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异侠传_军事历史

三国异侠传

作者:萧玉寒

第一卷 飞蝉神功
第二卷 玄龙幻剑
第三卷 龙飞凤舞
第四卷 倚天飞虹
第五卷 千秋英魂
鬼谷子传奇
藏龙卧虎
夜色苍茫,云星横空。

  荆州襄阳城北三十里的蚬山之巅,一位白发白胡的老人,正迎风挺立,目视苍穹。

  茫茫天际,星斗密布,有的闪烁不定,有的悬凝不动,有的晦暗无光,有的灼灼耀射。

  忽地,东、南、西三方天角,各有一道强烈光华腾升而起,仿如电光,划过天际,射向正北面。正北面之中,一颗大如拳的紫色星斗,被射来的三道光华冲击,猛烈摇晃;其光本已晦暗不明,再一摇动,则更显惨淡无光,大有摇摇欲坠之势。

  白发白胡老者察此异象,不由猛地打了个寒噤,暗道:北面正中乃主汉室国运之紫微星,南面乃赤色朱雀荧惑星,东面乃青色青龙岁星,西面乃白虎太白星。三星合于一宿,乃奇凶大险之兆,当主国危兵凶,天下生灵涂炭,亦主国将由合而分矣!

  白发白胡老者目睹此惊人天兆,不禁仰天长叹道:“哎!光武帝于我庞氏一脉有知遇之恩,我受父亲之训,势须匡扶汉帝刘氏血脉。但其子孙后人却为君非君、为臣非臣,外戚、宦官轮流荼毒苍生,天怒人怨、地火奔腾,终于天现凶象,看来汉室国运,已危如累卵了!当此时势,好教人进退两难矣!天乎,我庞德公将如何是好呢?

  就在庞德公心里震汤之际,正西方距地平线六丈之处,忽地闪出一颗斗大白星,光华灼灼,摇曳生姿,似沉寂已久的顽童,终可现世,欢欣雀跃,大有立刻出手摇撼乾坤,进而令天地翻覆之势。

  庞德公察天悉地知人,精通天机之学,他目睹之下,心神不由更为震撼,喃喃的失声道:“唉!不料连司危星亦骤现于世,此星现,则主天子失政。而天下豪杰起兵之兵凶之兆!而太白、荧惑、岁星直犯紫微帝星,三星光华,掩盖帝星,则主天下行将三分!哎,神州大地、百姓苍生,只怕须经历一番血火战祸大劫难也!我庞德公又岂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虽然天机大势不可逆转,但难道便不可延缓吗?嘿嘿嘿!

  且看我的人谋,是否可与天机斗上一斗上吧!”

  庞德公仰天长啸一声,即毫不犹豫,展开绝顶的轻功身法,掠下他隐居数十载的蚬山。

  他一路向东面掠行,因为他深知犯紫微帝宿的三星中,以东方青龙岁星光华最热,气势亦最盛,对汉帝的威胁因而最厉害,他若要匡扶汉帝刘氏一脉,便非要于青龙岁星的宫宿所主地域,寻觅一位足与青龙岁星的气运抗衡的能人异士不可。

  庞德公一路东行,数日后便抵达谯郡(今安徽亳县)地域。他眼前忽地一亮,只见于平川之上,突现一座雄伟山峰,自东向北蜿蜓。山体青翠。有如一条盘于起伏的青色巨龙。他向当地人打探,原来这座山峰便叫“青龙山”,是沛国谯郡地域最著名的名胜之地。但当地人此时尚仅知此山为风景胜地,对其内在的无穷奥秘,却毫无所知,亦毫无所察。

  但落在庞德公的眼中,却有如久渴之人,忽遇清甜甘泉,心神不由为之一振,长途跋涉的疲困,亦忽地跑到九霄云外。

  庞德公毫不迟疑,便向青龙山上纵跃而上。他的功力已达通玄境界,雄伟而并不险峻的青龙山,自然丝毫不能令他为难。

  仅花了半个时辰的工夫,庞德公便已呼地跃上青龙山的顶峰。他放眼向四周望去,不由叹道:“不料沛国谯郡平川,竟隐伏如此一座奇峰大龙脉!若将其真龙潜伏之地点出,得获之人,其子孙血脉为王为贵,将指日可待也!”

  但见青龙峰屹立于青龙山岭之中,前后左右皆有山峰耸立,左如青龙,右如白虎;前竖如屏,后立如幛;正西面处,有九道河川蜿蜓奔流而来,左有东沙河、仓河;正中有涡河、惠济河;右有茨河、河,绕山而过,犹如九尾白龙盘游而至,十分奇特玄妙。

  庞德公喃喃地道:“好气势,左有青龙右有白虎,好地脉,前有房、后有障………更有九河回环,天造地设,当真千年难得一见的王者大龙脉也……哎哟不好………”他忽然惊叫一声。

  原来庞德公被眼前的“惊天大龙脉”景象迷祝忘了他此刻正站于尺高的草丛中,因此右腿不知被甚么东西咬了一口,登时痛澈心脾。

  他连忙一跃而起,跳至一块石上,俯身一看,只见右腿脚跟处,已红肿一片,一道形如小蛇的黑气,正向腿上蜿蜓爬行,他深知此乃毒性向上蔓延之象,只要侵入心脏,便必死无疑,于是连忙向腿部上面疾点一指,封住向上伸延的穴脉。他再一跃而起,打算尽快掠下山去,寻郎中救治。

  不料他忽感一阵昏眩。内力似已尽失,根本跃不起来,反而一跤摔跌于大石上面。放眼四望,山林遍野,山风呼啸,但却难见一个人影。庞德公心中不由大骇,仰天长叹道:“天意!天意!莫非当真天亡汉室刘氏一脉么?难道天下三分之势当真不可逆转吗?”

  此时,天已近晚,四野凄清,寒风在密林中呼啸。庞德公渐而已感心智迷糊,眼前景物一片蒙胧。他深知此乃剧毒侵犯之象,只要毒入心肺,那便神仙难救。蒙胧中他但见有一樵夫模样的汉子,正向他这面疾奔而来,庞德公正欲张口呼救,不料却连些微音响也发不出来。

  蒙胧间,庞德公但见那樵夫已奔近身前,更俯身仔细察看。然后樵夫竟毫不犹豫,张嘴贴着他的伤肿处,连连吸吮,恍惚中见樵夫连吐几口黑血,接而樵夫又摸出一粒丹药,咀嚼一会,连同唾沫涂于庞德公伤肿的地方。

  庞德公心中又感又佩,他万料不到,一位山野樵夫,竟有如此仁义心胸,舍命救他,这比那等满腹经纶的学问之士,遇事先要讨较自己的利益安危,显见又强多了!

  又过了一会,庞德公但感一股清凉之势,沿伤患处向上伸延渐入血脉,心胸一阵凉快,他的神智便完全恢复了。他试运真气,但感十分畅顺,内力亦已尽复,他不禁十分高兴,一跃而起,向那樵夫深深一揖道:“这位大哥,救命之恩不敢言谢,但请告诉我,你可有甚心愿?我必助你达成!”

  那樵夫是一位年已五十许的汉子,脸上满布沧桑岁月的印痕,但筋骨却十分健壮。他一听,便憨憨的笑道:“这位老人家,客气甚么?其实我所以救你,一半的原因是为了我自己的目的啊!”

  庞德公奇道:“这位大哥有甚目的?”

  樵夫道:“老人家知道么?此地独出一种奇毒之物,叫赤练蛇,其色赤,长如练,其毒甚烈,若中其毒,所行不过七步,便必毒发身亡,因此又称为”七步蛇“,歹毒无比,闻者心惊!我因生活所逼,以此山砍柴为生,不得不冒此凶险。半年前幸遇一位采药老人,山上跌断了腿,是我把他背下山去。他为了答谢我,便赠我一把药丸,说此药丸乃”七步蛇“的克星,若被它咬伤,将此药丸嚼碎,清除黑血,然后涂于伤口,便必定可以起死回生!我得此药丸已久,可惜一直未有机会试验其效,今日终于碰着老人家你受此奇毒蛇伤,我的药丸终可试验其效,又果然证实乃赤蛇毒的克星,是我这人于山中谋生的起死回生仙丹妙药!因此啊,我救老人家你,岂非一半是为了我自己的目的么?”

  庞德公见樵夫如此憨直,绝不以恩人自居,更无欲无求,对他的品格不由更为感佩。庞德公莞尔一笑道:“虽然如此,但老夫的生命,到底是你所救,你有不求报的道理,我亦有必图报的理由啊!”庞德公一顿,目注樵夫一眼,忽然微笑道:“嗯,这位大哥,若我所料不差,你必年已五十,却膝下犹虚,并无子嗣血脉遗下,此必乃你的一大憾事,是吗?”

  那樵夫一听,先是一阵目瞪口呆,接而如见鬼魅似的霍地跳后一步,喃喃地道:“老人家,你…你怎知道?你是仙神,还是鬼怪?”

  庞德公微微一笑,道:“这位老弟,你的命宫山林位,有青气直犯天中、辅角、太阴、少阳、准头、子嗣,亦即预兆你从廿五娶妻,直至五十,尚缺子嗣,此乃青煞之气直犯子嗣官之兆应也。尚幸你五十命宫廷尉之下,忽现淡紫,乃主你巧遇贵人,当助你化解此一厄运。”

  那樵夫先是一阵沉默,似惊疑不定,过了一会,才下了狠心似的咬牙道:“不错,不错!所判一切千真万确!啊,对啦,老人家你莫非便是那位大贵人了?”

  庞德公微笑道:“我也不知是否那位贵人,但你于我有救命之恩,你的解困心愿,我倒十分乐意为你玉成,或许这便叫缘份吧!”

  那樵夫一听,又连忙向庞德公拜道:“小弟叫夏侯海,这里先行谢过老哥哥的大恩大德啦!但未请教老哥哥高姓大名?为甚竟能如此厉害,仅凭一面之缘,便可以窥透小弟几十年的隐衷?”

  庞德公甚喜这樵夫的憨直忠厚,便坦然的含笑道:“原来是夏侯老弟,实不相瞒,我即荆州蚬山庞德公是也,因事抵此山巅,遇此凶厄,几乎生命不保,幸而碰着夏侯老弟,又刚好配备此灵丹妙药,令我得保生命……哎,不然我的乾坤大计便要落空了!”

  樵夫--夏侯海不等庞德公说完,便忽然以手附额,失声叫道:“万幸!万幸!

  不料我夏侯海误打误撞,竟有幸遇到一位绝世高人!”他说着,又连忙向庞德公再拜了一拜,喜形于色的道:“庞先生的高名。小弟早就听闻啦!都说荆州蚬山的庞德公,乃如见首不见尾、神龙一般的人物,他洞天彻地,神通广大,若有幸遇上他,便天大的人生苦境难题也可迎刃化解!庞先生呵庞先生,民间之人,均称你为绝世的一代天机隐侠呢!”夏侯海心神激汤,话也多了,竟滔滔不绝,说个不休。

  庞德公淡淡的一笑道:“夏侯老弟不必客气,我怎敢自夸”天机隐侠“?我不过是冀求天下太平,苍生莫受战火蹂躏罢了!”庞德公一顿,又决然的道:“夏侯老弟,走吧!”

  夏侯海一怔道:“庞先生,上哪儿去?”

  庞德公欣然的道:“夏侯老弟,自然是上你家祖坟,实地勘察,才好作勘点迁坟的工夫。”

  夏侯海见庞德公言诺必行,不由十分惊喜,连声道:“是,是,多谢庞先生如此美意相助!但我夏侯家自爹爹起已一贫如洗,根本无力请人堪舆,更休题甚么风光大葬,只是草草在山中寻个坑洞,填土封埋罢了,未知这是否算是祖坟呢?”

  庞德公微笑道:“但凡埋祖宗遗骸之地,均称为祖宗坟墓,夏侯老弟便领我上那山洞墓穴去吧!”

  夏侯海一听,心中惊喜参半,因为他实在不敢相信,祖宗坟地的所在,竟可以令他断子绝孙的厄运改转!但这是他数十年来最大的心愿,眼看有一线机会,他又如何会经易放弃?因此他再不敢犹豫,向庞德公连声道:“是,是,是,那便请庞先生跟我走一遭崎岖山路啦!”

  夏侯海说罢,连忙领先而行,走了几步,却又折转身来,对随行跟着的庞德公道:“庞先生伤患刚愈,只怕难走如此崎岖山路,我夏侯海别的没有,但力气却足,不如由我背负先生走好了!”

  庞德公近一甲子的修为,内外功均已臻通玄的境界,山路崎岖又怎会看在眼内?

  他呵呵笑道:“放心,放心,夏侯老弟只管使出力气,在前面引路,你能走多快,我便可跟多远。”

  夏侯海一听,不由老大不服,心道:我平生砍柴为生,久走山路,背负百斤柴薪,亦可健步如飞,你庞先生虽然甚有学问,但论凭力气走山路,又怎可与我这樵夫相题并论?他心中不服气,脚下不由便加快加速,他筋骨强壮,久走山路,果然如一头山豹,健步如飞,一路向山的西面奔去。

  他走了一大段路,后面再也闻不到庞德公的气息及脚步,他恐怕他到底年纪已老,自己这般逞强,岂不难为了他?于是连忙顿住脚步,缓缓的向前移动,好等庞德公跟上。不料依然听不到后面的脚步声,夏侯海不由吃一惊,以为庞德公在后面不支跌倒,连忙转身,欲去救助。不料后面的长长山径,竟人迹全无,庞德公也不知到何处去了。

  夏侯海不由一阵发呆,接而又狠狠的顿足道:“哎!都怪我逞强好胜,动起比脚力的蠢念头……如今可把一位绝世高人走失了。”

  夏侯海正在自怨自艾,忽地一缕尖音钻入他的耳际:“夏侯老弟只管向前奔走,我正紧随于你身后,顺便替你夏侯家勘点一座上佳龙脉地也。”

  夏侯海不由吓了一跳,他四处张望,方圆十里。竟瞧不见庞德公的身影,显然他是在十里之外发话的了。夏侯海不由一阵发呆,喃喃的失声道:“老天,十里之外发声,竟如此清晰,犹如对面说话,遥隔十里,竟窥透我的一举一动,犹如近在咫尺,巨细无遗……天,这到底是甚神通法术?”

  夏侯海以砍柴为生,根本未涉武学之道,自然并不知道,庞德公此刻施展的,正是道家正宗的玄门内功心法,只要修炼到家,便可“千里传音”,以及“百里辨物”,相隔千里,自然可以清晰见闻,巨细无遗。

  夏侯海心料庞德公必乃剑仙侠客一类的人物,他也不敢犹豫,放开脚步,向他的埋祖骸洞穴疾奔。

  向西再奔行了二十里,夏侯海终于抵达一个洞穴前面。这是一个位于山脚的天然洞穴,洞口仅宽约三尺,放入祖宗遗骸,再把洞口封住,便成了埋葬祖宗之地,果然十分方便省力。封洞口的石板上面,已布满了青苔,显然夏侯家的祖宗遗骸,葬入此洞已有一段很长的日子,洞口外面就连标志祖宗名号的墓碑也没竖,若非夏侯海自己亲临,天下间便再无人知道,这山洞原来是一座天然墓地。而且四周就连一丝拜祭用的香烛残留物也没有,显然夏侯海自把祖宗遗骸葬入洞穴后,便从来没有前来祭祖,他绝非虔诚的“孝子贤孙”。

  夏侯海此时怔怔的站在洞口石板前面,心中又惊又奇,暗道:我已依那庞德公的吩咐,抵达祖宗埋骨之地,但为甚他仍不现身呢?他心中焦急,不由喃喃的自怨自艾道:“夏侯家的列祖列宗啊,可莫怪你的儿孙把你等草草埋于此,委实是无力为你等风光大葬,若然如此便注定夏侯一脉断子绝孙,那也非你等子孙之错,委实是为势所逼啊!”

  “嘿,夏侯老弟为甚如此叹息,你就算在此嗟叹一生,只怕也无济于事呢!”

  忽地,刚才那一缕尖音,又在夏侯海的耳际响起。

  夏侯海转身一看,庞德公已忽然在他身后不到三尺之地出现了。夏侯海心中一阵骇然,他不由喃喃的反问道:“为甚么?庞先生,难道身为夏侯一脉的祖宗,亦不欲自家子孙有血脉承继香火吗?”

  庞德公闻言不由呵呵一笑,道:“山脚洞穴,乃阴寒之地,上面更有千重石压。

  你把祖宗骨骸葬于其中,祖宗灵气长年累月,受无尽煞气侵害,更如负千钧重担,世人受此折磨,尚且生命难保,你祖宗先灵受此贱酷磨折,夏侯一脉,又岂能不夭折中断呢?”

  夏侯海大骇道:“原来祖宗葬地,竟有如斯学问,难怪我夏侯海自把祖宗骨骸葬入此洞后,便终日心绪不宁。虽可勉强度日,但绝无余粮,只有干一日活,才有一日活命口粮,数十年来便如此度过的,至于子孙血脉,更想也休想,而且就算有子孙诞生,亦恐怕无力负担呢!这数十年来,我夫妻二人,便如负千钧重压,愁愁惨惨,苦不堪言也,庞先生,为甚竟有如斯折磨报应呢?”

  庞德公微叹口气,道:“祖宗先人受此千钧重压,阴寒折磨,如负千斤重担,子孙后人又怎会安宁快乐呢?夏侯老弟如此草葬先人,虽为势所逼,但招来的磨劫,却也无法躲避。”

  夏侯海不由脸色大变,骇然道:“庞先生,这……这如何是好?”

  庞德公微笑道:“夏侯老弟放心,你目下命宫运位已届廷尉,当主你有晚年奇福之缘,我恰好于此时遇上,亦早已替你夏侯家觅到一处移葬祖宗的吉壤也。”

  夏侯海一听,又喜又惊,忙道:“多谢庞先生助我夏侯一脉,但我委实家无余粮,怎有能力如富户人家般风光大葬呢?只怕白费了庞先生的一番心血啊!”

  庞德公道:“夏侯老弟,你的境况我岂不知?世间有等富户,为祖宗风光大葬,大摆排场,以为如此必可荫庇子孙,但他们并不知根基,运命根基不如宏厚地方,因此墓穴之地的吉凶,比外表的排场重要多了,我亦并未打算要你风光大葬你的祖宗遗骸,你只要依我吩咐,诚心诚意办妥一切移葬事宜,足可令你夏侯一脉运命由凶转吉了。”

  夏侯海一听,这才转忧为喜道:“是,是,一切但凭庞先生吩咐便是。”

  庞德公也毫不犹豫,当下即吩咐夏侯海,挖开洞口的石板,把洞穴中的祖宗骨骸,小心收拾,装入一个骨塔之中,然后又助他背着骨塔,辗转折回原路,攀上东面三十里的盘龙山峰。

  在盘龙山峰的北面,庞德公原来已用石块摆了一个大“品”字,他再仔细审查一番,决然的对夏侯海道:“夏侯老弟,可于”品“字的正中挖穴七尺,然后放入令祖宗骨骸,再封土成坟。”

  夏侯海依言在“品”字的正中下锄挖土,他力气充盈,不大一会,便挖出一个七尺方圆的坑穴。他把祖宗骨骸盛载的骨塔,放入坑穴,再填土封固,外面再堆土封牢,一座土墓便大致成形了,但尚差了一样最重要的标记,便是土墓的墓碑。

  此时只见庞德公已拾来一块长约三尺的石板,倏地插入土墓正北面。然后他忽地默运真气,力贯于中指,猛地向石板上面画去。不大一会,夏侯海但见石板上碎末纷飞掉落,一行刻字竟然清晰的现出来了。刻的是“谯郡夏侯列祖列宗之墓”等十个大字。

  夏侯海瞧着,不由又一阵吐舌,心道:这般以指代刀锯啊,只怕当今之世便绝无第二人了,但此刻他已无暇惊叹,连忙问庞德公道:“庞先生,这……这便是世人所称的祖宗风水墓地吗?却未知有甚好处?”

