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聚
作者:凌雪寒
黄昏,正时众鸟归巢的时候,红沉沉的夕阳懒懒地坠在西边。
九元县城郊一片重峦叠蟑,一千多名士兵正在此处聚集,旌幡招展,战旗飘扬,马蹄下尘烟四起,铁甲银盔,被夕阳一照,反射出一片明晃晃耀目的红光,气势甚为壮观。但是却无一人喧哗,骑兵、步兵往来调动时,相互之间说话也是压低了声音,一切进行得繁忙而有序。
在队伍前方,九元县县令江如龙端坐在马上,他并未着甲,只斜披了战袍,腰中悬着三尺青锋。他大约二十二岁左右,皮肤白净,身材瘦削,一双眼睛极具凌厉之气,眼眸里隐隐有精光流动,俊美的面容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冷傲,身上自有一股英武之气。
此时他一脸肃穆,看着眼前的战士,沉声问身边一人道:”云峰,准备好了吗?”
他身边那人和他年纪相仿,此时很奇怪地穿了一身很普通的藏青色袍子,有一对极威武的眉毛,俊朗的一张脸上镶着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使得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精神焕发。他就是九元县的总捕头上官云峰。
听见江如龙问话,上官云峰笑道:“一切都准备好了,放心吧,这次一定把他们一网打尽,一个不留。”他的手朝空中一抓,显示他一网打尽的决心。
江如龙被他逗得一笑,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很多,显出他的另一种帅气,他道:“隐乐和长风他们都就位了吧?”
“当然”上官云峰道:“他们现在已经在七星山贼寇的心窝里了,准备随时给他们致命一击。现在,就看我们的行动了。”
太阳完全落下山去,四周顿时暗了下来,兵士们都看着江如龙,等着他下令。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大哥!大哥!”
上官云峰回头一看,见一匹马飞驰而至,上面是一位绿衣女子。转头向江如龙笑道:“如画找你来了。”
江如龙皱了皱眉,脸上显出无奈的神色。此时那马已到了眼前,绿衣女子飞身下马,来到江如龙面前。她长着一张圆圆的脸,大眼睛忽闪着,显得调皮而活泼。
江如龙不待她说话,抢先道:“不是让你在家陪着娘吗?你怎么来了?”他们的母亲长期卧病在床,平时身边总要有人守候着。
江如画早已看见他一脸的不高兴,也板了脸,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高兴来呀,还不是娘,让我来给你说一声,叫你小心一点。”
江如龙见是娘亲让她来的,缓和了脸色道:“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江如画嘟了嘟嘴,白了他一眼,牵了马往回来,又觉得不甘心,偷偷扫了上官云峰一眼,用口型对他说道:“叫隐乐小心一点!”
上官云锋咧着嘴乐,故意大声道:“你说什么?我没听见!大声点!”
江如画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赌气跃上马背,策马驰去。上官云峰冲着她的背影叫道:“你放心吧,我会叫隐乐小心一点的!”
江如龙见她走远,抽出佩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大声道:“七星山!不准放走一个!出发!”随这一声令下,队伍快速向七星山奔去,身后,烟尘滚滚。
江如龙看着队伍去远,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望向上官云锋:“我们也走吧!”
上官云锋响亮答道:“是!”二人双腿一夹,风驰电掣一般向前冲去。
江如龙是文科出身,而上官云峰则是武进士出身。有人说,如果江如龙不去考文科而是去考武科的话,那么就轮不到上官云峰了。当然,这只是传说而已,二人自从在九元县做了县令和捕头以来,相处得很愉快。
九元县地处蜀中,面积虽不很大,但因交通方便,所以市井热闹,人烟辏集。九元县城南有一座七星山,地势险要,刚开始时聚了一些山贼流寇,近几年扎了寨栅,发展了五六百人,屡次扰乱地方,抢劫民财,气焰十分凶嚣。四周民众不胜其苦。
前任县令已经年老,昏庸无能,禁他不住。经六王爷朱桢举荐,朝中派了江如龙和上官云峰来坐镇九元县。
二人同时到九元县赴任,前任县令高高兴兴交出自己的官印,对终于摆脱这样一个烂摊子感到庆幸不已。
上官云峰本来心怀大志,想考中武进士后一展抱负,为国家做一番事业。谁知没想到却被派到这样一个小小的县城来当一个捕头,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不过还好有江如龙陪他,二人言谈之间甚是投气,慢慢地将那失意之心渐渐放下。
相比之下,江如龙就没那么多的想法,他只想让老母和妹妹有一个安定的生活就知足了。
两个年轻人办事雷厉风行,三个月多的时间把七星山上的一切打听得清清楚楚,只等时机一到,就可以将那些匪寇一网打尽。
江如龙和上官云峰此时都有些兴奋,几个月的安排都是为了今晚的行动。
随着天际最后一丝光线的消失,黑暗吞噬了整个大地,士兵们的身影也全部隐没在这黑暗之中。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江如龙和上官云峰二人一马当先,转眼间已到了七星山山腰。江如龙早已打探清楚,这七星山山腰,是进寨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关卡。
此时山寨房内热汽蒸腾,数十名土匪围坐一起喝酒猜拳,嘶声高喊,吆五喝六,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放肆的笑声,挥动着手臂和拳头,赌桌上吆喝唱喊,狂笑声、骂人的脏话和大木碗里沙拉沙拉的骰子声混作一片……
在进寨大门口的木楼上,四名小喽罗手握长枪来来回回地走着,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波”的一声轻响从木楼下的石壁上传来,一个小喽罗似乎听到了这微弱的声音,探了头向下看,也许是用力过大,竟从栏杆上直摔下去。
另一名喽罗站在一边,向那人掉下去的地方看,嘴里嘟嚷着:“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不小心一点?摔得怎么样了?”
突然他吃惊地张大了嘴,一个黑影从木楼下直飞上来,他困惑地眨了眨眼,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黑影已到眼前,他这才回过神来,想张嘴叫人,但还没发出声音,就被来人点中了穴道,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
黑影动作很快,如离弦之箭,另外两名喽罗还未反应过来,已经目瞪口呆地躺在地上了。江如龙在木楼上站稳,冲下面闷声闷气道:“喂,你还不上来?”
