前,两掌虎口相对,眼盯右手。

如此反复左右虎扑,次数不限。

猿戏时脚跟靠拢成立正姿势,两臂自然下垂,两眼平视前方。也分左式和右式两种。

左式:两腿屈膝,左脚向前轻灵迈出,同时左手沿胸前至口平处向前如取物样探出,将达终点时,手掌撮拢成钩手,手腕自然下垂。然后,右脚向前轻灵迈出,左脚随至右脚内踝处,脚掌虚步点地,同时右手沿胸前至口平处时向前如取物样探出,将达终点时,手掌撮拢成钩手,左手同时收至左肋下。左脚向后退步,右脚随之退至左脚内踝处,脚掌虚步点地,同时左手沿胸前至口平处向前如取物样探出,最终成为钩手,右手同时收回至右肋下。

右式动作与左式相同,唯左右相反。

鹿戏:起始时身体自然直立,两臂自然下垂,两眼平视前方。同样分左、右两式。

左式:右腿屈膝,身体后坐,左腿前伸,左膝微屈,左脚虚踏;左手前伸,左臂微屈,左手掌心向右,右手置于左肘内侧,右手掌心向左。然后两臂在身前同时逆时针方向旋转,左手绕环较右手大些,同时要注意腰胯、尾骶部的逆时针方向旋转,久而久之,过渡到以腰胯、尾骶部的旋转带动两臂的旋转。右式动作与左式相同,唯方向左右相反,绕环旋转方向亦有顺逆不同。

鸟戏:起始两脚平行站立,两臂自然下垂,两眼平视前方。

左式:左脚向前迈进一步,右脚随之跟进半步,脚尖虚点地,同时两臂慢慢从身前抬起,掌心向上,与肩平时两臂向左右侧方举起,随之深吸气。右脚前进与左脚相并,两臂自侧方下落,掌心向下,同时下蹲,两臂在膝下相交,掌心向上,随之深呼气。右式同左式,唯左右相反。

此所谓五禽戏。也不知道华佗得自何处,但是看到虞翻和裴壮士锻炼的时候,放在一边的苏佩看到他们的动作都忍俊不住。当然,他的笑只能是张开嘴巴,想小孩子看到新奇事物那样。慢慢的,看得多了,苏佩开始凝重起来,因为他基本上能够领略禽戏的精髓了。他发现练熊戏时要在沉稳之中寓有轻灵,将其剽悍之性表现出来;练虎戏时要表现出威武勇猛的神态,柔中有刚,刚中有柔;练猿戏时要仿效猿敏捷灵活之性;练鹿戏时要体现其静谧恬然之态;练鸟戏时要表现其展翅凌云之势,方可融形神为一体。整体要做到:全身放松,意守丹田,呼吸均匀,形神合一。

一趟禽戏练下来,虞翻和裴壮士都头涔涔,汗津津的。就这样,虞翻和裴壮士还真没有发生什么病害。苏佩虽然是被扔在边上旁观,也有点手舞足蹈地想学五禽戏。

这些动作让苏佩想起前世里所练的易筋经来,再回想一下,竟然还记得。这套功法包含了韦驮献杵三式、摘星换斗一式、倒拽九牛尾一式、出爪亮翅一式、九鬼拔马刀一式、三盘落地一式、青龙探爪一式、饿虎扑食一式、打躬式一式、掉尾式一式。总的有十二式,口诀竟然所记的也还完全。该功法也是从外向内带动内气的运行,前世里可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练也没有练出什么名堂,想想也许会有用,苏佩便暗暗地想这一生再体验一下练易筋经看能否练出什么成就来,于是就默默地在脑海里温习易筋经的功法和口诀。据武侠小说里讲,该功法可以有易筋伐髓的效果,可以内壮神勇、外壮神力。其“内壮神勇”指练习该功法之后,“从骨中生出神力,久久加功,其臂、腕、指、掌,迥异寻常,以意努之,硬如铁石,并其指可贯牛腹,侧其掌可断牛头”,这些都还只是“小用之末技”;“外壮神力”练成之后,“手托城闸,力能举鼎”都算不上奇异了。从清代道光年间开始的武侠小说提到《易筋经》,都说《易筋经》中所说的练成后的这种神奇功用。但是想想如果把口诀都搞错了,那就丢人丢大方了,于是苏佩很卖力地回忆老师教的时候所说的各个细节。

此时的苏佩已经长出了两颗小门牙,也能够爬了。虞翻和裴壮士猫瘟疫的时间里除了锻炼就是侍弄小苏佩。可怜苏佩也不敢像和华佗相处一样出声抗议,只能由着这一个九岁的孩子和一个酷酷的中年人荼毒。好在华佗交待的事情里有让虞翻每天大声背诵医书的功课,这样苏佩还少点被玩弄的时间。

这样的状态经历了一个多月,瘟疫随着气温的上升,终于渐渐平息了。

华佗此时也返回到家里,同来的还有几个人,这几个人的来历每个都让苏佩惊喜若狂,但是相处几天后,这几个人个个都让苏佩抓狂。
被人围住观看的感觉是怎样的?

特别是被几个半仙或者就是仙的老头子观看,口中还不停啧啧称奇,想来那感觉绝非能用自豪表达。

此刻苏佩就被四个老头子围住观看。苏佩注意到其中一个人挽了把道诀往门口一指,估计是将此屋护住不让外人旁听。此四人除了华佗,其中一个老头身着葛衣,拄着很高的拐杖,杖头系有一似铁似瓷的壶,华佗称此人为师,别的老头都称此人壶翁。另一人身着褐色衣衫,双瞳生有白翳,壮甚落魄,众人称其元放,和苏佩所猜不差,即是左慈。还有一人皓首紫衣,大袖飘飘,人称于吉。

等到于吉将视听结界准备好了,华佗才一一给苏佩介绍。苏佩一幅恼怒的样子——本来让华佗知道自己生而能言就很后悔了,现在华佗竟然连他的意见都不征求就擅自将自己的状况告诉这么多老妖怪——于是苏佩也不搭话,涨红着脸,眼睛骨碌骨碌在另外三人的脸上转来转去。

“小家伙,这些仙人都是专程来看你的。”华佗以为苏佩不明所以不敢说话,就挑明了说。

“死老头子,就知道惹事!”苏佩忍不住气鼓鼓地说,“你看看我们这里的这几个人,哪一个是正常的?放出去都是惹祸的主,不自省的话,肯定都不能善终。有一个都算是很可怕的了,你还不嫌多。你以为这样聚起来是好事呀,不怕让人一勺烩了?”苏佩圆睁着小眼教训。

华佗老脸讪讪的,这还是第一次苏佩不给他面子。因此他脸色也有点不好,就想板起脸来教训一通。

“你叫苏怀瑾是吧?”壶翁开腔了,华佗只好咽下自己要说的狠话。

“是。你是太师父?”苏佩对壶翁的了解仅限于来到这个世间才知道华佗是其弟子以及前世曾经在方术列传中知道费长房曾经遇到过一个悬壶济世的老头。后人对此人的来历就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看其行为,直到是遁世不出的人,因此也不会招致太大的灾祸,因此就恭敬点。

“呵呵呵呵,”壶翁得意地看了一圈,毕竟让这么个怪胎认可了也是一件比较得意的事情。“你说我们这些人都不能善终,你知道些什么?”壶翁还是有些好奇心。

“不合常情即为妖。”苏佩断然道,“我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异于常人的地方。如果隐藏得好,当然也没有关系,如果有意侍技而骄,迟早会被人利用或者会给人诱杀,神形俱灭。”苏佩看看左慈和于吉一脸的不以为然,也不好再说得清楚些。他自己都不知道来到这个世间知道这么多结局是好是坏,当然不敢妄说是非。而且,知道自己回到了这么久远的历史中,也不知是否会带来和历史上不相同的变数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历史在自己眼前如回放般演进,所以少说为妙。