  庞德公不答,沉声道:“快,夏侯老弟快叩拜祖宗先灵!”

  夏侯海一听,不敢怠慢,连忙收摄心神,依言跪于坟前,虔诚的叩拜起来。奇怪的是,庞德公并没喝令叩拜完毕,因此夏侯海便只好一直叩拜下去,虽叩得昏天黑地,也不敢中途停止。

  庞德公此时却绝不轻松,因为他深知夏侯祖宗已得据“盘龙地脉”,祖宗灵气已复,必与其子孙后人有所感应,因此不敢懈怠,在夏侯海叩拜时,凝神贯注夏侯氏这座外形古的土墓。

  就在夏侯海叩到第十个响头时,土墓前竖立的墓碑上面的刻字,在“夏侯”两字上,石粉忽然纷纷而落,“夏侯”两字渐变模糊,接而竟隐约变形,合而为一,变成一个十分奇怪的刻字,似“曹”非“曹”,似“夏侯”非“夏侯”,十分奇特,亦十分怪异。

  庞德公心中不由一动,以已领悟了甚么,但并没说出,继续凝注墓碑上的动静。

  他默不作声。并无停止的表示,夏侯海也就只好一直叩拜下去。

  忽地,土墓正中,冒出丝丝紫气,淡淡的,正在凝聚,渐而浓烈起来,竟化作一朵紫色烟云,同墓碑这面冉冉飘来。说也奇怪,这朵烟云似长了眼睛,长长的墓碑那处也不停留,竟稳稳的粘于那似“夏侯”非“夏侯”,似“曹”非“曹”的刻痕上面,久久凝聚,并不散去,直到夏侯海叩拜至四十八次时,这朵紫色烟云,才淡化而失。

  庞德公心中一跳,皱了皱眉,似乎连他亦有甚么疑难未能参透。他忽然对夏侯海道:“夏侯老弟,且起来吧,不必再叩拜下去了。”

  夏侯海骨碌碌的跳了起来。也顾不得叩拜得昏天黑地、头昏眼花,急道:“庞先生,这如何了?”

  庞德公含笑道:“也没甚么,但可确证,你夏侯一脉的祖宗元气,已与龙脉龙气相汇,遂成威力强大的祖宗龙灵之气,更已与你自身一脉相承,很快你便可验证此龙脉坟地的威力了。”

  夏侯海惊奇道:“庞先生,是这样吗?但为甚祖墓一片死寂,毫无异样呢?”

  庞德公伸手一指墓碑道:“夏侯老弟,你且看墓碑上有甚不同了?”

  夏侯海依言向墓碑一瞧,但见墓碑上的刻字:“夏侯”二字上竟变得十分模糊,连成一个古怪的刻字,也不知那是甚么。他不由一阵惊骇,失声道:“不好了,庞先生,墓碑上的”夏侯“两字竟然似失未失,十分模糊,那岂非暗示夏侯一脉,快将灰飞烟灭吗?这却如何是好?”

  庞德公不由呵呵一笑,道:“不然,墓碑上的异变,乃喻示你夏侯家必将因”改姓而贵“,此事必于十年之后发生,你一切好自为之了。”

  庞德公忽地戛然而止,不再说下去。他心中疑惑不已,暗道:按墓碑异变所兆,这夏侯家必出一位奇贵之人,但为甚又发生改姓之事呢?而且那“紫色烟云”,粘于“夏侯”变形字上。当夏侯海叩拜到第四十八次时,便淡而化之,这又暗兆甚么呢?

  庞德公虽然精于寻龙之术,但到底非仙神一类,因此对这等极长久之后的玄机,一时也难于参透。

  他决定不再在此事上纠缠下去,因为他此番下山,是为了要造就匡扶汉室的奇人异士,以期暂保天下太平,苍生免受战祸之苦。他为了达成他这个惊天大计,前面尚有漫长之路,也不知尚需经历多少艰难曲折。

  庞德公这般思忖,便决然的对夏侯海道:“夏侯老弟,你祖宗骨骸既已移葬于此,不久将有兆应,其中虽然另有曲折,但无论如何仍是你夏侯一脉的子孙,因此夏侯一脉的香火,亦必定可以延续了。我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等于此,就此告辞,一切务请善自珍重。”

  庞德公话音未落,夏侯海也来不及再追问甚么,庞德公的身形一晃,谯郡龙山盘龙峰上,便已失去他的踪影。

  夏侯海不由一阵发怔,呆呆的站立祖墓前面,好一会,他才跌足叹道:“这等高人,想必留他不住了……哎,不想他,不想他,且先到市集买粮,家中的老伴,尚等着米粮来下锅啊!”

  夏侯海向祖墓拜了拜,便决然的转身下山,出市集购粮填肚子活命去了。夏侯海就算再蠢,也深知只有自己活命下去,才谈得上那子孙血脉的延续啊!
夏侯海自这一天巧遇庞德公,替他寻龙脉移葬祖坟后,便接连发生了几起奇事。

  先是他回家不久,约莫是三十日后,他的老伴竟半惊半喜的告知他,她已怀了身孕了,夏侯海年已五十,他的老伴亦年达四十,此时忽怀身孕,当真是件老蚌生珠的大奇事。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果然诞下一位男婴,男婴肥肥白白,十分可爱。夏侯海惊喜之余,他不能不相信。他在龙山上的奇遇果然应验了,他因此替男婴取名为“嵩”。意思是“从高山上得回的孩子”,十分贴合他在龙山上的奇遇。

  夏侯海自夏侯嵩降生人世后,依然每日上山砍柴为生。家中添了一张嘴,夏侯海也毫无怨言,每日辛苦一点,多砍几捆柴,多一点生活费,日子也将就的过下去。但直到夏侯嵩十岁时,家境依然如故,因此连夏侯海这十岁的孩子,也得上山相帮砍柴,这才勉强维持一家三日的生活,不过夏侯嵩也因此练得一身力气,十分强壮。

  秋分时节,夏侯嵩又帮着爹爹夏侯海挑柴,上市镇卖了换口粮。

  一天,当把柴卖光,父子两人正欲往购米粮,此时镇上忽然走来一群鲜衣华服的人,簇拥着当中一位大官模样的老年男子,十分威风。

  夏侯嵩孩子眼利,他忽然发觉,路旁的人丛中,正有一位粗眉大汉捏着一柄匕首,目光灼灼注视走近的老年官儿,眼中充满仇恨。夏侯嵩孩子心性,他十分渴望人家打架凑热闹,因此极不想粗眉大汉一下便把老年官儿打倒。

  在老年官儿毫无防备,粗眉大汉正悄悄接近,欲一刀刺向老年官儿时,夏侯嵩忽然冲出人丛,他自小久走山路,脚力极佳,竟如练了武功,十分快速,他一下抢到那老年官儿面前,张开小手臂,不知死活地挡住执刀粗眉大汉的去路,大叫道:“喂,这不好玩啊!明刀明枪大杀一场,才有热闹好看……”

  就因夏侯嵩这般顽皮一闹,本来毫无戒备的老年官儿,便立刻发觉了粗眉大汉的异动,他往后猛地一退,喝令身边的卫士,把那执刀的粗眉大汉擒住了。老年官儿因此躲过了一场命丧凶厄。

  这老年官儿,原来大有来头,是当今汉桓帝刘志的大宦官、大红人。他因定策迎立刘志为桓帝,官封费亭侯,权倾朝野,他姓曹名腾。曹腾十分喜欢夏侯嵩。当场决定收夏侯嵩为义子,改姓为曹嵩,带回京城养育。又当场封赠了一笔银两,给夏侯海安享晚年岁月。

  夏侯海返回家中,老伴见他带回大笔银两,十分惊奇。夏侯海长叹一声道:“你也不必惊奇了,前因早种,我夏侯一脉,果然是十年后”改姓而贵“啊!”又过了几年。夏侯海夫妇便先后去世了。

  夏侯海夫妇去世后的第二年,曹腾亦一病不起,宦官并无子嗣,因此曹腾的“费亭侯”便由十八岁的义子夏侯嵩--曹嵩承继,曹嵩于是一跃而贵为费亭侯。

  再过了两年,曹嵩娶妻章氏,诞生一儿,取名为“操”,字“孟德”。曹操自小便十分顽皮。他降生时,便似乎知道生母章氏的痛苦,懂得眨眼逗章氏欢喜,因此章氏替他取乳名为“阿瞒”,取其智计,可令人“隐瞒痛苦”之意。

  曹操在这个显赫的“侯府”家中,渐渐成长起来了。

  当日庞德公与夏侯海别后,掠下龙山,折回西北而行,一路考察山川地脉。十年后,抵达涿郡涿县的一座山峰脚下。

  山体雪白,山形如一头卧伏的巨形白兔,庞德公向当地的涿县人打听,此山以山形命名,果然便叫“白兔山”,山如其名,十分奇特。

  庞德公一见,心中不由一动,暗道此山通体呈白,漫山遍野,弥漫着一股淡紫烟气,十分珍贵,乃“白中现紫”的“火浴凤凰”奇格也。莫非此山隐伏一座大地龙脉吗?这倒要仔细勘察一番了!

  庞德公心中转念,也毫不犹豫,展开轻功,便向白兔山上掠行而去。

  他抵达山巅,凝神远眺,但见白兔山的正西面,有一群山脉连绵。他精通山川地脉,如西面极远处的山峰,便是属于龙脉发源地昆仑山的中干延脉---北岳恒山,恒山再向东行,突耸而为太行,大行山脉一路东延,沉而复昂而起,便是他脚下的白兔山了。由此足证,白兔山属于尊贵无比的昆仑脉母体的中干,山中隐伏稀世龙脉,将无可置疑了。

  庞德公心中判断,他也不再迟疑,在白兔山上周遭奔走,仔细查堪。

  不知不觉,太阳西沉,接而黑漆一片。不过再过一会,一轮大如银盘的月亮,便在东面浮升起来,把山中林木山地,照得一片银白,整座白兔山便显得活灵活现,真有如一头跃跃欲奔的巨形白兔。

  庞德公也忘了疲困,趁着月色,遍山游走,勘察他判定必然隐伏的惊世龙脉。

  就在庞德公游走至白兔山西面的一道参天石壁前面十丈远处时,他忽然足底传上一股极强烈的热气,自足部传上心胸,令他心神一振,疲困尽消。

  庞德公蓦地顿住脚步,又暗运真气,伸手向四下一招,三块石板,便呼地飞至,噗噗噗的落在庞德公的身周三尺,成一“品”字,刚好把庞德公围于品字的正中央。

  庞德公凝神默察,但感足底的炽烈热气,已渐而停顿,不久便沉寂下去了。他暗松口气,心道:我误打误撞,竟然一脚踏上“龙脉之眼”,引动龙气外,若非我反应奇速,以“鼎足而立”大法镇住,岂非让此稀世白兔龙脉遁逸了?

  庞德公正思忖间,又忽感有物咬脚,他不由一跃而起,跳出“品”字,凝神一看,见是一团白光在“品”字正中射出,嗤地落在前面三丈远处。他再仔细一瞧,只见白光射落之处,竟有一只雪白的兔儿,蹲伏不动,红眼珠却盯着庞德公,似有所待。

  庞德公身形一晃,闪电般向那白兔掠去。不料白兔的身影更快,呼地向后一纵,依然落在庞德公前面三丈远处,蹲伏不动。

  庞德公心中一动,便向那白兔拱手道:“我是荆州蚬山庞德公,因目睹天机三分大势,欲寻三位足以匡扶汉室振兴之人,尊驾若是白兔龙脉现形化身,欲有所示,请不吝赐告!”

  庞德公话音未落,那白兔竟在原地翻滚转动,就如兔儿见了青草般欢蹦乱跳,又似向庞德公示意:你猜对了!我很高兴!

  庞德公亦已领悟白兔之意,便又拱手道:“如此,请在前面引路,我于后跟随便是!”

  那白兔一听,红眼珠滴溜溜的一转,白色的头儿忽地连点三点,然后呼地向山下蹿去。庞德公也不敢犹豫,展开轻功身法,便跟随白兔,向前飞掠。

  白兔在前,庞德公随后,眨眼便已掠下白兔山山脚。山脚的东面,此时忽地隐隐传来妇人凄切的哭声,庞德公心中如受针刺,因为他平生最怕听闻女人的哭啼,亦因此他至今仍是孤身独处。

  那白兔却偏偏向那传出哭声处奔去,庞德公暗暗皱眉,大感为难,但为了他那匡扶汉室的大计,无奈只好紧随白兔而去。

  传出妇人哭声的地方,原来是一处村镇,在银白的月色照射下,座落着数十户破旧的屋宇。

  白兔一直向那村镇蹿去,接近村镇时,却忽地折向村镇的东面,笔直的向一间破烂的旧屋奔去。那凄切的妇人哭声,便是从这间破屋宇中传出来的。

  庞德公心中又惊又奇,虽然心中为难,亦只好紧随白兔向那旧屋掠去。

  庞德公掠近时,那白兔在屋前忽地打了个翻滚,眨眼便失去形踪。就在此时,屋中却传出妇人的哀哭声:“夫啊!你竟忍心弃下妻儿去了么?你教我母子日后如何生活下去?”哭声凄惨,刺人心。

  庞德公心中虽然十分难受,极不欲闻此惨厉哭声,但这是白兔所示之屋,他却不能不进去细察。他猛一咬牙,呼地便掠进屋中了。

  屋内的情景,竟令庞德公忘记了心中的难受。

  只见在屋的厅中正面躺着一具男子的身,仅以草席包裹。但草席甚新,似乎是刚刚编织的席子。身侧边一灯如豆,闪烁不定,犹如鬼火,身旁边,半跪半坐一位青年妇人,正掩脸悲泣,但她似已哭嚎甚久,眼泪也乾了,只是乾嚎而已。

  在妇人的身侧,跪了一位年仅五六岁大的男娃儿,这男娃儿神情肃穆,意态凝重,犹如大人般的老成,却没有哭叫,只是捏着小拳头,默默的跪着不动。

  庞德公目睹此情此景,心神不由一阵悸动,他喃喃的道:“哎!可惜我非仙非神,否则便令躺着之人复活,也免睹人间如此凄惨一幕也!”

  庞德公在后面悄声叹息,那妇人却浑似不觉,依然掩脸悲泣,在她的心中,这世间的一切,似已不存在了。

  那跪着的男娃儿却忽然接口道:“这位伯伯说的不错,爹爹躺着已一日一夜,再不会起来了,娘亲也已哭了一日一夜,我劝娘亲莫哭她也不听,我……我只好也跪求一日一夜,求爹爹快点起来!”

  庞德公一听,心中如遭电殛,一阵悸动,他按捺不住,一步奔了过去,把男娃儿抱于怀中,连声道:“娃儿呵娃儿,你即便再跪上一月一年,你爹爹也不会起来了!

  你可吃过饭了么?”

  男娃儿摇摇头道:“没啊!村中有叔伯大哥送了饭来,但娘亲不吃,我也不吃。”

  庞德公心中一阵感佩,暗道:这娃儿小小年纪,不料竟如此孝感动天,单凭此点,便足证他绝非奸恶之人品了!

  他再向男娃儿的容貌仔细一瞧,但见他身长、手长、耳大,手垂下可过膝,双眼可自视其耳,不由暗吃一惊,心道:此乃王者之贵的奇相啊!那白兔叫我至此,想必大有深意了!

  他心中转念,便向男娃儿问道:“孩子!你姓甚名谁?可否告知伯伯呢?”

  男娃儿一听,毫不犹豫朗声道:“我姓刘名备,是爹爹在生时替我起的名字!”

  庞德公微一沉吟,又问道:“噢?那刘备,你知道你爹爹为甚替你起名为”备“呢!”

  男娃儿--刘备一听,不由瞪大眼睛,因为这问题决非他所能回答。此时那掩脸悲泣的妇人--刘备的娘亲,掩脸的双手忽地张开,眼红红的瞥了庞德公一眼,见他白发白胡,一派仁慈长者模样,这才轻声的道:“这位老人家,我母子二人正逢丧事,未能招待,尚请原宥。备儿之名,乃先夫当日所起,据先夫说,孩子降生我刘家,目下虽逢劫难,却是有用之意,以备将来光大门楣,因此便单取一个”备“字了。”

  庞德公一听,又目注刘备一眼,忽然道:“这位大嫂,若我所料不差,大嫂夫君,必非世代居此之人,其祖宗先世,必源自大富大贵之家!是么?”

  青年妇人--刘母一听,神色不由一变,失声叫道:“老人家,你怎的知道啊?”

  庞德公微叹口气,道:“我看令郎命官之山林位,于其末稍有紫气闪现,此乃三代先祖大富大贵之光也。因此可以断定,他的先父,必非此地穷乡僻壤之人。”

  刘母听了,不禁一阵发呆,好一会才喃喃的道:“观六岁娃儿,竟可推算其三代先祖之事!天,这等本事,真的非仙即神!”刘母长叹一声,道:“老人家想必是仙神一类的人物,我亦不敢相瞒。听先夫提及,他的祖先,乃虞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到备儿已是第五代子孙血脉了。但自先夫祖父起,家境便已衰落,先夫生前,于涿县郡当一名吏书,勉强度日。到先夫死时,并无积蓄留下,我母子二人,往后也不知如何过活啊!”刘母说到伤心处,忍不住凄泣不止。

  此时那小娃儿刘备忽地捏着小拳头,十分坚决的道:“娘亲,放心吧!爹爹不是教会我等编织草席吗?备儿以为,只要草席编织得好,拿到市集,必有人买!这样,不就有银两可以购米粮吗?”

  刘母听了,尚不知所措,因为她委实估料不到,刘备这六岁娃儿,竟有这般挣扎求存的勇气。

  庞德公一听,心中却不由欣然一笑,暗道:刘备这娃儿人穷志不短,身处此绝境,竟有如此坚毅果敢的决心,即使七尺男儿,只怕也万万不及呢!而且他又是汉室刘氏的血脉,看来,我这匡扶汉室的大业,非落在此儿身上不可了!庞德公心中主意已决,他再无丝毫犹豫,确判刘备为“天机三分、匡扶汉室”的绝佳人选之一。

  于是,庞德公不顾疲困,当晚便替刘备母子打点料理丧事。他出资替刘备先父购买棺木,请来仵作,把刘备先父的身收殓,然后运上白免山。庞德公又指点仵作,在射出白兔形光的三块品字石的正中,掘土开穴,下葬刘备的先父。

  办妥这一切,虽然庞德公身上并无多少财物,但还是把仅有的三十两银,留下二十两给刘母,劝她鼓起勇气,挣扎苦忍,好好的生活下去。三天后,庞德公才告辞离开刘家。

  庞德公走出刘家门口,这才忽然发觉,原来刘家的门口东南角,不知甚么时候,长了一棵桑树,桑树虽然只有丈许高,犹如世人之年幼时期,但生机十分蓬勃,枝叶翠绿,生机极旺。庞德公目睹桑树,忽地欣然一笑,似乎已判断了甚么,再无疑虑,毅然决然的一路远去了。

  刘备母子,自得庞德公相助,下葬先父后,母子二人,便靠庞德公留下的二十两银,购买了编织草席的器物原料,编织草席,拿到市集售卖。刘备母子所编织的草席,手工精巧,用料上乘,人躺上去,但感十分凉快,因此客人十分满意,争相传颂,竞相购买。刘备母子靠织卖草席维生,虽然艰苦,但总算可以勉强度日。

  就这样一连过了几个年头,刘备已经是一位年方十五岁的少年了。说也奇怪,刘备家门东南角的那棵桑树,自刘备的先父下葬白兔山后,生得更旺,七八年后,已长成一棵大桑树,丈多高,枝叶繁茂,浓荫满地。远望之下,树丫冠犹如贵人座驾的顶篷,又如天子头上的皇冠。十分奇特。当时路过他家门的有识之士,均驻足惊叹道:“家门奇树,必出贵人!”