上官云峰窜上来,笑道:“有你就不用我出手了。”虽然口中是这样说,但手下还是没有停住,把那几名被点了穴道的小喽啰拨拉了丢到一旁,又点了一支火把,高高地插在木楼顶上。
瞬间,满山的火把纷纷亮起,把个七星山寨照耀得如同白日一般。同时大喝一声,顿时喊声如雷,杀声震天。
江如龙向山腰挥了挥手。数十名兵士纷纷飞身而上,落在了房门前,一齐踹开房门,本以为土匪们会一涌而出,但眼前的情景却让人吃了一惊:刚才还在猜拳喝酒的土匪们已经全部软软的瘫在地上,见官兵攻到,只翻了翻白眼,却无力动弹。
屋中大桌上站着一人,一张略略有些削瘦的面庞,浓眉凤目,鼻峰挺拨,腰悬一柄弯刀,此刻举着一壶酒仰头喝着,看见江如龙,露齿一笑:“江大人,来喝酒。”手一扬,酒壶向江如龙直飞过去。
江如龙伸手待接,不料从斜地里飞出一人把酒壶从半空中接了过去,仰头便喝。桌上那人佯怒道:“好个大胆的隐乐,我敬江大人的酒你也敢喝?”
那隐乐手中攥着一张皮弓,背上背了一个箭筒,他咽下一大口酒笑道:“我喝了江大人的酒,自会给他多抓几个山贼!接好了!”又把那酒壶向江如龙掷来。
江如龙虽身为上司,但从不盛气凌人。因这几人年纪相当,平日里均是一团和气,彼此了无芥隙。
他将那酒壶接在手中,看看二人道:“好了,别再闹了,这才开始呢。等抓到云黑虎和杜猛再喝吧!他们人呢?”云黑虎和杜猛是七星山寨的两个头领。
长风从桌上翻身下来,用手指指上面:“在山顶大寨里呢,放心吧,逃不掉的!”
江如龙回头吩咐兵士道:“你们去对付其它的土匪,山上的每一间房舍,都要彻底清查。务必对他们说清楚:降的,从轻发落,反抗的,杀无赦!”
兵士们答应着退出房出,江如龙对长风和隐乐道:“你们去看着他们,记住了,不能放走任何一个!”
二人同时答道:“是!”领命而去。
上官云峰想起一件事,冲隐乐的背影叫大声叫道:“如画让你小心一点!你别挂了,到时回不去!”
隐乐远远地答道:“知道了!”
江如龙一长身形:“走!上大寨!”话音未落,人已经在四丈之外。上官云峰在后面急起直追,叫道:“等等我,你别都抢了,给我留一个!”
七星山寨大头领云黑虎坐在躺椅上跷着二朗腿晃悠,黑黝黝的脸膛因为刚刚喝了些酒,有些发红,带了微微的醉意。他也听说朝廷派了什么文武二状元来对付他,一开始,还有些暗暗担心,眼看四个月都要过去了,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看来这两个状元也是有名无实,他也渐渐地安下心来。
这不,他前几日又娶了山下张老汉的女儿,那女子长相倒是一般,不过那一身雪白的肌肤,嫩嫩滑滑的,可真叫人……想到此处,云黑虎觉得身上有些燥热。他暗中叹了一声:这两年来,身子大不如以前了。这不几天下来,感觉有些吃不消。还好老二送来了壮阳的药,名儿还挺好听,叫什么玉仙消魂,光听这名儿就已经让人飘飘然了,试了两次,还挺好用的。
云黑虎正在心猿意马的时候,就听四下一阵骚动,他一翻身坐起,喝道:“什么事,外面吵什么吵?”
一个小喽罗慌慌张张从外面跑进来道:“老大,不好了,官兵来了!”云黑虎心中一惊,但仍不失镇定,喝道:“慌什么慌,又不是没对付过官兵,把好关口,他们有多少人?”
喽罗道:“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云黑虎心里骂了一句,拿起身边的铁枪往门外走,迎面碰上杜猛,铁青着一张脸道:“大哥,不好了,官兵过了第一道关卡了。”
云黑虎一惊:“什么?”这第一道关卡设在七星关山腰,地势险要,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以往朝廷几次攻打七星关,均是靠了这天险挡住官兵。
云黑虎几步出了寨门,抬眼一看,山上远远近近上上下下全是火把,似乎漫山遍野全是官兵一样,不由怒道:“下面不是有人把守吗?他们人呢?”
杜猛道:“不知道,可能已经……大哥,怎么突然有这么多官兵,我们的人事先都不知道吗?”
云黑虎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一句,大喝一声:“大家操家伙,把他们赶出去,我让他们立着进来,横着出去!”
江如龙和上官云天迈开大步,直奔山顶而来,此时看见山寨四处火起,不一时团团烧在一起,火势冲天。土匪们看见四周都是官兵,纷纷四下奔逃。
江如龙豪气顿起,长啸一声,大叫道:“把住了,一个也别放走!隐乐,长风好样的,一开始就立了这一大功!”
隐乐在山头拿了火把,见房就烧,嘴里还不停喊着:“快跑啊,官兵来了,再不跑就没命了!”喊几声,回手拿箭射几个要逃的人,却又只射那腿脚之处,让他逃不掉,只能坐在地上呼痛不止。
正射得高兴时,忽听身后有人一声怒喝:“我道官兵怎么这么容易闯进来,原来有内贼,好小子,吃我一刀!”
隐乐回头一看,见一大汉拿着一柄朴刀红着眼怒气冲天向他扑来,急闪身躲过,口中道:“好汉,我不叫小子,我乃九元县第一捕快隐乐是也,你可记住了,到了阎王老儿那里好告状!”
话音未落,一旁有人轻笑了一声:“好不要脸,你是第一捕快,那我是什么?”隐乐知道是长风接话,笑道:“你到哪儿清闲去了?”说着话又闪过那汉子砍来的一刀,刀锋斜过,划破了衣裳,虽未受伤,却也惊险万分。长风在旁边看在眼里,笑得更欢了。
隐乐不敢再大意,口中恨道:“你还不快来帮忙,我要有什么事,变了鬼第一个来找的就是你!”
长风笑嘻嘻地:“好啊,我倒欢迎得很。”
他看隐乐并无危险,也不上前帮手,只在一旁说笑。虽是如此,那汉子也要分一些心神来提防着他,眼看就处于下势了,长风道:“还要打,不用打了吧!我们大人已经上去找你们老大去了,说不定你们老大已经咔了。”说着做了一个砍脑袋的手势。
那汉子怒吼一声,朴刀携着风声转而向长风砍来,长风纵身往旁跃起,口中忙忙道:“哎呀,不好,怎么冲我来了。”从腰间抽出弯刀,挥手挡开那刀,道:“隐乐,你看他的左肩好像露出来了。”
那汉子一惊,急抽刀回护自己的左肩,谁知隐乐只是站在一旁笑,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长风笑道:“笨蛋,你右手护左肩,那右肩怎么办?”那汉子一愣,想起似乎平时对敌时也没考虑过这样的问题。稍作迟疑时,左腿却已挨了一箭,那箭是去了箭头的,也没多大的劲道,撞在腿上就掉了下去,饶是如此,却也吓了一跳。
隐乐手中拿着弓向他点头直乐,长风忙忙道:“你护了上面,左腿就露出来了。哎呀,说得晚了。”
那汉子紫红了一张脸,又羞又怒,朴刀挽了一个刀花,护住自己下盘,长风大叫一声:“小心后背!”
