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江湖_仙侠修真

浪子江湖

作者:舒志琪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卷九
卷十
卷十一
卷十二
卷十三
卷十四
卷十五
卷十六
黄羽翔长舒一口大气,背靠着大树一屁股坐了下去,手里却仍不忘紧紧抓住他那把宝贝长剑,毕竟是它让自己活到了今天。他人刚坐下,心里又开始骂开了,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哀叹自己的霉运。

  黄羽翔十七岁混道江湖,武功算不上怎么样,但仗着脑瓜子还算聪明,这几年也算有惊无险,由于他恋绻花丛,因此他的大号叫做“浪子”,虽然风流却也不算下流,偷香窃玉的事却还没有做过……哎,唯一的一件就是半个月前不小心看到了一个女孩子洗澡而已。

  “娘的,老子又不是存心要偷看你这个小娘皮洗澡的,你这个小娘皮有什么好看的!”黄羽翔越想越气,忍不住骂出声来。话一出口,不禁又喃喃道:“其实这个小娘皮还真是好看……”他口里这么说着,只是心里却不肯承认这个“小娘皮”岂止是“真是好看”,简直就是美得不可思议,黄羽翔虽混迹花丛也有三五载了,见过不少佳丽美人,但如此天香国色的美女却也是仅止一个而已。

  其实偷看女孩子洗澡就偷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但关键是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江湖公认的第一美女!也不知道有多少江湖俊彦对这个绝世美人朝思暮想的,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每人吐一口口水就能把黄羽翔给淹死了。就算她不是天下第一美人,就冲着她的父亲是张华庭,黄羽翔就算是躲到天涯海角也要死得不剩一星半点。

  张华庭是何许人也,武林公认的中原第一高手,天下三大宗师之一,成名三十年来未曾一败!偷看他的宝贝女儿入浴,请了神仙也救了不命啊!

  黄羽翔原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异常的脸奇迹般地硬是又惨白了几分,“娘的,老子又不是故意的,这完全是一个误会!”

  其实这真得是个天大的误会。

  半个月前。黄羽翔漏夜赶路,行经一个小村落。他一路踏风而行,非常的潇洒。他武功虽不算高,但一身轻功倒确实不凡,轻轻飘飘的仿佛溶入风中,纵跃之间竟没有半丝声音,而且速度奇快,若是白天,眼力高明之人或能看到一个淡淡的影子,但在夜里,真个是如鬼魅一般,难见其踪。他若是停下身形,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如此了得的轻功竟会出在一个身形极为高大的青年男子身上。

  事情就坏在他的轻功上。

  若是他的轻功差一点,黄羽翔就不可能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个地方,但若是他的轻功再好上几分,也不会因为踏在一块破碎的瓦片上就真气一泻而直线下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挟着漫天的灰尘,黄羽翔极其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好在他总算还有几分功夫,落地之际,气运百脉,虽然跌得很难看,但总算是有惊无险。黄羽翔心里暗暗叫苦,心道莫要被这房屋的主人误会是小偷强盗才好。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谁想到却看到了一幅美女洗浴图。

  那女子整个身躯缩在半人高的澡盘里,长长的头发漂散在充满了鲜花的浴水上。而当黄羽翔触到她的俏脸上时,虎躯一颤,整个人一下子怔住了,张大了嘴巴,连呼吸也忘了。

  天下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她的脸因为惊愕而显得略微有些苍白,双眼也露出惊恐的神情,但依旧灵动之极,一点也没妨碍到她惊天动地的美丽。饶是黄羽翔寻遍花丛,也从见过如此佳丽,顿觉以前见过的美女跟眼前的佳人一比,简直连提鞋也不配。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女子俏丽的容颜,即使漂散在她长发边的鲜花,也一下子失去了颜色!

  此女应是天上仙,人间难得几回见。如此美丽佳人,纵是天下最好的画师于此,也难绘出她如此惊世绝俗的纯真之美。

  这个平凡无奇的小村落里竟然有如此动人的尤物!

  两人一个惊愕的不知所措,一个是震惊于对方的容颜,竟谁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大胆恶贼,竟敢冒犯我家小姐,还不出来受死!”一个浑厚无比的声音突然传入黄羽翔的耳朵,仿佛巨柱敲钟,震得他耳朵隐隐作痛,黄羽翔神色不禁一变——好厉害的内家高手,看来眼前这个绝世佳人还不是一般的村姑,能有内力如此深厚的人随驾,肯定大有来头。一念于此,黄羽翔不禁暗叫可惜,若此丽人只是平常村姑,他自信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泡到床上,但若是武林巨擘、官宦巨富之女,那就轻惹不起了。

  “别伤了我家小姐!”一个娇滴滴,但带着十分惶恐的动听女子声音随即传来。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那洗澡的绝世佳人终于有了反应,“啊——”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声。

  黄羽翔还没来得及叫声不妙,只听“轰”地一声,房门已经被人破开,一个约模四十来岁的威武大汉,怒目横睁,正站在门口,双眼怒瞪着黄羽翔,神威凛凛如天神一般。

  黄羽翔的身量已经算是很高了,但比之这大汉来,却仍要低了半个头,“好恶贼!”大汉音落身起,双掌如刀削一般向黄羽翔劈去。

  在那大汉目光扫过之际,黄羽翔只觉如被剑刺一般,双眼竟隐隐生痛。他一句“误会”还来不及说,凝重的掌风已经压得他呼息困难,心中暗道一声“高手”。自忖内力与他相去甚远,硬拼绝无幸理,而且自己理亏在先,忙足下用力,欲借助他引以为傲的轻功来摆脱眼前这个局面。哪知身形却如被钉住一般,竟是无法移动,才知那大汉的掌风实在是过于凌厉,人还未到,内力已至,竟将他周遭的空气压得严严实实!黄羽翔心中大骇,他知道这个大汉功夫了得,但没有想到竟会厉害得一至如斯!

  “嘿!”转眼之间大汉的巨掌已经劈至,黄羽翔轻啸一声,腰中长剑已然出鞘,剑尖所指之处,正是大汉的眉心,所谓围魏救赵,这一剑正是敌人必救之处,他出手虽晚,但借着利剑之长,反倒后发而先至。黄羽翔剑术虽然不算高明,但此招意在剑先,端得有几分宗师风范,若是大汉不想两败俱伤,那就只有退避一途。

  黄羽翔武功虽然拿不上台面,但人却是聪明异常,几年的江湖偷艺,东学一招,西学一艺,武功博杂不已。他虽然学拳起家,但最擅长的却还是剑术。这一剑直刺眉心之招,正是京中王家的“一剑傲天”。他在年前见人使过,以他过目不忘的本事,竟学了个七分像,再加上自己所悟,虽然似是而非,但威力却绝不在原招之下。

  那大汉见他出剑之势,眉头微微一皱,显是认出了他的招术,但口中却喝道:“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他不避不让,左掌轻拍,迎向剑身。

  黄羽翔见他竟敢用肉掌拍击他的长剑,不禁暗恼此人竟敢如此托大,剑身一横,便要让他当场掌断血流。

  可大汉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缓慢无比,但偏偏又奇快如风,黄羽翔心念电转之间掌剑已然相接,这一掌正击中剑身,以钝击钝,发出“朴”得一声闷响。

  猛然之间黄羽翔只觉长剑一颤,仿佛撞上了一团绵絮,一点劲道也使不出来;又好像碰到了铁板之上,竟然不能再进分毫,随即一股莫可抵御的大力从剑上传来,沿掌心而上。而自己修炼十来年的真气竟是如沃雪遇汤,难阻分毫,一下子分崩离析,继而心口一震,虎躯已经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墙上,一口鲜血顿时从口中喷出,“咣当”一声,长剑也掉落在地。

  举重若轻,掌出如飞,借物传劲之下,居然还能有如此大力,这大汉的功力当真是深厚得令人乍舌。

  大汉轻笑一声,眼中说不出的鄙夷。

  仿佛身体像是散了架似的,一动也动不了。黄羽翔强提一口真气,但胸口却如被重物敲击一般,忍不又吐了口血。心中想道,自己与那大汉武功相差太远,即使刚才身体完好无恙的时候也挡不住他一击之威,更何况自己现在这受创残重之躯,不禁一阵心灰意冷,但求生之念却是一刻也未停过,想道,要是就这么糊里湖涂的死在这里,岂不是冤得要命,有心开口辩解,但身体却虚弱得连说话得力气也没有了。

  自己要是真得“冒犯”他家的小姐也就算了,但明明自己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半点便宜也没沾到……想到这里,眼睛也不忘向“罪魁祸首”看去,但见那澡盘之旁却多了个年轻女子,身着一件火红长裙,样子虽然看不真切,但仍依稀分辨得出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女。只见她用一条长长布幕将澡盘围了起来,只能隐隐看到暗淡的烛光下映照出那丽人依旧绝美的投影,也不知道那红衣女子在仓促之间是从哪里找来的。

  那大汉见黄羽翔在这份上居然还敢偷窥他家的小姐,竟是不怒反笑,道:“年轻人,你也真够大胆的,好!”走过来一把将黄羽翔提起,半拖半拉地将他带到了门外。

  重重地将黄羽翔扔在地上,那大汉冷冷得看着他,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说罢,负手背后,仰望星空,一股天地之间唯我独尊的气势展现无疑。

  古时女子最重名节,正所谓“生死事小,名节事大”,武林中人虽然豪迈,但对女子的名节仍是十分看重。黄羽翔留恋青楼多载,对女子倒是知之甚深,虽然自己窥浴之事纯属无心,兼且也没看到什么,但瓜田李下,这种事情是怎么也说不清的。今日之事只有两个方法能够解决:一是那绝色小姐能够下嫁自己,这当然是黄羽翔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恐怕人家小姐估计怎么也不会看上他;另外则是将自己杀之灭口,反正此地别无他人,只要他们三人不说,自然也不会有别人知道。怎么看怎么想,这第二种方法绝对是他们三人会采取的做法。

  一时之间,黄羽翔只觉心灰意冷,隐隐感到大汉透出的杀机,心知觉无幸理,一时万念俱消,心虽不甘,但也是无可奈何。但就在他百念全消之际,丹田之间突然升起一股暖气,虽然被那大汉扔到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似地疼痛难当,但重重摔在地上之后,丹田之中那股暖流反而延胸口而上,缓缓流经全身,速度虽慢,但暖流过处,支离破碎的真气顿时如渴马饮泉,纷纷聚集到暖流周围,片刻间的功夫,伤势竟已好得七七八八。他心中一动,想到师父曾说过,自己所修习的内功是天下少有的神功,这几年来,黄羽翔混迹江湖,却没有闯出什么名堂,便对他师父的话心存怀疑,要知道,他师父也只不过是个要饭的垂死老头。

  黄羽翔有记忆的那一天开始便是个孤儿,从小以乞讨为生。在他十二岁那年,某日他正在为晚饭而四处奔波,无巧不巧地碰到了一个病奄奄的老头,倒卧在街头。本来以黄羽翔“别人的事少管”的性格绝对不会稍做停留,但不知怎得,那天他突然善心大发,竟跑过去看了看老头倒底怎样了。黄羽翔虽然不是医生,但也能一眼看出这个老头是饿得发荒,于是再度良心大发,将自己乞讨而来的食物尽数给了老头,并将他带到了自己寄居的一个破庙。

  在黄羽翔的悉心照料下,老头终于在第二天恢复了神智。而黄羽翔在隔天义赠老头的“善举”令当天看到的街坊邻居大为感动,于是赠衣捐物,令黄羽翔舒舒服服地过了好几个月,总算是好心有好报。

  而这个老头也是知恩图报,在得知黄羽翔希望习武之后,传了他一篇内功心法。不过才来得及给黄羽翔讲解完穴道经脉等基本理论,还没来得及跟他解释怎么修习那篇内功心法时,便因常期劳碌、营养不良、积劳成疾而一命呜呼!

  黄羽翔只得自己摸索着学习。修炼内功本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极容易走火入魔,但黄羽翔天性乐观,而又懒惰成性,不通的地方就跳过,绝不强求弄懂,十来年之间,竟没有走火入魔过,但也因此他的内功也着实有限得紧。其实就是那老头不死,也不会给黄羽翔带来多少帮助,说不定还会起到反效果。

  黄羽翔修练的内功心法其实大有来头。相传远古时期,黄帝曾经向素女请教房中术与养生之道,素女便传下《素女经》与《长生诀》。《素女经》讲得是男女行房时的禁忌与技巧,而《长生诀》传授的却是夺天地之精华,固本培元之术。但时光流转,《素女经》成了新婚男女学习的范本,《长生诀》却已失传。

  到晋朝时,得道之士葛洪在一次偶然中得到《长生诀》。葛洪修习的是黄老之学,经过自己多年的研习,又加进了性命双修,得到《长生诀》后功力大进,遂著下《抱朴子》一书证道而去。

  岂料葛洪有一徒在他得《长生诀》时曾侍卫在侧,葛洪仙去后,竟将《抱朴子》中葛洪结合《长生诀》所写的《抱朴长生篇》给偷了去,欲自行修炼。于是,《抱朴子》还没有流传于世便已散失一卷。

  但岂料修习“长生诀”培养的全是至刚至阳的元气,每修炼到一定程度,便会阳火过盛。依着素女所授,便是要通过阴阳交泰,来释放出一部分阳气。

  葛洪讲究的是性命双修,这“长生诀”正中他的套路。在《抱朴长生篇》中,他更是溶合了自己的见解,加入了阴阳互补的理念,通过最原始的生命活动来得到本原力量,将“长生诀”的功法进一步完善。

  谁料葛洪此徒却是一个天阉,无法行房,修习《抱朴长生篇》半生,起先虽然功力大进,但当阳火大盛之后,却因为无法发泄过盛的元阳之火而止步不前。而且因为要常常克制修习“抱朴长生功”而产生的欲望而尽毁道基,一气之下将心法夹于藏书中而束之高阁。但他一命归西后,因没有后人,《抱朴长生篇》就此失传。

  黄羽翔的便宜师父原是一个习过几年武的书生,家中藏书甚多,因屡试不第,便在家中读书修心为乐,好在他家中殷实,也不会坐吃山空。他性喜读古书,便将家中古籍一一翻出,却找到碌碌反转于此的《抱朴养生篇》。

  他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文学功底却是甚好,细看之后便知此书是件宝贝,于是勤加苦练。但最凑巧的事却出现了,他竟也是一个天阉,于是走上了他的前任同样的道路。但他的功底更差,不但功力散尽,还要时时进补,去除心火,才能保住残命。

  等他悟出此篇心法需要阴阳互通,天地交合才能修成,偌多的家产已经挥霍一空。他家财散尽,只能行乞街头,但他做惯了老爷,又是读书人出生,要他乞讨实是难上加难,因而饥寒交迫,困倒路边。幸而遇到了黄羽翔,传下了上古奇功,才一命呜呼。

  黄羽翔习炼“养生篇”半年便已骨骼壮实,身强力壮。由于他只会内功不会拳脚功夫,便到城东的一个拳师处偷学功夫,三年的时间下来,凭着他的聪明,竟被他学了个全,但那拳师在江湖上只是个三流人物,黄羽翔所修的内功心法虽是上古奇功,但拳脚功夫实在太差,自十七岁出道以来,他也只能做做小贼小盗。五年来走南闯北,到处拜师学艺,人家肯教他也就算了,遇上挟技自珍之人,便想尽办法偷学,是以他的武功倒真是无师自通,博杂无比。

  他虽然武艺不强,但总算还是活得舒舒服服,不过修炼“抱朴养生功”需要阴阳交泰,行男女之事,因此他这些年来所得钱财十之八九倒是捐到青楼里去了,这也是他菲号“浪子”的由来。他拳脚功夫虽然差劲,但所学内功着实是一大奇功,虽然因为无人指导,对篇中有些地方认识不清,但十来年的筑基,内力已有小成,凭他的轻功便可略见一斑了。

  随着真气在全身缓缓流动,黄羽翔突然福至心灵,“抱朴长生篇”的心法突然流过心中,“祸福无依,死生无凭,枯荣同源,否极泰来”这几句平时怎也想不通的心法猛然了悟:生死原本没有明显分别,正所谓致之死地而后生,破而后立,“抱朴长生”功正是要历经生死才能得到大成。

  黄羽翔行走江湖这几年,从不强出头,不该管的闲事绝对不管,遇上比自己强的对手绝对不打,虽然一直活得自由自在,安安稳稳,但没有经历过生死之变,因而对“抱朴长生”功其实一直没有真正理解。今日性命垂危之际,终于踏过了心法的门槛,以后的发展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当然,首先他得躲过眼前的这个劫难才行。