  此时,刘备的形相,亦如桑树一般十分奇特英伟,他身长七尺五寸,垂手过膝,耳大垂肩,目能自顾其耳。他平日少言寡语,喜怒不形于色,但待人十分和善,极喜交朋接友。

  不过,刘备因家境贫困,每日需编席卖席,与娘亲艰苦度日,他根本无能力上学堂读书识字,十五岁的少年,依然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文盲。

  就在此时,一天他在市集卖草席时,一位文士恰好看中了刘备所卖的席子,一口气便买了十张,说买回去供学堂的学生坐着听书。草席十张,十分沉重,这位文士搬不动。刘备便自告奋勇,向文士道:“这位先生,待我替你背回学堂吧!你既然是教人读书识字的先生,这搬运的工钱也不计较啦!”

  刘备自小劳苦,练得一身气力,他把十张草席往背上一扛,便稳妥的背着了,对文士道:“先生走啊,我助你搬回学堂吧!”

  这位文士姓卢名植,原来是当时的大学者马融的门生,满腹经纶,极有学问,他起初尚没留意刘备,以为他只不过是卖草席的草野娃娃。此时向他仔细一瞧,眼神不由一亮,暗道:此子印堂已现紫气,此乃奇贵之象也,怎会沦落到卖席维生如此穷困?原来卢植不但精通经纶学问,亦善风鉴之术,他所教授的学生,并不讲究穷与富,单凭他一双锐目审察,但有潜质的,才肯收授。此时,卢植已萌全力助刘备成材的念头了。

  果然,待刘备把草席背到学堂,正欲告辞离去,卢植把他留住了。他向刘备询问一番,得悉他的穷困境况,便慨然的决定,免费收刘备入学堂受授;更赠送一笔银两,供刘备作安家费,以便刘备不必再以卖席维生,静心攻读经纶学问。

  刘备也不推辞,也没多言,只是立刻向卢植跪倒,行了拜师大礼,道:“先生待刘备的恩德,刘备必永志不忘,请容刘备日后相报!”

  卢植欣然而笑,他伸手扶起刘备,道:“刘备不必多礼,你但能学而成材,便是对为师的最佳报答也!”

  刘备回去,安顿好娘亲。从此,便在卢植的学堂研读经纶学。

  他的悟性奇高,在卢植的学堂仅研读了一年,便可与其他攻读了五年的学子并驾齐驱了,卢植十分惊奇,他更确信自己的“风鉴术”所相测准确无误,因此便更向刘备悉心教授。他除了经纶学问,甚至把他的师门秘学“风鉴术”也特别传授予刘备。

  此时刘备尚不知道,恩师所特别传授的师门秘学“风鉴术”,对他日后的大业,其中的助力将如何宏大。

  刘备除了研读学问,亦喜欢乐谱音韵,以及射击狩猎等的玩意。刚好学堂中有一位学子,姓公孙名瓒,来自武将辈出的辽西,一身家传武学,十分出色。公孙瓒与刘备志趣相同,年纪又比刘备大,因此刘备视公孙瓒为兄长,公孙瓒亦将刘备当作小弟。公孙瓒文材比不上刘备。时常要刘备替他赶做功课,以便向先生卢植交差。为了答谢刘备,公孙瓒也毫无保留,把一身武学本领,传授刘备。

  刘备在卢植的学堂中,眨眼便度过了五年的岁月,在这五年中,刘备因缘际会,已从一位卖席小儿,一跃而成为一位文武双全的青年了,而恩师所传授的风鉴术,刘备亦已融汇贯通,初具火候。

  到此时,刘备才忽然醒悟,他在儿时丧父的那一晚,所遇的那位“白发白胡老人”。为他母子二人殓葬先父,亲堪墓穴,所伏下的玄机,是如何的深不可测……虽然这其中的奥秘,因刘备所学的风鉴术限于火候未逮,尚未能参透。但他已确信无疑,那位自称来自荆州蚬山的“白发白胡伯伯”,必定是一位上能洞悉天机、下能彻察地秘的绝世高人!可惜却不知何年何月,是否能与他再相遇了……这是刘备一直耿耿于怀的未了心愿。
乾坤运转,天机变幻。

  就在刘备渴望与儿时那位“白发白胡伯伯”重逢之时,这位白发白胡的绝世高人,正抵临一处云遮气腾的古老山城。

  在过去的十五年岁月,这位“白发白胡老人”庞德公,终年累月游历天下名山大川,他并非游山玩水,而是费尽心血,预伏“天下三分、匡扶汉室”的惊天玄机奇局。

  至于庞德公预伏了甚么惊世玄机妙局,因天机大势尚处潜伏阶段,世人自然仍毫无所知,甚至连当事人,如谯郡的曹操、涿县的刘备等,至今仍毫无所察,对此天机大势仍一片迷雾。

  而十五年后的此时此刻,庞德公再度又风尘仆仆的抵临一座云遮气腾的山城城郊。

  那是一条流向山城的河流,江水清澈,平静如镜,岸边的石上面,正坐着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于江边垂钓。

  中年男子隔了许久,才偶尔抽起钓竿看看,那鱼钩却是笔直的,连半点弯曲也没有,他就这般的端坐着,他似乎已坐了很久,但瞧他的神气,就算再坐七日七夜,亦决计不会放弃离开。

  庞德公远远见了,不由笑道:“世人钓鱼之钩是曲的,你的却是笔直……直的鱼钩,又怎能钓到鱼儿?”

  中年男子一听,忽然古怪的吟道:“……宁向直中求,不向曲中龋是非自有判,莫问我是谁……”

  庞德公一听,心中不由一动,暗道:此人所言,岂非隐含“是非曲直,曲我而判”的玄机深意么?又似乎隐隐知道自己此行的来意……庞德公心中大奇,便向那中年男子一掠而近前,拱手道:“这位兄台,你于江中钓甚么?”

  中年男子蓦然转过身来,向庞德公上下打量一番,这才忽地回了一揖,道:“这位老人家,可是来自不知名的远方?”

  庞德分不答,反问道:“你且先说说,为甚以直钩于此垂钓?”

  中年男子此时仔细的凝视庞德公一会便坦然的道:“在下复姓诸葛,单名一个字,乃阳都县郡丞。五日前因梦见周朝先圣姜子牙,于东边垂钓,又听他于梦中吟颂,便是刚才那四句。在下想这必定是姜子牙对我有所启示了,便仿他的模样,上这江边垂钓也。其实也没打算钓到甚么鱼获,只是且看看有甚应梦的好处罢了!”

  庞德公听了,向中年男子--诸葛注视一会,忽地含笑道:“恭喜兄弟,家中刚添了男丁,但尚未足一岁。”

  诸葛一听,不由猛地抽起鱼竿,就连钓鱼也忘记了,忙道:“老人家……你……你……你如何知道?”

  庞德公微笑道:“诸葛兄弟的子嗣宫已现第二道赤紫,乃添次丁之兆也,因此并不难推断。”

  诸葛惊喜参半,他定定的注视庞德公一会,喃喃的道:“在此垂钓三日,果然遇上高人了!姜太公之梦,莫非便应验于此人身上……老前辈贵姓?”他的口气也忽然变得十分诚恳。

  庞德公含笑道:“我是荆州蚬山庞德公。”

  诸葛一听,又连忙深深一揖道:“原来是民间相传的一代天机隐侠庞德公前辈,在下怠慢之处,万望恕罪!亦难怪有此惊人神通啊!实不相瞒,在下妻室果然于八个月前,添了一名男丁,单名一个”亮“字,亮儿之上,尚有一位哥哥名瑾,年仅十岁,前辈一眼窥透,这等神通果然十分惊人。”

  庞德公淡然一笑,又道:“诸葛兄弟,按我所察,令郎诸葛亮,诞生之时,想必有甚异兆,是么?”

  诸葛一听,却想也不想,便决然的道:“没有!并无甚么异兆啊!”

  庞德公不由微一怔,暗道:按我所察,诸葛瑾子嗣命宫新添赤紫之气,当主出一位绝世奇人,怎会如此默然无闻呢?他心中好奇,便对诸葛道,“诸葛兄弟可否领我返家,引令郎出来看看?”

  诸葛大喜道:“庞前辈肯降临寒舍,自是求之不得啊!请庞前辈随在下入城。”

  诸葛引领庞德公进入城中。原来这座远远望去云遮气腾的山城,属徐州琅郡,名阳都城,存世已近千年了。

  庞德公进入城中,只见城破不堪,形如荒野。城中百姓衣衫褴褛,人人面黄饥瘦,一片荒凉惨象,心中不由一阵叹息,暗道:如此藏龙卧虎的龙脉结聚之地,竟因人祸戾气弄得如此破败凄凉……莫非这天机三分的大势,当真不可逆转了吗?但这话是决计不能外的,他只好默默隐于心中。

  诸葛引领庞德公,走到城南一角,来到一处古旧的庄园,便是诸葛的家宅了。诸葛时任阳都郡丞,此时的家境尚属小康。

  庞德公随诸葛进入客厅,却见厅中一位年约十岁的娃儿正在读书。诸葛道:“瑾儿,快过来拜见庞先生老前辈!”

  这娃儿原来是诸葛的大儿诸葛瑾,年方十岁,十分好读,甚得诸葛的欢心,因此极欲得庞德公的扶持。

  庞德公含笑点头,目注诸葛瑾一眼,但见他神态老成持重,不苟言笑,心道:子严谨有余,灵气不足,日后成就亦仅中规中矩而已。但此时他并没表示甚么,却向诸葛含笑道:“诸葛兄弟可否带令郎诸葛亮出来一见?”

  诸葛忙道:“瑾儿,快入内堂,请娘亲抱亮儿出来,拜见庞先生!”

  诸葛瑾答应一声,走入内堂。不一会,一位年约四十的妇人,怀抱一位婴儿,从内堂走出,向庞德公万福道:“妾身拜见庞先生,也代小儿拜见先生。”

  原来妇人便是诸葛的夫人徐氏,徐州的一户大家闺秀。庞德公含笑答礼,向徐氏目注一眼,但见她的命宫寿上位,有一道黑气骤起,直抵两额,聚而不散,牢牢盘踞。庞德公心中不禁一阵黯然,心道:此乃丧亡于寿上至两颧命宫之兆,徐氏必定过不了四十至四十七此玄关了!心中又暗道如此一来,诸葛氏的血脉,只怕须历一番艰难周折了!但为甚会如此呢?

  庞德公心中转念,此时也不便明言,只好向徐氏怀中的婴儿--诸葛亮仔细审视。

  婴儿--诸葛亮却似极有灵性,此时竟霍地哇哇一叫,又把脑袋儿向庞德公连点五点,就如徒弟见了恩师似的满心欣喜。

  庞德公心中不由一动,向徐氏道:“诸葛夫人不必客气,这便是令郎诸葛亮么?”

  诸葛夫人未答话,诸葛恐怕庞德公冷落大儿诸葛瑾,便忙道:“庞先生,他便是亮儿,但未足周岁,并无甚奇特之处。”

  庞德公此时却接过婴儿--诸葛亮,向他仔细一瞧,但见他目如朗星,深远无比,似可洞悉天地乾坤、世间万物,他再看他的掌心。并无异状;把他的脚掌拿起一看,庞德公眼神不由大亮,只见婴儿--诸葛亮的右脚掌心上,清楚玲珑的现出一排黑点,细数之下,竟含七点之数。

  庞德公不由欣然一笑,也不再审视,把诸葛亮交回他娘亲的怀抱,向诸葛微笑道:“恭喜!令郎果然是一代奇材!诸葛一脉,因他而名扬四海,且天下大势,亦必因他而逐浪翻波!”

  诸葛一听,不由惊喜参半,忙道:“庞先生为甚如此判断?”

  庞德公欣然道:“令郎之运格,乃深藏不露之奇命也!按我所察,令郎目如朗星,深远无量,此乃洞悉天地乾坤万物之象也。又他脚心有墨痣,合计七点之数,此乃脚踏七星,主出一代奇材!”

  诸葛连忙看他儿子的右脚心,但见果然有七点墨痣,清楚玲珑。他如梦初醒似的长叹道:“怪道自亮儿降生后,我便连续三次梦见姜太公于江边垂钓!我惊奇之下,也来个江边下钓,果然便把庞先生大驾引来相会!料不到亮儿竟有此天大福缘啊!”

  庞德公欣然道:“令郎果然与我有缘,我决悉力以助其成材,未知诸葛兄弟意下如何?”

  诸葛一听,虽然庞德公相助的,并非他喜欢的长子诸葛瑾,但诸葛亮到底也是他诸葛家的血脉,他又岂有推辞之理?他连忙道:“小儿能得庞先生栽培,乃诸葛家的莫大福缘,求之不得,岂有异议!”

  庞德公微一点头,心道:诸葛家既已诞生如此一代奇材,其祖宗风水地力必十分丰厚,倒不必在此事上再花心血,只需前往实地一察便知端详矣。他这般思忖,便向诸葛道:“诸葛兄弟,贵祖墓地位于何处?可否引领我去堪察?”

  诸葛道:“我祖宗世代均葬于城郊银雀山腹地,距此不过是二三十里,庞先生若欲察勘,此时动身也还可以赶个来回呢!”

  庞德公欣然道:“如此甚好,但需带令郎诸葛亮一道前往,未知诸葛夫人是否舍得呢?”

  诸葛夫人徐氏忙道:“庞先生乃一代高人,所作安排想必对亮儿有莫大好处,妾身怎敢拒绝,一切请先生多多照应!”

  庞德公微笑点头,他也不再迟疑,亲自接过诸葛亮,抱于怀中,便与诸葛一道出门。

  诸葛脚力甚健,庞德公功力通玄,自然更不在话下。二三十里路,很快便抵达银雀山了。

  诸葛氏的祖墓,原来位于银雀山的北麓。庞德公向四周一望,但见山岗南面开阔,稍远处便是江面宽阔的沂河,山岗的东西两面,各有一座雄峻的山峰耸峙,北面则是莽莽平川。

  庞德公不由暗暗点头,心想:此岗南面开阔,更有大江回环,合明堂广阔的龙脉象,又东、西各有山峰耸峙,乃左青龙、右白虎之格,诸葛氏祖墓所处之地,恰位于龙脉结聚的山腹,乃一“卧龙”奇格也。“卧龙”者,龙潜于渊也;机缘若到,则龙跃九天也!这岂非甚合诸葛亮这婴儿的命格吗?

  庞德公已作了判断,他再不犹豫,向诸葛道:“诸葛兄弟快抱令郎叩拜祖宗。”

  诸葛依言抱着诸葛亮,跪在墓碑前叩拜。墓碑上书列诸葛氏的历代祖宗名号,其中最早的,竟是于西汉末平帝朝中任司隶校尉的诸葛丰,至诸葛是整整第五代了。

  庞德分心中不由一动,暗道:诸葛丰乃西汉末年的著名清正之官,任司隶校尉之职,专门监察京城大小官吏。诸葛亮恰好是其第六代孙儿,一脉相承,继承远祖之志,匡扶汉室,定是此子无疑矣。

  庞德公正思忖沉吟间,诸葛抱着诸葛亮,已向祖宗叩拜到第五十四次了。就在此时,诸葛亮忽然大哭起来,诸葛亦感心慌意乱,竟再也不能叩拜下去。

  庞德公见,不由微叹口气,心想:此象已预兆了诸葛亮日后的运数,他于五十四岁食仓命宫位,必历凶关,若大步跨过,便可直入玄关大道,否则便有于此凶关夭折多厄了。庞德公于此时也不便点破,他暗地决定,势须向诸葛亮传授“祈星延寿”大法,以便他届时用作自救,以祈迈过此凶关。

  此时诸葛已抱着诸葛亮,站了起来。说也奇怪,站起来不再叩拜,诸葛亮的哭声也就立刻停止。

  诸葛心中不由又惊又奇,忙向庞德公问道:“庞先生,为甚亮儿不肯叩拜下去,莫非祖宗地力与其无关吗?”

  庞德公微一沉吟,简略的道:“此乃令郎运数使然,日后他自会善为处之,诸葛兄弟不必担心,这与祖宗地力并无关系。”

  诸葛又忙道:“庞先生以为,我祖宗地脉,是否可令子孙血脉发扬光大呢?”

  庞德公一听,不由呵呵一笑,微露端倪道:“你诸葛氏祖宗地脉,乃一”卧龙龙脉“,五代潜于渊,目下已届一跃而飞九天的旺发期也,此事日后自有应验,诸葛兄弟不必耿耿于怀。”

  诸葛一听,却不由猛吃一惊,暗道:按庞先生所判,“五代深潜于渊”,自太祖起,到我诸葛,恰好是五代之数,莫非我诸葛也是“深潜于渊”之人吗?

  但转念又觉安慰,心道:如此说,则我诸葛一脉,到第六代当可一飞九天,亦瑾儿、亮儿这一代也,我有子光大门楣,总算不辱祖宗,亦该欣慰啦!

  诸葛自思自量,没把心事说出,他和庞德公在银雀山上再逗留了一会,便下山返家去了。

  一路上庞德公默然无言,似在思索甚么。

  庞德公返回阳都诸葛家后,便借了诸葛的书房,日夜伏案疾书,也不知他弄甚玄虚奥秘。

  到第七日早上,庞德公取出三对锦囊,均严密封牢,上书“甲、乙、丙”三个封字。他郑重的交到诸葛手上,殷切的道:“令郎诸葛亮决非凡品,务请悉心栽培。诸葛兄弟可先教其识字,待他五岁之年,便先可把这甲字锦囊开启,着他自行研习。再到他八岁之年,可再把这乙、丙两锦囊交到亮儿手上,着他于十七岁之时再开拆乙字锦囊,然后到五十四岁,再开启丙字锦囊。先后次序,开启时间,须严格依循,切记!切记!慎之!慎之!”

  诸葛见庞德公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接过三封锦囊,小心翼翼的收藏好了,才又略带迷惑的问庞德公道:“庞先生待诸葛家大恩大德,在下与小儿等永志不忘,但在下有点疑惑,为甚第二、第三封锦囊,到他八岁时,便要交到他手上,由他自己日后开启呢?难道待他十七岁时,在下亲手替他开拆便不行吗?”

  庞德公目注诸葛一眼,但见他命宫隼头,谏台两位之上,青黑之气聚而不散,牢牢盘踞,绝无延散之象。他不由暗叹口气,心道隼头、谏台乃主人寿之四十八、四十九,青黑乃丧煞之气。固聚于两位置,亦即你之寿数仅得四十八、九,距现下只得八年了,待诸葛亮十七岁时,只怕你已身入“卧龙脉中”,成“五代深潜于渊”之数了,还谈甚么替诸葛亮开拆锦囊呢?

  庞德公心中忖念,也不忍道破,便淡然一笑道:“此乃你诸葛氏祖宗地脉运势使然,不可逆违,诸葛兄弟也不必为此耿耿于怀。”

  诸葛未得要领,又见庞德公已有告辞离去之意,知无法强求,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舍的道:“庞先生待诸葛家恩重如山,今日一别,未如何日相逢了。”

  庞德公一听,不由微叹口气,暗道:我也想亲自培育诸葛亮成材,因此子与我甚有缘份。但目下天机大势凌乱不清,其运行走势连我亦未能参透,我又怎可把全部精力、时间留于此呢,我必须再周游天下,一面预伏玄机,一面研悟,以期参透那迷蒙天机大势啊!