汉子急回身看后面,身形一缓,只觉手腕被对方一点,登时没了力气,朴刀从手中“嘡”一声掉落在地,一柄闪着寒光的弯刀已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长风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深深叹道:“说你笨你真笨,只要你能让别人出不了手,那你身上的任何地方就都不用护了。”
江如龙和上官云峰赶到山顶时,云黑虎和杜猛两人已被士兵团团围住,二人也不是平庸之辈,左冲右突,眼看包围圈就要被他们撕开一个口子。
江如龙大喝一声:“你们散开!”士兵纷纷向后退,露出一大块空地。江如龙跃入场内截住云黑虎,而上官云峰则拦住了杜猛。
云黑虎见自己山寨被毁,心中正自恼恨,却见带头之人是两个如此年轻的人,更是气极,喝道:“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到老子这七星山上来撒野,老子让你们有来无回!”一展手中铁枪,就向江如龙心口扎来。
江如龙飞身闪过,见他那铁枪使得甚是威风,四面八方都是一片枪影,横扫直击,在他那枪法之中偶尔还掺杂腿功,铁枪本是粗重兵器,但在他手中,运用自如,似乎毫无重量一般。
江如龙拔剑在手,迎面而上,在重重枪影之下,居然让他找到一个空隙,当即驱剑直入。
云黑虎一惊,收起了小觑对方之心,急退两步避了开去,饶是他动作快捷,胸前的衣襟还是被江如龙的剑锋削下一块来,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云黑虎转过身形,右手递出,一招“长风破浪”铁枪携雷震之势攻向江如龙上身,左腿则运足了劲直踢他的小腹。这招刚强之极,江如龙看那铁枪来势,也不敢硬接,身形滴溜溜向旁转去,避过他那一腿,举剑向他右手削去。
云黑虎回枪便挡,只听铮的一声响,剑枪相击,嗡嗡作响,震声未绝。云黑虎舞动长枪,直击江如龙顶门。江如龙避向右侧,抖开一个剑花,青锋剑疾刺云黑虎的大腿。枪影剑光缠在一起,已过了几十招。二人一招一式,丝毫不敢放松,分寸之间互争先,激烈异常。
上官云峰和杜猛也斗得正酣,杜猛卖了个破绽,跳出圈外,一扬手,三支小箭从袖中飞出,上官云峰冷哼一声:“小贼,还学别人用暗器,隐乐的箭法可比你高明多了!”口中说着,身形不敢有丝毫懈怠,在空中一一躲过。
杜猛大喝一声,又是三枝箭射出,两枝奔上官峰的胸口,第三枝却直射他的左眼。上官云峰挥剑将射向心口的两枝箭劈断,第三枝箭将到眼前时,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反手向杜猛扔去:“还给你!”
杜猛闪身避开,心惊不已,隐隐有些不安,挺剑直刺,向着上官云峰后心击去。上官云峰右手用剑反击,铮一声刺耳的响声,两剑相碰,杜猛觉得虎口一阵剧痛,已是震裂了,流出血来。
杜猛大吃一惊,心中已生退意。上官云峰看在眼里,哪里容他有机会逃走,长剑递出,一招“远山近水”向杜猛袭来。杜猛只觉得自己全身均在他剑气笼罩之下,冲了几次也冲不破他的剑气。
不一会,杜猛已是气喘吁吁,身上的衣服已被上官云峰的剑气划破了几道,不由烦躁,心想这样下去必被生擒,一时间怒恨交加,喝道:“好小子!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手腕一抖,手中剑“嗡嗡嗡”地不住颤动,不顾剑气临身,一招“毒蛇吐信”刺向上官云峰咽喉。
上官云峰见他不顾性命一般往前冲,倒吃了一惊,身子向后仰倒,顺手一招“飞蓬随风展
”剑锋自下而上倒掠上去。如果杜猛不躲,势必把他劈成两半不可。杜猛大惊,连忙朝后退去。
上官云峰冷哼一声,挺剑再刺,“风云变幻剑”随即使到,杜猛有些慌乱,长剑下意识地向上官云峰的剑身拦来,想将他直压下去。上官云峰暗中运劲,剑上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反弹之力,杜猛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道至他剑身上传来,手中剑竟握不住,被震得飞了出去。
上官云峰反手一剑逼住他的咽喉,吩咐道:“绑了!”左右兵士一拥而上,将杜猛捆了个结结实实。
云黑虎此时被江如龙逼得手忙脚乱,见杜猛被擒,更是心惊。大喝一声,挺枪再上。指向江如龙小腹的气海穴,江如龙轻展身形,长剑横持,平平递出,一招“天光云影”将云黑虎的重枪轻轻挑起,剑锋顺势一转,朝他肩头的肩井穴刺去。
这一剑去势甚急,距离又近,云黑虎避无可避,不由情急。双肩下沉,长枪下压,想把江如龙的剑压下去,剑锋削在铁枪上,擦出一串火花。
江如龙冷哼一声,左手突然袭出,向他左肩锁骨抓去,这一招出乎云黑虎意料之外,他平时本不用暗器,如今慌乱中,左手往怀中一伸,随便抓了一包东西,向江如龙打来,本意只想让他后退一下。
江如龙见他向自己掷物,马上想到是暗器,也不敢伸手硬接,忙后退两步,右手反腕一剑向来物劈下,没曾想那物却不是铁器,当即被剑从中劈成两半,散出一团粉未。洒了江如龙一身。
江如龙吓了一跳,一惊之间,已吸了一口,只觉得香香滑滑的甚是好闻,却不知是何东西。也不管它,手上一紧,挺剑再刺。
上官云峰擒住了杜猛,也过来帮忙,二人一夹,把云黑虎困在中间,动弹不得。
江如龙见擒了云黑虎,拍拍身上的粉尘,又拿到鼻尖闻了闻,还是香香的,问道:“这是什么?”
上官云峰怕那粉有毒,用剑顶住云黑虎的喉头,喝道:“快说,这是什么?有毒没有?快拿解药来!不然我杀了你!”
云黑虎虽然平时凶狠,但此时被擒,也失了虎威,加上明晃晃的剑光又在眼前晃动,却是一动也不敢乱动,口中连连道:“别别,官爷,这不是毒药!”
上官云峰心下不信,上下打量着江如龙,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江如龙又吸了一口,觉得身上似乎有些怪怪的,但又觉得不像是中毒,犹豫着嗯了一声:“这个……好像不是毒,不过……我怎么觉得……”
上官云峰有些耽心,手中剑又向前递了一分:“说,你这是什么东西?”