  他现在一门心思沉浸在“抱朴长生功”的神奇心法里,对大汉的话置若罔闻,只觉真气充盈,如一道道的水银在全身流转,说不出的舒服写意。他以前对“抱朴长生功”一直没有深入领会,但此学毕竟是上古奇学,他十年筑基,却也不可小窥,眼下对神功突有所语,正是水到渠成,进境真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一下子只觉天地人我,难分彼此,心神俱醉,所谓“朝闻道,夕死可亦”,正是眼前之境的写照。

  那大汉见黄羽翔居然对他不理不睬,不禁略微有些动容。他自己自然知道刚才为了要让黄羽翔老老实实地说出自己的情况,因而一问一负手之间已经用上了无上玄功。

  他冷然发问之际,其实夹着他数十年精修的内力,其后一个负手而站,更是有夺天之功,在旁人眼中看来,他其实已经并入天地之间,挟自然之力,给人造成莫可抵御的心灵阴影。他本是成名多年的高手,经验十分的丰富,刚才见过黄羽翔的身手,便知道他绝对无法抵挡得住。但没有想到黄羽翔会突然进入奇妙的神功境地,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只是水月镜花,没有着下半丝痕迹。

  那大汉心知黄羽翔功力平平,但却能抵挡自己战伐半生的杀意,不禁大是好奇,心念动转之间,眼光扫到了黄羽翔的脸上,触目这下,不禁轻咦一声,原来黄羽翔因内伤而略显苍白、但仍是棱角分明的脸上竟然有了层莹莹之光,隐隐光华流动,竟有几分宝相庄严之气,分明是内功已到了某种境界的样子,而且还是符合天道的内功心法!这一弱一强剧烈的反差怎么不叫他这个享誉江湖二十几载的大高手顿失方寸。

  那大汉乃是一代高手,片刻之间已是神色如常,但心中的好奇却是更浓,思维也更是细密,心道:能传授这小子这种内功之人必不是一个平凡之人,杀了他若是惹出他师门之人该当如何?但转念之间又想:自己的背后来头更大,普天之下还有“他”惹不起的人吗?心中主意已定,杀意却更加浓烈。他是个心性刚毅之人,一旦决定,便全力以赴,决不反悔,当下掌下聚劲,便要将黄羽翔立毙掌下。

  “秦师兄!”一个如天籁一般的声音响起,却使得那大汉立刻收劲退到一旁,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小姐”。

  那小姐从屋中走了出来,旁边伴着那个红衣女子,她着了一身浅绿的长裙,莲足轻摆之际,衣袂轻飘,说不出的灵动写意。

  “秦师兄,不是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什么‘小姐’,只需唤我一声‘心儿’或是‘师妹’都可以,你是不是嫌弃我这个师妹啊!”绿衣小姐娇俏的脸上满是委屈的神色,大大的双眼竟隐隐有落泪之势。

  “不敢,不敢!”刚才还渊停岳峙、气宇轩昂的大汉一下子竟变得惶恐不安,连连摆手道:“小姐,师父他老人家待我恩重如山,先有救命之恩,后有授艺之德,秦连此生此世,无时敢忘却半分。师父他人家慈悲,秦连有幸得师父收为记名弟子,但在秦连心中,恩师的错爱,秦连只能用此余生侍奉恩师以做报答,‘师妹’之称,秦连万万不敢担当!”

  大汉秦连说话的时候,正好是黄羽翔功行完满之际。他气走百脉,运行了一周天,不但内伤尽去,而且内力的进境实不能以道里计之!以前黄羽翔只不过是个三流人物的话,此时此际,他的内力已踏入一流之境,虽然武技仍是蹩脚的一塌糊涂,但凭着他的机智善变,自出机杼的创意,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双眼虽然仍未睁开,但周围的一举一动莫不了然于心。秦连的名字从耳中传过,黄羽翔心中不禁一动,心道这个名字怎么有几分熟悉!待得秦连第三次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黄羽翔猛地想起了一个人。

  两年前江湖上有个“三英门”,是武林中三个恶名赫赫的高手所创,成立没多久,便聚集了江湖中好些颇有恶名的匪徒。其门徒烧伤淫掠,当真是无恶不做。因为“三英门”的总部在鲁西之境,山东第一大派“绝意刀”便在门主的带领下尽起门中精英围攻“三英门”。

  谁知“三英门”强得出奇,“绝意刀”自门主以下前去讨伐的一百余人差点儿死伤殆尽,只逃回了两人,“绝意刀” 的门主更是横死当场,“绝意刀”也从此在江湖上消失。

  消息传出,武林中一片哗然。“绝意刀”虽然不算当世大派,但实力也甚是不俗,谁想到竟会一夕之间精英尽戳!

  但更出奇的是,“绝意刀”围攻“三英门”之役的三天后,“三英门”竟突然之间解散。两个多月后,才从知情的武林人士中传出消息,原来“三英门”突遭一绝世高手闯派,在三个门主和七八个堂主被一一毙命之后,一个刚刚令江湖侧目的邪派竟这样不得不树倒猕猴散,也是一夕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这个大高手的名字正是秦连,外号叫做“五岳手”!

  会是他吗?
“秦大哥,你满口都是我爹的恩德,果然是看不起我这个小师妹,唉,我就都知道我武功不好,事事都要人照顾,也难怪秦大哥要如此说了。”绿衣小姐两眼盈盈,说不出得怜人。

  “不是——小姐,不是……,这个——”秦连武功虽是绝高,但在应对方面却是缺乏头脑,只是抓耳挠腮,哪有半分高手的气度。

  “格格格”绿衣小姐和红衣美女都笑了起来,红衣美女笑了一阵,道:“秦大哥,小姐是在逗你呢!你这人忒也老实,老是要上小姐的当,要是传了出去,堂堂‘五岳手’秦连竟会如此,恐怕江湖上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果然是他!证实了心中的想法,黄羽翔心中惊骇却是更甚,以“五岳手”秦连如此高明的人物都要俯手贴耳叫声“师父”的会是怎要的一个人呢?眼前的这个绿衣小姐,恐怕是自己一辈子也得罪不起的人啊!

  但随着绿衣小姐的笑声在耳边回荡,说不出的动听可人,黄羽翔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他的脸正对着绿衣小姐,眼一睁开,绿衣人儿那美绝人寰的俏脸便映入眼帘。他虽然在屋内已是惊艳了一回,但此际见她笑语如花,不禁又愣住了。

  她身边的红衣人儿已算是绝世美儿了,若在平时,正是黄羽翔青衣白马,风流追逐的对象。即使他流恋青楼多年,攀折过几许名花,武林中的名门闺秀见过不少,但如红衣人儿这般俏丽的,也是难得遇上一回。但此际站在绿衣小姐的身边,竟是半点也惹不起黄羽翔的注意!仿佛她的存在只是为了陪衬绿衣小姐这个绝代佳人!

  黄羽翔瞪大了双眼,心中却想将来会是那个男子有幸娶她为妻呢?看着她娇笑不已的样子,心中突地一热,仿佛她的笑脸是为自己而绽开。随即清醒过来,心中却突然对将来会娶到她的男子大是嫉妒。

  绿衣小姐笑了一阵,仿佛笑得累了,将她的纤纤玉手轻搭在红衣人儿的肩上,柳腰半弯,正好望向黄羽翔,见他双眼死盯着自己,眼中充满着侵略之意,心中不禁一怕,忍不住轻哼一声,柳眉微皱,神情却是动人之至。

  绿衣小姐本是武林奇人之后,见惯了大场面,本不会被他轻易吓到,但黄羽翔与她第一次相见却是在她赤身裸体的情形之下,心中本就对他有三分怕三分羞,眼见黄羽翔目光扫来,顿时又勾起了她的回忆。

  他这人好生无礼,不但偷窥自己洗浴,还用这种眼光看自己,仿佛自己没穿衣服一般。莫不是他又想到了在屋中偷看到的情景?好不羞人!

  绿衣小姐一念至此,春花般的俏脸上顿时飞起了两片红云。她本就美得不可思议,这下子更是俏丽异常,娇艳得不可方物。

  黄羽翔一下子看得痴了,心道若是能娶她为妻,那真是不枉来人世一遭。

  他的眼光游遍绿衣小姐全身,只觉她玉腿修长,纤腰如柳,身材本是偏瘦,但酥胸却又极是丰满,真是撩人之至。

  黄羽翔看得心猿意马,心中不禁泛起诸多龌龊念头,浑然忘了自己的生死还操在别人的手里,想到不堪处,脸上居然还露出了一丝笑意。

  绿衣小姐本就心潮涌动,待见他贼兮兮的笑脸,心中只剩下两个字:淫荡!她本对黄羽翔就没有什么好印像,现在看他色迷迷的样子,浑身不禁一哆嗦,直冒冷汗。

  旁边的红衣人儿立刻查觉到她的小姐的异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黄羽翔还来不及收回的贼笑。也是轻哼一声,不过她的声音可不像她的小姐那么动听,却好像腊月里的寒风,将人的心肺都要冻僵似的。

  “你这个恶贼,当真是贼胆包天,还敢如此无礼,当心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红衣人儿恶狠狠看着黄羽翔,上前两步,停在黄羽翔的身旁,伸出右手,中指食指翘起,作势要挖他的双眼。

  “小心他——”秦连想到黄羽翔的神奇内功,刚想提醒红衣人儿,却见原本躺在地上像是死了一般的黄羽翔突然窜了起来,眨眼间的功夫竟已经纵跃远去。饶是他武功已臻最上乘的境界,在惊诧之余还是忍不住轻赞赞一声“好轻功”,随即暗叹如此大好青年却堕入魔道,可惜可惜!他武功见识均属上乘,但奈何轻功却非所成,眼见黄羽翔纵跃如飞,心知追也无益,索性一动也不动。

  黄羽翔心知那红衣人儿属于泼辣型的女子,敢说敢做。他实在没有勇气试试她是否会真得要挖自己的双眼,趁他们不备,双手一用力,已从地上跃起。在红衣人儿的错愕中,双足用力,一下子已纵到老远!他原本轻功就已经非常高明,此刻功力突增,纵跃之间,如兔起鹄落,直若鬼魅一般。

  几个起落之间已经到了几十丈外,黄羽翔心念绿衣小姐,忍不住停住身形,回头望去,却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绿衣小姐和秦连在原地一动未动,而那红衣人儿却如苍鹰一般紧随自已而来,才一眨眼的功夫,两人的距离便只有数丈之遥。黄羽翔深知若是被红衣美人缠上,只要三五招时间,那秦连便会追上自己。他功力突进,认知也上了一个台阶,更加清楚自己与秦连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先不说秦连了,就是那红衣美人说不定自己也胜不过她,忙足下用力,全身真气流转,拼了命地远蹿而去。

  那红衣人儿的轻功也着实了得,比之黄羽翔功力未进之前,实有过之,比之现在,也只是稍逊而已。

  黄羽翔的轻功只是因为他上古传下来的内功心法而不同凡俗,但红衣人儿的轻功却是当世高手所传,功法之精妙比之黄羽翔无师自悟的轻功实在是高之甚多。两人一个逃一个追,竟是维系了一个不前不后的局面。两人行迹如飞,转眼便已远去无踪。

  绿衣小姐望着两人早已消逝的地方的轻声问道:“秦师兄,淡月不会有事吧!”

  秦连沉吟半晌道:“小姐请放心,淡月曾受恩师点拨,在武林中已算得上是一流身手。那轻狂少年武功虽怪,但只是三流人物,小姐不必过虑!”话虽如此,但秦连心中对黄羽翔的内功着实惊悚。

  他的武功已达宗师级,在屋中击中黄羽翔的那一掌,虽只是用了三成功力,但却是试出黄羽翔的尺度而为的,但绝没有想到黄羽翔竟会在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内内伤痊愈且似更有精进!难道,他在屋中隐藏了功力?秦连眉头一皱,若以他大宗师的实力也看不出黄羽翔是隐藏功力,那么对黄羽翔的实力评估那就是完全不同了。

  “这个贼小子倒也有趣!”绿衣小姐轻轻笑着,眼中满是好奇。江湖上哪个俊彦不对她争相媚好,但言语行动之间绝对是恭恭敬敬,绝没有一个敢如黄羽翔这般看她的。

  她终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心中惶恐只是片刻间的事,脸上红晕未退,却想到了黄羽翔那勾人的眼神。

  绿衣小姐原本就是一个颐指气使惯了的人,小姐脾气一发,便打下了也要让黄羽翔像其他年轻人一般对她言听计从、争相媚好的主意,然后再慢慢跟他算帐,以报今日羞辱之仇。想着想着,娇艳无匹的脸上现出淡淡的笑意,一时间似乎天上的明月也黯淡了很多。

  秦连看着这个怜人心疼的小师妹,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但心中仍是担忧不已。

  黑暗之中,只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前脚落地,后脚已起,瞬时之间,已是远遁十余丈,纯以轻功而论,足可列入一流境界。

  黄羽翔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往后看看,待见红衣人儿淡月如影随形,半分不肯落下,只得为自己的小命而亡命狂奔。两人一个卯足了劲地跑,一个拼了命地追,任谁也不肯停下,竟跑了几有一个时辰。

  好在黄羽翔功力突进,更是了悟了“抱朴长生功”最根本的微妙之处,丹田之气竟是越跑越盛,丝毫没有因为长途奔行而心竭力衰。但一个时辰跑下来,身体毕竟是血肉之躯,早已累得快要接近崩溃。

  他身后的淡月却是越追越是惊诧。淡月的身份虽然只是一个小婢,但从小便受绿衣小姐的父亲,也就是天下第一高手张华庭的指点,一身武艺已足抵一流高手。而绿衣小姐因天生顽疾,无法修习上乘武功,张华庭更是悉心教授淡月,让宝贝女儿有一个贴身保镖。淡月资质虽不是上佳,但十余年的苦修,成就也非同小可,尤其她天生适合修习轻功,单以轻功而言,比之张华庭的四个爱徒,实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此际已跑了如此长的时间,自己却丝毫没有能够拉近与这个无耻小贼的距离,怎能不叫她惊愕万分。

  体会着身体的疲劳,忍受撕心裂肺般的痛苦,支持自己跑下去的只是对生命的绻恋。黄羽翔脑中全没了其它念头,浑然忘了那个令他不敢匹敌的秦连早就不可能追上自己,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要把身后的淡月甩掉,一个劲地跑,直到——他的腿再也支撑不住他的重量而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人一根根地敲得粉碎,每一块肌肉都被拉扯得失去原形,黄羽翔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眼睁睁地看着淡月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不由得大骂道:“天哪,这个娘们到底是不是人啊,怎么比男人还能跑!”

  淡月却是有苦自知,女孩子的体质本来就不比男人,她的内力比之功力大进的黄羽翔也要相差几分,能一路追下来,只是一个信念而已,其实全身真气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她本在心里连连叫苦,突见黄羽翔摔倒在地,心中不禁大喜。她本是刁蛮之人,这一路狂奔让她吃尽了苦头,这笔帐自然要算到黄羽翔的头上,暗暗思量该如何修理这个小贼。

  她人虽刁蛮,但却不蠢,眼见黄羽翔一动不动,恐他别有阴谋,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停在他三丈处远的地方,只是用一双美丽的眼睛瞪着黄羽翔,一边调匀着体内乱成一团糟的真气,恢复元气。

  几近一个时辰的长途狂奔使她的内力消耗甚大,功行一周天,内力却只是恢复到了平时的三成,这也全是亏了所学心法的神异,但要功力尽复,没有一天调息是完全不行的。眼见黄羽翔还是一动不动,淡月心道他不会脱力死了吧。不禁忍不住朝他走去,临到黄羽翔身前,却见他正睁大双眼看着自己,倒是被他吓了一跳,不由得轻呼一声,手抚胸口,退后半步。

  淡月深吸一口气,平息了荒乱的心情,但刚刚才调匀的真气又有些紊乱,她心中气急,想不到黄羽翔这时候居然还敢恐吓自己,当真是不知死活,杀心顿起,再向黄羽翔看去,却见黄羽翔不算英俊的脸上竟满是笑意,显然刚才自己出丑的举动全被他看在了眼里,而他的目光中居然还透着“这小妞长得还不赖”的意思,心中更是恚怒,杀意更盛。

  轻叱一声,莲足如钩,淡月出招如风,袭向黄羽翔。

  淡月虽然功力大耗,但以黄羽翔空有内力的本事,再加上四肢酸痛,哪能躲得开她如此迅猛的一招。所谓迅雷不及掩耳,黄羽翔根本来不及有什么反应,淡月这一脚已扎扎实实地踢在了他的右脚胫骨上。

  “哎哟”,吃亏却不是黄羽翔而是淡月!