  他这般思忖,便向诸葛微笑道:“诸葛兄弟,有缘千里能相会,我与诸葛氏一脉,日后必尚有重逢之日。”

  庞德公说罢,便决然的告辞离去了。

  诸葛始终未得要领,也未能确定,他与庞德公是否会再行相见,因为他表示必会重逢的,仅是“诸葛氏一脉”而已。但又知此等绝世高人,决计难以挽留,无奈只好长叹口气,喃喃的道:“罢了,无论日后我的运命如何,但有子孙光大诸葛一脉门楣,也就不辱祖宗,不枉姜太公梦示江边垂钓,喜获奇缘的一番美意了。”

  自此之后,诸葛果然便把全副身心精力,放到诸葛瑾和诸葛亮两儿的身上。

  特别是诸葛亮,他年仅二岁,诸葛便开始教他读书识字。

  到诸葛亮五岁时,诸葛果然依嘱,把庞德公留赠的三锦囊中的“甲”字锦囊开启。锦囊原来有两份书函,一份乃指示诸葛向诸葛亮教授的经纶学问、三经五典。一份则是纪录了一大段古怪的口诀,着诸葛亮熟读默记,以便日后领悟时自行研习。

  诸葛亮这孩子亦令诸葛惊喜不已,诸葛亮年仅六岁时,诸葛自己穷数十年学得的知识,诸葛亮竟可全部接纳。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诸子百家,但凡诸葛教授的,诸葛亮竟一点即通,更能举一反三,渐而诸葛亮所提的疑问,竟连身为郡丞的诸葛亦无法解答了。

  特别是庞德公向诸葛亮传授的古怪口诀,其中的含义更匪夷所思,诸葛曾偷阅一下,发觉极为深奥,根本无法参透。但诸葛亮到六岁时,便不但熟读默记,更可领悟,进而自己研习起来,诸葛亮的体魄,竟越来越健壮,比体弱多病的哥哥诸葛瑾强多了。

  原来庞德公传授的口诀,竟是源自得道老祖李耳的“无为神功”心法,其要旨为“坚则毁、锐则挫、无为而笑大巧、无藏而至有余”,十分深奥,也只有诸葛亮这等奇智,才能领悟研习。诸葛亮自小便研习了“无为神功”的内功心法,这为他日后的大业,奠定了十分稳固的根基。

  诸葛亮”“这位未来的一代奇材,也就在阳都城这个云遮雾掩的古老山城中,在充满诡秘莫测的人世间,慢慢成长起来了。

  天鼓,音如雷而非雷,音潜地心而浮于地表,天鼓既鸣,兵发其后。

  天狗,状如狗之星,所堕之地,望之如火光焰焰冲天,范围之大,数顷田亩而上观有黄者,现之乃主破军杀将之兆。

  蚩尤之旗,类雪星而尾曲,如旗,见则王者征伐四方之象。

  长庚,如匹练横空,此星见兵必起。

  星移斗转,日月浮沉,乾坤幻变。

  先是天鼓之音如闷雷骤响,神州大地四处可闻。

  接而天狗食日,白昼如同黑夜。

  再而,有星如归,横空而扫,状如长尾。实为蚩尤之旗,睹之令人心魄动遥最后突见如布长星,横空而展,状如旗,乃长庚星现于天地……一连四起,征战杀伐、刀光凶劫的天兆,于数日内骤现于东汉灵帝刘宏中平三年的神州大地,眼看这合久必分的天机大势,似已不可逆转,正静静地、恐怖地、慢慢展开了。

  本初元年,岁值丁亥,汉质帝刘缵年仅九岁,当皇帝亦仅一年,因直斥大将军梁冀为“跋扈将军”,而被梁冀令左右置毒于饼中,毒杀了。梁冀专断横行,立刘缵的堂侄刘志为汉桓帝。梁冀与其妹梁太后专权朝政,汉桓帝刘志昏庸腐败,极好女色,宫中之女六七千人,加上杂役等,宫中之人竟达二万之众。于是皇帝与外戚竞相敛财,搜刮民脂民膏,桓帝死时,东汉朝廷已经是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危机四伏,一片风雨飘摇的景象。

  延熹十年,岁值戊申,桓帝刘志在位二十年而逝,窦太后及其父窦武主政,迎立桓帝的小叔父刘宏为帝,时年十三岁,是为汉灵帝。窦太后临朝执政,曾一度重用名贤李膺等人辅政,欲振国运。但不久即被刘宏乳娘赵娆及宦官曹节、王甫等互相勾结,劫持刘宏至德阳前殿,夺其国玺。幽杀窦太后,捕杀李膺等清流名贤,株连者千人被杀,宦官权倾朝野。

  刘宏少而好色,又十分昏庸,竟呼宦官中常侍张让为父,赵忠为母。宦官父兄子弟为官者遍布天下。宦官王甫的养子王吉出任沛相,任官五年期间,杀人万余,他将被杀之人,均置于车上,直至夏季首腐烂,便以绳线串连白骨,绕城郡竟达一周。

  汉灵帝刘宏,十三岁为帝,即慨叹未为帝时生活贫苦,未能好好享受。即位后,便埋怨桓帝无私产,不能供他挥霍享用。于是大兴卖官鬻爵之风,公开标价卖官,富者先交钱再上任,贫者先上任再交双倍价。灵帝后宫有宫女六千,日费万金。又大修宫室园林,收集天下奇珍于宫中,标价卖给宫女,灵帝有时竟亦作商人打扮,亲自卖物。某日他忽作奇想,宫驾弃马而改用骡四匹。名为“四骡驾”。于是京师争相仿效,骡价竟贵于马。

  这一天,汉灵帝刘宏,正在温德殿接见百官,他刚欲坐上龙椅,宫殿一角,忽地狂风骤起,随即只见一条巨蛇,浑身青色,从殿梁上飞了下来,跌在龙椅上面。

  刘宏吓得登时昏倒,左右太监慌忙把他扶入后宫,百官亦无一敢上前救驾,纷纷逃避。

  一会后,巨青蛇忽然不见,却立刻雷电大作,接而大雨倾盆,并夹以冰雹,横扫京城,毁屋无数,至半夜才突然停止。

  不久,京都洛阳,发生大地震,随即海啸大作,沿海百姓,纷纷被卷入惊涛巨浪之中。过不了多久,京城中有一母鸡,忽然变作雄鸡,高唱不息。接而又有一道黑气,长达十余丈,飞入温德殿中。

  更可怕的是,一天深夜,一道长虹,竟横驾于帝宿紫微宫上,紫微宫帝星惨淡,善观天象之士,均忧心忡忡。就在这一天的凌晨,京都城郊毕原、白鹿原、少陵原、高原、细柳原五地,山石尽皆崩裂,天下震动……天象凶兆发生后的第七日,位于河北的钜鹿郡有兄弟三人,名为张角、张宝、张梁,均为当地的农家子弟,自小练得一身力气。这天早上,张角入山采药,在途中忽然遇见一位老人,老人碧眼童颜,手执棘藜之杖,对张角道:“你随我来!”

  张角跟随碧眼老人,抵一处山洞。碧眼老人取出三卷书册,对张角道:“此乃太平真经三卷,今赠于你,可代我教化天下,普渡世人,弘扬我道。若违我训示,必遭惨烈恶报!切记!切记!”

  张角本来是一位读书秀才,因朝廷卖官鬻爵,家贫无法入仕途,只好以采药维生。他一听便连忙道:“弟子张角,不敢有违师父训诲!敢拜问师父高姓大号?”

  碧眼老人嘿嘿一笑,道:“你非我弟子,我亦非你师父!我不过是顺天机大势,而导其演进而已。你与此天机演行大势有缘,故借你的手加以启动罢了!你且看看,那不是南华老仙现身于世么?”碧眼老人忽地伸手向洞外一指。

  张角回头一看,洞外一片寂静,哪有甚么“南华老仙”的踪迹?他再回头一看,洞中的碧眼老人也已失了身影。张角心中大骇,他忽然醒悟,所谓的“南华老仙”即碧眼老人,碧眼老人便即“南华老仙”。

  张角把“太平真经”三卷藏于密室,日夜研读。真经中有呼风唤雨之术,又有符咒驱魔除病之法。张角勤加研习。从真经中,张角又获悉“天机五行终始”奥秘。所谓五行,即金、木、水、火、土。根据五行推算,当今的东汉朝廷属“火德”,日后取而代之的,便是“土德”的帝朝,雀土克水、水克火”之五行相克大旨。张角初识此“五行终始”天机奥秘,尚不敢妄动,以免违逆赠书的碧眼老人的训示。

  他自号为“太平道人”,开始以“太平真经”中所授的符咒驱魔除病之术法行走江湖,济世救人,甚为灵验。于是名声大噪,穷苦人家子弟纷纷投效求拜入门下,为数甚众,竟达五百余人。张角的二弟张宝、三弟张梁,此时也弃农入道,归入张角的“太平道”门下。

  门徒五百余人,得张角的传授,又四出行走江湖,广收门徒,不久张角的“太平道”门,人众竟达三十万。张角把天下门众分为三十六方,大方一万人,小方六千人。每方立一首领,称为将军。

  张角的门众纷至各地去讲授五行终始的天机奥秘,说当今朝廷属火、火燃后成灰,灰即是苍,因此如今苍天已死。而日后取火而代之的,必定是土,而土在五色之中,属黄,因此日后黄天当立。又向门众昭示:“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因此他令门众以白纸,书写“甲子”二字于家中大门上面。于是,青、幽、徐、冀、荆、扬、克、豫八川之民众,皆尊奉张角为“大贤良师”,天下瞩目。

  张角此时心动了,他对二弟张宝、三弟张梁道:“最难得者,天下之民心也。如今民心已尊奉于我,若不趁势取此天下,岂非十分可惜吗?”

  张宝、张梁均附和道:“当今朝廷,君非君、臣非臣,弄得天下百姓人非人,天怒人怨,地火奔腾!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于是张角决定,自封为“天公将军”,张宝为“地公将军”,张梁为“人公将军”。而太平道的门众。以黄巾缠头,打黄色旗帜,于当日深夜举兵升旗。张角向徒众说:“今汉运将已终结,大圣人已出,你等均须顺此从我举兵,以亨太平。”

  于是军心大振,从黄巾军的人众,竟达四五十万。四县官兵,闻风先遁,黄巾军兵不血刃,已连占四乡十八县城。

  天下震动,朝廷惶惶不可终日。
而当年一代天机隐侠庞德公,他所伏下的玄机妙局,也已开始萌发了。

  庞德公替樵夫夏侯海堪点了一座“盘龙龙脉”,下葬其祖。夏侯海之子夏侯嵩,便遇上大宦官曹腾,收为义子,易名为曹嵩。曹嵩生一子,名操,字孟德,乳名阿瞒。曹嵩后来继承了曹腾的“费亭侯”,曹操的少年时代,便是在“侯府”中度过的。

  曹操到十岁那年,即由顽皮好动,变得沉稳好读。他涉猎群书不但阅经习史,还研读兵法。到他十六岁那年,一位懂风鉴术的朝廷太尉桥玄,遇见曹操,便对曹嵩道:“本官阅人无数,但令郎无人可及。他日于大乱之世,平定天下的,非令郎曹操莫属也。”

  不久桥玄便去世了,曹嵩这位做父亲的,也不敢判断桥玄所说的是真是假。

  不过曹操在二十岁的那年,便被州郡推选出来做官,任洛阳北部尉,当时洛阳是大京都,分东西南北四部,每部设尉官一人。因宦官权倾朝野,在京城中,谁也不敢将宦宫的的亲朋戚友论罪。

  曹操正值年少气盛,血气方刚,很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气魄,他赴任后便在衙门外悬挂五色大棒十八根,并向外宣称:“今后凡违反朝廷律例者,无论谁人,一律严惩不贷;罪行重者,乱棒打杀,决不宣宽宥”曹操奉行的,是“治乱世,用重奖”的史训道理。

  他也果然说到做到,赴任不久,皇帝宠幸的宦官蹇硕的叔父违禁夜行,曹操获悉了,便派人把他抓到衙门,乱棒打死,曹操年少气盛,不畏权贵、执法严明,虽受人称赞,却因此而得罪了权倾朝野的宦官,很快便被逼辞官归家,称病不出,若非他借了其父曹嵩的面子,他很有可能逃不过宦官的毒手。

  曹操在家乡谯县城外盖了一所房子,谢绝宾客,读书打错,表面上不问世事,暗中却更密切留意天下大势。

  不久,东汉朝廷组织了一支新军,号称“西园八校尉”,新军统帅便是大贵族外戚袁绍,曹操也被朝廷任命为八校尉之一的典军校尉。到此时,曹操正式加人军旅征战生涯,就在此时,张角的黄巾军已攻到幽州,即河北一带地域的边陲,正拟向幽州郡发起进攻,当时的幽州太守是汉朝宗室之后刘焉,接黄巾军将犯境的警报,连忙召校尉邹靖商议防守大计。邹靖道:“贼兵势众,我方兵力薄弱,如何抵敌?请大人速召四乡义勇民军抗贼。”

  刘焉采纳邹靖的献汁,当即下令出榜文召募义兵,招兵榜交很快便发到四乡郡县,刘备此时已在卢植的学堂结业出来,正赋闲在家,终日在四处游荡。他所在的涿县,恰好亦是召募义兵的郡县之一,招兵的榜文,贴在涿县城内各处显眼的地方。

  刘备正在城中游逛,忽然被招兵的榜文吸引,便随众走近细阅,阅后却不由长叹一声,似有无限感触。

  忽地,刘备背后有人厉声叫道:“大丈夫当为国家出力,叹气什么?”

  刘备回头一看,只见发声之人,身躯雄壮,豹头环眼,一把环颔虎须,声如响雷,动如脱兔,十分勇猛。刘备此时的风鉴术已甚具火候,他一见便心中一动,暗道:此豹子性格,心性义勇忠猛,极宜结交,便连忙向他拱手道:“请问壮士贵姓?何方人士?”

  豹子形的壮汉大声道:“我姓张,名飞,字翼德。世代居于涿郡,有几亩庄田,卖酒屠猪为业,甚望与天下英雄豪杰结交。刚才见你望榜文长叹,未知为甚,忍不住发话相问。”

  刘备一听,心中不由暗喜,坦然告道:“我姓刘名备,远祖乃中山靖王刘胜是也。目下黄巾作乱,欲统兵破贼安民,可惜力所不速,因而叹息。”

  豹子形壮汉——张飞一听,立刻慨然道:“我尚有点家产,乐意相助,召募义兵,与你共举大事。你意下如何?”

  刘备大喜,忙道:“张兄弟有此壮志,十分佩服。若不嫌弃,请到酒店一聚细商。”张飞爽快的一口答应。两人进入酒店中饮酒,相谈甚欢。

  就在此时,店外忽然有一大汉,推着一辆木车,走到店外门口停下,走进店中,对店小二道:“快!斟酒来喝!我急着赶去州郡投军也?”

  刘备听闻,向大汉仔细一看,但见其人十分雄伟,身长达九尺,五履长须,脸如重枣颜色,唇若涂脂赤红,眼如丹凤,眉如卧蚕,相貌堂堂,十分威武。

  刘备见其相貌,心中不由一动,暗道:张飞乃“正豹形格”,乃主武将之运命;而此人乃“正熊形格”,乃主将中之帅也。且此人眼如丹凤,乃主“人好酒量,聪明智慧”;又眉如卧蚕,乃主“心中智巧,旋转机关,早立功业”,三者印证,足显此人乃一代将帅之材也。刘备的风鉴术已甚具火候,他于短短半日内,连遇此两大将帅之材,料定两人必可成为他“匡扶汉室”大业的左右臂助,心中不由大喜,决意与此两人结交。

  刘备于是毫不迟疑,当即站了起来,向那大汉拱手道:“这位壮士,请问高姓大名?愿过来同席一聚么?”

  大汉并不推辞,大步走过来,亦向刘备拱手道:“我姓关,名羽,字云长,河东解良郡(山西解县)人氏。因当地权势恶霸,仗势欺人太甚,我便将其一刀杀了,无处容身,四处逃难,至今已五六年了。闻此地召募义兵破贼,故前来投效。”

  关云长坐下,与刘备、张飞饮酒,谈说甚为投契。刘备把自己和张飞招兵图举大业之意,对关云长坦然相告。关云长大喜道:“此乃我之志也,彼此走向相同,可共谋大事。”

  刘备尚未及答话,张飞已居笑而起,道:“妙也,我庄后有一桃园,花开正盛,明日当于园中祭告天地,我等三人结为兄弟,同心合力,大事可图也。”刘备一听,正合心意,他与关云长同声道:“好啊,张兄弟之议,正合我们心意。”

  第二天一早,在张飞的庄园桃林中,置备黄牛、白马诸等祭天之物。三人焚香跪拜天地,同声誓言道:“今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叩告天地:我三人虽然异姓,今结为兄弟,便即同心合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百姓黎民。我等三人,虽非同年同月同日生,却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鉴我等此心,若背此誓约,人神共戮杀也。”

  誓约毕,叙了年庚,刘备年长为兄,关羽次之,张飞为弟,拜祭完天地,便杀牛屠猪,设下酒宴,召聚四乡勇士,得三百多人,在桃园庄中痛饮结盟,准备起兵。

  众人收集了一批兵器,可惜缺了一批战马,刘备、关羽、张飞三人正焦急间,庄丁入报道:“外面有两者人前来,且有伙计赶着一群快马,前来拜见。”

  刘备大喜道:“此天助我也。”他与关、张二人,连忙出庄迎接,原来投庄的两位客人,一个叫张世平,一个叫苏双,同以贩马为业,近日因黄巾造反,向北面贩马,中途被阻折回,无处落脚,故前来投庄,刘备邀二人进庄饮酒,席间把自己的讨贼安民主意说了,二位客人慨然道:“刘公既有此壮志,我们的马,早晚亦必陷贼手,不如尽数赠予刘公,助你成事吧。”不但如此,二客又慨赠五百两,熟铁一千斤,供刘备等打造兵器,刘备等向二客殷殷谢过,热情款待。第二天才派人护送二人回乡。至此,刘备等人的起兵壮举,才总算筹备妥当。

  刘备在卢植的学堂,因与辽西公孙瓒为友,从公孙瓒那儿学得一身武功,因此对兵器之事并不陌生。他下令铸造兵器,他自己用的是二把双股剑,关云长造的是一柄青龙偃月刀,重八十二斤,锋利无比。张飞却铸了一支丈八蛇矛,寒光闪闪,如蛇吐信,十分怪异。刘备又打造了三副铠甲,供自己自己,供自己和关、张二人披挂上身,俨然将军打扮,十分威武。

  诸事妥当,刘备、关羽、张飞三人,便统带五百兵丁,前去幽州郡投军。幽州太守刘焉见刘备、关羽、张飞三人,互通名姓,刘焉才知刘备亦是汉室宗亲,不由大喜,为鼓励其志,便即席认了刘备为侄,又安置刘备所统义军入住兵营,作朝廷兵马编制。

  过了几天,探子前来飞报,说黄巾军将领程志远统兵五万进犯涿郡。刘焉即令刘备统兵五百,前去破敌,以五百兵丁,迎击五万黄巾军,那简直是以卵击石。刘焉不肯多派兵给刘备,显见他只是利用刘备替他抵御黄巾军而已,并非真心重用。

  但刘备深知此乃他首度出师建功立业之机会,他的壮志绝非寄托于刘焉,因此欣然领兵,并不推辞。

  刘备所统五百兵丁,由幽州郡校尉邹靖引领,一路向深郡进发,抵大兴山下,即与黄巾军卒然相遇,只见黄巾军兵将均以发披面,头缠黄巾,打扮怪异。刘备军兵丁切历战阵,未战先怯。刘备见状,拍马舞剑而出,关羽、张飞左右护卫。

  刘备扬鞭大骂道:“你等叛贼,还不下马投降,”黄中军将领程志远大怒,令副将邓茂出战。张飞挺丈八蛇矛,如飞骤至,手起矛出,一下便刺入邓茂心窝,邓茂倒翻下马,当即毙命。

  程志远见邓茂被杀,无将可用,只好拍马舞刀、闯出阵前,直取张飞。关羽一见,舞动大刀,拍马冲前,直迎程志远,程志远但见来将形如天神降世,不由大骇,手足发软,不及一个照面,便被关羽青龙屠户刀一挥,斩于马下,黄巾军兵众,见主将被杀,立刻掉头逃窜。刘备率军追示?