云黑虎此时也看清楚了那包东西,心下不禁有些好笑,上官云峰手上这一用力,在他的颈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忙一叠声叫道:“别别别……官爷,这……是玉仙消魂散,是……是我……我用的。没有毒,绝对没毒!”
江如龙觉得丹田中有一股热气缓缓上升,全身也跟着躁热起来,上官云峰见他脸膛红红的,不解地问道:“这玉仙消魂散是什么东西?”
云黑虎期期艾艾道:“这……这……是……是春药,没有性命危险的,只要……那样了就没事了。”
江如龙和上官云峰被震得目瞪口呆:“什么?!”
上官云峰猛回头看着江如龙,那表情就好像看到他头上突然长出一对角一样。
江如龙脸上的表情怪怪的,说不情是哭还是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上官云峰先回过神来:“那那那……这这这……”他有些结巴,要是在平时,他定会取笑江如龙一番,可是看眼下这情形,却似乎并不适合开这样的玩笑。
江如龙更是心急,一跃而起:“什么!……这……这快快快,解药,解药呢……解药给我……快呀!!”
云黑虎一脸无奈:“这我可没有解药,我这山上还有几位女子,要不你……”说也凑巧,正好有几名兵士押了云黑虎的家眷从一旁经过,站在近处的几名士兵想是听见了他们的说话,互相交换一下眼色,想笑又不敢笑,强忍住了。
江如龙急得双脚直跳:“什么!……这……你你……我我……”他神智此时尚算清醒,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又当着这一干众人的面,跌足叫道:“那还有其它办法没有?快说啊!”
云黑虎摇摇头,耸耸肩:“没有,有我也不知道,那就只有等药效过去了,不过那可很难受……你吸的药粉又太多了,我平时只用一小点……”
江如龙觉得心中欲念渐升,心想:再留下去,非在众人面前出丑不可,也不等云黑虎说完,向上官云峰丢下一句话:“这儿交给你了!”就夺门而出,往山下狂奔而去。
上官云峰一惊,就想随后跟去,追了两步又停下,想着:还是让他一个人去吧,免得他难为情。转身问云黑虎道:“这……不会出什么事吧?”
云黑虎说:“不会有事的,等药性一过,就没事了!”
上官云峰想想也对,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要有什么事,我把你给活剐了。你弄什么东西不好啊,偏偏弄这个……”说到后面,不觉失笑。招呼着兵士们把众匪通通押回去。
江如龙狂奔下山,药性渐渐发作,早已分不清东西南北,只想借狂跑发泄身体中那如潮的冲动,也不知跑了几时,脚下一软,“卟”一声摔倒在地。
他勉强抬起头,只觉得头脑混乱,眼发花,见眼前一大片草地,隐隐有火光晃动。他使劲眨了眨眼,朦朦胧胧中见一位女子提了一只灯笼在草丛里寻找着什么。
江如龙一见之下,就觉得丹田中那股热气急速上升,霎时间血脉贲张,情欲如潮,不可遏止。
他不由得站起身,一步一步向那女子逼进,那女子的精神全集中在那草丛之中,那知背后有人扑到,待她感觉身后有异动时,已经晚了,只觉腰上一麻,被江如龙点了穴道,顿时软倒,一时之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江如龙这时全身发滚,心跳如鼓,血液撞得头轰轰直响。他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此刻受‘玉仙消魂散’的力量一催,全身就像在火堆里一样。
眼神迷离中虽看不见这女子的面容,但见她身材苗条,身上隐隐发出一股幽香,触手处肌肤柔软,不由欲念大兴,体内热血流动,肌肤发烫。已是不能把持,一把紧紧抱住,情欲一发不可收拾……
也不知过了多久,旷野中冷风一吹,江如龙一跳醒转,呆呆怔了半晌,似乎还在梦中一般,猛一低头见自己衣衫不整,手中还搂着一个女子,一怔之下,急忙松手放开了她。那女子显然是气急攻心,已经晕过去了。
眼前的情景尤如一个晴天霹雳,把江如龙震了个目瞪口呆,当下倒退了几步,双手左右开弓,拍拍拍拍,重重的连打自己脸上,骂道:“该死,该死……禽兽,混蛋……”
脸上吃痛,心间却又清醒不少,见那女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头发披散着挡住了大半张脸,衣衫凌乱,颈胸坦露,显出一片白白的肌肤,颈上带了一个小香囊,里面像是装了一颗夜明珠之类的东西,隔着布袋仍发着幽幽的银光。
江如龙伸出手想拂开她的头发看看她的脸,但是手却抖得厉害,刚伸到一半,那女子轻呼一声,头动了动,像要醒过来一般,江如龙心头一跳,吓着了一般,猛地缩回手,跳起身来向着黑沉沉的旷野飞奔而去。
那女子慢慢醒转过来,先是呆呆地怔了半晌,似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站起身向四周看看,此时夜云如墨,星月无光,天地间一团漆黑,如何看得见半个一个人影,就觉得黑暗中有无数魑魅的鬼影盯着自己,一时间心胆俱裂,痛呼一声,踉踉跄跄向黑暗中狂跑而去。
江如龙奔了几里地,渐渐放慢脚步,想想刚才的事,又羞又愧,悔恨不已,又狠狠揍了自己几拳,寻思着:自己这样一走了之,那女子也不知怎么样了,要是她清醒过来想不开,做出什么事情……
想到此处,身上不由冒了一层冷汗,叹道:江如龙呀江如龙,你向来正直,怎么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还这样一跑了之,万一那女子有什么事,你岂不可了千古罪人。又一想:做出这样的事,已经是千古罪人了。无论如何,万万不能闹出人命。这样想着,慢慢站住,片刻,一转身又向回跑。
待他赶到那片草丛时,东方已微微发白了,这里此时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只剩了一盏烧坏了的灯笼,草地上放了一个竹蓝,里面装了几支他不认识的花朵。那白白的花瓣上还有几滴晶莹的露珠,晨风一吹,闪闪欲滴,又被朝阳一照,七彩眩烂。
上官云峰和隐乐长风三人忙了一晚,仍不见江月龙回来,还以为他直接回了县衙,谁知回到县衙碰到江如画一问,才知他还没有回来,众人有些着急,正商量着出去找,却见江如龙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身上的衣服不知在何处被划得破烂不堪,脸上红红肿肿像被打过一般,手中还提了一个竹蓝,显得狼狈不已。
上官云峰惊疑不已:“如龙,你这是怎么了?”