  自黄羽翔悟出“抱朴长生功”的微妙之处后,虽仅仅只有一个多时辰,但功力之精进实不能以道里计之。一番狂奔之后,十来年修炼的“抱朴长生功”终于活泼泼地在全身流转,浑不似平日懒洋洋的样子。他人虽然躺在地上,但全身真气仍在高速流转,每一次的循环,功力便精进一分,真气之盛实是前所未有。

  身体虽然疲倦不堪,但内力之修为却上了数个台阶,护体真气已有小成。“抱朴长生功”本就是夺天地之精华以养凡人的奇功,端得神妙异常,若是修到大乘,直可进窥天道。

  淡月若是只点他的穴道,以黄羽翔刚刚修成的护体真气而言,根本就没有可能抵御得住,但奈何淡月恼羞之下气恨莫名,只想给这个无耻小贼尝尝苦头,莲足之下踢得却是他骨头居多的小腿,一击之下,顿时引发黄羽翔护体真气的反噬。

  黄羽翔本来内力就比淡月要高,而且淡月此际内力大耗,顶多只有平时四成的功力,而黄羽翔却是不退反进,此消彼长之下,这硬硬相碰的结果却让淡月吃了大亏。

  凌厉的内力透体而入,小巧玲珑的右足首当其冲,三根脚趾给生生的震裂,痛得淡月娇哼不已。

  所谓十指连心,脚趾也是一样的,淡月萎顿于地,双手抱足,痛哼之下,眼泪也流了出来。

  黄羽翔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见淡月恶人先告状般地倒地痛哭,不禁再一次地为女人的不可捉摸而大大感叹。他腿上被踢的地方正生生作痛,心中想道:“这小娘皮好看是好看,但个性太泼辣,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引我上当吗?好像犯不着吧!”

  看了一阵后,见淡月脸上的痛楚似不是装出来的,不禁挣地而起,在空气舒臂展足,说不出得舒服。这“抱朴长生功”当真是神妙异常,才休息了一阵,黄羽翔身体上的疲劳已经去得七七八八了。

  他虽然有心看看这个刁蛮丫头,但又怕她搞鬼,因此踌躇不前。

  这个情形正如刚才淡月的心情一样,不过两人的位置却是颠倒过来了。世上的事情,本就难以预测。

  淡月见黄羽翔站了起来,玲珑有致的玉体不禁起了一阵寒栗。在黄羽翔内力反噬之下,她原本才聚起的三成内力也被冲击得半点不剩,剧痛之下,哪有能力调息养元!现在的淡月正是鱼在刀殂,没有半分反抗的能力。想到黄羽翔原本就是因为偷窥小姐洗浴而遭到自己的追杀,现在主客易势,不知道这个无耻淫贼会干出什么事来!她越想越怕,竟忘了疼痛难止的右足。

  黄羽翔沉吟半晌,终于还是怜香惜玉之心占了上风,慢慢地走到淡月身旁,弯下身子去检查她双手紧抱的右足。

  哪知淡月对他一上来就存偏见,眼见他竟然如此无礼地要抚摸她的莲足,又羞又怕,虽然无力反抗,但仍是死死地双手紧抱右足,当真是宁死也不屈从淫贼。

  黄羽翔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正掰开她的双手欲检查她的右足,哪知这小娘们力气当真大得要命,几次用力,竟是不动分毫。他双手不敢使上内力,生怕不小心伤着了她,竟僵持住了。

  月朗星稀的夜晚,两人的举动本是闺房之中的调情之作,但当事人却都缺乏这份浪曼,反倒双双面红耳赤。

  淡月见他的“淫行”没有得逞,芳心竟有几分得意。她苦追黄羽翔半天,累得全身几乎脱力,而才踢了他一脚,却落得自己眼下这副下场,当真是一路吃亏到底,现在可以看到这头色狼吃蹩,得意之下,足上的痛楚竟也大减。

  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凡事一定要小心从事。淡月姑娘这一得意,双手竟忘了用力,浑然不觉一双柔荑已被眼前这个大色狼掰开了,待黄羽翔的手抚到她的莲足上时,她才猛然惊觉,心中更是一片惊慌,心旌激动之下,竟然晕了过去。

  黄羽翔武功虽然不算高强,但总算也在江湖上厮混了几年,基本的伤势还是看得出来的。他心知这种骨裂只是小伤,但没有半个来月的养伤是不可能自由行走,当下手上真气慢慢透出,封住了她右脚上的几处经脉,止住她的疼痛,心里却暗暗纳闷这刁蛮的小姐是为何受伤。

  他人虽然聪明绝顶,但长期以来毕竟只是一个三流人物,所识有限,护身真气这一词从来没有听说过,哪知道伤了淡月这个美艳姑娘的罪人正是自己。

  “没事了,你只要休……”黄羽翔抬头对淡月道,却见这个刁蛮小姐早已晕厥过去,心道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外表再如何坚强,遇上这等痛楚还是忍受不住而痛晕过去,当下好人做到底,右手握住淡月的一只手,搭住她的脉门,将己身沛然的真气输到她的体内,帮她聚合全身紊乱的真气。若是黄羽翔知道淡月是因为害怕他这个大色狼而吓晕过去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气昏。

  真气运行三周天,淡月已是功夫全复。而黄羽翔虽是助人行功,但内力却半点也没有折耗,盈盈然流转如意,充达四肢百脉,说不出的写意。他心中暗暗高兴,黄羽翔不是不想出人头地,但以前功力低微,又没有什么权势,因此行事低调。但今天连连被人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心中对强大的实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渴望,一改以前得过且过的想法。

  抬眼向淡月望去,只见她俏丽如月的脸上满是楚楚怜人之意,适才的刁横任性早已不见踪影,当真是说不出的美丽,虽然比之绿衣人儿那美得不应该在人间出现的绝色还差了很多,但已经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丽人了。

  黄羽翔眼光顺着淡月的脸蛋往下游走,待到滑过她雪白的玉颈,不禁停在了她高耸的胸部上,心中一片激荡,暗想这小丫头人看来不大,但胸部怎得如此丰满,与她的主子倒是一个样。他天性不拘小节,修炼“抱朴长生功”之后,更是好色成性,眼下美色当前,怎不令他食指大动,但随即想到那令他后怕不已的秦连,燃烧的欲火顿时被熄了个彻底。但手中柔荑在握,不乘此占点便宜那就枉自他的菲号“浪子”了。

  淡月姑娘只觉全身暖洋洋的,浑身说不出的舒服,忍不住轻咦一声,慢慢睁开了一双妙目——黄羽翔!这个大色狼!竟牵着自己的的左手,还在……摸来摸去!

  刹时间,淡月只觉呼吸困难,心中想道,我到底昏迷了多久?这个淫贼到底有没有干什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虽然是仲夏严热之际,也仍是出了一身冷汗。

  黄羽翔见她脸色变幻,只道她修习的是一门奇功。他心中本就在推测绿衣小姐的父亲是怎样一个高人,竟能有秦连这个武功本已强得惊人的挂名徒弟,眼见淡月功法如此奥妙,心中对这位奇人的敬佩之意更加强烈。

  淡月愣了一会,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还被黄羽翔握着,当下一声尖叫,猛地抽回了手,双手爬地,双足使力,四肢连动,行动如飞,转眼的功夫已爬离黄羽翔三丈来远。她双足这一用力,右足一下子又痛彻心扉,顿时四肢无力,萎顿于地。

  黄羽翔虽然自负轻功了得,但见她四肢据地,趋前突后,神妙无比,也不禁暗暗心折,哪想到是人家淡月已将他视为卑鄙不堪的淫贼了。

  他虽然对淡月美丽的容颜心慕不已,但深知她绝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物,见她功力已复,当下抱拳道:“这位姑娘,在下黄羽翔,适才在村中屋舍之事,纯属误会。我绝不是有心偷窥你家小姐的,如有得罪之处,请多多包涵,望请姑娘回去之后替在下解说一番,今日之事,只当全没发生过可好?在下告辞!后会无期”

  黄羽翔这番倒是诚心诚意想要撇清误会,连自己的姓名也如实地报上了。他虽然生性风流,但对淡月这等后台实力不明之人实在不敢轻惹,好在他为人豁达,兼且才体会到“抱朴长生功”的精妙之处,正要觅地修习,便强自将那绿衣小姐美绝人寰的俏脸从心中抹去,也不等淡月有什么反应,当下展开身形,瞬即远去。

  淡月正可怜自己一代名姝,竟要在这没有一点气氛的荒山野岭失身于人,想到伤心处,不禁珠泪盈盈。

  谁想黄羽翔竟会这样轻易放过自己,错愕之间,黄羽翔已经消逝无影。她兀自不肯相信,心道黄羽翔定是在躲在暗处伺机偷袭自己,当下气凝百脉,功行全身,浑没查觉自己功力已复。

  等了老半天,依旧清风明月,树影婆娑,哪有那个万恶淫贼的半分踪迹。

  荒天野地里,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俏丽的姑娘独卧于天地之间,月寒如水,淡月突起一阵凉意,功行一周,方才恢复如常,但也发现自己功力已复,任她百般不齿那个万恶淫贼,但也不得不承认是黄羽翔帮助自己恢复内力的。

  这个贼子竟会放过自己并且帮助自己恢复功力?

  淡月突然想起黄羽翔临行前说的话,“纯属误会”?鬼才相信,这贼子愈是说得谦卑,所图谋的便愈是惊人。

  阴谋!肯定是个阴谋!

  至于是何阴谋,唉,奈何淡月姑娘心性善良,怎能想到这万恶淫贼心中的毒计。

  淡月突地一松,知道黄羽翔暂时是不会找自己的麻烦,心中却是一片茫然,恍惚之间,右足又开始作痛起来。

  这个天杀的恶贼!
却说黄羽翔离开淡月后,全力施展轻功,一路踏风而行。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哪个巨擘之女,也不知道日后会遇上什么麻烦,但此际神功小成,心中正兴奋莫名,却也把这些烦心事丢到了一边,反正想也无用。

  不过同样是赶路,却全不同于适才逃命时的心情。

  适时正值午夜,黄羽翔却全然没有睡意,直又行了半个时辰,才在树林边上休息下来。但一个半时辰的全力奔驰,跑了足有四百里许,迂回环绕,竟从衢州跑到了金华。

  第二天醒转过来,打了一只野兔,胡乱生火烤了便吃。依他原意本想在林中隐居下来,修习“抱朴长生功”,哪知才呆了两天,便忍不住跑到金华城里去了。

  自他修习“抱朴长生功”以来,女色便离不开身。那“抱朴长生功”炼到绝高境界,阴阳交合只是用来增进功力,却也非必要之事。但在修炼初期,情欲却最是旺盛,这也怪他炼功时无人指导,原本可以通过疏导调息,使情欲之火没有这般强烈,但他修行不得法门,对情欲要求甚是强烈。

  遇到绿衣小姐主仆那晚,他已经七天没有近女色了,这两天熬下来,实已到了极限,当下便去了金华城的“君缓行”。君缓行乃是金华盛名最著的勾栏,黄羽翔两年前去过一次,对里面的姑娘颇为中意。但此番前去,却是全无兴致,只觉一个个均是庸脂俗粉,不堪入目。

  自三天前见过那绿衣小姐之后,黄羽翔虽然要将她忘记,但此等天香国色的丽姝岂能轻易忘怀!黄羽翔清修的那两日,虽然功力进境神速,但每次收功之际,绿衣小姐的身影便浮上心头,挥之不去。现在看到这些姑娘,虽然不乏美人,但岂能比之那绿衣小姐的绝世之美。

  黄羽翔无奈之下只好随便找个姑娘应付了事,一番云雨之后,黄羽翔意兴了了,便上了“满福楼”,点了几个小菜,要了点酒,慢慢饮斟起来。

  谁知才吃到一半,却听旁边桌上几个大汉正在吹侃江湖上的最新消息。黄羽翔神功小成,正跃跃欲试,当下便仔细静听。

  谁想这几个大汉说到,人称“无双玉女”的江湖第一美人、中原第一高手张华庭之女两天前放出消息,要武林人士帮助缉拿一个曾欲图不轨于她的贼人,凡是提供消息或是擒下那贼人的江湖人士必有重酬,消息说务必要活捉该贼子,张小姐要亲自惩罚。

  消息才传出,整个武林都轰动了。年轻一辈莫不想博得美人欢心,年长一点的也希望能够得到张华庭传授个一招半式。要知道,张华庭自十七岁出道,三十年来未曾一败!自他三十岁后,手下无十招之敌,而近十年来,已无人敢与他动手了。要谁能与张家攀上关系,那在江湖中可是莫大的光荣,放眼天下,还有谁敢惹张华庭!

  而无双玉女更是武林中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要哪个年青俊彦能够得到她的垂青,那真是天底下最大的恩赐。更何况加上她父亲的威名,任谁也可以鲤鱼跃龙门,成为江湖上的一颗新星啊!

  黄羽翔听着不禁将无双玉女与三天前遇到的绿衣小姐比较起来,心道以绿衣小姐的容貌,才配得上天下第一美女的称号!心念电转之间,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一张脸顿时变得苍白无比。果然,那几个大汉随即说到那贼子的姓名正是叫做黄羽翔!

  听到自己的名字,黄羽翔恨不得狠狠打上自己几个耳括子,有事没事干嘛要跟那淡月说自己的名字!现在真是捅了个天大的篓子,一念至此,不禁连连苦笑。

  怪不得绿衣小姐会有秦连这么一个强得离谱的护卫,怪不得她竟如此绝美动人,天下第一美人果然不负盛名!

  想不到自己一夕之间竟成了天下的名人,只不过声名实在太差,怕不要成为武林公敌。

  思忖间那几个汉子中有个家伙竟掏出一张画像,说是张大美人亲自画的贼子肖像,黄羽翔偷眼看去,不正是自己堪称英俊、棱角分明的脸吗!心中暗暗佩服张美人的画技了得,竟画得如此相象。

  偏偏有个大汉正好望向黄羽翔这边,错愕了一下,竟然连连狂叫起来,显是认出了黄羽翔。一番大叫之下,惊动了全酒楼的人。想不到这小小的满福楼里的江湖人士竟有二十来号人,几个照面下竟都认出了黄羽翔这个小贼,顿时群情激奋,纷涌而上。

  好汉尚且不敌人多,但何况黄羽翔无心打这场无冤无故的架,当下施展轻功突围而去。

  好在他轻功了得,场中众人虽也有几个高手,但轻功高绝之人却是一个也没有,竟被他逃了出去,当下黄羽翔又避入山林。但此小贼身在金华的消息不日便传遍江湖,没几日的功夫,金华城便群雄云集。虽是仲夏之际,但街头林中,到处都是武林中人,势有挖地三尺之心。

  金华虽然是个大城,但一下子云集了如此多的武林中人,客栈一下子竟全部住满,住不下的武林人士只好借居民屋。而且来得人还有愈增愈多之势,让人不得不感叹名利美色的厉害!

  冬夏两季本是诸多行业萧条之时,没想到经过黄羽翔这一折腾,各种行当的需求量都是急增。他竟成了金华客栈业、风月业、饮食业的大救星,将原本不甚景气的行业带上一个高潮。

  但武林人士一多,难免互相有所磨擦,而有的有门派之见,有的更有私怨,几日间没将黄羽翔找着,反倒是互相斗殴死了数人。这下子倒把官府惹了出来,实施宵禁,并驱逐外来人士。“民不与官斗”是武林中的信条,在官府逮捕并驱散了一批人后,轰轰烈烈地搜捕小贼行动顿时夭折,一大帮人散的散,回的回,有些人则化整为零,继续寻找黄羽翔。毕竟,天下第一美人处加中原第一高手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浙江除东部外,其它地方皆多山林,黄羽翔隐身之处正是北山,绵延数十里,当真是安全无比。但在金华实施宵禁后,他见围捕的武林中人越来越少,便开始向杭州进发。谁想才出林没多远,便连连遇上搜捕之人,当下边打边逃。

  虽然张大美人要活捉黄小贼,但黄羽翔知道要是被捉住的话,迟早也是死路一条。他武功初成,战意又浓,围捕他的又没有太强的高手,倒被他一路逃到了嘉兴。但后来的猎手武功越来越高,黄羽翔开始连连挂彩,但仗着轻功了得,“抱朴长生功”又厉害非凡,反倒被他伤了好个人。

  不过这一路倒是很好的磨练,比之初遇秦连时的二流身手,黄羽翔这几日的进步真是快得惊人,连番的激战反倒是对精神和肉体最好的锻炼,身体的潜能被一点点激发出来,人也变得刚毅非凡,再不是以前那个得过且过,遇强则跑的性格。

  黄羽翔轻轻擦拭着长剑,犹自带着血腥气的冰冷剑身终将他的思绪带了回来。他原先那把剑落在了初遇张大美人的屋舍里,现在这把剑正是五天前从一个围攻他的江湖客手中抢来的。那原先的剑主武功虽然差劲之极,但这把剑倒却不是凡品。虽然谈不上切金碎玉、削铁如泥,但也是用上好的绵铁所打,端得称手耐用。

  这些天来他虽然没有杀人,但战况也可以用惨烈来形容,现在想来,竟有几分反胃的感觉。

  他靠着树干,合上眼立刻睡了起来。

  这几日围捕之人越追越近,武艺也越是高强,使得他一天竟没有几个时辰可以入睡,气愤之下,真想被他们捉去算了。但年轻的心性却不容自尊受到损伤,是以一路支撑下来。现在几乎一逮到机会就要好好睡一下。

  蒙蒙胧胧之间,只觉一股不舒服的感觉袭上心头,黄羽翔心生感应,双目大张,支起虎躯,沉声道:“谁?”右手轻拍剑鞘,“又是哪位前辈高人,请出来一见!”