  杀,黄巾军纷纷降顺,刘备用精壮者编入军中,他的兵力因而增至数千。刘备初战告捷,刘焉这才不敢轻觑刘备的实力,大加赏师,慰劳将士。

  第二天,忽又接青州太守龚景的告急文书,说黄巾军势大,青州城将陷于贼手,求刘焉派兵救援。刘焉与刘备商议,刘备急于建功立业,便奋然道:“我愿率兵前去救援青州之危。”

  刘焉无法推搪,只好下令由邹靖统带兵马为主帅,联同刘备三人所率部属,共五千兵马,驰赴青州救援。

  不一日抵达青州,黄巾军见有援军至,即派军兵冲杀过来。刘备兵力薄弱,不敢硬接,只好后退三十里以避敌军锋刘备令三军下好营寨,与关羽、张飞二人商议道:“敌众我寡,不宜力敌,宜以智龋”关,张二人忙问何计?

  刘备道:“明同战,我与邹将军率军冲击敌阵,云长统—千兵力伏于山的左面,张翼德领一千兵马伏于山右面;以鸣金为号,让敌以为我收兵,你二人却突出奇兵,接应我军合击。

  关羽、张飞喜道:“兄长奇谋妙计,必获全胜。”

  第二天早上,刘备统一千兵马,大声呐喊前进。黄巾军立刻派军出迎,刘备打个照面,即引军疾退,黄巾军挥兵追杀,刚转过山岭,刘备军中金号大鸣,关云长即从左路杀出,张翼德从右路杀至,刘备挥军回杀过来,三路夹击下,黄巾军心惊胆怯,向青州城退却,青州城中太守龚景,趁势率军从城中出击,黄巾军被四路夹攻,不由大败,溃不成军,青州之危很快便解除了。

  龚景迎刘备等入青州城劳军,邹靖见青州之危已解,便欲率军返回。刘备对邹靖道:“我接报,中郎将卢植近日与黄巾军主帅张角,于广宗一带大战,卢植是我恩师,待备恩重如山,不得不前往助之。”

  邹靖勉强同意,但决只准刘备带本部五百军前去,其余四千余众官兵,坚要带返幽州郡守城。

  刘备无奈,只好与关羽、张飞二人,率原来投军的五百名亲兵,赶赴广宗(河北威县)。

  刘备率兵赶抵广宗,此时卢植已被朝廷起任为中郎将,手下有精兵五万,与黄巾军主帅相峙,彼此互有胜负。

  卢植见到刘备三人,十分高兴,他目注关羽、张飞二人,知刘备已与他二人结为兄弟,不由欣然而笑,因为卢植深知,刘备的风鉴水已大成了,他得关、张二人之助,必如虎添翼,他的前程将无可限量了,当下卢植与刘备殷殷叙旧,十分欣慰,过了两日,卢植对刘备道:“你非一城一地的池中之物,宜多历练,我先分兵一千,归你统领,赴颍川助皇甫嵩一臂之力吧。”刘备虽然留恋,有点不舍与恩师分别,但见卢植之意甚决,知不可勉强,无奈只好向卢植拜辞,第二天,刘备与关羽、张飞二人,统本部五百兵马,加上卢植调拨的一千官兵,共计一干五百兵马,开赴颖川。

  当时在颍川与黄巾军副帅张宝、张梁相峙的,是北地太守皇甫嵩,黄巾军起,他被朝廷任为中郎将,与副将朱僬一道、率军围剿黄巾军。

  皇甫嵩骁勇善战,初接战时,曾被黄巾车所败,但他井不洌?

  畏惧,故意放弃颍川,退守长社,诱黄巾军进入颖川。黄巾军被胜利冲昏头脑,竟在颍川依草地结寨下营,犯了兵家大忌。

  果然皇甫嵩即与朱僬计议道:“贼军依草结营,我计成矣。”他当即下令,由军中勇土,每人密藏干草一把,潜入黄巾军结营的草地中埋伏。

  到二更时分,狂风起,潜入草地的官兵,即放火烧草,将草地引燃,狂风烈火,卷向黄巾军的兵营。黄巾军未战已乱,纷纷避火救亡,皇甫崖乘势领军掩杀而至,黄巾军五万兵将,如惊弓之鸟,被烧、被杀不计其数。

  杀至天明时分,黄巾军的副帅张宝、张梁,眼见大势已去,只好率领残军,夺路而逃。

  当张宝、张梁二人,率军逃抵一座山前,突然冲出一队兵马,打着红色旗帜,截住去路。当中一位将领,身长七尺,正是护都的曹操,此时他已被朝牙任为骑都尉,统军五千,前来颍川助阵,刚好碰上黄巾败军,大杀一阵,斩敌万余,仅张宝、张梁等死战逃脱,曹操引军拜见皇甫嵩,皇甫嵩即令尊操领军追杀张宝、张梁。曹操不敢违令,当下不顾疲劳,领军追杀而去。

  就在此时,刘备、关羽、张飞等三人,亦领军赶到,皇甫嵩并不留意刘备,以为他不过是卢植帐下的一员将领,便傲然的对刘备道:“我已破黄巾贼众矣,何劳卢中郎派兵救援?

  倒是黄巾残军,张宝、张梁必投奔广宗张角,卢中郎必会吃紧、你快率兵返回救援也罢。”

  刘备见皇甫嵩如此心高气傲,知难于相处共事,便也不再多留,率军循原路赶返广宗。

  走到半路、忽见一队兵马,押着一辆囚车,远迟驶来。刘备尚不甚留意,待囚车驶近,却不由大惊,原来囚车之人,竟是中郎将卢植。

  刘备见是恩师卢植被囚,连忙滚鞍下马,趋势前问道:“不见半月,恩师为何落到如此地步?”

  卢植长叹一声道:“我与黄巾张角相峙,互有胜败,正寻计破敌。不料朝廷派黄门左丰前来视察军情,向我索贿,便可与朝廷为我美言。我说:‘军粮尚且不足,何来余钱奉承专使。’左丰怀恨在心,回去奏知朝廷,说我畏贼不战,散乱军心。因此朝廷震怒,派遣中郎将董卓前来取而代之,然后押我回京问罪。”

  刘备一听,小由心中黯然,道:“恩师此行,未知是吉是凶,不如随学生一道,带兵抗贼立功抵过吧。”卢植摇头苦笑道:“我知运命,必有此劫,决难逃避,幸而我并非夭折之相,尚不致有生命之危。”

  张飞在一旁听了,却不由大怒道:“朝廷听信奸佞,图害良将,待我枪刺押闪之军,救卢将军出囚吧。”

  刘备忙道:“三弟不可鲁莽,恩师精于风鉴之术,自知其运,决无差错。否则井非救他,反而令恩师一生英名尽丧也。”张飞无奈只好退立一旁,尤仍愤恨不服。

  押车的军将,趁机推着囚车远去了。

  关羽亦感不平,他向刘备道:“卢将军对朝廷一片忠心,尚蒙此不白之冤,教人心寒,且领军之将已易主,我们回去,必难容身,不如率军返回涿郡,暂且安顿,徐图进取可也。”

  刘备心想:时势如此,亦只有暂时按兵不动,方为上策,于是同意关云长的主意,率军向涿郡进发。

  刘备率军一路折向北行,走了二日,忽然听闻山后喊杀打斗之声震耳。刘备和关云长、张飞纵马跃上山岗,向喊杀声处望去,只见朝廷官兵已然溃败,后面的黄巾军疯狂追杀,旗上大书“天公将军”四字。刘备一见,即对关、张二人道:“这是黄巾主帅张角之军,不可错失此杀敌时机。”

  于是三人率军杀出,张角正追杀官军,把官军的主帅董卓团团围困,突然被刘备等人率军拦腰冲杀,卒不及防,黄巾军大乱,张角慌忙下令退军五十里,再图破官军之计。

  刘备、关云长、张飞三人,奋力救出董卓,返回董卓的帅营。

  董卓起初对刘备等和颜相向,待返回他的帅营,惊魂已定,便忽然问刘备道:“你现居何官职?”

  刘备道:“刘备尚是一介布衣,并无官职在身。”

  董卓一听,神色立刻一变,微哼一声,井不赐座,也不再答理刘备等人。

  刘备无奈告退,走出帅营,张飞早已恨得牙痒痒的,此时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挺丈八蛇矛,怒道:“我等浴血奋战,救了这姓董的家伙,他竟然如此怠慢我等,等我把他一矛戮杀,以消心头之恨。”说时便欲挺矛入帐,刺杀董卓。

  刘备和关羽不约而同阻住张飞道:“董卓到底是朝廷命官,杀他便即反叛,岂能莽为?”

  张飞大叫道:“若不杀他,便须在他帐下受他奴役,我决不甘心,二位兄长若要留此,我自己另行投奔别处好了。”

  刘备听了,吃了一惊,他亦知留在董卓帐下,决难有作为的了,便决然道:“我兄弟三人,情同手足,义同生死,岂能分离?不如一齐投奔他处便了。

  张飞这才稍解怒气,勉强同意刘备的决定,兄弟三人,经一番商议,决定投奔朱僬。

  朱僬本为皇甫嵩副将,大败黄巾军副帅张宝、张梁后,皇甫嵩便分兵朱僬,命他追击张宝,皇甫嵩自己则与曹操一道,进攻张梁。

  当晚刘备领军投奔朱僬,朱僬为人比董卓豁达,又知刘备是中郎将卢植的的门生,便热情相待,没宴置酒,连张飞亦甚感满意。

  此时张宝正统领八万黄巾军,屯驻山后,与朱僬对峙。

  朱僬命刘备为先锋,沿攻张宝,两军摆开阵势,张宝令副将高升,出马拼战刘备,刘各令张飞出马迎战,张飞横枪跃马,直取高升,不出二个回合,张飞挝矛一刺,便把高升挑落于马下。

  刘备趁势挥军冲杀过去,张宝在马上披髦执剑,作起法术,只见风雷大作,一股妖气,从天而降,黑气中似有千军万马杀来,刘备军登时心慌意乱,呼喊一声,败下阵来,刘备率败军回返军营,向朱僬请罪,朱僬并未深责,反而安慰刘备道:“此乃黄巾施妖法‘书纸成兵’也,非战之罪,明日我准备猪羊狗血,令军士伏于山头,敌若施妖法,当头泼下,其妖术必定破解。”

  刘备依朱僬之计,令关羽、张飞二人,率军一千、带备猪狗羊血,伏于山后高处,准备破敌妖法。

  第二天,黄巾军张宝擂响战鼓,向朱僬军挑战。刘备依计领军出战,交锋之际,张宝果然再度施法,风雷大作,飞沙走石,黑气遮天,滚滚人马,自天而降,十分可怕。刘备立刻领军疾退,张宝率军追杀过来,快到山头,关羽、张飞率伏军,张飞率伏军,,从高处泼下猪羊狗血,洒向张宝的“天兵天将”,半空中登时飞飞扬扬,人纸马纷纷落下,风雷静息,沙石沉寂。

  张宝法术被破,连忙下令退军。

  就在此时,右面关羽,左面张飞,二面夹攻冲杀下来,后面的刘备、朱僬,亦趁势挥军,掩杀过来,黄巾军顿时溃败。

  刘备远远望见“地公将军”旗号,知是张宝,他意于建功立业,便拍马疾冲而来。张宝见状,不敢接战,落荒而逃。刘备急忙搭箭,嗤的一声,正中张宝左臂。

  张宝带箭而逃,抢入阳城,坚守不出。

  朱僬下令大军围住阳城攻打,但张宝下令死守,朱僬竟屡攻不下,在阳城两军僵持住了。

  此时,忽有探子回报,说皇甫嵩因董卓屡败于黄巾张角,已取董卓的帅位代之,率军猛烈攻打,张角忽然暴毙,张角三弟张粱继帅位,与皇甫嵩大战,皇甫嵩七战七胜,斩张梁于曲阳城。皇甫嵩平乱大捷,奏报朝廷。朝廷加封皇甫嵩为车骑将军,兼冀州牧,掌冀州军政大权。皇甫嵩又奏报朝廷,说原中郎将卢植有功无罪,朝廷准卢植官复原职。而曹操亦平乱有功,封为济南相成为济南郡长官。探子又报称皇甫嵩不日将班师回朝,赴新任所去了。

  朱僬闻报,十分焦急,下令全力攻打阳城。不久黄巾军有人斩了张宝的人头来献降,朱僬得以攻克阳城,又收复被黄巾军攻取的数郡,黄巾之乱,终于大致平定。在连番的征战中,刘备与关羽、张飞出力甚大,朱僬向朝廷奏报战功,倒也如实向朝廷奏知。但久而未接朝廷封令,只好先行率军班师,驰返京都洛阳城。
朱僬回京不久,朝廷即封他为车骑将军,兼河南尹治理河南郡的事务。但随朱僬入京的刘备等,却寂寂尤闻,朝廷根本对三人未加留意。

  刘、关、张三人闷闷不乐,出街闲逛,张飞倒没什么,他只要有酒痛饮,也就自得其乐,但刘备建功立业之心甚炽,被朝廷冷落,郁郁不得其志,甚感落寞,三人在酒店中饮酒解闷,张飞自得其乐,关云长闷然不语,刘备却忍不住连连长叹,此时在朝廷任职的郎中张钩,亦进店中饮酒,恰见刘、关、张三人,甚感惊奇,暗道:这三么相貌不凡,各怀绝艺,为什么于京都之地,借酒消愁,如此落寞。

  于是过来探问,刘备忍不住把他兄弟三人,为朝廷屡立战功,却遭冷落之事,向张钩诉说。张钩听了,吃惊道:“皇上宠信十常侍,视为父母,言听计从,此必乃十常侍嫌公等无物进贿,不加奏报公等战功,致受冷落,乃十常侍误国之罪也。”

  张钩回去,上朝时向汉灵帝奏道:“启奏皇上,黄巾之所以作乱,乃因十常侍误国所致,如今又欺蒙皇上,有战功而无进见有者,隐而不报,致令有功之士意冷心灰,实非朝廷之福也冤皇上先斩十常侍,然后下旨,有功者重加赏赐,则民心归顺,四海靖平。”

  所谓“十常侍”,即灵帝刘宏呼为“父”的中常侍张让,呼为“母”的中常侍赵忠等十位大宦官。

  当下刘宏闻张钩所奏,竟毫无主意,反问十常侍之首张让道:“父以为如何处置?”张让冷笑道:“张钩胡说八道,存心欺骗主上。”刘宏便下旨把张钩逐出朝殿流放去了。

  散朝后张让与常侍王甫商议道:“张钩今日所奏,必是因平乱有功者出怨言,未受朝廷封赏。为稳住其心,然后再伺机除掉便了。”

  果然,不久朝廷便有旨意传下,凡于平乱中有军功者,均受封赏。刘备也因而被任命为中山府安喜县尉,并令即日赴任,不得留在京城。

  刘备被授此县中小史,心虽有不甘,但亦不敢违抗,无奈只好把所带的兵将,遣回乡中,自己和关、张二人,仅带了二十亲随,赴安喜县上任,刘备到了安喜县,任县中的保安之职,他尽职尽责倒也把县中的治安搞得一派靖平。他与关羽、张飞二人,并无分彼此,食时同坐一桌,睡时同眠一床,情同手足。而刘备每出席公会,关羽、张飞二人,亦必左右侍立,就算站一整天也毫无抱怨。

  这样过了数月,忽闻朝廷又有旨命下来,凡因平乱有军功而出任地方县吏的,均须接受审核,不合格者悉数罢职。

  刘备心中暗料,自己也必在罢职者之列了,过几日,一位负责审核的朝泛督邮便果然来到安喜县。刘备无奈,只好到县城郊外迎接。刘备站着向督邮行礼,督邮高坐马上,仅以马鞭向刘备点了点,便算答礼。关羽、张飞见了,心中均勃然大怒,勉强按捺,没有即时发作。

  刘备把督邮迎到县衙,督邮高高坐在椅上,刘备则站在阶下侍候。过了好一会,督邮才冷冷的问道:“刘县尉的出身是什么?”

  刘备只好据实答道:“我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自涿郡领兵平乱,大小三十余战,立了点功,才蒙授此县尉之职,”督邮大喝道,“你胆敢诈称皇亲,虚报功绩吗,朝廷下旨,要罢免的便是你等之人。”说罢,拿眼角膘着刘备,看刘备有何反应。

  不料刘备并未会意,督邮便粗声把他喝退了。刘备出来,与县吏商议,县吏悄声道:“督邮乃中常侍王甫之人,他此举不过是索贿敛财罢了。”刘备为难道:“我并未收受百姓任何财物,些微傣禄,哪来财物向其贿赂?”

  县吏道:“若然如此,督邮只怕决不肯罢甘休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督邮便把县吏召去,逼他出面指证刘备残害百姓。刘备闻讯,自知难免解职之厄,便三番数次、前去督邮府第,求请辞职,以免为难一众县吏。不料督邮仍不肯罢休,决要县吏指证刘备害民,以便报奏朝廷,治刘备的死罪,因此不放刘备进去陈情。

  此时张飞刚好饮了几杯闷酒,自督邮驾临安喜县后,刘备怕张飞鲁莽行事,便不让他跟在他身边。张飞独自闷饮,不觉饮出一肚子的闷气出来。他摇摇晃晃的走着,刚好路经督邮的府第。

  张飞只见有一群老人,聚在督邮府第前面痛哭流涕。张张飞问道:“你等为什么如此凄苦?可是受人欺负?”

  众老人道:“受欺负的并非我等,而是刘县尉埃我等安喜县百姓父老,好不容易才盼到一位如刘县尉的清正父母官,却被朝廷派来督邮欲强加罪名在他身上,我等欲去替刘县尉求情,又被督邮今人乱棍打出。心痛更加皮肉之痛,忍不住哭了起来。”

  张飞一听,勃然大怒,豹眼猛地一张,跃身便直奔督邮府门,守门人哪能阻挡,早被一拳打进去了,张飞进奔后堂,见督邮正高坐椅上,心中更怒,他一把将督邮揪住,扔在地上,大喝道:“害民之贼,认得我张翼德么?”

  督邮被天豹似的张飞吓呆,也未及答话,早被张飞抓住他的头发,扯出府外,拖到县衙门前,绑在树上,一手折了一把柳枝,便抽打起来,一连打断了十根柳枝,直把督邮打得魂飞天外。

  此时刘备正在县衙中闷坐,闻到外面人声嘈吵,连忙出来,一看原来是张飞痛打督邮,刘备吃了一惊,连忙走上前去,问张飞为什么如此气恼?张飞道:“这等害民之贼,不将其打杀,留在世上作什么?”