“唔。”壶翁皱眉想了想,“你现在反正也算是异物了,如果不学点一些技能傍身,恐怕顷刻间就神形俱灭了,是不是?”壶翁有点不甘心地问。

“你们不是要都传授我你们的技能吧?”苏佩有点疑惑,他估计至少有一两个人是来看热闹的。

这个时候于吉和左慈走上前来。于吉摸摸苏佩的额头,苏佩感觉一整清凉的感觉流动在脑海里。左慈却是握住苏佩的左手和右脚,苏佩感觉有股温热的东西从左手虎口流入身体,从右脚脚心流出去。

“嘿,竟然能够完全传承我的衣钵!”于吉和左慈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两人相对看了一眼,皱着眉头想了想,也不说要传授还是不传授。

苏佩忽然想起关于费长房见壶翁的故事:费长房欲随壶翁学仙家之术,壶翁先用障眼法让费家以为长房自缢身亡。然后将费长房带至山野扔进野兽群中,费长房不怕;又将费长房留在空屋子里,用朽绳悬千斤大石于房梁上,众蛇竞相啃绳索并弄断了,费长房也不怕。壶翁说,孺子可教。然后又让费长房吞食粪便,粪便中有三条虫,奇臭无比。费长房这回有点恶心了。壶翁说:你啊,几乎能够成就道业了,奈何这次考验过不了,可惜啊。然后就教了一些驾驭鬼神的道术给费长房。费长房回家后着实也消弭了一些鬼怪妖异,此人记于《后汉书.方术列传》。

想到这里,苏佩望望在边上看着他的壶翁,马上拒绝:“太师父,你的道术我不学了,你那套蛇兽粪便的招数对我还是免了吧,我根本过不去,我又胆小疣怕脏。”

左慈和于吉见苏佩这么说,脸色都是一喜。壶翁有点迷惑地看看华佗:“他怎么知道我和长房的关系?”再看华佗也一脸迷惑。

“放心,我不会考验你这些的。”壶翁笑道:“你是我的徒孙,我直接传授你我全部的道术,包括你师父学的不精的地方和根本没有办法学的。”此言一出,华佗固然是有些惭愧和惊喜,左慈和于吉则又陷入不悦。

“你那些东西,我也不保证能够全部学会,别没事就打我屁股。”苏佩争取别让壶翁期望太高了自己在学习过程中挨批。

“小怪物,别不识好歹。”华佗这才接上话,有点解气地责骂苏佩。

“别责怪他,看来还比较谦虚,我全身所学可是几百年间的积累,他未必能全部学会也是实情。”苏佩倒没有什么,华佗则又有点老羞,苏佩朝其作个鬼脸,然后挨了一记拖脸蛋的惩罚。

“左道友,于道友,看来你们只好再物色传人啦。”壶翁虽是对两个道友说话,但飞快地给苏佩递个眼神,有点捉弄人的意思。

“对,两位仙人,看来我们无缘了。”苏佩对壶翁的那个眼神不是很了然,但是对于一个人有几个师父这种苦事当然是能免则免的。

左慈和于吉还是苦着脸沉思。过了半晌,两人才缓下皱着的眉头。

左慈看了看苏佩,对壶翁说道:“看来此子你不能独占了,我也要把我精通的遁甲术传给他。”

于吉也说道:“老夫道术虽浅,《太平清领书》虽然不算得十分玄奇,但其中有些微小术也需找个人传承下去。壶翁上人看来不能专美了。”

这回轮到苏佩苦着脸了:“《太平清领书》,那不是太平道的张角能够传承的嘛,找我作甚?”

这时四个人全部惊异地看着苏佩。苏佩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只好自己圆谎:“我们来庐江的路上,惹过张梁嘛,因此知道太平道的张角,再者,你这个《太平清领书》不是和他的太平有点关系嘛,不信你就问问我师父。”

虽然华佗也觉得其中有跷蹊,但还是把在路上得罪张梁的情况和于吉说了一遍。

“张角竖子,种祸而已!”于吉悻悻地骂道。回头看看众人:“《太平清领书》共有一百七十余卷,此子专习谶术,心怀叵测,看来祸不远矣。”想了想,又说:“看来我确实需要再找个传人,不是吗?”手抚着苏佩的额头,又点忧心又有点开心。苏佩暗自思索修习道术不是都讲太上忘情,但是这些老不死的,都是一副豪无机锋的赤子模样。

然后四人就苏佩的学业开始了长时间的讨论。华佗提议四人按相同时长传授苏佩各种道术,这样苏佩就只能睡四个时辰的觉,其余时间每个老头每天就有两个时辰传授其道术。苏佩听得只皱眉头,普通人一天睡四个时辰的觉倒也没有什么,但自己如果不睡觉,长身体肯定是有问题,于是大加反对,然后以最后他们教出来一个侏儒影响他们的形象威胁。这些老头虽然说他们都会变化之术,但是还是对于本形也比较在意,然后就同意苏佩可以有五个时辰睡觉。然后左慈和于吉对于壶翁师徒二人分别占用时间又提出质疑,最后让壶翁和华佗共用三个时辰,左慈和于吉分别用两个时辰来教授自己的道术才不再争吵了。

苏佩看看这几个面红耳赤的老头子,真的要晕过去了。自己到这个世间来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些糟老头也不考虑自己的基础教育,就想传自己仙术,看来还真的没有看低自己。可是那样一来自己就没有办法锻炼身体,做自己的事情了。但看看这几个狂热的老头,要求自己自由的建议肯定是白费口舌。好在自己五个时辰的睡眠估计只要到了三岁也就用不着这么多了,好歹有一个时辰玩自己的。

但是他还是好心的提醒这些老头子,别对自己期望太高了,还是要从最基本的教起,比如识字,比如一些基本的道术概念,这些东西苏佩认为可以让一个人系统地给自己传授,掌握了之后再说道术应用,否则自己肯定吃不消的。

华佗这个时候才想起让苏佩口诀记了不少,也没有考虑过苏佩是否识字。于是很是惭愧。壶翁看了看另外几个人,建议自己先带苏佩一个月,将基础打结实了再说其它的。其余人看看小眼睛闪烁的苏佩,权衡了一下觉得要自己传授他基础知识有可能被他的问题烦死,于是都同意了。但是要求要旁听苏佩的基础课,壶翁慨然应允。倒是苏佩觉得这另外几个人有点沾光的意思,不过不好意思说自己想补补课而已。
“奥若稽古圣人之在天地间也,为众生之先,观阴阳之开阖以名命物;知存亡之门户,筹策万类之终始,达人心之理,见变化之朕焉,而守司其门户。故圣人之在天下也,自古及今,其道一也。

“变化无穷,各有所归,或阴或阳,或柔或刚,或开或闭,或驰或张。是故圣人一守司其门户,审察其所先后,度权量能,校其伎巧短长。夫贤、不肖;智、愚;勇、怯;仁、义;有差。乃可捭,乃可阖,乃可进,乃可退,乃可贱,乃可贵;无为以牧之。

“审定有无,与其虚实,随其嗜欲以见其志意。微排其言而捭反之,以求其实,贵得其指。阖而捭之,以求其利。或开而示之,或阖而闭之。开而示之者,同其情也。阖而闭之者,异其诚也。可与不可,审明其计谋,以原其同异。离合有守,先从其志。即欲捭之,贵周;即欲阖之,贵密。周密之贵微,而与道相追。