  他内力增长虽快,但在这几日战斗的培养中,感触敌人的能力却是更为突出。“抱朴长生功”本是天道之学,精神的修炼正是其中极为关键的一项。

  话音才落,只见两丈外的一棵大树后转出一个白衣飘飘的俊美青年。黄羽翔虽然自负风流潇洒,但只觉眼前之人仪表不凡,真乃翩翩浊世佳公子,比之自己真是不遑多让。只是黄羽翔胜在体格键壮,更显英武之气。但令黄羽翔惊异的不是白衣青年的俊美无俦,而是他竟能欺到自己身边如此之近才让自己发现。

  自黄羽翔内力大长之后,只要有人接近他身周五丈之处,他都能心生感应,但此人竟能欺到他两丈处才让他发发现,那只能说明他功力了得,生平所遇高手,除了秦连之外,就数此人了。

  “前辈高人不敢,在下‘霹雳刀’郑雪涛,奉张仙子之命,特请黄兄到杭州一叙。”这郑雪涛外号虽然霸道,但说话却和他的长相一样,斯文俊美,明明要拿人,却让人觉得像是在请人一般。

  “妈的,老子又没叫你前辈高人,你到自己揽上了!”黄羽翔心中暗骂一句,他乞丐出生,没念过书,所识之字还是他便宜师父教的,但他为人聪明,学得倒也快,但谈吐之间,粗言糙语却是总难全部改掉。

  不过“霹雳刀”郑雪涛这六个字甫一入耳,心下却是一惊。当今武林中老一辈人士风采依旧,但年轻一辈中也是俊彦辈出,声名最著的,首推“三凤五龙”这八名男女,郑雪涛正是五龙之一。

  当下道:“郑兄乃是人中之龙,张……仙子又是神仙中人,但黄羽翔只是区区一介浪子,不敢轻扰佳人!怠慢之处,请多多见谅,后会无期,再见!”

  他心知这郑雪涛不是宜与之辈,暗道能不交手最好。

  “哈哈,黄兄此言差亦,蒙张仙子宠召,对我等凡夫俗子来说,莫不是天大的荣幸。况且黄兄年少有为,最近几日,更是连败不少江湖上成名之士,‘浪子’黄羽翔之名现在可是路人皆知!”郑雪涛不知道从何处拿出一把折扇来,轻轻挥动起来,说不出的潇洒不群。

  想不到自己倒是打出了点声名来,黄羽翔心中苦笑不止,但连日苦战,岂是自己所期望的,便诚诚恳恳地道:“郑兄,在下与张仙子确实有几分误会,但张仙子此刻正在气头上,若在下现在去见张仙子,怕是有命去无命回了。郑兄可否给小弟一个面子,只当今天没见小弟,日后江湖相见,定有回报!”

  “黄兄——”郑雪涛脸色一变,“在下好心相请,黄兄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若是老老实实跟我去杭州,见了张仙子之后,我自会跟你说几句好话,包你无事;不然的话……哼,可别怪我无情!”

  黄羽翔心道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郑兄,小弟也想再见张仙子一面,不过若与郑兄一起的话,未免尴尬。其实小弟早与张仙子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这不过是我们二人之间玩得把戏而已。”

  其实早在张大美人发出擒拿黄羽翔的消息后,就有不少人在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张大美人是何等身份,“浪子”黄羽翔只是武林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如何能得罪天下第一美人?早些时候也有不长眼的人物曾觊觎张仙子的美色,欲金屋藏娇,但莫不是被废武功,便是横死路边,其中不乏名震一时的黑道高手,就是白道有些道貌岸然之徒,也被杀了几个,待到张美人原是中原第一高手张华庭之女的消息传出,武林中便再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人敢动歪脑筋了。年轻俊彦只是像苍蝇一般围着张小姐,争相媚好,以图抱得美人归。

  黄羽翔只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浪子”而已,凭什么能惹得“无双玉女”亲下玉旨,要擒拿此人,而且要活不要死!

  郑雪涛虽贵为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平日里走马章台,多少名门闺秀只为见他一面而竞相奔走!但他眼界奇高,平常佳丽哪里入得了他的法眼。但自三个月前见过无双玉女一面后,顿时神魂颠倒,情难自抑。

  他鞍前马后,苦苦追求之下,张美人只是冷颜以对,更是激起了他的豪气,心道此等美丽绝顶、不为欲物所动的佳人才是他的良配,越发用心讨好。但神王有意,玉女更是无情,几番纠缠之下,张美人终于动气。结果郑雪涛与秦连大打一场,郑雪涛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但比之师承张华庭的秦连却远为不如,二十招内更已败北。但秦连在战后却对郑雪涛称赞不已,说自己在年轻的时候绝没有郑雪涛这般的功力,倒是惹起了张美人的兴趣,虽然仍不让郑雪涛跟随左右,却定下了后会之约。

  郑雪涛虽然战败,但却是败在了秦连这等罕见的大高手之下,声名却是更上了一层楼,兼且更是得到了佳人后会之期的约定,心下兴奋莫名。虽然与佳人约定之期还早,人却早已赶到了与佳人后会之地的杭州,只盼着日子快点过。

  谁想在十天前听说竟有一个贼子胆敢招惹江湖上人人心仰不已的绝代丽人“无双玉女”,郑雪涛顿时怒火中烧,恨不得将黄羽翔一片片撕碎,但转念想来,这不正是与佳人后会之时的最佳礼物吗?于是立马从杭州赶到了金华,欲亲自拿下黄羽翔。他苦寻几日,终于还是找到了黄羽翔。

  郑雪涛前些日子只是一门心思想着博佳人一笑,浑没想到黄羽翔是怎会招惹到佳人的。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八字一入耳,心中却是格登一下,想那张大美人身边有秦连这等大高手护驾,黄羽翔怎有机会得罪到她?而且又叫人不要杀了黄羽翔,岂不是有维护之意!

  所谓利令智昏,郑雪涛虽是聪明才智,但情字当头,不由得失去了平常的判断力。

  一念至此,双眼如欲喷出火焰一般,死死地盯着黄羽翔,道:“你说什么!”

  黄羽翔见他面目狰狞,浑没了适才的潇洒,立时想到郑雪涛正是张美人的爱慕者,心中暗叹张美人的魅力之大,但一想到张美人的容颜,心中也怦然而动。转念之间,心道:自己刚才已经胡说八道一番了,莫不索性胡弄下去,这无双玉女害得自己如此之惨,也要让她尝尝厉害!

  张美人所传的消息里颇有暧昧之意,黄羽翔自然深知是她不愿透露曾被他窥浴而已。这几日他虽然没杀一人,但受伤在他手下的却有好多人,他虽然心喜自己武功大有长进,但却不是那种得意忘形之人,心知若是惹出他们的师门来复仇,那就要令自己大为头痛了。

  但若是把自己说成是无双玉女的情郎,一时半会谁也弄不清真假,情形自然会大妙。而且若真难把这个天之娇女泡上,那就一切都解决了。何况张美人如此绝代风华,自己已经食不知肉味,若不娶她为妻,活着也甚是无趣。

  黄羽翔本来没有什么奋斗目标,一切只是率性而为。现在既然定下要娶天下第一美人为妻的念头,整个人都振奋起来。心中暗暗发誓,非要娶无双玉女为妻不可!

  他轻轻一笑,道:“郑兄莫非没有听清楚吗?其实小弟与张妹妹已有婚约,只是她面子薄,没有对大家说明而已。小弟生性喜好游历,呆在家中无事,便出来走走。但没想到张妹妹竟会如此想我,才几天不见,便要寻我回去,倒是要劳动郑兄,真是万不敢当!”

  黄羽翔越说越是肉麻,连“张妹妹”这些词也脱口而出。他有心叫得亲热些,但奈何不知道佳人的闺名,只好称呼姓氏了。他生性不拘小节,又给无双玉女害得如此之惨,言语之间便没有一点节制。

  “胡说八道!”郑雪涛怒不可遏,暴喝一声,随即便又是冷静下来,道:“黄兄,你莫不是想激怒在下?”他轻笑一下,又恢复了原来潇洒的神情,“无论黄兄怎么说,在下一定会带黄兄走人的!”

  黄羽翔暗暗赞叹郑雪涛果然不负盛名,竟一下子狂怒中清醒过来,但既然知道“无双玉女”是他的软肋,岂会轻易放过,道:“小弟与张妹妹之间的事还要劳动郑兄大驾,小弟真是愧不敢当,劳驾劳驾啊!”

  郑雪涛脸色又是一沉,道:“黄兄,切莫再胡言乱语。张仙子乃是当世佳人,人所共仰,你若再出口不逊,可别怪小弟手下不容情!”

  “哈哈!”黄羽翔大笑道:“奇哉怪也,小弟与张妹妹确实情投意合、两……”

  “住嘴!”黄羽翔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郑雪涛一句暴喝,腰中刀已然出鞘,如电一般挥洒过来。

  好一个“霹雳刀”,这一刀声势惊人,仿佛郑雪涛所有的愤怒全在这一刀中倾泄而出。

  “来得好!”黄羽翔也拔剑在手,一剑架在刀上。

  两人都要试试对方的功力,这两刃交击,双方都没有闪避。

  刀剑相触,黄羽翔只觉一股大力传来,压得心肺难受,当下“登登登”连退了五步,气血一片翻腾,忙运气调息,方止住了略微紊乱的气息。

  待看向郑雪涛那边,虽然他也连连后退,但只退了四步。虽说刀走威武,剑走轻灵,刀剑硬碰,本是执刀的占了优势,但黄羽翔在这一剑上已然全力以赴,即使郑雪涛也没有藏拙,论功力,还是郑雪涛略胜一筹。

  不过这一战无论黄羽翔是胜是负,他都会声名大振,能力拼“霹雳刀”一击而只略落下风,江湖上又有几个年青一辈能够做到呢?

  “黄兄好深厚的内力啊!”郑雪涛脸上已经换过凝重之色,“在下就全力以赴,以示对黄兄的珍重!”

  郑雪涛举刀齐眉,双目如电,一股凛洌的杀气顿时遍布林中。杀气如刀,惊起了林中无数飞鸟。

  黄羽翔也是不敢大意,毕竟他面对的是武林中威名赫赫的“三凤五龙”之一的人物。

  “接招!”郑雪涛又再袭上,霹雳刀顿时挥洒出无数道光茫,漫天全是凛冽的刀光。
见他来得迅猛,黄羽翔忙避过一旁。刚才刀剑相碰,已让他知道自己的功力还是略逊对方一筹。但心中却是不怕反喜,想十数日前自己还只不过是个内力平平,武艺蹩脚的不入流人物,现在居然能和年青一辈中的顶尖人物硬碰一招而只加略落下风,心知只要自己再勤学苦练,不难成为一流高手。

  按下心中的喜悦,黄羽翔将精神全部集中在眼前这个强敌身上。心知内力自己要逊上对方一筹,但论起武技,自己与对方相差得可要大得多了。不过好在这十来日的苦战也带给了自己意想不到的好处,无论见识武技,黄羽翔都上了几个台阶,还将几年来偷学的武技揉合了起来,创出了自己的一些新招。

  不过郑雪涛这一刀来得太猛,黄羽翔心知挟着出招时的高速,自己碰硬这招可就要吃大亏了。好在他轻功了得,当下身形连动,已脱出了刀光的范围。

  他回身正要反击,却见郑雪涛利刃一转,又是暴卷过来,丝毫没有中途停招,仿佛从头到尾只是一招而已。当下身形再动,又脱了开去。谁知尽管他身形躲闪,郑雪涛总是如影随形,不离不远,逼得他还手不得。

  正是楚中郑家的绝学“如芒在身”。

  黄羽翔身形连闪十余下,始终不能将郑雪涛的刀茫闪脱,心下一片悚然。他心知郑雪涛声名卓著,但谁想竟会厉害至斯,这下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了。

  深知不能再挨打不还手,猛地回身出剑,剑尖所指,正是厚沉的刀身,出剑的同时,右脚踢出,正是郑雪涛的小腹。

  他这一招连消带打,守中带攻,端得是一记好招,正是十几日血腥战斗带来的好处。

  黄羽翔根本没有想要和对方硬拼,这下只是借力闪躲而已。剑尖与刀身相触,他只消使出“卸”字诀化去对方的攻势,还可以借对方之力摆脱而去。右足这一脚,更是可以阻止对方的追击。

  虽然招式简单,但动作的拿捏却要恰到好处,不然的话,在“霹雳刀”雷霆一击之下,只会落下个剑折人亡的下场。

  黄羽翔轻喝一声,剑尖正中刀身。他方自心中一喜,谁知剑刀再次相触之际,只觉一股古怪的力道透体而入,自己的护身真气竟不能阻挡分毫,浑身一颤之际,一口真气竟提不上来,踢出的右脚顿时无力,再也形不成威胁。

  借物传劲!

  武学中可以产生如此效应的,只有少林的隔山打牛神功。要不除非功力修到绝高境界如秦连之流,方能做到一点。

  这郑雪涛的功力竟会如此高明?那他当日二十招内败于秦汉之事,恐怕另有蹊跷。

  郑雪涛右手使刀荡开剑身,左掌推出,正中黄羽翔胸口。此际正值黄羽翔真气涣散,他哪有力气躲闪!结结实实的一掌之下,黄羽翔狂吐几口鲜血,跌倒在地。郑雪涛虽然也被黄羽翔踢中,但这一记绵软无力,只是留下了一个鲜明的脚印。

  郑雪涛收刀傲然而立,神情高傲异常,只是他胸前兀自留着个脏兮兮的脚印,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适才已然手下留情,不然的话,那一掌已经可以要了黄羽翔的命了。

  黄羽翔再吐一口鲜血,身上那股古怪劲道却已经消失了,他真气略微一运转,压下心口的烦闷,沉声道:“怎会如此?”

  郑雪涛轻笑一下,轻轻拍去身上的脚印,又从袖中取出那把折扇,轻轻挥动起来,仿佛眼前的事一点也与他无关,“黄兄,你可曾听说过‘碎玉铁’?”见黄羽翔一脸茫然,又道,“碎玉铁乃天地异宝,专破内家真气!”看到黄羽翔脸上已经露出恍然之色,“不错,这把刀正是用碎玉铁所制!”

  “霹雳刀”,原来指得不仅是他的刀势如电,更是指出了刀身上如电一般的古怪内劲啊!

  黄羽翔虽然害叹天下竟有如此异物,但暗自却也舒了口气,心知郑雪涛的功力并没有竟想中的那么高。

  “那你与我第一次交手之时……”黄羽翔话一出口便已醒悟过来,头一次剑刀相接之际,郑雪涛显然没有用上碎玉铁的特性,看来使用碎玉铁还要配合特殊的方法。但显然郑玉涛要一举擒下自己,是以在第一击上故意欺骗自己。在探出自己的实力后,一面用威武的刀势逼自己再次硬碰,一面又利用碎玉铁的特性一举击伤自己。

  好深沉的心机!这就是江湖顶尖青年俊杰的实力吗?

  黄羽翔却不知道这碎玉铁虽然功效奇特,但一个月却只能使用一次,其它时间却如凡铁无别。每次用完之后,必要在月圆之夜,吸收天地之精华,才能重显奇性。郑雪涛本来是不舍对黄羽翔使上碎玉铁的特异功能的,但谁叫黄羽翔一口一个张妹妹叫得他恼恨不已。

  “如影随形”的招式虽然神奇,但却是基于使用者的功力而定。这功法使用起来全凭一股内息随着对手荡起的劲风而身动刀进,是以奇快无比。但依他的内力却顶多只能支持二十招,再久就要力竭而停,说不定还会留下内伤。郑雪涛想不到黄羽翔轻功如此了得,在他连出十余招之下,却都被黄羽翔一一闪过,心知要是一击不中,被他远遁的话,却也难以找着,是以痛下决心!