江如龙铁青了一张脸:“没事。大家都累了,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说完不再理睬他们,径直跌跌撞撞向后院走去。
众人交换了一下不安的眼色,长风跟在后面看了一下,见他进了江老夫人的房间,心下稍安,向众人摆摆手,各自回房了。
江老夫人因年轻时独自带大两个孩子,身体向来虚弱,这两年更是一直卧病在床,好在江如龙兄妹俩现在也不要她操心了,老夫人也比较清闲。
这一日老夫人才睁开眼,就听见门响,从床上坐起身,口中道:“龙儿,是你吗?今天你也这么早?昨天忙了一晚,为何不多休息……”说着话回头,看见江如龙颓废的样子,吃了一惊,猛地住了口:“你……你这是怎么了?”
江如龙进房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听母亲问起,心中却是悲痛,眼圈不知不觉红了,老夫人更觉吃惊,她知江如龙向来倔强,自幼时便很少哭泣。此刻落泪,肯定有事发生。忙翻身坐起,一叠声问道:“龙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你……还是画儿……”江如龙不知应该如何回答,只低了头不答。
老夫人急道:“你要急死为娘吗?你快说呀?”
江如龙见母亲着急,就把昨晚的事断断续续说了一遍,道:“孩儿不孝,做了此等禽兽不如的事,孩儿对不起母亲的一番教导,娘啊,孩儿该怎么办?”
正说着就听门外有人啊了一声,抬头看时,却是江如画不知所措地地站在门外,却把他刚才的一番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江老夫人怔怔呆了半晌,长叹一声道:“你怎么可以做出此等事来,想我江家世代清白,你爹爹为人正直无私,从未做过有愧于心的事。你高中状元,为娘只愿你做个好官,像你爹一样,可是你……你怎么……怎么做出这样的事……”
江如龙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泣道:“母亲,孩儿知道犯了大错,可是我现在……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他虽为县令,但在母亲面前,仍是孩儿一般,况且发生这样的事,已经叫他的是六神无主了。
江如画见他这般模样,有些心疼大哥。进了屋,顺手把门关上:“娘,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这看样子……说起来,也不能全怪哥……”
江老夫人瞪了她一眼,怒道:“你闭嘴!不怪他,怪那女子不成!”轻轻叹了一口,又道:“那姑娘呢?她现在在哪里?”
江如龙一怔:“这……,孩儿当时神智昏乱,待我回头再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江老夫人道:“是这样,那她长什么样子?是谁家的姑娘?”
江如龙踌躇道:“这……孩儿……根本没有看过她的脸!”
老夫人闻言啊了一声,跌足道:“你……你怎么……唉,要是知道她是谁也好啊,要补救也要知道是谁呀……唉,你呀……”
江如龙低了头不敢看她,江老夫人见他一付真心痛悔的样子,也不忍太过责备,无奈道:“你现在身为一县的父母官,这件事不好传出去。除了我们三人知道之外,不要再告诉任何人。你可在暗中细心查访,万万不可声张,有些女子对声誉看得重于性命,让人知道了反而对她不好。如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说转幽幽叹道:“唉,好了,就这样吧,你先下去休息吧……”
江如龙想想,也无可奈何,只得退了出来,江如画跟在他身后,低声叮嘱道:“哥,你可记住了,这事你可谁都不能说。”
江如龙长叹一声,只觉头晕眼花,心神忡怔,闷闷地回了房。
江老夫人本就一直多病,又被这件事一惊,每每想起,心里总觉愧疚,常常郁闷不已,病情愈加重了,拖了几个月,将江如龙叫到身边,嘱咐了一番,大意是:江家的人,从未做过有愧于心的事,如今这事,却是太对不那位姑娘了,偏偏又不知是谁,连赎罪的机会没有,幽幽长叹一声,便含恨西归了。
江如龙葬了老母,严肃秉性,律己严谨,凡事事无巨细,皆必躬亲。将那狂放的少年心收了,专心一意整顿起县务,如遇有疑难,则和上官云峰等人一同计议。
九元县在他的治理下日渐清明安定。皇家也颇为满意。只是每每午夜梦醒之时,想起那混乱的一夜,只能徒自叹息一声而已。
别看上官云峰只是一个小小县城的捕头,他的叔叔可是大名鼎鼎东厂督主太监上官柏杨。
因原锦衣卫指挥使袁彬身死,当今圣上朱棣一时未寻着合适人选,职位便一直空缺着。上官柏杨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侄儿在九元县当捕头,如果能让他当了锦衣卫的指挥使,那于自己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这样想着,就派了人到九元县找到上官云峰,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上官云峰其实并不十分喜欢他叔叔的为人,但也知道这于自己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隐乐和长风见他犹豫,你一言我一语道:“你不是一直想去皇上身边吗,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为什不去,当然要去,他做他的厂主,你做你的指挥使,厂卫分家,河水不犯井水。”“你干你的,他干他的,怕什么,当然应该去!”“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做了大官,我们也可以跟着沾光嘛!”……
上官云峰被那二人吵得心烦,答应先去看看,说不定皇上根本选不上他呢?主意定了,就要选定上京的日程。
江如龙等人替他高兴的同时又犯了难,上官云峰是九元县的捕头,手下就隐乐和长风两个捕快比较得力,平时人手就紧,如今他这再一走,县衙里就更没人了。
上官云峰也不想甩下江如龙,就这样一走了之,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再招一个捕快,至于招个什么样的,大家心里都没有底。上官云峰说当然招一个武功好的;江如龙却认为应该找一个可以帮忙出主意破案的人;江如画说应该招个姑娘,可以给她作伴,隐乐撇撇嘴说女的来有什么用啊?马上被江如画狠狠揣了一脚,说了一大串花木兰穆桂英之类的话;长风说招个有钱的富家子弟吧,这样大家想去那儿玩就有人出钱了,不过没人理他。
最后还是江如画出了一个主意:马上就是元宵灯节了,不如搞一个比赛,并不说明是招捕快,只说是知县大人与民同乐,不限年纪,不限男女,文武均可,让大家踊跃参加,胜出的人有若干奖赏等等。
大家都是年轻人,一听这又热闹,又好玩,都道好。想着即使最后选不出人材,那也得了娱乐了。比赛自然要分文武,武的这一块理所当然落到了上官云峰的身上,而江如龙则负责文试。
这需不需要文试几人又争执了很长时间,长风放弃了富家子弟的想法,主要是上官云峰说了一句:“等你遇到敌人打不过他,要挂了的时候,看谁来救你!”当即同意了上官云峰说的当捕快自然是要武功好,懂文的起不了任何作用的观点。
但江如龙坚持要文考,不能要那些有勇无谋的。最后江如画说:“最好是找个文武双全的。”隐乐白了她一眼,道:“那倒是,干脆我们规定,二十岁以上,三十岁以上,相貌俊秀,文武双全,还必须是未娶亲的,才能参加比赛。”
大家一怔,问道:“这是为什么?”