“捭之者,料其情也。阖之者,结其诚也,皆见其权衡轻重,乃为之度数,圣人因而为之虑。其不中权衡度数,圣人因而自为之虑。

“故捭者,或捭而出之,而捭而内之。阖者,或阖而取之,或阖而去之。捭阖者,天地之道。捭阖者,以变动阴阳,四时开闭,以化万物;纵横反出,反复反忤,必由此矣。

“捭阖者,道之大化,说之变也。必豫审其变化,吉凶大命存焉。口者,心之门户也。心者,神之主也。志意、喜欲、思虑、智谋,此皆由门户出入。故关之矣捭阖,制之以出入。

“捭之者,开也,言也,阳也。阖之者,闭也,默也,阴也。阴阳其和,终始其义。

“故言长生、安乐、富贵、尊荣、显名、爱好、财利、得意、喜欲,为阳。曰“始”。

“故言死亡、忧患、贫贱、苦辱、弃损、亡利、失意、有害、刑戮、诛罚,为阴,曰“终”。

“诸言法阳之类者,皆曰始;言善以始其事。诸言法阴之类者,皆曰终;言恶以终其谋。

“捭阖之道,以阴阳试之。故与阳言者,依崇高。与阴言者,依卑小。以下求小,以高求大。

“由此言之,无所不出,无所不入,无所不可。

“可以说人,可以说家,可以说国,可以说天下。

“为小无内,为大无外;益损、去就、倍反,皆以阴阳御其事。

“阳动而行,阴止而藏;阳动而出,阴隐而入;阳远终阴,阴极反阳。

“以阳动者,德相生也。以阴静者,形相成也。以阳求阴,苞以德也;以阴结阳,施以力也。

“阴阳相求,由捭阖也。此天地阴阳之道,而说人之法也。为万事之先,是谓圆方之门户。”

鬼谷子的《捭阖篇》整篇被搬出来作为苏佩识字的第一篇东西。华佗、左慈固然觉得有些借机灌输壶翁的知识之嫌,但于吉则有些惊异的神色,因为《太平清领书》中实际也有收录这篇东西。最惊异的苏佩,他对其中有些字不认识,但也知道这是出自《鬼谷子》中的首篇。而且此书在春秋时期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作为显学来看待。鬼谷子的弟子据说纵横家有张仪、苏秦,兵家有庞涓、孙膑。所以在归类方面确实有些犯愁,到了隋书成书的时候才由于包含现在看到的捭阖术等在内的开篇十四篇专论“纵横术”将其归为纵横家。但实际《鬼谷子》该书则不仅仅论及言谈术,还有阴阳、医学、养生、用兵、政治等多方面。

苏佩不光是惊异于这篇文章,而是对于目前壶翁此人。据稗官野史中所述,鬼谷子曾得到过上古女娲大神的一件神器,那就是炼妖壶。看着壶翁杖头的壶,苏佩怀疑此人恐怕就是鬼谷子本人,但他也不声张,只是默默地在想用什么办法把这个壶榨取过来。因此,苏佩对壶翁的话根本就没有在意,只是一味地在想用什么办法才能把炼妖壶骗过来。

“苏佩,在想什么?”壶翁在眼光游移不定的苏佩耳朵边轻轻地问。

“怎样拿到炼妖壶。”苏佩马上回答,但是话出口就把自己吓了一跳。

“咯咯咯,”苏佩赶忙改口,“怎样才能掌握捭阖术。”然后对着壶翁微笑。

“要专心听讲。”壶翁的颜色稍微变了一下,然后马上恢复常态。

实际上,捭阖术讲的就是苏佩前世中和激励有关的东西。凡人基本都有趋利避害本性。而那些“利”就是让人动起来的东西,也是让人“开”的元素,这就是所谓的“捭”。而那些“害”就是让人停止的东西,也是让人“闭”起来的元素,这就是所谓的“阖”。而在人的性格方面,也存在着积极和消极两种,其中积极的可以称为阳,而消极的可以称为阴。对于积极偏多的人呢,便可以多用“捭”术来谈高远的东西;对于消极偏多的人,便可以谈卑下的伎俩来胁迫。此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苏佩暗暗下结论。

壶翁并没有讲捭阖术,而是作为识字篇将其中的字从简单到复杂逐一讲解。就差因为苏佩还不能提笔,否则肯定会被壶翁让抄写若干遍作为作业的——看来学习从来都是一个重复记忆的过程,亘古即是如此了。限于苏佩只是能够观看,因此也就只是识字而已。不过此时的文字,也到了从隶书到楷书的过渡,楷书已经成为一种潮流在运用,苏佩看看这些字,心下大定——对于前世本来学习历史的人来说,那些慢慢规范的汉字再重新学习起来,难度倒是很小了。而对于同学的其他老头来说,学习这些字不过更添玩味的意思。

苏佩还是仔细地听壶翁讲解这些细到“之乎者也”虚词的字眼,比如他此时就理解“也”字就是表示一种文法上的肯定,此时的人若说话少了“也”字,基本上就觉得没有说什么话。壶翁对苏佩这个表达很是满意,因为这表示苏佩对于言辞比较用心观察,这可是揣摩人心理的基础品质。

壶翁观察了一下苏佩学习的神情,虽然每个字苏佩都说是刚学习,但是看到他在两个时辰里轻轻松松就掌握了三、四百个字,他还是有点乍舌。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孩子就算是天才,最初每天掌握一百个字,就已经算是很厉害的了,因此他和别的老妖怪们要了一个月的时间。但是看看苏佩的样子,似乎还能再学下去也没有倦容,壶翁心下欣喜的同时也更是惊讶。看看其它几个老头的没有意识的样子,他也不说破,只是在学习新字的时候故意把开始学的几个放进来假装是生字让重新学,但是苏佩就皱着眉头说刚才学过了,这个时候壶翁就推说自己忘了,反正别的老头也记不得,也以为壶翁忘记已经教过了。

就这样,一天下来,苏佩竟然将《鬼谷子》前十四篇都看了一遍,将其中三、四千个不同的字都学了一遍。这个时候,其它老头才相顾骇然,大叫妖怪。但此时壶翁已经不理睬他们了,因为他的惊讶早已过去了。对于这些老头要求缩短苏佩的基础学习时间,壶翁也不理睬,反正当初他们都是同意的。什么叫基础学习,反正自己说了算,此时虽然苏佩不能写字,但是自己可以要求他开始学习句子和文章,甚至让苏佩把教过的文章都背下来。

左慈和于吉看看壶翁不理睬他们的抗议,于是就都把要教给苏佩的东西写下来,要作为苏佩识字的“教材”,但是壶翁也不予理睬。只有华佗因为壶翁就是自己的本师,传授什么步传授什么也得听壶翁的,只是暗暗指望开始传授医术方面的“基础教材”罢了。只是苦了于吉每次都要被剥削施放法术形成视听结界。

壶翁固然是很高兴自己独占了一个月时间来传授自己的东西,但是每次苏佩去瞄他杖头的壶就很让他放心不下,虽然他没有公开在这帮老怪物当中说什么壶的事情,但是每次他瞄向那只壶的时候就敲着嘴角微笑。壶翁甚至庆幸这个小怪胎现在就只能坐着,否则肯定会在某个时刻将壶偷跑了。在苏佩的注视下,壶翁甚至想将壶藏起来,但是那样就欲盖弥彰了,所以他干脆装看不见。每当苏佩注视壶走神的时候他就用能够想到的最重的手段来惩罚:“怀瑾啊,把这‘权篇’今天背下来了吗?”。“怀瑾啊,又走神了?不把‘揣篇’背下来就没有饭吃!”