  “黄兄果然聪明,唉,谁叫黄兄敬酒不吃,却偏要吃罚酒呢?”郑雪涛轻轻笑道,“这下黄兄可以跟在下走一回了吧!”

  “技不如人,小弟还有什么话说呢?”黄羽翔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体内真气却是运转不停,“抱朴长生功”果然是神妙,虽然他被郑雪涛刀上古怪劲道所侵,但在呼吸间已将这股内力消之无形。他只是吃亏在郑雪涛后面加上来的一掌上,但郑雪涛下手之间极有分寸,只是让他重伤而已。但却没有料到黄羽翔护身真气已成,那掌上的劲力倒被抵消了大半,此刻功行一周天,伤势已经好了六七成。

  他心知技不如人,又对那碎玉铁极是忌惮,脑筋一转,便想到示人以弱,伺机制胜。

  “黄兄,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郑雪涛嘴上说着风凉话,显然对黄羽翔适才的胡说八道还心有余恨。

  他走上几步,又道:“黄兄,可还能起身上路?”其实他深知黄羽翔现在必是伤重得连跟手指也动不了,也不待黄羽翔回答,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还是让在下助黄兄一臂之力吧!”

  他显然恨透了黄羽翔,竟要将黄羽翔拖行而走。

  好在内力已经运转自如,见郑雪涛送上门来,黄羽翔心下大喜,等他伸手抓住自己的手腕后,反手一扣,已捏住了郑雪涛的脉门。

  一下子主客形势,郑雪涛脸上一片惊诧,但脉门被扣,浑身半点劲也使不出来,生死已不是自己能够作主。

  他为人倒也豁达,才现惊容,转眼之间又是一脸微笑,道:“黄兄果然好本事,在下佩服不已!”

  “哈哈!”黄羽翔伤势虽然没有全好,但已没有大碍,“只是耍耍阴谋罢了,怎能比得上郑兄的本事。”口中说着,另外一只手已经封住了郑雪涛“膻中”、“曲池”几个穴道。

  郑雪涛即使武功再高,但要冲破这几个穴道,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做到的。

  “郑兄,小弟刚才所说得关于张仙子之事倒大多是真的,不过婚约之言,却真是骗郑兄的,小弟与张仙子其实是中表之亲。”黄羽翔翻身跃起,拉着郑雪涛坐到树下,道,“其实也难怪郑兄喜欢我表妹,以我表妹的容貌却是万中难得一见。只是她的丫环太过刁蛮,每次都弄得我甚是尴尬,这一次实在是我得罪了她,才不得不跑出来的。”说罢,又将张美人的容貌大夸特夸。

  郑雪涛原本也不会轻易相信黄羽翔的话,但听黄羽翔说他俩并无婚约之言倒是无端端地心中一喜,再听他说淡月刁蛮,倒也有几分相信之意,到后来听他说张美人如何如何美丽,正好触发藏在心中好多天的相思之意,忍住也跟着说了起来。

  开始黄羽翔讲三句他才跟一句,倒后来全是他一个人在说了,黄羽翔只是偶尔和上一两声。不知不觉,竟说了几有半个时辰。

  黄羽翔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在和了他一声后道:“嗯,我表妹的闺名是什么,郑兄可曾打听出来了?”

  “张仙子的闺名是梦心,我是缠了淡月姑娘好几天才打探出来的,还被……”郑雪涛毕竟不是笨人,片刻间已然知道自己上当,怒喝道:“黄羽翔,你好不要脸!”

  黄羽翔本就要把他缠个七荤八素,让他糊里糊涂地吐露消息,所有的一切正是要知道张大美的的名字,不然的话,要他日后如何冒充是人家的未婚夫呢?

  “哈哈”黄羽翔得意非常,一指点了他的哑穴,“多谢郑兄成全,日后小弟夫妇定不会忘记郑兄今日指点之恩的,大恩不敢言谢,容后再谢,告辞!”

  顾不得理会郑雪涛眼中似要杀人般的怒火,黄羽翔施施然轻松而去。

  骄阳似火,知了又拼了命地叫了起来。

  黄羽翔行出好远,想到终于知道了张美人的闺名,心下老大高兴。不过想想这个张梦心让自己平白无故得罪了这么多人,心里又是恼恨异常。暗道,以后若把娶回来后,定要好好教训她。他本是风流好色之人,想着想着便联想到了一幕幕不堪入目的场景,满脑子的龌龊念头。

  正幻想着与张梦心在床上胡天胡帝,身上却隐隐一痛,心知刚才虽把伤势压下,但毕竟还是伤得不轻,当即走下大路,躲到一棵树后运功疗伤。功行三十六周天,他长身而起,仰天大笑不止,这一番调息他不但伤势尽去,而且功力似乎又有精进,怎能叫他不喜。

  重新走上大路,还没行出几步,猛然心中又生强烈的不安之感,浑身一颤,虎目中精光四射。

  “小辈,老老实实地跟我们走吧!”炽热的六月天里仿佛吹过了一道寒风,黄羽翔只觉皮肤一阵颤粟,眼前已不知不觉多了四个人。

  这四个人都是五十来岁,又瘦又矮,虽然在大热天,却个个穿着黑色的衣服,将自己包得紧紧的,身上虽然没有带什么武器,但就这么在眼前一站,浑身还是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勾魂夺命四鬼叟!”黄羽翔的瞳孔不禁收缩了一下。

  “你这小辈竟然还知道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唉……”站在最右边的老头轻轻摇了摇头,道,“小辈,既然知道我们四个,那就乖乖跟我们走吧,不要玩什么花样了!”

  勾魂夺命四鬼叟!传说他们是四兄弟,姓段,也是师兄弟。早年拜在天邪老人的门下,为人善恶不分,行事全凭喜怒,当年他们被称为勾魂夺命四鬼客,曾在武林中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后来惹出了少林掌教智海大师,百招之内将他们尽皆降服。智海大师怜他们几个武功修炼不易,虽然杀性甚重,却也除了不少黑道恶人。便将他们收到座下,以佛法收摄他们的暴虐之气。他们四个倒也争气,在少林寺中修身养性十几年也没出什么纰漏。谁知有一日几个小贼竟上藏经阁偷盗少林武功典籍,却正好碰上他们四个,被一一残杀。

  少林派认为他们四个虽然为恶之心已除,但心性好杀,留在寺中恐怕会有辱佛门清静之气,于是将他们赶出少林。

  四鬼叟十数年研佛,向善之心甚强,重入江湖倒是杀了好多个恶名昭著的高手,但手段之烈,下手之狠,比之当初犹有过之。而随着年龄渐增,功力也是日进,外号也由“客”变为了“叟”。他们在武林中虽然仇家甚多,但少林十数年苦修,佛门神功与邪派武功已合二而一,而且四位一体,在武林真是难逢敌手,倒也没人敢对他们指手划脚,伺机寻仇。

  这次他们四人竟会出马对付黄羽翔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传扬出去的话,足以让黄羽翔一日之间身价百倍。

  黄羽翔这时候也不知道该是哭是笑,以前总是幻想自己成名,但眼下真个成名了,却是如此麻烦不断。想想平日听来关于四鬼叟的传说,心中不禁一片毛骨悚然,怪不得在这种大热天也觉得阴冷得可怕。

  强挤出一丝笑容,黄羽翔道:“四位前辈的英名晚辈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英姿过人,令晚辈仰慕不已……”他功力虽然精进迅速,倒也没有狂傲得认为自己能够敌得过这四个凶名赫赫的老头,看他们眼睛开合之间个个精光四射,便知道他们的功力修为已是炉火纯青。当下好话连篇,颂语如潮,希望四位前辈老怀一喜,便放过他这个无名小辈。

  “小伙子倒也是有眼光……”四个老头果然个个眉开眼笑,虽然他们几个加起来已过两百岁,但马屁功夫还是照吃不误。黄羽翔也从“小辈”升级为“小伙子”了。

  黄羽翔一见马屁功夫见效,当一精神大振,更是拣了他们四个平生几件颇为有名的大事大侃特侃。他以前武功虽然不入流,但对江湖上的事倒是异常关心,平日里道听途说,真真假假也知道不少事。

  四鬼客听黄羽翔说起他们平生的事迹,有几件还是他们颇为自得的,有时忍不住也会插几句。眼见黄羽翔恭敬非常,说得又甚是入耳,个个老怀大畅,眉开眼笑,阴沉之气一下子全没了。心道这个小伙子倒是颇为难得,很是识得实务。

  自己四人当年曾经受过张华庭极大的恩情,一听说张华庭的女儿邀人帮忙,自己四人又正好在金华附近,于是便动身前来追赶。当初觉得要自己四人对付这个小辈时,心中极不舒服,现在听黄羽翔一口一个前辈高人,一顶顶高帽子戴来,倒没了开始的委屈。

  “……四位前辈武功盖世,必不会为难晚辈这等无名之徒!”黄羽翔见识机差不多了,忙给自己求情。

  “这——”四鬼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都现出难色。

  他们几个虽然生性好杀,但十几年向佛,杀性虽然未除,但除恶为善之心却是极强。黄羽翔本就没有什么大恶,说话又极对自己的胃口,要他们出手,却也有几分不愿。但想到张华庭当年的恩情极大,既然已经出手,又怎好空手而归呢?

  黄羽翔言下一挤兑,四鬼叟倒真是为难至极,均觉动手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多谢前辈容情之恩,晚辈大恩不敢言谢,容图后报,就此告辞!”黄羽翔忙打铁趁热。

  “不行——”大叟大叫一声,“你不能走!”他扭头看看了其他三叟,又道:“小伙子,你还是和我们四个走一回吧。不管你犯了什么,有我们四个跟你保着,肯定无事!”

  黄羽翔见他们还不肯放自己走人,心下连连叫苦。四鬼叟虽然在武林中赫赫有名,但比之中原第一高手张华庭来却是差得老远,就算是少林掌门,张宗师也未必会卖他的账啊!古来女子名节最大,自己若是再见张梦心,肯定小命难保。

  不过想到张梦心那美得近乎不真实的俏脸,心中却不由得柔情暗生。他心才一分,随即便又清醒过来,道:“四位前辈,晚辈非是不愿与诸位前辈走一趟。只是晚辈身有要事,实在是不克分身。四位前辈乃是通情达理之人,想来一定会体谅晚辈的。“

  他张口一个前辈,闭口一个晚辈,便是要这四鬼叟自重身份,不能以大欺小。

  四鬼叟面面相觑良久,大叟才道:“小伙子,非是我们四个肯放你,只是你今天必须跟随我们四个走一趟!”

  黄羽翔暗暗叹口气,心想这一架还是躲不了,当下拔出长剑,肃然而立,道:“四位前辈哪位先赐招?”

  他经过十几天的磨历,成长极为迅速,长剑在手,自有一股摄人之威。

  四鬼叟齐齐眼睛一亮,都有几分兴奋之意。

  四叟率先走了出来,“小伙子,年纪轻轻就有这份功力可不简单啊。好,只要你能挡我三十招,我们便放你一马。”

  其实以四鬼叟在武林中的地位,这三十招之约已是数量太过。不过他们看黄羽翔气势沉稳,法象严谨,也不敢轻小觑他。

  黄羽翔豪气顿生,心想以自己的轻功躲过三十招倒也应该不成问题,一念至此,行了个敬手礼。他心知自己愈是恭敬,四鬼叟愈是不会背弃承诺。

  果然,四鬼叟都面带微笑,均觉儒子可教。

  四叟很随意地站在黄羽翔身前,也不见他运气摆架,但一股令人不寒而悚的气势却是显露无余。

  黄羽翔心知他自重身份,绝不会先出招,当下一招“随风舞柳”,攻了出去。

  他曾见过武当弟子使过这招,经过他自己的钻研,已是面目全变。但长剑如风,凌厉的剑光一下子四面八方将四叟团团围住。

  四叟眼现奇光,身形一闪,突地欺近黄羽翔的身周,右掌直劈黄羽翔胸前,正是佛门神功“般若掌”。

  他手上使出的是佛门浩然正大的武功,但掌风却是阴寒得可怕。

  他们四人虽然将正邪两派武功合二为一,但毕竟从小修习的便是邪派武功,内力却是难以改变,只是又经过十数年的苦修,功力却更是深湛。

  黄羽翔实暗暗心惊四叟身法奇快,内劲阴邪,偏偏招式又博然正大。但他反应也是极快,长剑顺势一摆,又刺向四叟。

  若是按照一般做法,黄羽翔本应收招而退,或是与他对拼一掌。但黄羽翔本就无师自通,行事不按常规,这一剑应变极快。

  四叟轻咦一声,他见黄羽翔这一招使来,虽然招式大异,但骨子里却仍是武当的套路。他行走江湖几十年,武当剑法又天下知名,其一招一式,莫不了然于心。

  他一掌劈出,已然料到了黄羽翔的后招,若是黄羽翔技仅如此,那他自信可在十招之内将黄羽翔拿下。谁料黄羽翔压根儿就没有正正经经学过武技,招式变化全都随心而动,这一剑倒真是把四叟吓了一跳。但他经验丰富,身形一转,已躲了开去。

  四叟这一下退得极是狼狈,但脸上却是不怒反喜。他本对黄羽翔颇有好感,这时见他自出机杼,创意新颖,功力也是不凡,不禁动了爱材之心。

  他心中虽然不欲伤了黄羽翔,但手上却是丝毫不慢,揉身复上,一掌一掌劈来,如刀斧一般。饶是黄羽翔有长剑之利,但四叟身法奇快,一下子已被他欺到身旁,长剑反倒成了累赘,没有一点用武之地,被他逼得步步倒退。

  待到十余掌之后,漫天全是四叟声势惊人的掌劲。这四叟人是矮矮瘦瘦的,但手上的劲力却是奇大无比。

  黄羽翔开始还能腾挪自如,但时间一久,周遭全是四叟迫人的掌风,那阴柔的内功挤压全身,端得异常难受,身形转换也越是困难,心道四叟才出了十几招,这样下去,自己可捱不过三十招啊。

  他边闪边退,四叟也是跟进迅急,转眼之间,离其它三叟已有十余丈的距离。

  “小子,这一掌看你往哪躲?”四叟打得兴起,暴喝一声,双掌挟着猛烈的劲风直击黄羽翔。

  其他三叟一见,齐声道:“四弟掌下留情!”他们四人自小一起长大,对彼此了如指掌,知道四叟这一掌已是聚起全身真力,若是被他击实,以黄羽翔区区十余年的内力,绝对死得彻彻底底。

  漫天的掌风迎面袭来,沉重的劲道仿佛要将空气也撕裂。

  黄羽翔避无可避,也是一掌迎上,推出一道劲气。

  “小辈不可!”其余三叟齐齐喝道。

  话音未落,两人的掌风已经相接。

  黄羽翔只觉四叟的掌劲凌厉霸道,却又不乏柔和之意,心知这是四叟揉和正邪两派的奇门功法,当下运起“卸”字诀,避重就轻,反借四叟之力,身形如电,一子下飞出老远。

  “四位前辈不用送我了,山青水长,容图后会!”黄羽翔声音传来,人已在十几丈外了。

  黄羽翔心知背后跟着无数武林中人,往回走绝无幸理。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硬拼,与四叟交手之际便将两人的位置颠倒,边打边退,最后更是借四叟之力迅急远遁。

  但四叟数十年精修的内力倒真是非同小可,虽然仗着“抱朴长生功”的微妙,护身真气已成,但化去四叟的掌劲还是让他难过得快要吐血。

  他一摆脱四叟,便全力飞奔,也顾不得全身真气沸腾如火,难受得要命。

  四叟被黄羽翔最后全力一击也打得身形一愣,但他内力远较黄羽翔深厚,真气一运转,顿时就恢复过来。这时其他三叟也赶了上来,四人互看几眼,道:“追!”尾随黄羽翔急驰而行。

  他们四人纵横江湖,平生只过一次亏,现在被黄羽翔摆了一道,都动了真怒。
黄羽翔轻功虽佳,但毕竟事先吃了四叟一掌,初时只觉气血翻腾,难受异常,但连纵十几下之后,只觉全身发冷,四肢竟有疲软之象,奔走之间,速度大减。

  他心知这是自己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依着四鬼叟平日的习性,自己若是落到他们手中,恐怕会死得很难看,当下奋起余力,一点也不敢放松。