隐乐笑道:“顺便给江大人找个妹夫啊!”江如画燥红了脸,跳起来去追打隐乐,众人笑成了一团。
最后还是由江如龙定版,发出了通知:十五灯节之际,九元县令与民同乐,各界人事,无论男女(这一条是江如画坚持的,隐乐在一旁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不过没敢让江如画看见。),不限年纪(这一条还有些争议,但江如龙还是坚持了下来。)均可参加,以娱乐为主,胜出者有奖。
告示贴出之后,江如龙就在为出什么试题犯愁。当然不能是之乎者也一类的书呆子的试题,而要是能测试人思维能力及判断能力的题。
上官云峰倒好办,先用短竹杆摆了一个约二三百平米的梅花桩场地,在场地中心又搭了一个高五六丈的大大的竹塔,竹塔顶端放了一个大大的红球,规定从脚踏上竹桩之后,身体任何一部份都不能沾地,否则就定为犯规,要被罚下场。谁先到达塔顶拿到绣球就是胜者。
隐乐一看到那个红绣球就乐了,道:“看来江大人真准备找妹夫了!”
上官云峰逗了他一句:“如果如龙真的为如画找人家的话,你怎么办?”
大家都知道隐乐和如画互有情意,却未明说,平时言谈之间就爱拿他们打趣,隐乐涨红了脸,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匆匆走了。
上官云峰呵呵一笑,忙自己的去了。相比之下,江如龙就要费神多了,为了出好这次试题,足足有三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众人都笑他可以再考一次状元了。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灯节也到了。还未入夜,整个九元县城灯明火彩,亮如白昼,乱烘烘人来人往。处处灯火相映,街市上花彩缤纷,楼阁中不时飘出韵笛悠扬,婉转歌声。旷地中,高高的台子前,更是灯光相映,百般热闹。
有点实力的想在新的一年里讨个好彩头,不想参加的也要到街上走走,凑个热闹;更有那待字闺中的女子,早就听说知县大人如何年轻有为,如何能文能武,关键是还未娶妻,平时难得一见,此时全都涌到台前观看,个个兴奋不已。
江如龙在台上大致说了几句,大意是以文会友,以武会友,娱乐为主。江如画在台上展开第一道题,用大大的宣纸写了,念道:“在一个房间里有四个人,甲乙丙丁;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在画画,一个人在写字,一个人坐在床上,另一个人在看书。
一.甲不在画画,也不在看书;
二.乙不坐在床上,也不在画画;
三.如果甲不坐在床上,那么丁不在画画;
四.丙既不在看书,也不在画画;
五.丁不在看书,也不坐在床上。请问:他们各自在做什么呢?”
此题一出,刚才还喧哗的台前马上静了下去,一片狐疑之声“这是什么呀?”“没见过这样的题!”“说的什么意思呀!”……
长风搔搔头,走到隐乐耳边轻声问:“江大人这题什么意思啊?文试不是对对子,写文章之类的吗?这个是……”
隐乐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他说这是考什么思维什么推理的?”
长风摇摇头:“不懂!”
隐乐嘿嘿一笑道:“我也不懂。”
江如龙在台案香炉里点了一支香,道:“以一柱香的时间为限,答不出就换第二题。”
一位秀才模样的人走到台上,摇头晃脑道:“甲不在画画,乙……也不在画画,那么丙……不对,是丁……也不对……因此……”最后大概是搅乱了,摇摇头下去了。然后又上去几位,都没答对,都下来了。江如龙在一边暗自摇头。
这时一位穿淡绿色衣裙,细长身材的女子从台下走上来,江如画一见她,笑道:“咦!这不是慕容仙姑娘吗?怎么!你也有这个雅兴来猜猜?”
那女子容颜清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闪闪烁烁,流波转盼,灵活之极。她冲江如画笑笑,摇了摇手,绕着台边向上官云峰走去。
隐乐似乎想笑,一眼瞟到上官云峰脸上的表情,忙把那一声笑变成一声干咳。长风和江如龙则转过头装着没看见。
慕容仙见了上官云峰似乎有些兴奋,一脸欢笑道:“云峰哥,你要去哪儿啦?”
这声云峰哥叫得腻腻柔柔的,长风和隐乐各自拍了拍自已的脸,想将脸上的肉调整到一个最佳位置。
上官云峰本来想佯装不见,从后面悄悄下去,见她叫住了自己。无奈只得转过身来,脸上换上了一幅笑容:“哦,原来慕容小姐啊!怎么,你也来试试!”
慕容仙一扭身子,小声嗔道:“我哪会这个,我是来看看你。”
上官云峰心里哀叹一声,干咳道:“咳咳!是吗?我们现在很忙啊!”说着走到前台。
一眼看见有位青衣女子靠近台边,正专心看那题目,显出很有兴趣的样子,上官云峰忙道:“这位姑娘,你也感兴趣吗?来来来,请上台!”
那青衣女子微微一怔,上官云峰见她犹豫,怕她不来,忙道:“答不对没关系的。”
那女子似乎并不领他这句话的好意,不悦道:“你认为这题很难吗?”
上官云峰一愣,随即喜道:“不不不,姑娘请!”心中想到,管你答得答不出,你替我解了这个围才好。
那女子从台阶上走上来,来到江如画面前,道:“江小姐,你出这题确实很有意思。我试试吧。”
她用手指着宣纸道:“由这一二四五得知,既不是甲、乙在画画,也不是丙在画画,因此画画的应该是丁;但这与三的结论相矛盾,所以三的前提肯定不成立,那么甲应该是坐在床上;在四中丙既不看书又不画画,由前面分析,丙又不可能躺在床上,所以丙是在写字;而乙则是在看书。”
她一一说完,提笔在纸下方写下答案。上官云峰开始只想给自己找点事做,让慕容仙没有时间和自己说话,却没想到她真能回答得出来,仔细一听,不但完全正确,而且分析得头头是道。心中倒有些吃惊。转头注意打量了一下,见这她女子眉目间甚是清秀,全身自有一股轻灵之气。一回头,碰上江如龙的目光,二人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江如画拍手道:“好!姑娘聪明,全说对了。请问姑娘姓名?”
青衣女子道:“江小姐客气了,我叫凤雨飞。”
说完转身想走下台去,江如画叫住她:“雨飞姑娘,且慢,我这儿还有一题,你请看!”
江如画收了第一题,上官云峰忙忙的拿了第二道题走上前道:“这是一个算术题,雨飞姑娘你听好了。有几个小孩子在分一些糖果,分来分去不平均。如果每个人得3粒,还剩7粒;如果每个人得5粒,又少了3粒。请问一共有几个孩子?几粒糖?”