苏佩反正也知道了,只要自己盯了那个破壶就会有事,说明那个壶有很大的问题,就算不是女娲娘娘的炼妖壶自己也不能放过它,否则怎么对得起额头上的爆栗子和耗费的那么多脑细胞啊。

反正,如果不是炼妖壶,自己把它拿过来也可以当尿壶。苏佩邪邪地笑起来。

“怀瑾啊,%……*(—¥(”
好别致的天地。

穿过金色原野田埂上的小路,来到原野中央的一个小丘陵。沿着大约二、三百级青石的台阶上到丘陵的顶部。丘陵顶部被平整出来,上建有一精舍。这时再在精舍前的小广场上,看来时的原野,一片金色,清风徐来,这金色随风起伏,这才能看到远处的河流蜿蜒从原野上流过。再看远山则秋色宜人,如镶嵌在蓝田边上的一抹嫣红。

壶翁似笑非笑地抱着苏佩正站在这精舍前的场院边上,似乎有意炫耀,壶翁沿着这个场院走了一圈,让苏佩好好看了一回仙境。

进得精舍,玉堂严丽,旨酒甘肴,盈衍其中。另有内室书卷井然,浩若烟海。行寝之所,暗香浮动,温软宜人。

壶翁看着苏佩意乱神迷的样子,这才找到一些平衡。壶翁到了此地,不再是葛衣打扮,一袭道袍,衣袂飘飘,道貌岸然。苏佩也暗自惊讶这个壶翁,竟然也会臭美的。

“怀瑾啊,这就是你天天挂念着的地方,看过有什么感想?”

“呵呵,妙!”苏佩趁壶翁不注意,小手就摸上了一根胡子,说“妙”的时候就使劲拽了下来。

“啊!臭小子!”壶翁将苏佩往床上一摔。

“呵呵,妙!”苏佩被床上松软的被褥一托,竟然微微弹了起来,于是他继续用这句话赞美。

“嘿嘿。”壶翁得意地笑。

“老妖怪,你修的哪门子道啊?这么贪图享受,还不如在红尘里打滚去罢!”苏佩不识好歹地叫嚷,然后在床上爬着。

“嘿嘿,我不是和你在红尘里打滚吗?”壶翁也不介意。

“哦。”苏佩微微皱皱小眉头——这句话可能是壶翁真话,“喂,别装神弄鬼了,你是不是鬼谷子?”苏佩没大没小地招呼。

“也是,也不是。”壶翁萧索地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啊,以前我不叫那个名字,现在也不叫了。”

“啊!”苏佩到底还是有点惊讶,“那这壶还真的是女娲娘娘的炼妖壶?”苏佩干脆单刀直入。

“嘿嘿,可能吧。我无意下得到的,得到后倒是女娲娘娘传了几个口诀说怎么使用它。不过你看,我一直都把它当做我的旅馆了,这多舒服啊。哈哈哈哈”壶翁肆意地笑道。然后他把自己也摔倒床上来,四仰八叉地躺在胜雪的床上,眯着眼享受。

“太师父,这个壶到底怎么用啊?”苏佩决定用柔的策略。

“小家伙,你别那么贪心,现在你还控制不了它。”

“控制得了的时候你就把它送给我咯?”苏佩见有空子可钻马上下套。

“嗯?”壶翁睁开眼睛,“把这么好的享受给你?看你表现咯。”然后再眯上眼睛。

“太师父,那告诉我炼妖壶的来历好不好?”苏佩继续磨。

“嘿嘿,那你告诉太师父你的来历好不好?”

“只要我告诉你了你就告诉我壶的来历?”苏佩想了想问。

“当然。”

“那你听好了,我可不说第二遍。”苏佩马上快速的跟下去:“话说——一千三百年后一个年轻人经过一个闪电嗖地一下就回到这里投胎来了!”只听他着重地说了一句“嗖地一下”然后整句话就没有了。

“什么?”壶翁腾地一下坐起来。

“嘿嘿,说完了。”

“一千三百年后?闪电?投胎?”壶翁喃喃地叨咕。

“听清了?”苏佩有点沮丧地问。

“小家伙,一千三百年后世界什么样子?”壶翁有点迷糊。

“老头子,你让我给你说一千三百年后世界什么样子,就和你回到女娲大神时代去给女娲娘娘描绘现在是什么样子一样。”苏佩没好气地。

“小家伙,胡说吧?女娲娘娘是万年前的人物。”

“嗨,老头子,这个世界可不是匀速发展的啊,后面几年的变化赶得上前面几千年的变化呢。我和你说那么远的事情真的和夏虫语冰一样。”苏佩哂道。

“臭小子,没大没小。但是我承认你说的是那么回事,发展的速度总是越来越快的。”壶翁愠怒地应和道,想必他见识到的也能说明这些,比如浑天仪等东西现在已经就在洛阳的城门上悬挂着。“那就说说一千三百年后的洛阳吧。”

“老头子,反正你活了这么久了,你说当年赵国的首都现在何处?”

“应该在蓟附近吧?”壶翁想了想回答。

“正是如此,当年赵国的都城现在基本上都找不到了。你也能想见洛阳的将来了。”苏佩叹了口气,“一千三百年后的洛阳,虽然还有这个名称,但是已经不在原址了,城池都找不到了。论起繁荣,它也远远不是一个大都会城市了。”

“啊!”壶翁感慨地讶异了一下,然后闭眼养神,再不做声。

“太师父,”苏佩忍了好久才把似睡非睡的壶翁唤醒来,“如果你今天不想告诉我炼妖壶的事情,我们就出去吧,在这里太久了,别人找不到的话会有疑问的。”

“小家伙,别那么着急,这里的时间比外面慢得多,我们在这里感觉有一天的时间,外面才两个时辰。”壶翁慢条斯理地说,“我把这个叫‘偷来的时光’。”

“太师父,那就给我讲讲这个壶吧。”苏佩央求道。

“咳,我自己也在算啊——差不多五百年前吧——我那个时候就是这个老迈状态了。我在云梦山采药时在一条小溪的瀑布下察觉灵气很旺盛,仔细搜索下发现了一个山洞入口,进了洞然后就获得了这个壶和修仙的口诀一段。得到壶的时候,天地都有异响。然后我梦见女娲娘娘托梦给我,说此壶是当时炼石补天时同炉炼出来的一个器。本来是要做盛水用的,但是当时炼石炉本来就有炼地成天的功效,因此此器也具备了一些别的一般器皿没有的特别的属性。比如我们目前可以完全使用其空间。当然了,也有你说的炼妖的功能,实际上也就是相当于一个囚笼,不过另外有些不同凡响的能力罢了。女娲娘娘当时说此壶也叫“巨微之壶”,是说在此世间,此壶大小随心,可以度量这世间万物的大小。说得大些,这个世界甚至都可以在这个壶里——当然,那要求持有者本身就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至于修仙的口诀,我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壶翁有点唏嘘道。

苏佩圆睁着小眼睛,暗想牛皮还真是吹出来的,看那些怪诞的小说也没有比听这席话更荒谬的了。

“咳,还真是神奇啊。”苏佩越发想得到这个壶了。

“实际上,这个世界上神奇的东西还真不止这个壶。”壶翁自然对苏佩的这个称赞有点心虚。“比如轩辕剑,据说是上古轩辕黄帝的佩剑,也是黄帝斩战神蚩尤的利器。还有神农鼎,据说是神农炎帝用来炼药的东西。这些东西各有神奇之处。”

“呵呵,那些东西又在什么地方呢?”苏佩差点把这话说成了“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不如自己先有一件”。

“别的我不知道在哪里,但是你师父那里就有一件神农鼎。不过你恐怕要不过来啊,你师父还要靠它行走四方的。”听不出来壶翁到底是鼓励还是警告。

“嘿,我对炼药没有多大兴趣呢,如果我拿了那个破鼎是不是我就没有办法干别的了?天天给我师父当药僮很辛苦的,他给我我也不要!”苏佩赶快推辞。

“这样啊?那你要这个壶干什么?”壶翁终于忍不住了。

“装东西啊,估计以后有许多东西都要装的,有这个是不是很方便??比如偷个什么东西啊,比如我要做买卖来运送货物啊,再比如我要是有心爱的姑娘我就把她藏来里面啊……怎么说实话就这么容易遭受打击啊?”

“怀瑾啊,你知道为什么修仙能成功的人越来越少?”