  那四鬼叟成名三十几载,一身功力着实不凡。轻功虽然不是他们几个所长,但绝不会比黄羽翔逊色多少,再加上黄羽翔受伤之后功力大减,却被他们越追越近。

  黄羽翔勉强又行了近一里地,但全身如沸,难受异常。

  这四叟修习的纯是阴毒之极的内力,黄羽翔与他对掌之际,因他心急脱困,来不及将他的掌力全部驱出体外,这里许地奔跑的功夫,倒是在黄羽翔体内大肆作乱,若不及时行功疗伤,只怕后患无穷。

  正在黄羽翔快要绝望之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庄园,他大喜过望,身上的伤势仿佛也轻了好多,脚下力道大增,快如利箭一般,些许功夫已经窜进了园中。

  这庄园占地甚大,黄羽翔心知只要能躲进其中,四鬼叟一时半会之际绝难找到自己。依着他的机敏,定能逃出生天。

  他身形落地,却是一个花囿,面积不大,却甚是精美。但黄羽翔却是无心于此,又一个纵跃,已到了一排连绵的屋舍,他打开身旁的一扇窗外,人已如游鱼一般滑了进去。

  这屋子布致得甚是精致,鼻中隐隐有檀香味,黄羽翔精神不由得一振。游目四周,却是空无一人,他心下大喜,行到门口,顷听一下,却没有半分声音,知道外边没人。

  他打开门行了出去,又将房门轻轻掩上。这屋子外面却是一条长长的走道,黄羽翔快步而行,走廊尽处,却是一个假湖,湖对面是个小巧的阁楼。湖中有个朱红的亭子,湖边假石林立,错落有致,颇有韵味。虽在仲夏,但身处其中,也觉凉意阵阵。

  黄羽翔虽是市井粗人,但见此美景,也不由得暗暗心叹。但来不及他多作感想,却听外面嘈杂之声渐起,一会儿的功夫,已是如潮涌一般。四鬼叟轻功毕竟不比黄羽翔,兼且人数众多,才落进院落,行走之际,已被人发现,一时之间,“强人”“小偷”之声充斥不绝。

  黄羽翔心知此等大庄园里定有护院武士之流,但这些不入流的人物应付平常毛贼可以,要让他们对上四鬼叟,却是九死无生。当下窜过假湖,攀上顶楼的窗户,钻入了阁楼,行动之间,全没半分声响。但经此一用力,浑身更是难受。

  才进阁楼,鼻中已闻到了一股清幽之香,入目之物,全是女子所用的物品,正是一间女子的闺房。屋子的正中有一张大床,旁边是张梳妆台,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字画,屋子虽然不大,但却真是精美异常。黄羽翔透过薄薄的帐幔,隐隐可以看到一个女子正坐着梳妆台前,揽镜梳头。

  黄羽翔悄悄掩了过去,行到那女子背后,正要制住那女子,却从铜镜中看到她的脸上突然露出惊慌害怕的神情,心知她已发现自己,忙一指点出,封了她的哑穴。

  他从镜中看着那女子,轻声道:“小姐请不要慌张,我不是坏人。外面有几个人要追杀我,我只是借你这里躲一下,马上就会走的,我不会伤害你的。”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神情之间甚是诚恳,一双虎目之中更是闪着动人的色彩,使人不由自主地会去相信他。从镜中看去,那女子的脸上果然惊容稍敛。

  黄羽翔是凑在那女子耳边说话的,呼吸之间暖暖的气息全吐在女子皙白的脖颈上。透过锃亮的铜镜,黄羽翔能够清楚地看到女子的脸上布满了陀红,眼中害怕的神情也变成了浓浓的羞意。

  方才黄羽翔一心要制住她,倒没注意到她的长相,现在凝目之下,发现她竟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虽然还及不上张梦心的绝美之容,但杏眼琼鼻,俏脸如花,真也是美得惊人,比之淡月,还要美上三分。一身湖水绿的衣裙,衬着她雪白的玉肤,当真是说不出的诱人心神。

  此刻她红晕上脸,更增娇俏,看得黄羽翔情动不已,猛然之间,只觉全身一冷,心知四叟临别的礼物又在作怪,当下又是一指点出,使女子动弹不得,便要运功疗伤。

  他心念一动,却将那女子抱起,走向房中的大床。入手之间,只觉她柔若无骨,端得舒服。

  黄羽翔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只见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却在不停地颤抖,知她心中害怕自己会做什么不轨之举。饶是如此,黄羽翔心中还是一荡,差点儿把持不住,狠下心肠,将薄薄的丝被披在她身上,遮去了她凹凸有致,玲珑诱人的身段。

  他静下心思不去想她,盘坐在离房门较远处打坐起来。这样一来,即使有人闯入,不即细看之下,也只会认为那女子在打午觉,不会疑心到别处。

  黄羽翔自修习“抱朴长生功”后,情欲之需便远胜常人。他虽然合上双眼,但脑中满是床上那女子美丽异常的俏脸,心中全是她动心撩人的娇躯,一时间情动如火,难以自禁。

  猛然之间,黄羽翔左右开弓,狠狠地打了自己两巴掌,脸上虽痛,心倒也平静下来,全神凝注到身上的伤势上。

  四叟的内力好生了得,黄羽翔只觉全身的真气都像散掉似的,勉勉强强才聚起了一点,在全身运转一个周天后,散开的真气才慢慢聚拢,在全身愈转愈快。

  他却不知四叟这一掌上运用的真力乃是传自天邪老人的“十灭真阴”。这“十灭真阴”乃是武林中最是阴毒的武功,凡若被这种内力侵入身体的,必会被它耗尽元阳而死,端得歹毒异常。四鬼叟行走江湖,惹得天怒人怨,这“十灭真阴”倒是担了一半的恶名。

  黄羽翔所学的“抱朴长生功”乃是双修之学,他培养的乃是至刚至阳的真劲。所谓孤阳不长,孤阴不生,修习“抱朴长生功”所引起的情欲,其实乃是对真阴的需求。

  他虽然常上妓院去风流一番,但妓院女子过得是夕迎朝送的生活,挞挞而伐之下,所剩真阴近乎无有,而且又没有修炼过内功,是以黄羽翔修习神功多年,只是将过旺的阳火去除,以免走火入魔,对神功的修行却是进展不大。兼且他对自己所修习的内功本就一知半解,不明其中的真髓,多年修炼,只是筑基而已。

  后来他开始领悟到神功中的精髓,功力日进,但独自修炼,增长的全是真阳之气。他这几日又是全在逃命,又没功夫到妓院去吸取真阴,或是发泄心火,阳气之盛,远胜从前。

  他醇净的纯阳真气遇上阴毒的“十灭真阴”,正是冤家对头,立刻斗了起来。虽然四叟的内力远较黄羽翔深厚,但毕竟打在黄羽翔身上只是一星半点。而论功法之精妙,“抱朴长生功”实可算得上当世有数的心法,此番又是在黄羽翔体内斗法,凭着体内十余年的底子,“抱朴长生功”渐增上风。

  两者虽然一阴一阳,犹如水火不同,但阴阳本是互生,当“抱朴长生”真气每化去一分“十灭真阴”中的寒毒之气,两者就会结合成最原始的力量,没有阴阳之分,正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先天真气。本来依着黄羽翔的功力,除非得到内力深厚女子的处子元阴,否则依着他眼下的修行来看,起码要到四十岁以后,才能生成先天真气。但岂料在机遇巧合之下,竟成此奇功。

  他内力虽然没有增长多少,但在本质上却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若不是他修炼的功法奇特,并且机遇不凡,常人恐怕一辈子也炼不到先天真气的境界。

  黄羽翔一开始只是为疗伤而行功,但现在全是在修炼内力了,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先天真气奇妙的境界中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黄羽翔从混沌中醒来,猛然听见外面闹哄哄的声音传来,声音越来越近,接着又是“登登登”的上楼声,没几下功夫,门外已经聚起了好些人。

  黄羽翔两眼睁开,目中已没有了修习内功初期的精光,反倒是莹莹然有了一层温莹光洁之意,正是先天真气初成的特像。睁开双目的刹那,只觉所视之物比平时倍加清晰,外面知了的鸣叫声,湖中鱼儿的嬉水声,蚁走蝇飞,莫不了然于心。

  天地仿佛与自己溶合在了一起,黄羽翔一下子心神俱醉,激动不已。想起当初遇到秦连时的情景,他给自己的感受,正如眼下一般。心知自己的修行又迈过了一个门槛,虽然比之秦连还远为不及,但在质上却没有分别了。

  他原本还觉酷暑难当,但此时此刻,浑身却是温凉舒适,全没有炎热之感。这先天真气真是神妙无穷,功力初成,便已寒暑不侵!

  黄羽翔按下心中的狂喜,倾耳一听,已知外面共有八个人,从他们的呼吸声来判断,有六个是内家高手,还有两个则是常人。但六人之中又有两个人的内力远胜旁人,一呼一吸之间沉稳有力,虽然还及不上秦连,但差距也不会太大,端得强大的恐怖。另外四人虽然内功稍逊,但也在自己之上,而且呼吸细长,虽然还在门外,已给自己一种阴冷的感觉,显然练得是一种奇门内功。这种内功黄羽翔却甚是熟悉,正是四鬼叟。

  “莹儿——”几下敲门声后,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为父……”

  黄羽翔心念一转,身形已绕到床边,俯低身子,借着床的掩护,只要人不走到近处,自然发现不了他。他心中总是对四鬼叟大是忌惮,武功虽然已从后天进入先天之境,但其中的好处也要在日后的修行中才能慢慢展现出来,现在与四鬼叟相比,在内力的质上他虽然胜过四鬼叟,但在量上却仍有不小的差距,况且以一敌四,哪有胜算。而且还有两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大高手,当真轻举不得!

  那门外之人等了一会,又叫道:“莹儿——”声音之间,颇有几分焦虑。

  他话音才落,只听“轰”地一声,房门已经被人强行推开,一下了走进来七个人。

  当先一人约摸四十来岁,身材甚是魁梧,双眼细长,但却颇有英气,虽没有像修习内功之人那样精光四射,但常人若是被他瞪上一眼,保证会被吓得胆战心惊。他身穿一件紫色长袍,举动之间,威严十足。

  他身后跟着两个三十来岁的壮汉,皆是太阳穴高高耸起,显是内力修为已到了很高的境界。

  而那两个壮汉之后赫然便是四鬼叟,一个个阴沉着脸,显然是与庄里的人对上后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黄羽翔趴在床边,一动也不敢。他从进来的几个人的脚步声中就可以看得出他们的武艺绝对不凡,况且还有四鬼叟正在其中。当下更是将呼吸声压到了低得不能再低,纯以先天真气流遍全身,压住身体散发的热量,收敛身上的气息。

  他深知以四鬼叟和另外两人的实力,对别人身体的气味、热量极为敏感,若是稍一不慎,便会立时被发现。

  这一下先天真气的好处便显现出来。虽然入屋的六个高手武功内力都在黄羽翔之上,但却无一达到先天之境,在黄羽翔先天真气的刻意压制下,竟是谁也没有发现异常。

  那当先的威武中年人看到床上的女子,急上前几步,走到床边,叫道:“莹儿,你怎么了,还不醒来!”

  黄羽翔暗叫一声不妙。他将那丽人放到床上之举,本想让别人误以为她正在睡觉,却没有想到大家这么闹哄哄的,任谁也不可能睡得着。心念至此,猛地长身而起,在那威武中年人的惊诧声中,已将床上的丽人拉起,将她半搂半抱在怀中,挡在自己身前,左手搭在她的肩上,右手则横剑在她的玉颈之上。

  这一下变生肘腋,众人都没有防备,齐齐一惊。

  那威武的中年人虽慌却不乱,脸上只是闪过一道惊容便又恢复了镇定,他身后的两个壮汉已护到了他的身前。而四鬼叟则纷纷叫道:“果然是这个小辈!”

  那威武的中年人沉声道:“你是何人?还不快快把本官的女儿放了!”他没有修习过内功,但说话之间自有一股威慑之气,使人不得不去服从他。

  黄羽翔听到“本官”二字却是大呼倒霉,没想到自己还没把张梦心的事情解决,却又惹上了官府中人。但事情既已做了,自然不能半途而废,况且此时除了“挟天子以令诸侯”外,恐怕别无它法,反正人已经得罪了。他先放下心中的烦恼,道:“放人可以,给我预备一匹快马,并把这四个人关起来。”他口中说着,左手指了指四鬼叟。

  他心知四鬼叟能上到这里来,自是与庄中人已经取得一定的协议,要把他们四个关起来,自是不能如愿,但所谓漫天要价,就要看对方怎么还坐地还钱了。

  这一下还真被黄羽翔猜对了。那四鬼叟虽然才进庄园就被人发现,但平常的武师哪是四鬼叟的对手。好在四鬼叟十年向佛,杀性却也有所收敛,没有真要了那些武师的小命。要是依着四鬼叟当年的性子,这会功夫,这里已是血流成河了。

  护院武士虽多,但一会儿功夫便已被四鬼叟杀得一败涂地,直到雁山双杰的出现,才遏止了四鬼叟的前进步伐。这雁山双杰出道虽比四鬼叟晚,但师承天下有数的高人百败刀王李恩,一身修为远较四鬼叟为高,但四鬼叟胜在人多,交手数十招,竟不分上下。

  经过一番打斗,双方都惊异于对方的实力,不由得罢手下来互问究竟。待到撇清误会,双方便约定先找着了黄羽翔再说。

  说来黄羽翔也真是倒霉,他所进的这个庄园,正是浙江布政司长单定坤的别墅。这单定坤曾在靖难之变中出过大力,深得朱棣的赏识,眼下是朝廷二品大员,权势滔天。他绑架别人也就罢了,却偏偏盯上了单定坤的唯一爱女,这下正是惹到老虎头上。

  他得罪了“无双玉女”张梦心,已是招惹得武林中人对他追击不休,这下又与朝中大臣对上了,真是祸不单行。

  那威武中年人正是单定坤,他微微皱眉一下,道:“你的事本官不管,你只要放了本官的女儿,本官便既往不咎,放你一条生路。”

  黄羽翔轻轻一笑,左手在单女身上微微一用力,却听单家小姐轻轻呼痛起来,叫道:“爹爹!”,原来他已解开了单女的哑穴。

  所谓骨肉连心,单定坤果然神色大变,道:“大胆——”他官威一发之后,却看到自己宝贝女儿脸上流露出痛楚的神情,当下轻轻叹口气,道,“方明、振侠,拿下这四人!”方明、振侠正是雁山双杰的名字,一个姓于,一个姓言。

  话音未落,四鬼叟已是勃然变色,雁山双杰也是神情一震,于方明上前一步,道:“大人——”他二人并无战胜四鬼叟的把握,再说四鬼叟在武林中凶名赫赫,若是被他们走脱,以后伺机报复,那可是个大麻烦!

  单定坤又何尝不知。他见过四鬼叟的本事,虽然他本人不习武,但对雁山双杰却是知之甚深,知道四鬼叟了得。他能容许四鬼叟跟着自己在园中找寻黄羽翔的下落,一方面是岂惮这四人的武功,另一面却有收服这四人为自己所用之心。

  他此番话只是对黄羽翔的一个交待。雁山双杰略一沉思便已明白单定坤的意思,虽然转过身子对着四鬼叟,但目光却没有放过黄羽翔。

  四鬼叟虽然脾气暴躁,但毕竟也不敢轻惹官府中人,况且雁山双杰也不是易与之辈,见他们两个不动手,自也不会抢先挑起战端,平白便宜了黄羽翔。

  黄羽翔微微一笑,对身前几人的心思也是了然于心,道:“大人,我也不会让你难做。不如这样,你只需给我准备一匹快马,我带上令千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会放人,如何?”

  单定坤大是踌躇,若放黄羽翔走人,那情势必然会脱出自己的掌控;可要是不依黄羽翔,真要是惹毛了这些江湖上的亡命之徒,第一个倒霉的可是自己的女儿。他的目光从黄羽翔不愠不火的脸上移到自己的女儿身上,只见她原本就纤弱的身体更显茕茕弱质,俏脸上更是柳眉微皱,说不出的怜人。

  “不行!”说话却是四鬼叟中的大叟。

  雁山双杰中的于方明也道:“黄羽翔,你总也算武林中的一条汉子,怎能做这等挟持妇孺之事,不怕被江湖朋友的嘲笑吗?”

  “嘲笑?”黄羽翔心中暗道,张梦心一席话招来无数武林人士对自己穷追不已,怎么没有人嘲笑他们?难道非要自己被他们擒了杀了?真要是如此的话,恐怕也没有人会分与他半点同情。

  黄羽翔决不是那种自负迂腐之人,此刻大敌当前,只有身边的这个美人才能保自己无事,怎肯说放就放!当下不去理会他们,只是盯着单定坤。

  单定坤沉吟半晌,又深深地看了黄羽翔一眼,只见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虽然笑兮兮的没有半丝正经,但神情之间却是刚毅无比。以他数十年久经官场的眼光,自是知道这种人说一是一,心智坚毅,决定的事定不会更改。当下高声道:“来福,去准备一匹好马!”只听门外有人应道“是,大人!”,一阵“登登登”的下楼声。

  黄羽翔见他屈服,心中大是高兴,他深知凡事起头难,现在既有先例,以后就好办了。他左手内力轻吐,瞬时间冲开了单女身上的穴道,轻轻笑道:“大人,请退出门外,容我和贵千金出去!”