这个是江如龙用来考人的计算思维能力的,凤飞雨想着既然已经上台了,就在心中默算了一遍,答道:“应该是有五个孩子,二十二粒糖。他们如果每个人得三粒,三五十土,就还剩下七粒;如果每个人得五粒,五五二十五,就又少了三粒。这位是江大人吧,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上官云峰心中暗自佩服,记得当时江如龙拿出来的时候,自己想了半天才知道答案,见她把自己认作江如龙,忙道:“不,我不是江大人,我叫上官云峰,不过,你答对了!”
凤雨飞见自己认错了人,冲上官云峰抱歉一笑:“原来是上官大人,小人无知,抱歉了……”
上官云峰见她那笑容纯得无邪,心里猛地漏跳了一下,脸上突然觉得热热的。
江如龙也走上前来,道:“雨飞姑娘心思敏捷,让人佩服,不过我这还有最后一题,你请看……”
长风拿了一张桌子放到台上,又在桌上放了一个细长颈的瓷瓶。凤飞雨有些莫明其妙。
江如龙拿起那个瓷瓶说道:“大家请看,这瓶里有一个小球,我的要求是:你们的手不能碰到这个瓶子,不能用东西把瓶子打碎,不能将瓶子倒过来,现在,把这里面的小球给我拿出来。”他把瓶子放在桌上,退到了一边。
“什么,这怎么可能?”“江大人,是不是你弄错了?”“是啊,这怎么做啊?”台下一片嗡嗡声。
人群中忽然有人飞身上台,口中道:“这有何难,看老夫解你这题!”说着话,人已稳稳地站在台上。
来人四十来岁年纪,身着蓝衫,体形微丰,面阔口方,仪容不俗,腰上还带着一个大大的酒壶。
众人看清来人,均吃了一惊,纷纷行礼道:“见过六王爷,您怎么来了?”这六王爷名叫朱桢,是当今圣上的六弟。
当初江如龙在京试的时候与他相识,朱桢生性正直,个性爽朗,和江如龙甚是投缘,一来二去,竟成了忘年之交。
朱桢见长风在一旁要行跪拜大礼,忙一展衣袖:“免了免了,怎么还这么婆婆妈妈的!”长风本是朱桢的旧部,见了他比其他人更要恭敬一些,此时见他一股劲力托了自己不让下拜,就施了一礼,问道:“王爷,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朱桢笑道:“你们这儿这么热闹,这么好玩,我能不来吗?好好,看老夫来解你这个难题。”说罢,伸出右手掌放在瓶口上约一寸处,催动内劲,片刻,就将那小球用内力吸了上来,抓在手口,这隔空取物要的可是内家的真功夫,众人皆大声叫好。
朱桢把球仍放回瓶内,颇为得意的看着凤雨飞:“姑娘,你呢?”
凤雨飞道:“前辈的内力深厚,晚辈怎么敢比,不过,晚辈其他有办法。”凤雨飞因自己不是朝廷中人,故用前辈相称。朱桢也不在意她的称呼,哼了一声道:“你还有其他的办法?我却不信!”
凤雨飞也不和他争,道:“前辈,能不能把你的酒壶借用一下?”
朱桢讶异道:“你借我酒壶干什么?你要喝酒?”
凤雨飞摇了摇头,笑道:“借给我你就知道了。”
赵浩哼了一声,取下酒壶递给了她道:“我这可是好酒!”
凤雨飞拿了酒壶回到瓶前,慢慢将酒注入瓶中,不一会,酒装满了瓶子,小球浮了上来,凤雨飞用两个指头轻轻拈起小球,道:“你们看这样行吗?”众人相互看看,惊讶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她思维敏捷。
此时,人群中有人在喊:“雨飞!雨飞!”凤雨飞忙放下手中的球,向众人道:“有人叫我,告辞了!”说罢转身下台去了。
朱桢见她要走,急叫道:“哎,哎,你别走呀,还有武试呢!我们再比比!”
凤雨飞也不理他,来到台下,四处张望。一位大眼睛的红衣女子挤到她面前:“雨飞,你去那儿了?我到处找你?”
凤雨飞指指台上:“小姐,你叫我在这儿等你,我觉得无聊,就去猜猜题。你玩得怎么样?要不,我们回去了?”
那红衣女摇摇头:“不行,我特意来参加比武的,这还没比呢,怎么就回去。飞雨,我们一起去试试!”
凤飞雨心中略一寻思:自己在林府学了这几年武艺,加上姑姑教的,也学了不少,但却从未真正对过敌,也不知究竟如何?倒是可以借这个机会试试自己的身手,但是如果伤着的小姐,回去却如何向老爷夫人交待。想到这儿,不由踌躇道:“小姐,这比武可是拳脚无眼,万一伤了你……”
那红衣女道:“没事,我小心一点就行了,不是还有你吗?”二人在台下说着话,此时江如画已经宣布文试结束,人们纷纷向一旁的比武场奔去。
凤雨飞二人随着人流也到了比武场,只见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把场地围了个严严实实,周围楼上房顶上也全都是人,大家都想来看这个热闹。只是看的人多,下场比赛的人少。
那红衣女兴奋不已,低声对凤飞雨说道:“你看有这么多人,你看那竹桩,雨飞,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只过这竹桩,只要到了那竹塔第一层,如果实在不行,我就不上去了。”
凤雨飞虽然身份是她的陪读,但在家中爹娘从来不拿她当下人看待,这次出来,也是因为和她一道,爹娘才肯放她出门。况且因为凤雨飞聪明好学,各方面都胜她一筹,而且从不以此为傲,常常暗中帮她,因此俩人的感情也不错。
凤飞雨见人多,心里也有些跃跃欲试,便道:“那好吧,不过,你跟我紧一点,必要时,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红衣女拍手欢呼:“好!”