“啊?和我这个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修行主要靠传承,也就是所说的师承。在修行的时候,师承的祝福起决定性作用。因此许多的学徒就必须巴结师父,因为出师的时候师父的话决定以后的成就。许多学徒都可能满足不了师父的要求,因此最后的祝福都不是很理想,因此自己都修行不出什么结果来,就不用说再带徒弟了。因此,修行能够得道德也就越来越少了。除非在某个时候某个人得到了原始的修行法门。使用像上古神器这种事情也一样,一方面,使用的能力受掌握法术的能力限制;另一方面,师父在传授的时候也会因为对徒弟不太好的判断会保留一些口诀的使用这也会限制滥用神器。”壶翁严肃地说,“所以,我不希望我对你保留些什么,但是你自己也必须要做到我的要求。”

苏佩吐吐舌头:“天啊,那样我拜这么多老师本来就是错误。你们只要有一个人对我不满意就会在我出师的时候诅咒我,我就达不到巅峰状态了。太不幸运了,我苏怀瑾何其不幸啊!!!……啊呀,又挨打了,虐待儿童啊……”

苏佩玩够了才出来,此时发现才过了一个时辰。苏佩一方面觉得自己又有好玩的去处了因此高兴;但另一方面又疑惑为什么太师父不将训练自己放在炼妖壶里,那样自己岂不是能学很多东西。但是想了想,他没有问。
洛阳无愧是京畿重地。自光武帝定都洛阳,经过一百五十多年的经略,此时的洛阳郭广人众,城高池深。

从开阳门进得城来,大道周围广厦鳞次栉比,沿着大道往北行约三里地,到达东西向贯通东边望京门到西边广阳门的大道,然后向西横穿过平门和小苑门内大道行七、八里至南面最靠西的津门内大道再向北,行四里到达正西的雍门内大道。金市就在雍门靠近城墙处。

本来裴壮士是要从城外一直走到雍门外大道再进城,但苏佩自出生逃亡至庐江后第一次回洛阳,因此很是好奇,因此就想走城里逛逛。

此时已是熹平六年五月,苏佩已经满五岁。

在熹平三年,苏佩便获得消息,段炯自熹平二年冬十二月被罢太尉,便一直没有复职。

熹平四年三月间,苏佩便获得四个师父的认可。左慈、于吉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再教授的了,于是就将各自的典籍《遁甲天书》、《太平清领书》留给苏佩让自行研习便飘然而去。当然,壶翁也将使用炼妖壶的诀要传给了苏佩然后留下壶自己走了。只有华佗还和苏佩在一起,但是也无可教授,只是各自忙各自的,闲来叙话而已。加上春季里常有流行疫情,华佗便大多时候都不在家里,而是留下裴壮士陪着苏佩,带上虞翻行走在乡间或城里行医。苏佩知道自己的小命就是裴壮士从刀枪丛林里拽出来的,因此也很是客气,尊为裴伯伯,从能够走路起便和他学习武艺。经过几年和这些老不死的打交道,裴壮士也隐约知道自己救出来的不是寻常人,再看苏佩的表现,更是不疑,因此虽然领了“裴伯伯”尊号,也对苏佩严厉有加,但只要是苏佩要求有道理就尽量顺着苏佩的意思,因此二人之间相处甚是融洽。

苏佩此时体格发育较为健康,约有五尺二、三的样子,面若冠玉,眉目清朗。在自己能够行动的时候苏佩便着手练习《易筋经》,两年下来,略有小成,力量和技巧均有所领悟。但他并不刻苦练功,他的理由就是现在若刻苦练功肯定会成为矬子的,即使能够有盖世武功也找不到好老婆的。裴壮士听了一笑置之,也不强求。何况有那些老家伙宠着他,教给他的都不是力量使用技巧,而是一些符咒和精神力量使用,所以也并不要求他增加力量。武艺的修为也就由着苏佩自己把握。

熹平四年五月,苏佩央着裴壮士到吴郡游玩。此时孙坚正在吴郡的富春,他刚刚得子,起名为策。孙坚募精兵千余人,配合州郡讨伐许生,至十一月,讨伐阳明皇帝许生的战争取得突破性进展,陈寅、臧旻在会稽大破许生的叛军,斩包括许生在内首级万余。

去吴郡前,苏佩在庐江先购得若干茶叶,然后到吴郡后让裴壮士张罗人手开起茶庄来专卖庐江的茶叶,然后再让裴壮士买进吴郡的大米,准备车舟运送回庐江,再在庐江张罗店面开办米行。等到年底返回庐江,庐江至吴郡的水路贸易网络基本上已经建完全了,就连中间经过的秣陵的网点也铺开来。发现秣陵所产的也是茶叶,苏佩干脆让在秣陵采购茶叶到吴郡,然后从吴郡采购大米到庐江和秣陵两地销售。所有这些苏佩只是出主意,裴壮士出面打点张罗。倒是忙坏了裴壮士,最后他干脆延请了一个叫鲁钦的临淮人代为经略南方几个城市的商业网络。裴壮士对苏佩说此人家世代从商,家业由老大继承了,自己分得了一点资财在徐州一带从商时被糜氏一族排挤后破产,计较谙熟商业之道,因此就招了过来。苏佩也不接触此人,只是让裴壮士授意放手开拓便是。

华佗知道苏佩开始商业活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了他一些自己的积蓄后便又要开始行医活动。倒是苏佩觉得华佗所投入太多,不如依赖现有的渠道另外再组织一拨人建立药铺,但此事少不得要华佗自己掌握,于是花了点口舌劝华佗不要亲力亲为那样也治不了几个人,不如依托药铺能多救许多人。华佗想了想答应了,但是自己只管带徒弟并不管药铺商业,苏佩也知道华佗不能胜任这等琐事,于是授意裴壮士让鲁钦兼理。

经得熹平五年一年扩展,南方扬州全境的“苏氏茶行”、“苏氏米行”、“苏氏药铺”通过商业贸易和药品经营互通有无下,站定了脚跟。

苏佩看看南方的生意基本上道,便带得一些资财和裴壮士在熹平六年二月二启程赶往洛阳。

洛阳城内的金市是国内有名的集市,因此他们决定在金市观察看是否有可利用的商机。

这次苏佩二人并没有沿着逃亡的路走,而是经过汝南郡、陈留郡进入司隶校尉部,此二郡军正值旱灾,汝南郡还遭受蝗灾,民生困苦,道有饿殍。

苏佩正在马车上沿着望京门到广阳门的大道津津有味地观看洛阳的街市景观,忽然远远地迎面冲来一彪人众,怒马鲜衣,裴壮士忙约束马车至道边。此行人由于需要苏佩让道,也慢下来,任凭马信步而来。苏佩惊异地看,此行人众前领头的有三人都在二十三、四岁,中间一人姿容甚为威严,但顾盼间略显做作,此人左手侧一人服便装,沉静含威,右手边一人眉目含煞,下捺的嘴角略显轻蔑,但此三人中,此人最显单薄。见苏佩目不转睛地看,此三人都是略为一笑,中者豪迈舒展;左者深沉内蕴;右者傲慢矜持,苏佩见此情景,也是点头一笑,烂漫中略显老成。其它二人没有什么感觉,但左边那人目光定了定,专注地看了看苏佩,回首叫来一个皂衣僮伴向苏佩这边示意。

此僮伴行上前来,询问裴壮士是何方人氏。裴壮士看了看苏佩,神色间有点焦急。苏佩看了看这个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从车上站起来先施一礼:“吾乃庐江人氏苏佩苏怀瑾,刚至京城,不通贵处礼数,不知所犯何事?敢问你家大人乃何方官员?”