  单定坤怒哼一声,用力一甩袖子,当先走了出去,雁山双杰也跟着随后而出。四鬼叟虽然心中不愿,但身在人家的地头,自也不好强来,当下也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黄羽翔长长地舒了口气,一直提着心终下暂时放下。

  他低下头来对单家小姐道:“小姐,咱们出去吧!”却发现单美人的脸上却是红晕密布,星眸半闭,呼吸之气甚是沉重。

  他心下一纳闷,才发现两人正处于一个极为暧昧的姿势中。单美人柔若无骨的娇躯完全压在了自己身上,他适才一心应敌,浑没有分心他顾,现在看到她如此娇人的样子,不禁食指大动。虽知眼下情形不适,但身体却老老实实地起了反应。

  贴在他身上的单美人哪有不知之理,一惊之下连呼吸也止住了,双颊更显红润,媚眼如丝,似要滴出水来一般。

  “你、你、你——”单美人惊惶之下,连话也说不清了。

  黄羽翔脱困有望,心情自然大佳,当下调笑道:“我怎么了?”说着低下头来在单美人的颈边深深地吸了口气,“你好香啊!”

  单美人虽觉躺在他怀里甚是不妥,但偏偏软绵绵地浑身无力,想动一根手指也动不了。见黄羽翔低头,以为他要吻自己,惊惶之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双手使力在他的怀里轻推,身体也扭动起来。

  黄羽翔心中暗暗叫苦,本来单美人的娇躯就让他情欲沸腾,自己好不容易才压了下来。现在胸前被她软绵绵的小手按着,当真说不出的舒服。而且她的娇躯还在怀里蠕动,撩拨得身体每一部份都快要燃烧起来似的,当真是情难克制。心知若再与她纠缠在一起,自己恐怕要不顾一切地与她颠鸾倒凤一番。虽然心中极愿,但此时此景,绝不宜行此快事,当即狠下心肠将她推开。

  她那动人的娇躯一离身,黄羽翔顿时感到一阵空虚。他心中虽然不舍,也只得推着她慢慢走出去,毕竟还是小命要紧。
黄羽翔和单美人下得楼来,单定坤与其他人早已在楼下等着了,均是一脸不耐的样子。好在两人的脸色都恢复了正常,倒没有被他们看出破绽。

  “跟本官走!”单定坤当先带路而出。

  一行众人跟随单定坤在庄里绕来绕去,走了几有一柱香的时间。

  这庄园虽大,但从头走到尾也只需半柱香不到的时间,但江南建筑多有廊台水榭,迂回环绕,倒是多用了一倍多的时间。一路上雁山双杰和四鬼叟都有动手劫人之意,好在黄羽翔全神戒备,这几人又投鼠忌器,倒没有给他们偷袭的机会。

  这样胆战心惊地一路走来,待得出到庄外,黄羽翔已是一身大汗。他游目一周,问道:“大人,在下的马匹呢?”

  单定坤冷哼一声,道:“来福!”

  随着“笃笃笃”的声音传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牵着一匹全身黄色的骏马从庄中走出。

  黄羽翔看到这匹马,心中忍不住叫声好!这马儿身躯高大,全身没有一根杂毛,神骏异常,端得是一匹上好的黄膘马。心中暗暗打下主意,人可以还,这马儿却绝对是不还的了。

  单定坤心中却是连连叫糟,他吩咐来福准备一匹好马,原是安抚黄羽翔之举。谁知道他平时御下极严,却没有敢对他的命令偷工减料,来福到马房说大人要匹好马,马房的掌事当下便不折不扣地挑了匹才从四川送过来的好马,倒真是庄中最好的马匹。

  他心中虽悔,脸上却木无表情,道:“黄羽翔,你可以放了本官的女儿了吧!”

  黄羽翔依旧一脸贼笑,道:“大人,若是在下现在放了令千金,大人一旦翻脸,在下岂不是插翅难逃!还是等在下和令千金出了庄子,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将令千金无恙放回。”

  单定坤怒道:“那本官又如何相信你会信守诺言?”

  “大人——”黄羽翔道,“在下只是江湖中区区一介小民,若不是今日情况特殊,岂敢拿令千金威胁大人!大人只需一纸令下,在下就会立刻成为江湖大盗遭到缉捕。黄羽翔虽然胆大枉为,却也不敢与朝廷为敌,大人尽管放心,在下决不敢食言。”

  “哼——”单定坤向黄羽翔森然一指,道:“黄羽翔,你若是敢伤了我女儿一根毫毛,本官一定让你后悔来这人世一趟!”当下收手负在背后,又道:“你去吧,在前面十里处的地方有个凉亭,你将本官的女儿在那里放下!”

  黄羽翔伸手抱住单美人,道:“多谢大人,在下一定会信守诺言。”说罢,纵身一跃,已然坐了那匹骏马的马鞍上。

  看着四鬼叟一脸不甘的神情,黄羽翔大感受用,当下一抖缰绳,座下黄马已是如箭一般跑了起来,转眼的功夫,已跑出三十丈的距离。他心知任雁山双杰、四鬼叟功夫如何了得,也不可能追上自己,当下心情大畅,奔马急驰。

  这黄膘马真是神骏异常,十里的路程转眼即到。

  行到凉亭处,黄羽翔轻挽缰绳,勒停了黄膘马。他怀中抱着个美丽佳人,当真是不想松开。但想到单定坤官威十足的样子,心中却是一凛。心想若是自己没有遇上张梦心这档子事,定要与怀中这大美人好好勾通一下感情。若是将生米煮成了熟饭,自己说不定就是单府的驸马爷,到时候这就甭提多威风了。

  心中想着美事,但毕竟还是要回到现实中。他轻叹一口气,正要抱单美人下马,谁知道原本还软绵绵缩在他怀里的单美人却轻轻一掌向他推来。

  他只道单美人害羞,心想抱都抱了这么久了,再抱一两下又有什么关系。当下也不去理她,正要翻身下马,单美人的玉掌已然印到了身上,刹时间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轻咦一声,带着满脸的惊讶与不可思议,整个人不由自主得腾空而起。

  黄羽翔怀中仍抱着单美人,这下子变化突起,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当下两人一齐离开了马鞍。

  刚才还娇滴滴的大美人这下却如九天玉凤,单美人玉掌印在黄羽翔身上之后,随即双手一挣,已脱离了黄羽翔的怀抱,在空中俏生生地翻了一个空心跟斗,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黄羽翔虽被她一掌打得促不及防,但掌风却是极柔,力量虽大,但危害却是极小。而且他护身真气已成,再加上已然修成了先天真气,这一下虽把他打得真气一岔,但却没有大碍,不过人却狼狈无比地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单美人,食指指着她道:“你、你、你——怎么会这样?你莫非是妖怪不成!”

  谁能想到刚才还柔弱无比的大美人现在竟成了功力高深地女侠客呢!

  要是她会武功,怎么在阁楼中被自己毫不费力地制住?看她适才一掌的力量来看,分明功力不在自己之下。而且即使她被制住之后,也有好多机会可以逃脱,为什么她不反抗呢?

  “莫不是她看我长得帅,已然爱上我了不成?”黄羽翔心中暗想。

  “你在瞎说些什么啊,我怎么是妖怪来着!”单美人莲足一点,已然欺到黄羽翔身侧,右手食指中指扣起,猛地朝黄羽翔头上敲去。

  黄羽翔适才被她一掌打中乃是出自偷袭,现在他全神戒备,自是不能再让她如愿。左手扬起,已然挡住了她右手的进攻路线。口中叫道:“想打我,还嫩得很呢!”

  他话还说完,单美人的右手突然在眼前消失,黄羽翔一愣之间,头上已被她打了一个爆粟。他悚然而惊,猛退几步,心道她刚才若是要杀我的话,我现在已经便成一具尸体了。

  “这小美人明明功力和自己差不多,为什么能打中自己呢?”黄羽翔心中大是纳闷,口中却道:“你这小娘们功夫不错嘛!”

  “你说什么?”单美人柳眉倒竖,又伸手朝他的头上打去。

  这下子黄羽翔可是全神贯注,一点也不敢大意。左手幻成虎爪,向她的纤手抓去,右手却护在自己头上,心道这次看你怎么还能打着。

  眼看黄羽翔的左手正要和单美人的右手相触,突然之间,单美人的右手又奇迹般地消失。黄羽翔有了前车之鉴,虽然仍看不破她的招式,但却也并不感到奇怪了,只是凝神看她的右手会在何处出现。

  果然,黄羽翔左手击空之际,单美人的右手赫然出现在他的头顶。

  黄羽翔当即右掌迎上,心道这次你总不能又消失不见了吧。

  可世上的事情总有出人意料的时候。单美人的右手再度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黄羽翔的右手一击空,心中便想道:又要挨揍了。果然,又是个爆粟打在自己的头上。

  “你不要老是打头好不好,会变笨的!”黄羽翔一本正经地对单美人说道,“你总不希望你相公是个傻子吧!”他见单美人无意伤人,心下一松。他平时便是言笑不禁之人,看她貌美如花,忍不住又出口调笑。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也是生来注定的。

  “你!”单美人一时气急,又揉身攻上。

  黄羽翔虽然明知不敌,但也不愿放弃低抗,当即使出浑然解数,也不管她从哪里攻来,只是将全身团团护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这几年偷师学艺倒真是被他学到了好些独门武功,一招招使来威力十足。但不料单美人身法却甚是古怪,东飘西荡,一点儿捉摸不到,稍一不慎,便被她打上一拳,劈上一掌。

  黄羽翔偶尔与她拳掌相接,知道她的内力并不甚过自己多少,只是身法奇怪,招数神奇,数十招下来,只有招架之功,哪有还手之力。

  单美人边打边骂道:“你这个恶人,竟敢点我的穴道!”一掌打在他背上,“还敢拿我威胁我爹爹!”说着又是一拳打在他胸口,“还敢抱着我!”她越说越气,一连十三掌,记记都劈在黄羽翔右肋上。虽然掌上没有用多少内劲,也打得他痛得咬牙切齿。

  身上虽痛,但心中更惊异被她连打十三掌。他明明全力防守,但却还是被她打得全无招架之力。惊骇之下,索性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任她打个痛快。

  单美人又打了十来掌,道:“看你还敢胡说八道!”说着,又狠狠地踢了他几脚。这才收手走到黄膘马旁,道,“快起来,要走了!不然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咦……”黄羽翔直起身形,“你不回去?”随即明白过来,怪不得她明明武功比自己高还要被他绑架而出,原来是要借自己之力逃出家里,他虽然一时猜不出她为什么要离家而走,而且凭她的武功,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来,也应该不是难事,但心中已隐隐有几分想法。

  “原来你是利用我离家出走啊。”黄羽翔虽然被她打得浑身疼痛,但脸上却是一片笑容。

  单美人一脸惊讶,不禁道:“你怎么知道的?”

  黄羽翔心下暗暗得意,想道你也有不明白的时候,口中道:“这有何难,你武功如此了得,要不是你自己想要出来,我又岂能绑架你。”说完此节,心中又想道:这个小娘皮武功这么好居然还要被我擒住,分明是要我做冤大头,害我又得罪了官府,真是流年不利!

  单美人美目眨了眨,道:“你这人倒也不笨,那你猜得到我又是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黄羽翔洒然一笑,说不出明朗动人。他人本就生得英俊不凡,一张脸棱廓分明,双眼明亮之极,对女性极有杀伤力。单美人看着他的笑容,不由得心中一动,不由得浮起几丝彷徨之意。

  她出身官宦有家,一身所学,又是出自一个武功绝高的老婆婆,平日少有接触过同年龄的异性。她一心离家,早在黄羽翔甫进阁楼之际,凭她的耳目之灵就已发现,本来她便要制住这个贼人,但又查觉外面闹哄哄得,心中便已定下要借黄羽翔之力偷出家门。

  她仗着师父传给她的奇门功夫,早已挪离了穴道,是以黄羽翔根本没有封住她的穴道。黄羽翔的屡次轻薄之下,她本想一怒之下痛打他一顿,但毕竟她有个不得不离家的的原因,是以一直隐忍。

  单美人看着黄羽翔,心道:“这个贼人屡次非礼于我,我本该十分恨他才对,虽然要借他之助瞒过爹爹,但怎能轻易放过他!”只是看着黄羽翔贼笑兮兮的脸,任她天大的怒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不是你父亲打了你一顿,你一时想不开就想逃出来?”黄羽翔故意道。

  单美人轻轻一笑,雪白的脸上一片动人的神情,看得黄羽翔心醉不已,道:“爹爹向来疼我,怎么可能打我呢!不对不对……你再猜啊。”

  “嗯,”黄羽翔故作沉吟,道:“莫非你刁蛮任性,摔坏了家中的贵重物品?”

  “你乱讲,谁刁蛮任性了!”单美人杏目圆睁,“我就是打坏了东西,爹爹也不会怪我的!你真笨,老是猜不到!”她微微有些得意起来,觉得眼前小贼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黄羽翔见时机差不多了,笑笑道:“我知道了,肯定是你爹爹要把你嫁人,你又不肯,所以逃出来了,对不对?”

  单美人这下子真是目瞪口呆,又被他说中心事,又勾起了满腹愁思,过了良久才道:“哎,是啊!”她又朝黄羽翔看去,只见他一脸明朗的笑容,明亮的双眼之中,闪现着动人的神彩,深邃无比。她看了一眼之后立即被吸引住了,良久才俏脸一红,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他,心中却对他的聪明暗暗佩服,暗想:“他的眼睛怎么这么好看!”

  她却不知黄羽翔早年便混迹青楼,对女子的心态知之甚深。前面两次猜测只是会最后一答做个铺垫,全是为了掉起她的胃口。论到口才之便,心机之深,单美人离黄大浪子却是差之老远。要是还没有自我觉悟之心,迟早会落入狼吻。

  黄羽翔看她雪白的脸上飞起两片红晕,心中不由得一荡,想:“这小娘皮虽然没有张梦心好看,但也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平白放过实在是太可惜了!只是不知道她老爹是什么官儿,看他说话这么威风,手底下那两人武功又这么高,肯定不简单,算了,还是先把张美人搞上手再说。”

  “小姐,这下子你也逃出虎口,我也离了狼窝,大家就个走个的,就此分手,如何?”他口中说着话,眼睛却盯着黄膘马,心想但愿她不会要这匹马儿。

  “不行!”单美人也顾不得脸上红晕未退,道:“我不能一个人走的。若是被我爹爹发现我既没有回家,你又是单身一个人,定会猜到我是逃出来的,不行!”

  “那怎么办?”黄羽翔心中虽然对她颇有染指之心,但一来她脾气泼辣,二来她的老爹还真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物,暗道还是不要招惹她比较好。

  说话之间,隐隐听到远处马蹄声响起,单美人立即翻身上马,道:“快走,他们来了。”

  黄羽翔心下暗叹口气,知道不和她一起走也不行了。若是被她老爹知道自己一个人孤身上路,估计不会猜是他女儿借机离家出走,肯定会误以为自己见色心起,先奸后杀之类,那自己可就真得麻烦了。与她同路虽然也仍危险,但看她这么卖力地想要离家,肯定会出大力气,至少比自己一个人行动安全。

  单美人见他傻站着不动,哪知道他心中正想着不堪入目的东西,娇叱道:“你发什么呆,还不快跑!”

  黄羽翔冲她微微一笑,道:“你不拉我上马,我怎么走啊!难道两条腿的跑得过四条腿的?”

  单美人先是一阵羞怒,待听他说得有理,不禁有些意动。但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早就深植于心,她焉肯同意。不过她看到黄羽翔的笑容时,再一次迷失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心道:“反正刚才已经与他一马同鞍,行了这么多路了,再坐在一起也应该可以吧。再说,事急从权,也不是我故意要让他轻薄。”

  她心中虽然已经有些松动,但要她开口邀黄羽翔上马,却是总也说不出口。

  正犹豫间,身后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心知不能再拖延时间,一手轻策座下马匹,一手伸向黄羽翔,道:“快上来!”