  督邮此时威风尽失,形如死囚,连忙向刘备哭告道:“刘县尉救我。”

  刘备虽恨督邮作恶,但他的心软,抵不住督邮苦苦哀求,便叫张飞停手。

  此时关云长走了过来,沉声道:“兄长建功不少,却仅授县尉小官,显见朝廷受奸人迷惑乱政,留恋什么?如今被这等蝇头小官侮辱,又何苦来哉?我认为荆棘丛中,并非凤凰栖身之所,不如将此奸人杀了,弃官还乡,另图大计吧。”

  刘备见关羽、张飞皆主意甚决,也无心留恋,当下即把尉官印取出来,挂在督邮的颈上,斥道:“你作恶害民,本应杀掉,如今且饶你生命,望好自为之。官印已然缴还,也不必罢我之官也。”

  刘备说罢,即与关羽、张飞一道,扬长而去。

  县吏见刘备弃官而逃,天奈替督邮松了绑,督邮恨透刘备,回京向王甫哭诉。王甫大怒,即下令各州府衙,缉捕刘备、关羽、张飞三人,谁敢违抗,格杀勿论。

  缉捕捞文下到各州府衙,刘备、关云长、张飞三人,无处藏身,只好化装易容,隐匿乡间,四处逃亡,十分狼狈。后来,刘备、关云长、张飞三人,潜往代州,在山西代县一带,投奔代州太守刘恢。刘恢得知刘备是汉室宗亲,才大胆把三人收留顾匿在府衙中。

  此时刘备年已二十八岁,已届而立之年,不但事业无成,反而成了朝廷的通缉犯,几乎落到无处容身的地步,他不由仰天长叹道:“天乎?我刘备一心立志匡扶汉室,为什么运途如此坎坷?莫非天运舍我而去么?”他百般无奈,辗转难安,不由更思忆起他儿时所遇的奇人,一位“白发白胡伯伯”的往事来了。

  “白发白胡伯伯”——庞德公,这位一代“天机隐侠”,此时到底潜隐于何处呢?

  当日,天机隐侠庞德公在琅琊阳都山城郊的溪畔,巧遇诸葛圭,并且留赠三大锦囊于诸葛圭的二儿诸葛亮,他自忖已得一位衣钵传人,日后必可助他达成匡扶汉室的大志,大志,心中感到十分欣慰。他匡扶汉室,扶持汉室刘氏一脉的信心和意志,因此而更坚定了。

  这十数年来,庞德公一面周游天下,预伏玄机妙局,另一方面亦密切注视正急剧演变中的天机大势。

  发生于汉都洛阳城内、宫内的种种异兆、凶兆,庞德公早就洞悉了。但是“青蛇绕殿”的凶兆,并没引起庞德公的注意,他深知此乃一时一事之凶邪,并不足以动摇汉室朝廷的根基。他最担心的,却是“长虹横贯紫微帝宿”的天象异兆,特别是随而引发的“五原由石崩塌”的惊变,更令庞德公惊骇不已。因为他深知五原乃汉都洛阳的地脉,屏障青龙白虎,“五原崩塌”,亦即拱卫京都洛阳地脉的屏障龙虎尽失,帝都孤伶,前景堪虞。

  果然不久便发生了张角的黄巾造反,其势之大,其力之宏,足令汉室根基摇晃不已。其后黄巾造反虽然被平息,但庞德公深知,这不过是“天下三分”的天机大势,在猛烈演行中暂时沉寂而已。这是否预兆另一场大风暴即将降临之兆呢?庞德公心中惊骇不已,他终于按掠不住,决定直接潜入京都洛阳,于咫尺近地审察汉室朝廷、刘氏一脉的运命根基,到底处于何种境地?

  无人知道庞德公这位一代天机隐侠的年岁,也无人知道他根基来历,更无人知道他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他就犹如神龙一现,庞德公的踪迹,忽然便在汉都洛阳城内出现了。

  这个时候正是汉灵帝中平六年的正月,此时洛阳城中、皇官内外,已是一片愁云惨雾。

  庞德公进入洛阳城中,他很快便获悉一宗发生于皇室刘氏子孙血脉的异事。

  那是发生在戊午年,也就是汉帝光和元年的宫帏中事。

  汉灵帝刘宏这年二十二岁,正值男子血气方刚的年岁,刘宏又极为好色,因此大凡宫中的美女,他自然一个也不会放过。

  当时,宫中有一位采女、姓何,名艳。何艳祖籍南阳,父亲何真是一家屠户,长兄何进亦协助父亲经营屠宰之业。

  何艳年方十六岁时,已出落得十分美丽。她的父亲何真不想女儿屈于屠宰之家而终,便千方百计为女儿谋个出路前程。刚好这一年汉官廷派出中官到各地招选采女,何父便以重金贿赂中官,得以入选进宫为采女。

  过了二年,何艳在宫中已十八妙龄,出落得更为娇艳迷人,与众不同,令人注目。一天何艳奉命往宋皇后宫中送花,刚好皇帝刘宏昨晚留宿宋皇后宫中,何艳被刘宏发现了,他见了便有如蜜蜂儿遇花,趁宋皇后还未返,即时便把何艳抱住,又模又吻,把何艳弄得娇喘连连。

  何艳不敢亦不会反抗,因为她进宫的目的便是寻找富贵前程,宫女被皇帝看中宠幸,还有什么比此更妙的前程?何艳娇喘不已,半推半就,更把刘宏挑逗得血脉沸腾。刘宏把何艳一把抱起,扔到床床上,即时便把她宠幸了。

  不料何艳就在这次便怀孕了。刘宏自登帝位,后宫所生之子均都夭折,因此直到此时仍元子嗣,他得知何艳已有身孕,不由大喜,着宫人小心照料。怀胎到十月后,何艳产下一子,取名为辩,就是后来仅当了一年皇帝的少帝。刘宏当即便把何艳封为贵人,其地位仅次于皇后。又过了四年,宋皇后被废后,刘宏即把何艳册封为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艳的富贵前程果然到达巅峰了。

  可惜何艳的父亲何真此时已去世。刘宏下旨,追封何真为车骑将军,兼舞阳侯。何艳长兄何进被封为侍中,摇身成为大官,而且还是皇帝的近身大臣,何氏一门,因而荣华富贵,十分显赫。

  何艳——何皇后捕捉荣华富贵已达巅峰,她亦再无进一步的期望,只是如何设法保住这个显赫的位置。而皇后的最大靠山便是皇帝,因此如何固宠,如何防止其他贵人、妃嫔“生子夺宠”,便是何艳唯一须做的事。

  不料刘宏这位好色皇帝,不久又遇上一位叫王枝的采女。王枝姿色犹胜何艳,更能书善画,口才极佳,刘宏被她的一身姿色材艺遮住,很快又将王枝宠幸了。奇怪的是,与何皇后一般,仅一次宠幸,王枝便怀了身孕。刘宏于是册封王枝为美人,成为贵人之下的妃嫔。

  何皇后闻讯,严加侦查,若王枝真是怀孕了,便非要把王枝置诸死地不可。

  王枝生性聪敏,她为保命,怀孕之事绝不敢吐露半点风声,或露任何形迹。她进后宫晋见何皇后时,便用腰带束身,把肚于硬生生勒紧,因此并没露出破绽。

  但王枝的肚腹越来越大,根本不能用腰带收束了。王枝十分惶恐,她为了保命,只好命宫女秘密购办坠胎之药回来,饮服下去,希望把胎儿打掉,保住自家生命。

  不料坠胎之药竟然无效,胎儿在腹牢固不动。反而于当晚便得梦兆,梦见自己负背一个小小太阳,辛苦奔行。一连数晚均是如此,王枝不敢再妄为。她只好称病留在宫中,半,半步不出,以避何皇后的耳目。不久后王枝果然诞生一子,取名为协,即后来的汉献帝。

  刘协诞生之年是辛酉年,此年亦恰恰是诸葛亮降生的年份。

  何皇后闻知王枝生子,怒不可遏,派人下毒,把王枝毒杀。

  刘宏见王枝死时浑身发黑,知是中毒,下旨查究,何皇后很恐慌,连忙买通受刘宏宠信的中常侍张让,由张让在宫中找了一个替死鬼,把毒杀王枝的事掩饰过去,何皇后竟安然无恙。

  但刘宏亦心生警觉,他为防有人再向王枝之子刘协下手,便把刘协带入董太后宫中,托董太后小心抚育,董太后一口答允,刘协才得以保住生命。

  庞德公获悉此事,特别是获悉刘协的生辰,竟与诸葛亮同年同月同日生,他不由暗吃一惊。心想:诸葛亮的运命,于五十四岁有可怕凶劫,那刘协岂非难逃同一厄运吗?但灵帝刘宏既已生长子刘辩,按汉室律例传长嫡,日后继位者该是刘辩,为什么刘协却与天生“匡扶汉室”刘氏血脉的诸葛亮,有如此深厚渊源呢?

  这一切均分庞德公十分迷惑,他沉吟良久,终毅然决定,冒险潜入宫中,就近查探。

  这天是汉灵帝中平六年,正月初八日,灵帝刘宏正在御花园与张让、赵忠等十常侍饮酒谈笑。谏议大夫刘陶,迳直闯入御花园,走到灵帝席前便跪下痛哭。刘宏吃惊道:“刘大夫为甚恸哭?”

  刘陶道:“皇上的江山危在旦夕,天下民怨沸腾,皇上尚?

  与此等欺君瞒主的阉人饮酒作乐吗,”灵帝不悦的道:“黄巾贼乱已平,天下安靖,四海清平,张常侍等皆向朕贺喜,独你前来危言耸听吗。”’刘陶道:“黄巾之乱虽平,但盗贼继起,侵掠州郡,天下黎民水深火热,国人独霸大权,买卖官爵,正人皆去,好人当道,如此危局,祸不远矣。”

  张让、赵忠等十常侍一听,恨透刘陶,便抢先来个先发制人,一齐跪下奏道:“皇上,臣等为朝臣所不容,不能活矣。乞求皇上准臣等回还故乡,保住残命吧。”

  刘宏与十常侍感情极深,闻谏不由大怒道:“刘陶,你家中亦有近侍之人,为甚不容朕之近侍也。来人,把此欺君贼子推出斩了。”,武士一拥而出,欲架刘陶。刘陶大呼道:“臣死不足惜,可怜汉室天下,四百余年基业,终丧于阎人之手。”

  武士将刘陶推出午门,正欲斩杀,有一大臣司徒陈耽,恰好路过,大声喝住武士,暂勿行刑。他即闯了进去,奏问灵帝道:“刘大夫何罪要受诛?”

  刘宏道:“贼子毁谗朕之近臣,辱及朕躬。”

  陈耽道:“天下臣民,皆欲食十常侍之肉,而陛下独敬之如父母。他们未立寸功,竟身列侯王,而且更勾结黄巾,欲为内乱,陛下若再不警醒,社稷只怕立刻便要崩倒也。”说着以头撞地苦谏。

  刘宏大怒道:“都是你等乱臣贼子,视君王如无物,肆意辱朕,致今天下臣民离心。来人,先把此两贼子乱臣收入天牢,三司会审,查明党羽,一并治罪。”

  于是,陈耽便与刘陶一道,被收押入天牢候审。但就在当天晚上,十常侍派人入大牢,把二人杀于狱中。刘宏事后获悉,不但不怒,反而欣喜说道:“此乃欺君者不得活也。”

  但自此之后,刘宏竟心神恍惚,每晚均见刘陶和陈耽二人,血淋淋的跪在床前。以头顿地,以手捶胸,壮甚激愤,却不作声。

  刘宏夜不能眠,他本已好色过度,身虚体弱,受此惊吓,竟一病难起。刘宏挨至四月,已知为时不久,便下沼召大将军何进入宫,欲商托后事。

  十常侍之一的蹇硕首先获悉刘宏欲立长于刘辩的意图,不由大吃一惊。因为他深知大将军何进乃刘辩的舅父,若立刘辩为帝,则朝政大权必落人何进手上,届时十常侍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于是蹇硕便力言刘辩轻浮,不足以为君,宜立刘协,由十常侍鼎力扶持,必可胜任,刘宏并无主意,对十常侍又一向言听计从,因此也就倾向于改立刘协为帝,蹇硕又进言道:“若欲立刘协为帝,便非要先诛杀何进不可。因何进乃刘辩的亲属,手握军权,他若不服,则刘协之帝位危矣。”

  刘宏也就同意诛杀何进,因此借口商谈后事,召他入宫,就近诛杀。

  何进奉召,他出身屠户,并无多少心计,身登大将军之职,不过是借其妹何皇后之力罢了。他奉帝召,便连忙进内官来了。

  何进来到官门,司马潘隐火速赶至,对何进道:“将军切勿进宫,十常侍欲杀你积谋已久,你若进去,必死无疑。”

  何进大惊道:“我奉帝召,商议托孤之事,若不进宫,皇上降罪下来,将如何是好?”

  潘隐道:“朝中大臣,欲除十常侍久矣。且先返将军府中,从长计议。”

  于是何进与潘隐一道,潜返将军府中,不久,又有密探来报,说灵帝刘宏已驾崩,中常侍蹇硕与其他常侍商议,秘不发丧,宣何国舅入宫,就近诛杀,以立皇子刘协为帝。
何进接报,连忙召集朝中文武大臣紧急商议。座中有一年轻将领,忽地一跃而起,朗声道:“宦官之势大,滋长蔓延极广,岂能悉数诛灭?若事情泄露,必有灭族之祸。请大将军三思。”

  何进一看,原来是他旄下的典军校尉曹操,不由怒斥道:“你们小辈,怎知道朝廷大事。”

  正犹豫间,内宫使至,果然宣召何进入官,说是帝召商议后事,何进这才知道事势果然刻不容缓,不是他死,便是己亡了。

  此时曹操又忍不住进言道:“目下情势危急,宜先立君位,再除国贼。”

  何进道:“在座谁敢为我进宫杀贼,扶立君位?”

  何进话音刚落,一位年轻将领又挺身而出,原来是司马袁逢之子,身任司隶校尉,负责纠察京师百官武职的袁绍,袁绍道:“我愿统领精兵五千,斩关入宫,册立新帝,诛杀阉贼,扫清朝廷,以安定天下。”

  何进大喜,当即派拨御林军五千,交由袁绍统带。袁绍全身盔甲披挂,率兵入宫去了。何进亦率文武大臣三十余人,随后入宫,就在灵帝的遗体之前,扶立太子刘辩为君,是为少帝。百官向刘辩参拜,何进则为辅政大臣。

  袁绍人宫诛杀阉官,蹇硕知事败,连忙走入御花园躲避,十常侍之一的中常侍郭胜截住蹇硕,道:“形势危急,藉你人头,以解其余常侍之危。”说罢即把蹇硕的人头斩了下来,拎看去见袁绍。袁绍并不满意,欲趁机尽杀十常侍。

  十常侍之首张让等心惊胆颤,慌忙跑到何太后,即原来的何皇后何艳的寝宫,哀求何太后道:“欲谋杀何将军的,只是蹇硕—人,不关臣等,如今蹇硕已被我们所杀,何将军听信袁绍之言,欲尽杀我们,乞清娘娘垂怜。”

  何太后当年毒杀皇子刘协之母时,曾得到张让、赵忠等内侍相助,她因而才有今日太后的地位。何太后对张让、赵忠等十分感激,使答应道:“你们放心,哀家当力保你们的生命。”

  何太后宣何进入内宫,密仪道:“我们出身微,若非张让等助之,如何有今日的富贵呢?主谋之一蹇硕既然已经伏诛,为甚尚要杀尽其他内侍,”何进素无主见,听其妹何太后这番话,便出来对百官道:“蹇硕乃谋害本座的主犯,今既然已伏诛,又灭其家族,其余不要再多杀戮。”

  袁绍道:“若不斩草除根,必为后患。”

  何进道:“我已决定了,你勿再多言。”袁绍怏怏不乐而退。

  过了一日,灵帝的养母董太后,即何太后的婆婆听闻何进等已立刘辩为帝,心中恐慌,秘密张让入宫,道:“何进之之妹,当初若非哀家抬举她为皇后,她哪有今日之贵?如今她的儿子即帝位,其兄何进又为辅政大臣,屠户之家,独揽朝政,将置哀家于何地呢?”

  张让道:“娘娘为先帝之母,地位当在何太后之上,为甚不好好利用呢,”董太后会意,即下旨封皇子刘协为陈留王,她自己的兄长董重为骠骑将军,与张让等同为辅政大臣,而由她自己垂帘听政,于是,部分朝政,又落入董家及张让等人的手中了。

  何太后获悉,不由又怒又恨,特别设下酒宴,请董太后赴席。饮了数杯,何太后即捧杯走到董太后席前,参拜道:“娘娘,我等均妇人之身,不宜参预朝政。当日汉室吕后因握重权,宗族千人因而被杀,往训不可不诫也。愿娘娘和本宫均深居内宫,朝廷大事,任由朝中大臣自行裁决,岂不清静?望娘娘体察。”

  董太后大怒道:“你毒杀王美人,妒心奇重,如今又倚仗儿子为帝,以兄独揽朝政,反劝我深居九重么?你若再胡言,我当令董骠骑断你等首级,易如反掌也。”

  何太后被揭疮疤,不由恼羞成怒,亦反唇斥道:“我以好言相劝,令你得保天年,一番好心,你并不领情,反而恶言恶语辱骂本宫?”

  董太后冷笑道:“你出身屠沾小户,有何见识。”

  何太后恨怒至极,她返宫之后,立刻召何进入内,力言董太后有向何家下毒手之意,何进大怒,当下借少帝刘辩之口,下旨把董太后迁出洛阳,徒去河间郡安置。一面又派兵围攻骠骑将军、董太后兄长董重的府邱,董衙知难逃一死,便在后堂自杀了。

  十常侍中余下的张让、段圭等入,见董太后大势已去,连忙又以大批金银财物,结交何进的弟弟何苗,又早晚必至何太后处拜候,甚得何太后的欢心。

  不久,何进又派人到河间郡,把董太后毒杀了。董太后的棺柩运回京城时,百官出拜,但何进却称病不出。他旄下的司隶校尉袁绍,见状便谒见何进,道:“内侍张让、段圭等,散布流言,说公毒杀董太后,图谋不轨。公若不趁此时一举诛灭阉臣,必为后患。如今公旄下兵强马壮,诛灭奸贼,此其时也。”

  何进犹豫不决,未能定夺,袁绍无奈,只好退出。

  张让等闻讯,大吃一惊,连忙以重金收买何苗,求他入宫向何太后求情。何苗入官对何太后道:“太将军辅佐新君,不行仁慈之政,却专门杀戮,如今又图谋尽杀十常侍,只怕会引起大乱。”何太后点头,赞同何苗的见解。

  一会后,何进果然入宫晋见何太后,言准备诛杀阉宦之臣。何太后道:“内侍等统领禁省,保护皇上起居的安全,乃是我汉室律例。先帝新丧,你却欲杀旧臣,非求安稳之策。”

  何进心性犹豫,并无主见,听何太后之意,便默默退出了,不再坚持。

  袁绍尚在何进府中,见何进回来,忙迎住问道:“太后如何决断?”

  何进道:“太后并不答应,如何是好,”袁绍道:“既然如此,可召四方英雄之士,带兵入京城,兵谏太后,不容太后不应从也。”

  何进一听,笑道:“此计甚妙。”便欲发檄文召天下武将,常兵入京。

  何进大将军府的管家,也是师爷的主簿陈琳大吃一惊,谏阻道:“大将军,此事万万不可。所谓掩目而捕燕雀,是自欺欺人,微少之物尚且不可以示之以弱,况且国家大事呢?