此少年见苏佩行止,不敢有辱。答道:“吾乃顿丘令曹操曹大人书童。其余二人中间为中军校尉袁绍袁大人,其右为折冲校尉袁术袁大人。曹大人遣小人前来致意,若有暇请往上西门永康里曹府一叙。”苏佩闻言大为震动,回头瞥了一眼,见其余二人正在疑惑地看着自己这边,只有曹操颔首致意。

苏佩差点心神失守,他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见到了三位霸主,最为让他惊讶的是萍水相逢的曹操竟然过来打招呼。史称袁绍此人有威仪,肯折节下士批;袁术亦有侠名。而曹操此人少年时任侠放荡,甚至和袁绍一起玩摸上别人新妇床的游戏。据说就因为此事被人追杀数里后,袁绍掉入水池,曹操不通水性,在岸上喊:淫贼掉在水里了,快来捉!吓得袁绍自己拼命爬了出来,此时曹操奸雄的本色就已经显露出来了。二十岁举孝廉,任洛阳北部尉,上任便立规矩——造五色棒悬于县门,凡有所犯禁,皆棒杀之,连灵帝宠爱的宦官也不能幸免。由于太强项,因此被迁往东郡顿丘任县令。可是说这帮人在洛阳就是一帮恶少——袁氏兄弟本身在军队中做官不说,还有袁家自袁安以来的深厚根基,据说宦官里还有袁姓内侍的巴结,相互引援,势力自是庞大。而曹操家的根基据说是曹参后人,但实际是大宦官曹腾收养了夏侯氏家孩子取名叫曹嵩然后生下曹操,曹腾做到中常侍大长秋,并被封侯。而曹嵩曾代崔烈署理过太尉,所以说曹操的根基自然也是不浅。这帮人在洛阳属于横着走都没有人敢出来阻拦的,得罪一个就相当于得罪一帮的。今天在此跑马,因为自己的马车而停顿下来,不知是否因为败兴前来寻衅还是别的,苏佩一时还弄不清楚。

“敢问苏公子洛阳下榻何处?”书童的话打断了苏佩的遐想。

“方抵洛京,尚未投宿。”苏佩答道——看目前的情形,曹操似乎并无恶意。

“安顿下来,一定要去永康里曹府啊。”书童看来还很执着,还对裴壮士说了一声,然后才离开。

袁绍一行人也在曹操挥手致意的同时开拔走开了。

“裴伯伯,永康里在哪儿?”苏佩见他们走远了问。

“就在金市北边,靠近上西门。”裴壮士回答道,“你不是真的要拜会这个曹大人吧?这个曹操看来可不是一般的人啊,结交好了固然好,结交不好恐怕会有大麻烦的。”

“为什么不?在洛阳多个认识的人多个门道嘛。”苏佩淡淡地说。他可不能告诉裴壮士,此人后来能发达到“胁天子以令诸侯”的程度。

“那还不如结交另外两个呢。他们在洛阳可是有根基且炙手可热的人物。”

“结交了曹某不是也就结交了他们嘛。何况,曹操是自己来找上来的,而那两个人不投我脾气。”苏佩笑道。

可能许多的遇合都是如此,投脾气的相遇总是能够碰撞出许多火花的。
相比其它几个市集,洛阳金市有个明显的区别就是在城内。实际上,洛阳的金市是官家所设立的集市,交易的价值最大的是超越了日常用品的一些珍宝古玩以及典当行或者物品本身就是金银。而城外东郊的马市和粟市以及南边的南市都是民间自发的集市。如果超越一点看,城内的金市差不多可以看作一个货币及其保值储备的交易市场,而其它三个市集才是真的日常物品交易市集。东郊的马市和粟市顾名思义是马市和粮食市场,而南市则是一个综合市场,手工制品、药品等均在此交易。

实际上,苏佩在南方所从事的交易大都是和民生有关的食品和药品,而在介入洛阳的市场的时候,苏佩有意先从金市入手,因为此市不光由于运作的内容本身就是货币或和货币等价的物品,还由于在这个市场上,经营者和参与者不是官家就是富豪,甚至大多数既是有爵位的国姓王侯,又是具有专卖专卖权的富商。虽然在王莽新政以前的文、景时期对官商勾结有所打击,但这种事情,向来就是官兵捉贼的游戏,等到风头一过,官商勾结的就更紧密——一方面,不紧密地都被铲除了;另一方面,打压期间的损失需要更快、更大地行动捞回来。因此,对于到洛阳本身就是有结交豪杰的意图的苏佩来说,介入此市是必要的一个手段。

金市在洛阳西城雍门至上西门之间。到得金市,苏佩才发觉汉代的富庶和物产之奇之多。洛阳的金市,周回共计有八里地。市南有大将军梁冀修筑的高约五丈的黄女台。市东二里为通商里、达货里,里内的人都善于屠宰和贩卖作生计;市南为调音里和乐律里,其中聚集了乐伎人,弹琴、吹笛、埙、唱歌这些高手大多汇集在此;市西有延酤、治觞二里,里内人多以酿酒为业;市北有孝慈、奉终二里,里内人以卖棺椁、出租丧车为业。另为就是居中的阜财、金肆二里,为富人区,这是市集的首脑所在。

苏佩仍然作为无知幼童跟随在裴壮士身后,随意察看。此金市除了想得到的刘姓诸侯主持外,尚有若干富户。影响较大的是南阳商会,领头的是一樊姓商人,人传樊重之后。另有茂林袁氏,称袁广汉后裔。自然也少不了徐州商会,但主事的人却不是糜氏,而是琅邪王氏。扬州商会中,则是由一个鲁姓商人领头。除了国姓的诸侯外,这些商会实际上在其它三市均有店面,这比较好理解,刘姓的诸侯碍于身份,只会在高层次的金市上和其它商会打交道,而其它商会则相当于一种媒介在皇室和庶民中间交通获利。只有在这个地方才能看出来整个社会的结构如同蜂群一样,数量最少的蜂王消耗是最多的,活得最为奢侈,而最为勤劳的工蜂则在最底层活得最为困苦。

苏佩倒也罢了,裴壮士看得目眩神迷,几次打退堂鼓都被苏佩拦了下来。最后苏佩让裴壮士去拜访扬州商会首领。

裴壮士回来后,才知道原来此姓鲁的主事原来也是临淮人,和鲁钦是同族兄弟,而且提起鲁钦他也认识,并且由于鲁钦的关系,对苏氏在扬州的发展也有所了解。听说苏氏要在京城经商,虽然有些意料得到的戒备,但是也表示同乡之谊愿意提供帮助。

虽然如此,苏佩并没有风风火火地开始他的生意。他先让裴壮士雇了几个机灵的小厮,可以作为裴壮士的耳目和手脚在市场上去打探紧俏商品的行情。然后他让裴壮士陪他一早去曹府拜访曹操。

苏佩到了京城便听说皇上让三公联合推荐一个严酷和贪污的官员名单,然后将这些人罢免了。苏佩怀疑曹操返回京城可能和这件事情有关,毕竟曹操也算是个够严酷的家伙了。但看曹操和袁氏兄弟飞鹰走马的轻狂劲头,估计这种事情他肯定是摆平了所以才这么悠闲。

到了曹府,递上刚制好的名刺,得知曹操又和袁氏兄弟外出游玩去了,于是就留了客栈房间号准备去东边的马市考察。

从曹府门前走开,行出三、四百步远,转过一个街角,远远地看到有一府第称“蔡府”,走近了正在疑惑间,见府门内走出一个妇人手挽一约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出来。女孩长得粉妆玉砌,眉目若画,身着淡绿色丝裙,颈上带一长命锁。“嬷嬷,我们这是去哪里啊?”小女孩梨涡浅笑,声音清脆甘冽,沁人心脾。苏佩一时看呆了,暗想古时候形容女声如“出谷黄莺”,现在终于明白了。

“文姬小姐,今天天气好,大人让嬷嬷带你到平乐观附近游玩,午时回来。”妇人答道,然后让旁边的人去准备马车。

看苏佩盯得出神,裴壮士干脆停下马车来:“这是现任司徒掾蔡邕蔡大人的府第,听那妇人所称,那女孩可能是其独生女儿蔡琰小姐。”