  其实黄羽翔全力施展轻功起来,速度绝不在黄膘马之下,半个时辰之内当可与之并驾齐驱,不过时间一长,便及不上黄膘马的耐力了。他心知与单美人一同而行已是定局,索性放开怀抱,故意挑逗她。心道若是真把她驯服,有官家人撑腰,江湖上的人想要找他麻烦的,可要仔细斟酌斟酌了。单美人虽然已经被她老爹订了亲事,但自己只要把生米煮成熟饭,以后带着她顶了个大肚子回去,让他做个便宜外公,他就是想要不答应也不成了。

  当下握住单美人的柔荑,轻飘飘地翻身上了马身,嘴里还不忘轻薄一句“好滑的手啊!”挤在单美人的身后,两手轻轻将她的纤腰搂住。

  单美人被他搂定之下,心中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这个贼子怎么会如此大胆无礼!”她心中虽怒,但此时此景,一旦与黄羽翔纠缠上了,那肯定会被后面的人追上。定是这小贼料定自己不会在这时候与他动手,故意如此做的,真个是下流无耻到了顶点!

  她娇叱一声,策马急行,将一身的怒气全发泄在身下的黄膘马上。黄羽翔心知肚明,不禁暗暗好笑。

  这黄膘马不愧是匹良驹,虽然负着两人,但奔行之际,速度却是一点也没变慢,转眼功夫,已经驰出老远,再也听不到身后的马蹄声了。

  黄羽翔在她的脖间轻轻吸了口气,道:“好香!”

  单美人本就恼恨异常,但见黄膘马奔行如飞,心知后面的人不可能追得上自己。见他的贼手还是不肯松开自己,此刻更是变本加厉,心下更是恚怒,当下右手猛地向后一突,一个肘子打在黄羽翔的小腹上。

  “哎哟!”黄羽翔雪雪呼痛,双手却将她抱得更加紧了。

  单美人被他搂在怀中,贴在他宽广的胸膛上,鼻中吻着他充满男子的气息,只觉浑然发软,再也使不出力来,明知这样下去,不知道要被这小贼占去多少便宜,但双手无力,总也抬不起来。

  她虽然没有接触过同年龄的异性,但闺中密友也曾与她说过男女之事,对此一知半解。她正值韶华之龄,正是情窦初开,在父亲的逼婚之下,心下大是抵触,每日间的幻想便是有个白马王子能够将她解救出来。

  黄羽翔虽然不算英俊非常,行事也是个小贼之流,但见他与父亲侃侃而谈,竟是丝毫不惧,浑不似平日见到的那些人,皆是胆战心惊,毕恭毕敬的,心中便有几分敬佩之意。后来又见识过他的身手,虽然武功还逊于自己,但听师父说,自己的武技在江湖上,可没有几个同辈之人能够胜过自己,黄羽翔的武功也应该算是不错的了。而且他的人倒是挺聪明的,眼睛闪闪发亮,真是好看之极。

  还有,自己被他几次三番的搂抱在怀,有些是迫不得已,有些是事急从权,虽然都不是自己自愿的,但依着“女德”所说,自己与他肌肤相触,便是不嫁他也不行了。

  微微转头向他看去,只见他那双明亮的双眼依然散发着动人的色彩,单美人一触之下心中大起涟漪,浑是更是无力,要不是有黄羽翔搂着,便是坐也坐不稳了。

  黄羽翔久经花阵,自是知道她现在已经情动,心中虽不明她怎么会如此,但心中却是高兴异常,在她耳边又轻轻问道:“娘子,你的闺名叫什么?说来与为夫听听。”

  单美人此时神智已是半清半醒,闻言之下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只是听到名字什么的,当下呢声道:“我姓单,叫钰莹,我爹爹娘亲都叫我莹儿的。”

  她说到“爹爹”两个字后,脑中突然浮现出单定坤威严沉静的脸来,心下一紧,神智也清醒过来,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忙把黄羽翔的手臂推开,退出了他的怀抱,狠狠道:“不许你再碰我!别以为我还用得着你,你便可以胡作非为。你要是敢再搂搂……抱抱的,我便斩了你的手!”她嘴里说着狠话,心中却微微有些遗憾,恨不得再偎进黄羽翔的怀抱,享受那让自己心醉的麻痒感觉。心念至此,不禁暗暗责怪自己,道:“单钰莹啊单钰莹,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呢,他可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贼啊!”

  黄羽翔心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自己与她初见之下已经到此地步,也不知是上辈子哪里修来的福气,也就不再动手动脚。但马上颠簸,身体的接触却是难免的。每一次身体相触,两人都是心头一荡,情愫暗生。黄羽翔虽然久经红阵,但生平所遇,都是银货两讫的买卖,全没有感情上的纠葛。眼前情形,当真是从所未遇,但见丽人如花,心头柔情忽生。单钰莹更是红着张俏脸,心乱如麻。

  这一路两人如同行在云间,轻飘飘地没有半分感觉,不知不觉间已到了义乌郊外。
单钰莹勒住了马,纵身跃下,道:“你下来了,都到义乌了,我们找间客栈先安顿下来吧。”说话之间语气甚是柔和,倒像是妻子在询问丈夫的意见一般。她随即发现语气中的软弱,柳眉一挑,道:“你还不下来!”这一句倒是颇显本色。

  她虽然不舍在马上与黄羽翔共乘时的奇妙感觉,但此际已近义乌城门,行人渐多。饶她生性刁蛮,颐指气使惯了,也不敢再与黄羽翔同坐一鞍。

  黄羽翔轻轻一笑,也翻身下马,道:“到客栈的时候,怎么说我们俩个的关系呢,是兄妹还是夫妻呢?我倒希望是夫妻,要一间屋子就够了,还能省点钱喔!”

  单钰莹狠狠地瞪瞪他一眼,但她人长得太美,反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看得黄羽翔不禁一愣。

  单钰莹平素便自负美丽,但见黄羽翔傻看着自己,也不由得心中暗喜。女孩子总是希望别人赞她美丽,尤其是心上人的反应更是注意。黄羽翔虽然还谈不上她的心上人,但却是目前与她接触最深的年青男子,心中颇有几分意动,见他为自己的美貌发呆,羞涩之间,脸上却是喜气洋洋。

  “当然说是兄妹了,我警告你,你不许再对我胡言乱语了,不然我非要你好看不可!”单钰莹恶狠狠地冲他道,怒气冲冲地当先走开。

  黄羽翔却是毫不理会,接过她递过的缰绳,牵马快步走上几步,与她并肩而行,道:“好好好……”眼睛一溜单钰莹,“既然我们已经是兄妹了,嗯,妹子,叫声哥哥来听听!”

  “你——”单钰莹气急,终于知道黄羽翔脸皮之厚实在前所未见,自己再要与他固执己见,恐怕会名花早谢。当下也不与他争辩,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心里暗暗希望快点进城找到客栈。

  行到城门口,守城门的卫兵见他们一个衣着华丽,貌美如花,一举一动之间派头十足;另一个虽然贼笑个不停,但气宇轩昂,目光闪过之际,令人不自禁地心中一颤。知道这两人来历不凡,也不敢刁难他们,随口问了几名就放他们进了城。此际正是朱棣夺位后的第三年,天下大治,各地兵卫纪律甚是严明。

  任黄羽翔在耳边哥哥妹妹乱说一通,单钰莹始终不去搭理他,正烦不胜烦之际,“如意客栈”四个大字突地印入眼帘,芳心之中一片大喜,忙牵马过去。

  这家如意客栈倒是规模甚大,进进出出的人十分之多。单钰莹还没行到门口,早有一个伙计迎了上来,问道:“两位是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单钰莹没有理他,倒是黄羽翔递过了马缰,道,“好生喂养,可别有差池!”

  那伙计连连点头,抬起头来,看到单钰莹俏脸之际,整个人不禁怔住了。他虽然在这客栈里做了十几年,见过行行色色的客人,倒如单钰莹般美貌的,却是绝无仅有。

  正失魂之际,黄羽翔单钰莹两人已进了客栈,他回过神来,暗自吞了口唾液,心中暗道:“妈妈的这个小子艳福倒是不浅,媳妇儿竟如此漂亮,当心遇上黑风寨的强盗抢去当了压寨夫人!”人总是善妒,这劣根性极难去除。

  两人行到店中,黄羽翔走到柜台,道:“掌柜的,住店!”

  那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一身衣着甚是鲜明,闻言道:“两位要几间房啊?”说完悄悄地打量了下单钰莹,心中暗赞几声。他年过半百,见多识广,虽然也是惊艳,倒却没有像外面的伙计一般失魂落魄。

  单钰莹紧张地看着黄羽翔,生怕他当真说出要一间房,那自己可要当众翻脸了。

  “两间!”黄羽翔笑笑地看着单钰莹如释重负的样子,道,“在下与舍妹要到杭州去访亲,掌柜的给咱们安排两间上房。”

  “好好好,”掌柜的叫来一个伙计,道:“小三,快带两位到后院二楼的上房去!”

  那伙计也不过二十来岁,当先领着他们俩个走在前头。他边走边回头单钰莹,但又生怕被发现,欲盖弥彰,反倒惹得两人暗笑不止。他引两人到房中,道:“两位请先休息。到吃晚饭的时候小人会来叫的。”说完便退了出去,走出几步,兀自回头不已,百般地不舍。

  黄羽翔将门关上,两人对看一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黄羽翔道:“莹儿,你的魅力还真是大啊。你看这一进客栈,多少人被你迷住了?”其时何止在客栈是如此,他们适才进城之际,多少人对单美人侧目不已。

  单钰莹嘟起了红润的樱桃小嘴,道:“谁准你叫我莹儿的?”

  “我不是你大哥吗?”黄羽翔色色地看着她的樱唇,恨不得在上面狠狠吻上一番,道,“莹儿,你怎么不喊几声大哥来听听?”

  他毫无顾虑地露出色狼之相,单美人却反倒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侧过脸去,道:“小贼,你不要得寸进尺!”但这句话色厉内荏,毫无威慑之力。

  黄羽翔也不敢将她逼得太甚,所谓物极必反,遂转移话题,道:“莹儿,你家老爹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派头那么大?”

  单钰莹见他不再调笑自己,也不去计较他怎么称呼自己,反正黄羽翔的不要脸她算是见识过了,而且这个小贼的身上仿佛有股特异的气质,叫人生气不起来。不过想到素来敬佩的父亲,她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道:“你这个贼小子懂什么?我爹爹可是浙江布政司长,这里的一切都归他管!”

  黄羽翔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浙江布政司长”!那就是说浙江省的最高行政长官了。想不到自己竟在人家的地盘上公然掳了人家的爱女,还在人家的地头上投宿。

  当下叹口气,道:“那你还敢在这里投宿啊,不怕你爹爹来抓你吗?”心道你们父女俩搞什么鬼,害得我在一边瞎搀和,最后倒霉的,还不是我自己。

  “不要紧,我爹爹现在是在别墅里,他要先回到杭州取了印信,才能发布追捕你的公文,再分发下去的话,恐怕要两三天的时间。现在要追捕我们的人是不会多的。而且从别墅出来的岔路甚多,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上哪去了!”她当真将这当成一个好玩游戏,一脸兴奋的样子。

  果然如此。黄羽翔心中暗想,脸上也是一副苦瓜相,道:“莹儿,那你老爹到底要把你嫁给谁啊,惹得你这么不高兴!”说起来,黄羽翔真要谢谢那个人才是,要不是他,黄羽翔怎么能够携美逃脱呢?不过话又说回来,眼前这个小妮子给自己带来的麻烦恐怕也会不少。

  单钰莹俏生生地白了他一眼,道:“我干嘛要告诉你!”一脸娇憨的样子,让黄羽翔差点儿又把持不住。

  “那家伙坏死了,在表面总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背地里却是干净坏事,还以为我不知道,真是可恶!居然还骗得爹爹将我许给他,爹爹也真是的,怎么老是被他骗,也不替我想想。”

  “他是谁啊?我替你教训他一顿!”黄羽翔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

  “嘻嘻——”单钰莹不屑地看着他,道,“你还是省省吧,你知道他是谁吗?”

  “谁啊?天王老子我也照打不误!”

  “人家是姑苏梅家的三少爷,也是我的表哥,武功可比你强多了。”见到黄羽翔一脸震惊的神情,芳心不知怎得大是恚怒,嗔道:“你不是要替我出气,看看你一副什么表情,真没有出息!”

  冲冠一怒为红颜!

  黄羽翔一时只觉热血上头,道:“好,你看着,我一定会打得他屁滚尿流,就他再也不敢打你的主意!”说完心里却是一虚。姑苏梅家、楚中郑家、四川南宫、京中王家,并称武林四大世家!这四个家族不但在江湖上有独特的地位,而且同时经营商业,百多年的累积,财富之巨、势力之强,绝非一般江湖门派可能比拟!便是在政治上也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单定坤与梅家联姻,恐怕绝非是因为中表之亲的缘故,想要亲上加亲之举,其中定有很多政治上的关系。

  黄羽翔夸下海口,心中却想只是骗骗她的,自己可别也当真了啊,道:“敢打我黄羽翔女人的主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说什么!”单美人杏眼圆睁,说完就是一个枕头扔了过来。

  黄羽翔笑嘻嘻地将枕头接过,问道:“你爹爹不是很疼你的吗?你怎么不求你爹爹推了这门婚事!”

  “你以为我没有求过吗?”单钰莹一脸沮丧,“爹爹总说已经答应人家了,若是悔婚,他日被人在朝延上参上一本的话,爹爹可要担上一个负义的罪名。到时候,轻则罢官,重则要抄家充军……”她看了看黄羽翔,复又高兴起来,道:“幸亏你这个小贼来得巧,我本来早想离家出走的,可又怕害了爹爹。现在是你这个小贼掳人,爹爹便不用承担这个罪名了!”

  黄羽翔听得目瞪口呆,他虽然不知朝廷之事,但想想悔婚之事绝不会如单美人说得那么严重,她会相信只是她不谙世事!单定坤既然这么骗自己的女儿,肯定在图谋梅家的什么东西。他本就对单定坤没有什么好感,见单钰莹巧笑倩兮,楚楚动人,虽然脾气略为暴躁,但实在怜人心动之极,暗道反正自己已经得罪单定坤了,也不在乎再加上拐带他女儿这一条罪名了。当下道:“是啊,我这个小贼好笨啊,偏偏掳了你这个刁蛮的丫头!”

  “你说谁是丫头?你说谁刁蛮来着?”单美人刚刚躺在床上,闻言之下立刻竖起了身子。

  “你不是还很小吗?还这么凶巴巴的!”黄羽翔在“小”字故意咬了下音,又朝她胸口看看,道,“莹儿,我们的孩子以后会不会饿死啊!”其实单美人骨肉婷匀,身材极好,胸部也着实不小。

  “你、你、你——”单大美人终被彻底激怒,一时之间满天被子枕头飞舞。

  “你说谁很‘小’!”

  “什么‘我们的孩子’,你这个死淫贼,去死!”

  “我一定要打死你,为民除害!”

  胡闹了一阵,两人终于停了下来。单钰莹气喘吁吁地重又躺在床上,虽然被黄羽翔便宜占尽,心里却是高兴异常。

  她虽然自小就锦衣玉食,但生活却是一尘不变得枯躁。平日府里头的人见了她莫不是中规中矩的,虽也有几个闺中密友,但大家都是名门千金,平日来往顶多也就是交流一下女红经验、相互讨论《礼记》《女戒》之类而已,跟师父学艺吧,那老姑婆却是严肃异常,从来没有见过她笑过。像今天这样放纵自己的感情,是她活了十八年来的第一次。一下子什么“清闲贞静,守节整齐”,什么“行己有耻,动静有法”全部丢到了一边。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休息一会突然直起身子,道:“喂,小贼,你刚才说……什么饿死,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会饿死……跟什么、什么小不小得有什么关系?”

  黄羽翔本在喝茶,闻言这下差点儿将茶也吐了出来,情急之下,急喘不已。

  “你这个死小贼,最好喘死你!”单钰莹见他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黄羽翔给自己捶了几下,总算平静下来,他笑眯眯地看着单钰莹,道:“你知道小孩子吃什么吗?”

  “还不是饭吗?”单钰莹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眼神中流露出你好笨的神情。

  黄羽翔还真是为她的答案绝倒,叹口气道:“比小孩子还小的,婴儿,吃什么呢?”

  “吃奶啊!”单美人话一出口才猛地醒悟过来,说了半天,还是在说自己自己胸部小不小的问题!心中气急,越想越是委屈,小巧的嘴巴一扁,翻身俯在床上,香肩耸动,低低抽咽起来。

  黄羽翔看着她全身微微地抖动,心道这个小娘皮不会就这么被我弄哭了吧!不过眼前的事实却是最好的说明。

  他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香肩,道:“好莹儿,你不要哭了,算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给你陪罪便是,你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