  将军如今尚有皇威,手掌兵权,无人敢不从,诛杀阉宦,大可从容行之,犹如燃炉火烧毛发而已,只要将军当权立断,决然从事,则天下莫敢抗逆。若反邀外臣,统兵入京,各路英雄聚会,必各怀异心。此乃把干戈倒转,把戈柄授人握住,谋事不成,反招致天下大乱也。”陈琳朗朗而道,甚有见地。

  不料何进却大笑道:“你此论乃懦夫之见也。我召天下英雄入京,正显我威震四海,令出如山。你毋须多言,我决行袁绍之计。”

  于是,何进发下密沼,往各地召集统兵重臣入京,此时,董卓是统领四凉大军二十万的刺史,即当时十三州中的陕西、山西一带的西州,是当时最高的长官,掌握当地的军政大权。董卓接何进的密诏,不由大喜,对他幕僚兼女婿的李儒道:“昔日我与黄巾苦战,却被阉宦诬我征战无功,夺我兵权。我花了大笔财物,才把阉宦买通。得领西州兵马,如今何国舅有令入京,我的仇指日可报,此天助我也。”

  李儒称是,又进计道:“今虽奉沼,但其中恐有奸谋,主公欲谋大事,宜先上表,奏报朝廷,然后名正言顺,大事可成。”

  董卓大喜,果然奉表上朝。其人朝奏表道:“我听说天下之所以大乱不息,全因黄门侍郎张让等人作崇。臣以为欲止沸汤,必须抽薪。臣愿鸣响钟鼓入京、剿灭乱党,以保社稷太平。”

  何进接了董卓的进表,向朝中大臣展示。当时地位仅次于丞相的侍御史郑泰说道:“此事万万不可。那董卓乃是豺狼之辈,若是让他入了京,必食人无数也。”

  刘备的恩师中郎将卢植,此时已官复原职,留在朝廷参政,亦进谏道:“植深知董卓为人,面善心狠,若入京城,必生祸患。我等之人,必死无葬身之地也。切勿今其入京,免生祸乱。”卢植精于风鉴之术,他的判断,十分中肯。

  不料何进却大笑道:“我统领国家三军,董卓乃一州之将罢了,他奉我之令入京,正是忠于本座的表现也。不必担心,让他入京可也。”于是下沼令,准董卓统兵入京都洛阳。

  郑泰、卢植等人见状,知危机将至,又无可挽救,便弃官潜出京师隐匿去了。朝中百官,见势头不对,走的走,逃的逃,董卓尚未入京,百官竟已走了一半。

  董卓带兵浩浩荡荡进入京城,何进派人迎接,令董卓在城中的渑池驻札,按兵不动,待令而行,董卓也乐得先行侦查京城防务,果然静静的驻札,并无异动。

  此时,各州刺史亦渐次赶到,如荆州刺史丁原等,何进自负天下州郡,旨听其号令,大局已定,便对百官的出逃不以为意。而且碍着何太后的面子,并设紧急行事。

  各地州郡刺史,统兵入京的讯息,却很快便被张让等人获悉。张让与段圭等密议道:“这是何进的计谋,欲借各地武将之力,胁逼太后,诛杀我们。若我们不作图谋,必有灭族之祸矣。”

  于是张让、段圭决定抢先行事,于长乐宫嘉德门内,伏刀斧手五十人,然后再入宫告何太后道:“大将军伪造帝沼,召外兵人京,欲杀臣等,乞娘娘救助。”

  何太后道:“你们为什么不亲去大将军府请罪求情呢?”

  张让哭道:“若臣等去大将军府,只怕立刻便化为圾粉了。万望娘娘宣大将军入宫,喻以大义,饶恕我们,若大将军不肯依从,臣等立刻在娘娘面前以死谢罪便了。”

  何太后见张让等人痛哭流涕,意态甚诚,便答应宣召何进进入官,替他们求情。

  何进奉召,毫不考虑,便欲入官。他的主簿陈琳却十分机警,立即阻止何进道:“此必乃十常侍之谋,将军进宫,必凶多吉少。”

  何进大笑道:“此小儿之见,我掌天下兵马大权,十常侍有多大的胆了,敢对我不利?况且此乃太后亲笔诏书,太后是我的胞妹,我有何忧哉。”

  何进不听陈琳所劝,施然入长乐宫见何太后。当他进入宫门时,突见张让、段圭等人,率五十刀斧手一拥而出,把何进团团围祝张让怒骂道:“何进。董后无罪,为什么你竟毒杀?你本屠沽小辈,若非我等保荐于天子,你有今日之权贵么?你竟不思图报,反欲加害我等。你说我等奸恶,请问清正者又是谁?”

  何进无言以对,欲夺门而出,早被刀斧手乱刀斩杀,尸身断为数截。

  此时何进旗下的将领袁绍、曹操二人,闻讯闯入官中,接应何进。但久候未出,袁绍便隔着宫门大呼道:“请大将军上车回府。”

  张让此时在宫门墙楼上出现,他一手将何进的人头扔了下来,大声喝道:“何进谋反,已伏诛也。你们可速退,概不追究。”

  袁绍大怒,厉声道:“阉宦奸贼,谋杀大臣。欲诛此奸贼者,速来助阵。”何进的部将吴匡,便在宫门外放起火来,袁绍、曹操等,领兵突入宫内,见宫中阉宦太监,无分大小,一律斩杀。十常俘中的赵忠、程旷、夏惮、郭胜四人,被追杀至翠花楼,剁成肉泥。

  官中火焰冲天。张让、段圭等人,知大势已去,便劫持何太后和少帝刘辩、陈留王刘协,从宫中的秘道,逃去北宫,又挟持少帝和陈留王刘协,逃去洛阳北面的北邙山。

  袁绍入宫不见少帝,大怒之下,下令分头斩杀十常侍所有家族。官中不少无须之人,均被误杀。

  后来,张让等人,在北邙山附近,被朝廷官兵截祝张让、段圭见大势已去,投河自荆少帝刘辩、陈留王刘协被救,两入返京城时,同乘一马。恰好应了当时流传的一首民谣:“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

  不久,地位相当于丞相的司徒大人王允,以及太尉杨彪,和御林军的中军校尉袁绍、典军校尉曹操等人,领兵五百,均前来迎候护驾。此时,出奔的少帝刘辩年仅十四岁,而与少帝刘协一同出奔的陈留王刘协年仅九岁,兄弟二人却颇有情义,同乘一马。

  车驾走至半途,距都城洛阳尚有十里,忽见旌旗蔽日,尘土遮天,冲出一队兵马。百宫失色,少帝刘辩口不能语。袁绍见状,驰马而出,大喝道:“来者何人?”

  兵马队中,一痴肥将军驰马而出,唱道:“天子何在?”少帝刘辩吓得连话也不会说了。

  此时,年仅九岁的陈留王刘协,却拍马上前,喝斥道:“你是何人?敢惊扰圣驾?”痴肥将军大声道:“我乃西凉刺史董卓,率兵前来接应。”

  刘协道:“你是前来护驾,还是劫驾,”董卓无奈道:“特来护驾。”

  刘协道:“大胆。既然前来护驾,天子在此,为何尚不下马拜迎?”

  董卓不料刘协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量,心中不由暗暗惊奇,便有轻少帝而重刘协之心,他果然下马,拜迎于道旁,刘协只好以言抚慰,令他随行护驾返都。

  当日车驾返宫,何太后早被中郎将卢植救出,宫中的大火,亦被救熄了。检点宫中,最贵重的传国之宝玉玺竟然不翼而飞,宫中之人,均感惊骇。朝中大臣,亦惊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西凉刺史董卓,却洋洋自得,自恃拥二十万西凉大军,大将军何进又已身亡,他身为西凉州牧,无人可以禁制,便屯兵于洛阳域外,每日带铁甲马军入城,横行街市,百姓惶恐不安,出入宫廷,更肆无忌惮。

  御林军统领之一的后军校尉鲍信,听闻董卓肆虐,便来见袁绍,道董卓必有异心,宜速除去。袁绍道:“朝廷刚刚安定下来,不宜于轻举妄动。况且董卓手握二十万重兵,万一事败,我等势必无一幸免。”鲍信不服气,又前去司徒府见王允,说及前事,不料王充办不敢决断。鲍信知朝廷百官,人人皆欲保命,不敢与董卓抗衡。他心灰意冷,便率本部御林军五千人,开赴泰山避世去了。

  鲍信既走,御林军群龙元首,董卓趁机把何进直属的部队,收纳自己的麾下,他的势力因而更为强大,董卓对他的女婿兼谋士李儒道:“我欲把少帝废掉,此人懦弱无能,陈留王刘协年纪虽小,却甚得我心,我欲改立其为帝,你以为可行么?”

  李儒微笑道:“目下朝廷传国玉玺已失,大将军何进又已身亡,群龙无首,惶惶不可终日,正宜从速行事也。明日可于温明园中,召集百官,议立新帝。有不从者立刻斩杀立威,则大事成矣。”董卓闻言不由大喜。

  第二天,董卓即大排宴席,遍请文武百官、朝廷公卿等人赴宴。百宫公卿果然皆欲自保,慑于董卓的威势,谁敢不到?早就纷纷前来赴会。

  董卓待百官坐上席后,才突然带剑而出,刚饮了几杯,董卓便下令停止饮宴,撤去乐队,按剑厉声道:“我有一言,众官静听。”文武百宫皆屏息不语。董卓道:“天子为万民之主,无威仪不足以胜任,如今少帝刘辩懦弱,陈留王刘协,比他强多了,何不废少帝而改立刘协?诸位必与我有同感也。”说罢按剑怒视文武百宫,以示威吓。文武百官果然一片死寂,不敢作声。

  此时,座中一人,与董卓一样,是奉召入京的荆州刺史丁原,却按捺不住,拍案而起,怒斥道:“万万不可。天子乃先帝嫡子,并无过失,岂能妄自废立?董卓,你是何人?敢参预如此朝廷要事,难道想图谋叛逆吗?”

  董卓一听,恼羞成怒,拔剑而斥:“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说解便欲趋势前斩杀丁原。就在此时,李儒突见丁原身后,挺立一将,生得气宇轩昂,威风凛凛,手执方天画戟,怒视董卓,随时迎战之势,李懦料此将驹勇,董卓亦非其敌,便连忙大声道:“今日乃饮宴之会,不宜谈论国政大事,待明日上朝再作理论便了。”董卓一怔,立住了脚步。

  百官中,有人连忙劝丁原先行离去。丁原亦恐身陷重围,便连忙骑上马背,与那威仪大将飞驰而去,就因丁原这般一闹,董卓议立新帝之事,便无法再进行下去,董卓恨怒不已,责问李儒。李儒道:“丁原身后站立之人,乃丁原义子吕布,字奉先。此人有万夫不挡之勇,当时若斩丁原,必有一番恶斗,,恐于主公不利。”董卓一听,这才息怒,又断然道:“我必先除了丁原,且图大计。”

  第二天,有探马飞报董卓,说丁原率军在城外,向董卓挑战,董卓大怒,即点起大军,与李儒一道出城迎战。

  两军布阵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丁原军中,只见吕布头戴金冠,身被战袍,金色盔甲,纵马舞戟,随丁原出到阵前,丁原扬鞭指着董卓骂道:“国家不幸,阉宦弄权,以致万民涂炭。你无寸尺之功于社稷,竟敢妄议废立帝君,乃判逆国贼,人人得而诛之也。”

  董卓未及回话,丁原身后的吕布,已飞马言冲过来。董卓不敢直樱其锋,慌忙退下。丁原军乒掩杀过来,董卓军兵大败,退了三十里,才勉强停下,结营下寨。

  董卓召众商议,道:“吕布果有万夫莫挡之勇。丁原有其相助,乃我心腹大患也。我若得此人归顺,何愁大事不成?”

  董卓话音刚落,帐前便有一人出言道:“主公不必忧虑,属下与吕布乃同乡,知此人有勇无谋,且为人见利忘义,属下愿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吕布乖乖来降。”

  董卓一听,不由大喜,他细望发话人,原来是原属大将军何进旗下的中郎将李肃,满心狐疑的道:“李将军何能说服吕布,令其心悦诚服地降我?”

  李肃道:“末将听说主公有名马一匹,号为‘赤兔’,可日行千里。若得此马,再加金银财物一批,以厚利打动,再以说辞游劝,则吕布必反丁原,来投主公。”

  董卓果然有一匹名马,称为“赤兔千里马”,是西凉马中的良种,董卓十分珍爱。他听李肃之言,心中不舍,问李懦道:“我若用赤兔千里马,可换回吕布吗?”

  李懦微笑道:“主公若志在夺取天下,则区区一马,有甚可惜呢?”

  董卓的心事被李儒一言道破,他呵呵大笑道:“好。李将军,赤兔千里马便交你作利,换回吕布?另外再加黄金一千两、明珠三十颗、玉带一条,你务必把吕布带回见我。”

  李肃胸有成竹说道:“主公放心,吕布此人心性,我已窥透,此行必马到功成也。”李肃说罢,便带了赤兔千里马,黄金明珠玉带,悄悄奔赴吕布的营寨。
李肃一路向吕布的营寨奔去,到寨边时,被前哨兵截住,李肃从容道:“请报知吕将军,说故人李肃求见,”哨兵进帐禀报,一会出来,向李肃道:“吕将军令你进帐。”

  李肃走入营帐,见吕布高坐案前,威风八面,便向他拱手道:“贤弟别来无恙吗?”吕布见李肃一身华贵,这才站起,向李肃一揖道:“久没相见,如今于何处高就?”目中甚有羡慕之意。

  李肃见状,不由微微一笑,随即道:“我现任朝廷中郎将之职。闻贤弟来此,民扶社稷,十分欣喜,今有良马一匹,日行千里,登山渡水,如踏平地,名为‘赤兔千里马’,特来献赠贤弟,以助虎威。”

  吕布令人牵马进来,只见此马浑身上下一片赤红,绝无半根杂毛,从头至尾,长一丈,由蹄至顶,高八尺;嘶叫咆哮,犹如腾空入海。

  吕布见了,不由大喜,向李肃深深一揖,谢道:“如此良驹,兄赠与我,教我如何相报,”李肃笑道:“我为彼此同乡兄弟情义而来,岂求相报哉。”

  吕布更喜,吩咐摆酒招待。

  两人饮至半醉,李肃忽然道:“我与贤弟少见面,但令尊却见过了。”吕布笑道:“兄饮醉了,先父弃世已多年,怎会与兄相见呢?”

  李肃道:“呵呵,我所语乃今日的丁刺史也。”

  吕布一听,脸有羞渐之色,喃喃的道:“吕布寄身于丁原处,亦是无可奈何埃并无功名,未能晋列朝廷。”

  李肃见状,心中不由微微冷笑,他把吕市“贪图富贵”的心性彻底窥透了。于是毫不犹豫的说:“贤弟有擎天驭海之才,天下谁人不知,功名富贵,犹如探囊取物,为甚如此无奈,肯寄人篱下呢?”

  吕布叹道:“可惜布未逢明主。”

  李肃道:“我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若不抓住时机,则来日悔之晚矣。”

  吕布不由心动,道:“兄于朝廷,知谁是当世英雄吗?”

  李肃立刻道:“我遍察朝中群臣,英雄气概均不如董卓,他为人敬贤礼士,赏罚分明,来日必成大业。”

  吕布不由叹道:“吕布有心相投董公,可惜并无门路。”

  李肃一听,更不犹豫,当即下令随从,把金珠玉带献上,铺排于吕布的案桌上面。吕布见了,目中羡光大炽,忙道:“怎会有这般宝物?”

  李肃清吕布叱退左右,这才悄声道:“实不相瞒,这是董公敬慕贤弟之才,特令我带产献赠。赤兔千里马亦是董公赠给贤弟的埃”吕布忙道:“蒙董公如此厚爱,未知要吕布如何报答董公呢?”

  李肃并不明言,引逗道:“我才不如贤弟,但于董公处亦为中郎将,贤弟若在董公帐下,将贵不可言也。”

  吕布心痒难熬,忙道:“我亦有此意,可惜并元半点晋见董公之礼。”

  李肃微笑道:“贤弟若欲立功,仅是举手之劳罢了。”

  吕布沉吟半晌,猛一咬牙,道:“若我杀丁原,引军投归董卓,以为如何?”

  李肃断然的点头道:“若能如此,乃莫大功劳也,董公必另眼相看,但事不宜迟,望弟速决速行之。”

  吕布咬牙道:“我意已决,明日便赴投董公,请兄回去转告董公,预备接应。”

  李肃一跃而起,道:“如此甚好,我便先回去安排一切,静侍贤弟佳音便是。”说罢,李肃即告辞,悄悄离开吕布的营寨。

  当晚二更时分,吕布提着利刀,走入丁原的帐中,丁原正在烛下看书,见吕布来到,根本毫无戒心,含笑道:“布儿来此,有甚要事?”

  吕布恨恨的道:“我堂堂七尺丈夫,岂甘心作你之子?”

  丁原不由大吃一惊,慌忙道:“布儿,义父待你不薄,你为何有此念头?”

  吕布不答,也不待丁原话落,冲前一步,手起刀落,丁原的人头已被吕布斩下了。

  吕布手执丁原的人头,走出帐外,厉声大叫道:“丁原不义,胆敢抗拒董卓,我已斩杀,愿跟随我投奔董卓者,留在原处,不愿跟从的可自行散去。”丁原的兵马,登时如鸟惊飞,逃去大半。

  第二天一早,吕布手提丁原首级,前来投奔董卓。董卓大喜迎接,吩咐摆酒招待。席中,董卓先向吕布深深一揖道:“我得将军,犹如干旱之苗得甘霖。”

  吕布连忙站起,请董卓坐席上,他下拜道:“若董公不嫌弃,吕布愿拜董公为义父。”

  董卓更喜,欣然收认吕布为义子,又赠黑金甲锦袍,当即自作主张,封吕布为骑都尉中郎将都亭侯。

  董卓自收纳吕市,威势更盛,丁原已被吕布所杀,辖下兵马尚余数万,跟随吕布投到董卓旗下,董卓因此而坐拥三十万大军,天下十三州州牧,均难望其项背,朝中大臣,亦莫敢撄其锋,李肃便劝董卓早定废立汉帝大计,董卓亦已再无忌惮,他下令于省中没宴,在皇帝议事之处,遍请朝中文武百官、公卿赴会,又令吕布率领披甲武士千人,侍卫左右,这一次宴会,连辅助太子,位居三公之一的太传袁隗也来了,袁隗是朝中仅剩的三公,虽无实权在握,但于废立国君的大事上,极有发言权,若袁隗同意,则百官莫敢异议,因此董卓特别邀请袁隗赴会。朝中大臣,见袁隗也赴会,自然人人不敢不到。

  酒宴中饮了几巡,董卓即按剑而起,厉声道:“今少帝懦弱,不足以为君,我决废帝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刘协为帝,若有异议者斩。”

  文武百官皆面露惶恐神色,谁也不敢作声。

  但中军校尉袁绍却按捺不住,挺身而出道:“皇上即位不久,并无失德,你欲废嫡立庶,岂非造反吗?”

  董卓大怒道:“天下之事由我裁决,我既作决定,谁敢不从,你以为我手中之剑不锋利么?”

  袁绍亦毫不畏惧,猛地拔剑在手,怒道:“你的剑锋利,我的剑难道便不锋利?”

  董卓怒极,正欲令吕布斩杀袁绍。李肃却向董卓进言道:“废立之事未定,不宜多杀。”

  董卓这才厉声道:“敢有异议者死,有不从我者可自行离去。”

  袁绍见满朝文武百官,竟无一人挺身而出,不由大感失望。他也不再多言,向文武百官微一拱手,即提着宝刀,大步而出,走到东门,把自己的中军校尉官印,挂悬在门上,即扬长而去,投奔至冀州,到河北南部及山西东南部一带的郡县去了。

  董卓盯着袁绍的叔父袁隗说道:“你侄儿对我无礼,我瞧在你的脸面上,姑且饶恕,那废立之事又如何了?”