苏佩脸一红,他知道自己心智实际已经和曹操等人无贰,已经有二十三、四,懂得丑美媸妍,虽未经历过,却也隐约知道男欢女爱,但是在旁人眼里,自己不过才一垂髫童子。现在看小姑娘就这么入迷,确实是太不像话了。他也不多说话,示意继续往前走去马市。走出很远了,苏佩的心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小女孩的一颦一笑。

“裴伯伯,平乐观是不是在城西?”苏佩忽然问。

“吁~~~~~~~~~~~`”裴壮士控住马,回头看了看苏佩忸怩的深情。“我们今天不去马市了,到平乐观去耍子!”然后呵呵大笑中将马掉了个头。

苏佩见状脸更红了,但也没有坚持要去马市。没有多久,苏佩的马车就撵上了蔡家的。裴壮士看看苏佩的神情,放缓了速度,悠然地跟在蔡家小姐的车后面,径直往上西门外行去。

平乐观是汉代至晋代有名的欢谑场所。苏佩前世曾经因为李白《将进酒》中“昔日陈王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去查过有关平乐观的东西,因此比较清楚其来历。李尤《平乐观赋》曰:乃设平乐之显观,章秘伟之奇珍。华峤《后汉书》曰:灵帝于平乐观下起大坛,上建十二重,五采华盖高十丈,坛东北为小坛,复建九重,华盖高九丈,列奇兵骑士数万人,天子住大盖下。礼毕,天子躬擐甲,称无上将军,行阵三匝而还,设秘戏以示远人。故《东京赋》曰:其西则有平乐都场,示远之观,龙雀蟠蜿,天马半汉。应劭曰:飞廉神禽,能致风气,古人以良金铸其象。明帝永平五年,长安迎取飞廉并铜马,置上西门外平乐观。

在书面上看关于平乐观的描述,总觉如神龙般见首不见尾,等到真的见了,才知道有多奢华。只见约六百步长宽的广场上偏西是一露天高台,东侧矗立着约一百步长宽的高台,台约一丈,上有约十丈高的华盖,东北小坛加华盖也有十来丈。想想皇帝就在此处观看角抵戏以及宴乐歌舞,苏佩忍不住感慨上位者的架势确实不一般。

此时并没有戏场,因此除了几个士兵把守在坛前不许闲人靠近外,其它地方倒是可以游玩。

苏佩看着蔡琰在草地上的漫步矜持模样,想到此等姝丽将来会被掳入异族部落,被赎回时蓬头垢面,忍不住心里一痛。他回头问问裴壮士:“裴伯伯,如果这种女孩被胡羌掳走,继而为异族人妇,你作何想?”裴壮士先是一笑,接着笑容忽然一敛,状甚痛苦,似是想起什么来。

苏佩见状自是惊讶,但想想裴壮士的行止,肯定是此言触及其某些隐私,因此也就不急着要回话,只是继续让那个水绿色的影子在自己眼睛里游荡。再想想自己来到这个乱世,由于早知道结局,因此只带了旁观的心态来看。包括自己到洛阳来报父仇其实也只是想顺应时局而已,从来就没有想着要改变什么。

“怀瑾,如果值得守护的一定要尽力!”等了很久,裴壮士才憋出来一句话。

苏佩闻言看看裴壮士,裴壮士转过脸去没有被苏佩捕捉到表情。

苏佩看了蔡琰许久,最后拿着裴壮士买来的风筝走上前去:“姐姐为何不玩风筝?”

蔡琰看看苏佩,又转头看看嬷嬷。似乎是在问:“我可以和他玩吗?”苏佩也忐忑地看着嬷嬷——这么搭讪不会被这个老妈子给搅了吧。好在嬷嬷看苏佩的打扮似贵即富,行止也算有礼,便点点头。

于是蔡琰才转过头来摸了摸苏佩的大蝴蝶风筝:“好啊,我叫文姬,我在城里住。”

“我知道。”苏佩看看蔡琰的惊讶表情,“听人说的,你爸爸大大地有名。”听到苏佩这么说,而且重重地说“大大地”,因此觉得很是有意思,于是就笑了一下。苏佩看得呆了呆:“我叫苏佩,字怀瑾。”

“你会放风筝吗?”苏佩问。

“不会。”蔡琰有点羞怯地回答。

“我教你,”苏佩大大方方地将风筝往蔡琰手里一放,“这样,你迎着风捧好,我来放线,我说‘放’你就松手,等飞起来了我给你玩。”

蔡琰乖乖地捧着风筝站着。苏佩边倒退边放线,等走推出了二十步,说一声‘放’,蔡琰一松手,风筝悠悠地飞了起来。

蔡琰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风筝,很是惊讶,苏佩叫了好几次才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飞起来咯。”

苏佩又教了蔡琰如何放线收线的技巧,蔡琰很快就领悟了其中的道理便将风筝很平稳地控制在空中翱翔。

午时很快就到了,蔡琰被嬷嬷催促着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平乐观广场。苏佩耐心地将风筝收下来,然后催促裴壮士赶上蔡家的车,将风筝送给蔡琰。

回到客栈,苏佩一方面让裴壮士去寻住宅,一方面给华佗写信报平安并委托去寻三人:一人为北海东莱黄人,名曰太史慈,字子义;一人为九江下蔡人,名为周泰,字幼平。此二人有潜力成为百世有名之猛将。而另有一人,为临淮东城人,当有谋世之能。此三人现均到束发受教之龄,请华佗务必留意寻觅,并留心太师父行踪,请太师父代为培养三人学识。至于武功,可差人延请有一面之缘的南阳黄忠在庐江授艺。

所有这一切,苏佩只有一个词来解释,那就是“预订未来”。
洛阳的马市在城东上东门外二里地石桥南侧,和建阳里南北相对。马对于此时的人来说又许多种用途:军队需要马来建骑兵;商队需要马来作交通工具;普通的农户用马则是犁地或驮物;贵族则需要用高头大马来彰显富贵或军功。所以马市是个独立的集市。虽然苏佩不想这么快就朝这么专的市场发展,但对于自己买几匹马还是感兴趣的。

进了马市,便听说最东头的方氏马铺来了一匹骏马,一传十,十传百,很多人都朝东边跑,苏佩示意裴壮士也一起过去。

到了方氏马铺,发现栅栏前面已经围了一圈人,只听得前面的人一片哗然,更让圈外的人都伸长脖子踮着脚往里面看。见苏佩很是好奇,裴壮士将他驾起来放在脖子上。苏佩这是看到一个满面虬髯的汉子正在马背上被愤怒的马前颠后簸,扔下马背来。此人满脸通红,被摔下马背后赶忙翻滚着远离此马,弄得浑身是灰,十分狼狈。再看此马通体黝黑,鬃毛及膝,尾部抽打有力,见将背上的人颠下来,也不似普通的烈性马一样赶上去踢咬,状似轻蔑,忽的竖起前蹄长嘶一声。周围有人在说“已经换了五个人了!”。

这时又有一人向马走去,苏佩远远的看了很是惊讶,此人正是曹操。只见曹操手拿马鞭缓步走上前去,离马还有三、四步,然后一个箭步跨过去,抓住马鬃跳上马背。此时马儿发现有人在自己身上,很是愤怒,和平常一样在原地撂起蹶子来,前颠后晃起来。曹操用腿紧紧夹住马前腿胛部,手抓住鬃毛,右手里的鞭子已经被他趁势丢掉了,双手只顾抓住鬃毛不放手。

马儿见此招不奏效,开始奔走起来,绕着栅栏,如同疾风一般,只见虚虚地一道黑影将载着的曹操也化为一道虚影。周围的人正在咂舌看着,只见此马猛地刹住脚步,此时背上已经不见了曹操,原来这时曹操已经从马头上方甩飞出去了。曹操落地倒也不马上滚着跑开,稍微休憩一下站起来,看看两丈外的黑骏马,有些遗憾。此时袁家兄弟才姗姗出现在场地里,见曹操没有收服此马,这两人也不做计较,只是将曹操扶了出去。