  袁隗无奈,只好道:“董公所见甚是。”

  董卓厉笑道:“这便是了,敢阻我意者,必以军法处置。”

  文武百官至此莫敢异议,均道:“一切但凭董公主意。”董卓大笑道:“这才叫好宴,彼此可好来好去埃”到这年的九月,董卓即强请少帝刘辩升殿,大会文武百官,董卓并不跪拜,手握宝剑,对文武百官道:“天子懦弱,不足以坐镇天下,当决废之。”

  说罢,董卓即令左右亲随走上金阶,把少帝刘辩挟扶下殿,强脱他的皇帝冠冕,面北长跪,口称臣听命。又派人把何太后押了出来,当众脱剥她的太后服饰,与刘辩一同跪下,听候新帝旨意,少帝和何太后母子二人,抱头痛哭,在场文武百言均感恻然。

  陛下有一大臣,十分愤怒,高声叫道:“贼臣董卓竟敢作此欺天乱谋,我愿血溅朝殿以明志。”说时,把手中象牙的手板笏一挥,直冲向董卓。董卓挨了一击,不由大怒,喝令武士擒下立斩,被斩的大臣,原来是尚书丁管,他被斩时仍大骂不绝。

  董卓令人扶出陈留王刘协,刘协时年九岁,战战兢兢,不知将受何刑,不料董卓却亲手把他抱起,大步走上金阶,放在龙椅上面。然后转身向文武百官大喝道:“新帝已立,天子登位,你们敢不叩拜吗?”文武百官无奈均跪下朝驾参拜,董卓挺立金阶之上,群臣参拜的,倒似是他董卓。

  群臣参拜毕,董卓故意与刘协耳语几句,即代传圣旨,定帝号为“献”,刘协即为献帝,时年九岁,董卓又自封为大相国。随即以相国名义,下令将少帝刘辩、何太后、唐妃三人,押去永安官幽禁,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自此之后,董卓上朝不拜,并带剑上殿,比皇帝更加威武。

  董卓的女婿兼谋士李儒,劝董卓提拔重用名流,以助声势。董卓便召蔡邕上朝,不料蔡邕称病不来,董卓传话道:“你若不来,便灭你九族。”蔡邕无奈,只好上朝拜会董卓。董卓见了蔡邕,却又大喜,一日之间,连续三次升蔡邕的官职,直至地位极高的侍中,待蔡邕十分亲热。

  少帝刘辩,与他的生母何太后、妻子唐妃三人,自被押入永安宫幽禁,宫中的衣服饮水日渐缩少,几乎衣不蔽体,食不饱腹,刘辩此时年仅十四岁,他的妻子唐纪亦年仅十五岁,如何受得这般苦楚,一日刘辩偶尔瞧见一只燕子,飞于庭中,便深有感触,写了一首诗,诗中有怨愤之意。

  不料官中遍布董卓的眼线,刘辩的这首“双飞燕”,很快便呈到董卓的眼底了。董卓一看,即嘿嘿冷笑道:“有此怨诗,我终于等到杀你们的借口?”于是立刻命李懦带武士七十人,直奔永安宫。

  很快,武士便把刘辩、何太后、唐妃三人,提到李儒的面前,令武士斟酒,捧给刘辩。刘辩惊道:“这是什么酒?”

  李懦道:“春光明媚,董相国特赐长寿酒。”

  何太后道:“既然是长寿酒,请你先饮一杯。”

  李儒一听,怒道:“你等不饮长寿酒么?”喝令左右把短刀和白布放在桌上,道:“长寿酒不饮,便领此两件短命之物吧。”

  刘辩的小妻子唐妃,虽年仅十五岁,却甚有情义,跪下求告道:“妄身愿代帝饮此酒,望保存他母子生命。”

  李懦喝斥道:“你是什么人,可以代王而死?”说罢举酒向何太后道:“你先饮罢。”

  何太后此时思前想后,无计可施,绝望之下,不由破口大骂道:“我兄无谋,引狼入室,引贼入京,致有今日之祸……”她也忘记当初毒死王美人时,哀求张让替她遮瞒,才有后来被张让利用,诱其兄何进进宫被杀之事了,而假若何进未死,董卓也不敢贸然行事,有因必有果,因果连环,果然十分可怕。

  李儒见何太后犹如泼妇骂街,一时倒也难奈她何,便转而逼刘辩道:“令堂不饮,你可先饮。”

  刘辩道:“请容我与太后、唐妃作别。”

  刘辩说罢,即大哭而歌道:“天地易兮日月翻,弃万乘兮退为藩;为臣逼兮命不久,大势去兮泪空流。”

  唐妃亦哭歌道:“皇太将崩兮,后土亦颓矣;身为帝姬兮,可恨不能随。生死异处兮,从此欲离别,如此短促兮。痛哭心中悲。”

  母子媳妇三人,忍不住抱头痛哭。

  李儒面不改色,斥喝道:“相国正等着回报,你等拖延,还望有谁来救你们么?”

  何太后已然绝望,不由破口大骂道:“董贼逼我母子,皇天不化,你们助虐,必遭灭族。”

  李儒一听,怒火大炽,他双手揪住何太后,猛地向楼下一摔,登时命丧,又令武土绞死唐妃,再给刘辩灌毒酒,不一会刘辩亦七孔流血而亡。

  李儒返回洛阳,向董卓回报。董卓更肆无忌惮,他每夜均人宿宫中,躺在皇帝的龙床上,宫中千百妇嫔宫女,悉数被董卓奸淫。

  一次,董卓偶尔兴起,带军出城,说是平定乱贼。走到半路,见一市集,有男女千人集会,董卓即下令军士围住,千余男女全遭杀害,尽掠财物,装载车上,又把千余颗人头,悬挂于车下。车队浩荡返回京城,说是平贼大胜而回,下令在城门下焚烧人头,以示庆贺。一时臭气薰天,天愁地惨,风云变色。

  董卓又大封董氏家族,凡沾点亲的,即使是三岁孩童,也封侯晋爵,更放纵自己的西凉兵将,四出抢掠,奸淫妇女,掘坟盗墓,滥杀无辜。直把京城洛阳一带,弄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东汉末年,发生于京都洛阳的这一场惊天变故,不过是于庚午年的四月到九月之间的事。

  这数月来,天机隐侠———庞德公一直隐潜于洛阳城中、皇宫内外,所发生的一切,均或悉或闻或目睹,尽数落入庞德公的心底。

  庞德公县然身负天机、地脉、人伦三大奇学,但朝廷的急剧演变,官帏内的残酷激斗,亦把他弄得眼花缭乱。他根本不能判断,谁是可以“匡扶”的汉室刘氏血脉?以及如何“匡扶”。一切均发生得太急骤、太诡异,而且太多变了。

  他曾在暗中窥察少帝刘辩的运命,发觉他命宫山林位竟然一片青黑,而且直犯“天中”,牢盘不散。庞德公便知刘辩丧亡在即,决不会超越命宫天中十六岁之玄关了。因此刘辩决非可予“匡扶”,以延续汉室朝廷刘氏血脉之人。

  果然不久,刘辩便应验了“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的民间偈谣。而不久,刘辩年仅十四岁半,果然难于逾越“天中”命宫十六岁玄关。

  直到此时,庞德公才忽然醒悟,“长虹贯紫微帝宫”的天象异兆,“长虹”指的便是“痴肥胖大”的西凉刺史董卓。他亦忽然惊觉,“紫微帝宫”的惨淡无光,即预兆“汉家刘氏帝室衰微”,而且事实上,自汉高祖刘邦创立汉室刘氏朝廷,历经四百年后,刘氏帝室的嫡孙血脉,仅剩下目下由董卓强立的汉献帝刘协了。

  判断了此点,庞德公不由更为惊心,暗道:献帝刘协年仅九岁,一切尚未足自立,身边又有董卓这一头狼卧伏,刘协犹如一头弱小的羔羊,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被董卓这头巨狼吞噬了。而假若刘协亡逝,汉室刘氏的帝系血脉即断,汉室朝廷,也便彻底完结。

  庞德公虽已窥悉天机大势,但天机大势的可怕演行,依然令他十分震惊,心潮起伏,不知如何面对。

  这数十年来,庞德公一直在为如何延缓天机演行而默默努力。他已先后堪点了几座可以“匡扶汉室”的龙脉,如涿郡的刘备,又预先造就了“医扶汉室”的人材,如阳都山城的诸葛亮,可惜刘备虽然已得“白兔龙脉”脉气,屡获奇遇,从一草席孤儿,一跃而成文材武略兼备的俊杰,但刘备的祖宗血脉受煞气太重,造成刘备的部分本命十分艰难曲折,甚至连“白色龙气”亦被他的本命煞气抵销,因此至今仍未能成大器,亦即未能成为“匡扶汉室”大业的中坚力量及人循…庞德公沉吟良久,他不由仰天长叹道:“可惜。可惜。我判断足以匡扶汉室的上佳人选诸葛亮,时至今日,如汉献帝刘协一般,尚年仅九岁,又如何参与匡扶危在旦夕的汉室大业。哎,莫非‘汉室倾亡、天下三分’的天机大势,当真如此激进惨烈,无法以人谋延缓吗?莫非当真是天亡汉室?”

  庞德公思潮翻涌,心胸郁结,难以开抒。他虽然知道,欲以人谋延缓天机大势十分艰难,甚至绝无可能,但他仍然不服气,苦苦思谋一切可以挽救目下沉室将倾的玄机妙法。知不可为而偏为之,这或许是庞德公眼下最痛苦的决定了。

  忽地,庞德公目中精光一闪,眼前浮出一位青年将军的身影,此人身长七尺,印堂紫气洋溢,极有气概,此人便是朝廷的典军校尉曹操了。庞德公心中一动,暗道:此人显然已获祖宗龙脉荫庇,且龙气十分强盛,足以令他成大器,且目下正值旺发之期,若此人肯加入匡扶汉室的大业,以其旺盛龙脉,与汉室刘氏一脉汇聚,或许可以挽救目下的危机。但不知曹操此人的来龙去脉如何呢”他曹氏的祖宗强盛龙脉是谁替他堪点的?

  庞德公心中又喜又奇,他决心直接现身,参与挽救汉室将倾的这一场惊天大危机。

  当时曹操尚留在京都洛阳城中,他目睹朝廷的剧变,毫无军功的董卓,竟因大将军何进的失策,引狼入室,令其坐大,更进而血腥废立汉帝,一跃而成独霸天下的“太上皇”,心中十分愤恨。但他心思缜密,深知董卓目下手握三十万大军,更有其女婿谋士李儒、卖主求荣吕布的相助,如虎添翼,势大如天,不能轻易摇撼。若贸然行事,必招灭门之灾。因此每日深居简出,不问朝政,极力避免与董卓的正面冲突。

  而董卓亦因此认为曹操已向他臣服,便没有向他发难。

  这一天深夜,曹操仍留在校尉府中的书房,研读兵书,不时俯仰低昂,十分用神。

  就在此时,他的亲兵来报,说外面有一位白胡白发老人,登门求见,说是有惊天奥秘告闻。曹操心性素来十分好奇,一听便心思大动,连忙吩咐亲兵快请,他自己随后亦出厅迎候。

  不一会,亲兵便引领一位老人进来,白胡白发,模样十分玄奇。

  曹操对奇人异士素来十分感兴趣,因此他一见白发白胡老人,便快步迎了上去,拱手道:“老人家贵姓?在下曹操诚心迎迓。”…白发白胡老人便是庞德公,当日袁绍、曹操入宫诛杀阉宦十常侍,庞德公便潜伏在宫中,于暗处与尊操有一面之缘,可惜并未细加审察。此时曹操与他相距不过三尺,,他凝神目注曹操一眼,心中不由一动。

  从曹操五官中的口鼻,庞德公脑际忽地忆起一樵夫夏侯海。眼前的曹操,他的口鼻轮廓,竟与夏候海有七分相似,同样是鼻笔挺,口形甚大,庞德公知道,世人的命格,有“口大食四方”之说,因此曹操与夏侯海似极有渊源,甚至是源出一脉,不过,为甚两者一姓夏侯,另一却姓曹呢?庞德公不由更感迷惑。

  庞德公决心要探究明白,便坦然的对曹操道:“老朽姓庞,来自荆州蚬山。”庞德公说时,突觉曹操眼神一闪,似感十分惊喜,但一闪即逝,却没有什么进一步的表示。庞德公不由一怔,也忘了往下再说什么了。

  曹操微一沉吟,却忽然向庞德公俯身一揖,十分热诚的说:“原来是庞老先生。请,请庞老先生到书房叙话。”

  庞德公微微一笑,也不推辞,跟随曹操,欣然而去。进入书房,曹操亲手捧了一杯香茗,敬献庞德公道:“庞老先生从荆州蚬山远道而来,本该盛宴接待,但时值深夜,又加时局艰困,恰逢宵禁,无法为先生置办,只好以茶代酒也。”

  庞德公也不客气推辞,坐下接茶,呷了一口,又目注曹操一眼,这才忽地含笑道:“曹公子,老朽见了你,忽然想起一位故人,未知公子是否认识?”

  曹操正若有所思的默默出神,闻言不由微一震,忙道:“庞老先生所说的故人,未知是谁呢?”

  庞德公又呷一口茶,微笑一下,忽然低声而十分清晰的说:“我的故人姓夏侯名海,曹公子可认识?”

  曹操一听,又不由一震,但很快又镇静的笑道:“天下同名同姓之人甚多,简单一个名姓,又怎能说明什么?因此请问庞老先生,你这位故人,是在何时何处何事相识的呢?”

  庞德公见曹操心思十分缜密,显然极工于心计,不由微微一笑。庞德公的这一笑,含义十分复杂。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曹操不但身潜旺发龙气,且心智过人,确是领袖群臣匡扶汉室的人选,但另一方面,他又惊觉,曹操的心思十分绩密,以至滴水不漏,深沉至极,这种性格,若用于乱世平乱,不失为英雄,但若用于治国,则未免流于阴险,确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大奸雄。

  庞德公心中虽然十分为难,但目下情势危急,也容不得他再深思熟虑。于是庞德公终于微叹口气,坦然道:“实不相瞒,我当日是在沛国谯郡一座叫龙山的峰上,受了蛇伤,幸遇一位年约五十的樵夫所救,樵夫复姓夏侯名海,如今与他已别数十载矣……”此时曹操忽然接口道:“庞老先生,后来又如何呢?”

  庞德公道:“我见夏候海年已五十,并无子嗣继后,恰好我又已于龙山北麓,发现了一座‘盘龙龙脉’,于是赠与夏侯海,助他移葬祖宗骨骸于龙山北麓。此事匆匆已过数十年,那夏侯海如无意外,必已有子有孙传宗接代了。曹公子听过这事么?”

  曹操听了,神色不由一阵激动,他终于按捺不住了,冲口而出道:“曹操当然知道。”

  庞德公见状,微笑道:“那曹公子认识我的故人夏侯海么?”

  曹操又心神激动的猛一点头道:“曹操当然认识。虽然曹操并未见过。”

  庞德公不由微感惊奇,忙道:“为什么曹公子既说当然认识,却又说并未见过呢?”

  曹操此时蓦地站了起来,把书房的门牢牢的关上,退回来,挨近庞德公的座前,悄声道:“因为夏侯海便是曹操的嫡亲祖父埃”庞德公并不十分惊奇,因为他早已若有所判,他微一点头,亦轻声道:“既然如此,为甚公子姓曹,你的祖父却复姓夏侯呢?此中的因由来历,愿告知么?”

  曹操此时已断定庞德公是世人传为“天机隐侠”的一代高人,又知他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世人寻他千百度,他却出现意外中,因此绝不敢怠慢,站起身来,亲手替庞德公再斟一杯香酩,又向他俯身深深一拜,道:“庞老先生,夏候家得有子孙传宗接代,全赖先生恩德所赐埃此事说来话长,且是我曹操家传之秘,但在庞老先生的慧眼之下,曹操不敢隐门。”

  当下,曹操把他父亲夏候嵩,儿时偶然救了大宦官曹腾生命,曹腾十分感激,且又无子,便收养夏侯嵩为义子,更改姓曹的往事,一一向庞德公细说。末了,曹操感慨的说:“我虽凭曹姓而责,但决不敢恋宗背祖。在我心底,仍视‘夏侯’为我的同宗。”

  此时庞德公亦不由怔了怔,他决计意料不到,他当日替夏候海堪点风水龙脉,原意只是助他延续子孙血脉,好替夏候家传宗接代,不料却发生如此奇变巧遇……夏侯家的血脉似断未断,似责非贵,夏候家当日的子孙血脉,却已变成曹氏一脉了。而且其第三代孙儿,意隐隐成了领袖群雄匡扶汉室的人眩至此,庞德公才猛然醒悟,当日复候海叩拜祖墓时,墓碑上的“夏候”二字竟然剥脱,隐隐化作另一字,似夏侯非夏侯、似曹非曹的惊人预兆,原来如此神妙。

  这一切,均非庞德公当日本意,但事势上演化如此,虽然淙大出庞德公的意料,他亦只能顺势而导行之了。这岂非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么?庞德公心中无奈的叹了一句。

  此时,曹操又续道:“我父曹嵩,现仍健在,他曾亲口向我训示,说祖父当年临终,别的不说,只吩咐我父:莫忘荆州蚬山庞德公。因此在下一听先生来自荆州蚬山,又姓庞,便不敢大意怠慢了。可惜正逢目下时局艰困,未能为先生盛宴相待,尚请原谅。”

  庞德公见曹操并未因贵而恋宗,又甚有为汉室朝廷焦虑的意思,片刻的疑虑不由消退了几分,而且目下情势危急,也不容他深思熟虑,便含笑点头,表示领会曹操的心意,随即又肃然道:“曹公子,一切既已成定局,也就不必耿耿于怀,过于执着了。我深夜到访,其实另有要事与曹公子商量。”

  曹操深知庞德公有洞天彻地之能,对他所说的“要事”,自然不敢轻慢,连忙屏气凝神,郑重的道:“在下愿聆听先生教诲。”

  庞德公当下也不再犹豫,把目下的天机大势,向曹操略为喻示,然后道:“朝廷之变,汉室之危,你已亲眼目睹,无需我细说可。目下正需一位大智大勇之士,挺身而出,领袖群雄,匡扶汉室,此乃不世奇功,自然十分艰辛,甚至九死一生,且看谁有此智勇胆识了。”庞德公蓦地一顿,并没往下细说,注视曹操,十分留意他的反应。

  只见曹操沉吟不语,似在思忖什么,好一会,曹操才忽然站起,向庞德公俯身一揖,答非所闻的说了一句:“多谢先生教诲。”他一顿,却又立刻问道:“但请问先生,在下的运命如何,幸勿隐瞒,不吝赐告。”

  曹操说时,神色十分凝重,炯炯的盯着庞德公看,似乎他是否参与匡扶汉室的大业,便看庞德公如何判断了。

  庞德公见曹操如此注重自己的“运命”,似乎更重于匡扶汉室的大业,不由微微—怔,心中略一犹豫,暗道:眼前这夏侯一脉的子孙,到底是否领袖群雄匡扶汉室的最佳人选呢?

  就在此时,曹操的亲兵手呈一份书函,勿匆进报,原来是朝廷司徒大臣明日生辰,请曹操赴会。司徒大臣王允在书函中,虽然并没向曹操指明有要事商议,但显然绝非祝贺生辰如此简单,因为司徒王允,对汉室朝廷十分忠心,他之所以表面附和董卓,其实内心另有所图。

  亲兵道:“曹将军,司徒府的送函人仍在外面等候,等将军回复,明晚是否赴会?”

  曹操目注庞德公一眼,见他仍无什么表示,便沉声道:“你先去稳住司徒府来人,我是否赴会,待会才有决断,下去吧。”

  亲兵依言出去,先行稳住司徒府的送书函人去了。

  庞德公已知司徒王允,邀曹操赴会,必有所图,很有可能是商议如何对付董卓的大事,他不由问曹操道:“曹公子何以未能决定是否赴会?”

  曹操十分凝重的说:“自古有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又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今奸贼势如巨焰,如日中天,若我不知自身运命,又如何谋定而后动呢?”

  庞德公见事势危急,也不待细思了,只好决然的道:“曹公子原乃夏侯一脉,已得祖宗盘龙脉荫庇,贵不可言,当有将相王侯之贵,曹公子又担心什么呢?”

  曹操一听,心中一动,但仍不放心,又连忙追问道:“既然然如此,那请问庞老先生,曹操的寿数又将如何?是否会夭折呢?”

  庞德公目注曹操一眼,道:“公子贵气起自命山林,乃得祖宗龙气之象也。又此紫色贵气直抵命宫‘金缕’位,牢盘不散。‘山’位紫贵旺发,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