此时方家的老板又走了出来,指着这批马对围观的人说,如果谁能收服此马,愿意奉送方氏精品马具。但此时众人已见曹操的武艺,自觉比不了曹操,于是虽然有这等便宜可占,也无可奈何。

由于苏佩一直在裴壮士肩上,曹操从场子侧面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于是招手致意。

苏佩让裴壮士走到近前才从肩上下来,然后走上前施礼:“晚生苏佩见过曹大人!”以足了成年人的礼数。

曹操含笑:“小兄弟对马也有兴趣?”看看裴壮士,“现在还在骑人嘛。”

苏佩见裴壮士的脸色有些不自在,便拉着裴壮士的衣袖:“这是我裴伯伯,裴伯伯待我如子。所谓‘子将父作马,父望子成龙’嘛。”裴壮士听罢转作喜色。

听了苏佩的话,曹操稍一琢磨,已经明白其中的意思,点头肯定。

“方才见曹大人雄姿英发,若再努把力定然能获得所爱呢,怎么放弃了?”苏佩问道。

“不投机不能勉强。”曹操意味深长地回答。

“曹兄,和一个不懂马的小孩子聊什么啊?”袁术在旁边不耐烦地催促,也不拿眼看苏佩。

苏佩见状便告诉刚刚从曹府那边过来,等有机会了再叙,曹操尴尬中慨然应允。

刚擦身而过,苏佩便听到袁术在背后嚷嚷:“黄口幼子尔,徒观热闹罢!”。

苏佩暗中无名火起,默运心念,对着黑骏马打一唿哨。此唿哨虽然音小,但尖利刺耳,满场皆闻,连准备离去的曹操等人也为此驻足观望。

只见黑骏马闻声转过头,寻着声音望过来。苏佩见奏效,接着打了声稍微低点的哨音。黑骏马迟疑了一下,接着便举步走了过来。周围众人见此小孩有异动,便闪开身来,让出一条道通到栅栏边上。苏佩大大方方地走到栅栏边上,然后进入场子里,裴壮士赶忙跟上前去。

苏佩和黑骏马距离越一丈远,苏佩停下脚步,黑骏马也停下来,相互打量着。苏佩对黑骏马招招手,马儿便走上前来,用鼻子嗅嗅苏佩。苏佩伸手摸摸黑骏马的鼻子,马儿很乖地蹭蹭苏佩的小手。周围的人都看呆了,没有人大声说话。

“裴伯伯,抱我上马背。”苏佩对场子边上的裴壮士叫了一声。

“啊?!”众人惊叹。

裴壮士看看苏佩的神情不似开玩笑,就把他举起来,试探着放在马背上。苏佩分开腿,脚还在马的脊骨边上。苏佩也不去抓鬃毛,只是用手轻轻拍一下马背:“驾!”黑骏马放开步子,缓缓地走起来,很平稳地绕场子走了一圈。中途有好事者在边上惊扰,但黑骏马沉静地不理不睬,走得愈加平稳。

苏佩看看曹操那边,曹操正在对着他点头示意。苏佩虽然觉得这样出风头有点不妥,但既然做了,苏佩也伸出小手臂招了招,也不理睬边上讶然的袁术。

走到裴壮士面前,苏佩张开双臂示意裴壮士抱他下来时,这才发现裴壮士手心里都是汗。

出得场子,曹操等人正在出口候着。

“小兄弟,”曹操唤到,“恭喜你得到了宝马。”看了看苏佩并没有太多傲慢的意思,便问道:“你知道这匹宝马的名字吗?”

“正要请教曹大人。”苏佩答道。

“此马通体黝黑,只有脑门的鬃毛有一绺是红色,不过红色和黑色本来就不易分清楚,所以都以为全是黑色。”苏佩让裴壮士看了看,果然如此。

“因此,此马应该是古来所传颂的周穆王曾经拥有过的宝马之一‘奔宵’。据称此马能野行万里。”曹操此言一出,包括曹操在内的人都面露艳羡之意。但看刚才的桀骜难驯,更觉得此马驯服过程不可思议。

“小兄弟,能否告诉我们奔宵为什么会听你的?”曹操接着问。

“呵呵,和它说说话它就听我的了。”苏佩一本正经地说。

“哗~~~~~~~`”周围一片嘘声。

当然,苏佩没有告诉他们实际上他确实是差不多和奔宵说话了,自从得到壶翁等人的传授,对于一些有灵性的生物,苏佩实际上可以通过心念与其进行简单的沟通。

方氏马铺的老板算是一个信人,见得此景知道苏佩来历不凡,便让准备马具,在苏佩的坚持下,收了一点饲料费用便罢了,至于马就是白送。经此一番变故,方氏马铺也只苏佩定有非常手段,但见曹操和苏佩似乎很稔熟的样子,自然也想巴结,苏佩暗笑所有商人基本都一样喜欢铺开路子来经营。

通过和方氏马铺的老板了解,苏佩得知此异宝来自河东郡黄河壶口附近。此地盛传有黑龙王出没,沿河区有时会有牲畜莫名其妙地丢失,失主也不敢去寻找。而每逢两月交界时节河面如果起了大雾,这个时节总是会丢失牲畜,因此附近的人就尽量约束牛马群不要进入大雾里。

几年前,有好事的人将一群马赶入大雾里,最后只回来了一批健壮的母马。之后发现这匹马已经怀孕,而其它所有的马都对这匹马十分畏惧,根本不能纳入别的马群中。这匹马怀胎整整三十六个月产下奔霄便虚脱而死。奔霄生下来迎风便长到五尺,能马上进食草料。大约有三、四十人都试过驯服这匹马成为坐骑,但都没有成功。

苏佩听得心酸,发觉此马倒和自己很相像,生来不久就没有父母亲人。苏佩于是给这匹马起名叫小黑,奇异的是听到叫“小黑”的时候,这匹宝马就很亲热地跑过来,连苏佩都觉得神奇,以为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苏佩忽然发觉此次不光获得了宝马,更是获得了曹操等人的接纳。提起苏佩可能许多人都不知道,提起近期在马市上获得宝马奔宵的童子,人人都能说上几句当日神奇的场面,一时间似乎全洛阳的人当时都在马市上,亲眼看见该童子如何用神力或者是如何用法术获得宝马的认可。反正越说越走样,最后见到苏佩和马的人几乎都认为传言中的这两个主角绝无可能是眼前这样的一匹神骏的黑马和一个清秀的童子,几乎以为此马背有双翼,此人有三头六臂。

按照苏佩对外人的解释,此次到京师主要是因为裴伯伯要在京师开拓生意,此生意虽然称为“苏氏”产业,但实际上自己并不管事。为了坚定此说法,苏佩干脆给裴壮士购买了一部新的马车让独自出外应酬。苏佩自己让新雇的一个年轻人给自己当车夫,成天在洛阳城内游逛。洛阳的名胜固然要逛,洛阳的市场同样也在苏佩的闲逛范围内,他让跟班的人一样一样将货物的价格暗暗记下来,然后回去了全部整理记录下来,让裴壮士找人搜集其它各地的物价以便发掘商机。

过得一个来月,华佗托人带信来说三人已经找到,并因为华佗出面,都成功地聚在庐江。延请黄忠时黄忠又推荐了两人:其中一人是黄忠游历巴郡时遇到的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此人名为甘宁,子兴霸,原是一帮水匪中的孩子,黄忠被打劫的时候觉其颇有胆略和勇力,因此带在身旁作跟班。另一人是蜀郡人,九岁,姓张名任,是一穷人家的孩子,黄忠游历蜀郡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