上官云峰见人聚得差不多了,飞起身形,跃过人墙,稳稳落在高高的竹塔上,敏捷而轻灵。人群中暴发出一阵叫好声,凤飞雨也暗中叫了一声好,心道不愧是武状元出身的。
上官云峰大声道:“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先过竹桩,再上竹塔,本次活动以娱乐为主,不可恶意伤人。从踏上竹桩开始,身体任何一部份就不能沾地,否则就是犯规,在前进的过程中,你们要想一切办法,尽力让别人摔下柱子去,一旦被摔下地,就要自动离场。你们看,”他指着竹塔顶端的那个红球:“谁最先拿到那个球,并安全返回地上,谁就是胜者。”
他声音洪亮,此时虽然人声嘲杂,地势空旷,但他那声音还是每一个字都清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他扫视了一眼众人,大喝一声:“现在开始。”
随这一声令下,比赛的人们纷纷跃上竹桩向场中冲去,有很多人没走几步就跌了下去了。凤飞雨飞身上桩,对红衣女道:“小姐,你跟着我,我们走。”一扫腿,有两个人就被她扫下桩去。
旁边上来一个壮汉,见是两位女子,笑道:“小女娃,这不是你们来的地方,你给我下去吧。”伸手向红衣女就是一拳,红衣女闪身避过,脚下的竹桩便有些不稳,不由得晃了两晃。
凤飞雨带了她一把,帮她稳住身形,左手一挥,笔直向那汉子劈去,那壮汉一惊,叫道:“啊哟,不好。”举手来挡,那汉子原来想女子没多大力气,还没往心上去,却不防凤飞雨这一招力道甚重,却是招架不住,重重地摔在地上。
红衣女冲他嘻嘻一笑:“大叔,还是你先下去吧。”
那人紫涨了脸,闷闷地退了出去。凤飞雨道:“小姐,小心一些,走!”向前又冲了几步。一时间场内场外众人七张八嘴的乱叫乱嚷,吵作一团。
有人干脆拨了竹桩在手,当作兵器,一路舞去,凤飞雨见那人奔自己而来,也不惧怕,淡定自若,仍以两掌相对,那人一跃而起,以竹当剑,向凤飞雨面上刺来,凤飞雨微微一晒:“你好大胆!”衣衫轻挥,劲风扑出,竹竿应声而碎,那人倒退了两步,晃了两晃。
飞雨逼上两步,想把他打落桩下,忽觉右脚一脚踏空,知道不妙,飞身而起。在空中低头看时,见一灰衣人把那桩子踢向了一边,接着一声大喝,双掌挥出,向她袭来。
凤飞雨身在半空,砰砰击出两掌,将那用竹之人打落在地,同时将灰衣人击退,身形一晃,已落在三米之外。便在此时,第三人,第四人同时攻到。情急之下,长袖运劲拂出,袖风到处,人们纷纷后退。登时出现一小块空地。
凤飞雨借机跃到红衣女身边,携了她的手,喝道:“走!”向前又进了三四米。
因为人多,那慕容仙已不知被挤到哪里去了。上官云峰和江如龙在台上注视着场内,见到这番情景,也替她紧张不已。
上官云峰面露赞许之色道:“想不到在这九元县,还有这样的女子。我们在这呆了这几年,怎么也不知道?”
江如龙点头叹道:“她那招寒风扫秋叶,只怕我与你使出来,威力也不过如此!”
上官云峰道:“你看那边那个中年人,还有那个姓张的掌师,功夫也不弱,她如要保她那小姐,只怕支撑不了多久。”
说话间,场中人和开始时相比时已少了一些,随着争斗的升级,竹桩或折或断,场中出现了几块不规则的空地,有的竹桩即使还立着也是摇摇欲倒。
红衣女此时正全神贯注地注意着脚下,冷不防斜中冲出一人,身着蓝衫,迎面向着红衣女就是一掌,这一掌来势劲力大得异乎寻常,红衣女一声惊呼,慌乱中后便倒。
凤飞雨看在眼里,忙挺身而上,右手拍出,掌风相对,也觉那掌力大得惊人,当下也不敢硬接,顺手往下一带,只听一声巨响,地上被掌风咂出一个深坑。
她左手在红衣女肩上推了一把,红衣女借力一跃,竟又稳稳站在桩上。
江如龙一看那蓝衫人,回头望望四周道:“唉!这个六王爷,动作也真快!”
上官云峰皱了眉道:“他那爱玩脾气却是改不了了,他要出点什么事却不是好玩的!”
江如龙笑道:“六王爷向来喜欢热闹,他既然要去,我们就让他玩玩吧。他也有一身的硬工夫,放心吧,伤不了他的。”
朱桢一击不中,反而被凤飞雨带得差点跌下桩去,不由大怒,一声大喝:“好个女娃,找的就是你!”呼呼呼呼向凤飞雨接连攻七八掌,地上的尘土也被掌风击得四处飞扬,离场中近一些的人都被迷得睁不开眼来。
凤飞雨见他来势凶猛,腾身而上,避过第一二掌,可后面这几掌却是避无可避,双掌连挥,硬接了几掌。场中砰砰砰砰几声闷响,人人耳鼓发痛,凤飞雨双肩也被震得发麻,只觉体内气流激荡。心想:这倒是一个好手,不除了他,只怕到不了竹塔。
当下心思一转,足尖轻点,轻飘飘跃起一丈来高,右袖一振,犹如风帆般在半空中一般,借力使力身子向左飘开三尺,同时右手袖子飘起,一股柔和浑厚的内劲发出来,轻轻向蓝衫人击去,朱桢人见她掌法飘忽,似乎并无劲道,但却不敢用掌直接相对,只得闪身避开。凤飞雨如一只轻飘飘的大纸鸢,悠然飘翔接连又是几掌,朱桢摸不清她的路数,唯有闪避而已。
围观的人见凤飞雨掌风并无出奇之处,而且软绵绵的全无力道,那蓝衫人却只避不接,顿起一片哄声。
朱桢涨红了脸,不再回避,一掌拍到,劲风扑面,锋利如刃。凤飞雨见他出掌相迎,心中一喜,手法急变,变掌为指,一式“借风行船指”,右腕转个小圈,翻将过来,拿住了朱桢的左腕。
朱桢一掌拍出,万万没有想到到对方手腕会突然反转,直拿自己左腕。心中一凛,待缩手时已是晚了半步,只觉左腕被抓,便再也无法挣脱。也总算是临危生智,在左手腕被抓时急缩了半寸,凤飞雨抓他脉门便这么偏了三分,朱桢一惊之下,内力一收,随即一放,内劲激迸而出,只想着能震脱凤飞雨的手。
凤飞雨手上一麻,心想哪能再让你逃脱。心念之间,左掌又至,但并没有击蓝衫人的身上,只是向他脚下的竹桩击去,竹桩应声而折,朱桢当即摔倒在地。
这次他却并不气恼,一跃而起,哈哈一笑道:“姑娘好身手,佩服,佩服!”说完一展身形,跃到江如龙他们站的看台上,众人又忙向他行礼问好,朱桢直笑道:“不错,不错,今天痛快。你们这儿倒很好玩。”
上官云峰打趣道:“六王爷,这些时间是不是忘了练功了,怎么连一个女子也敌不过了。”
他知道朱桢生性爽直,不拘小节,所以在说话方面也没什么顾忌。朱桢横了他一眼,闷声闷气道:“怎么这么说我,这小姑娘手下好生厉害。不是我说,你们这两个文武全材,照我看来,在她手下,也只是两块烂柴而已。”
江如龙笑道:“六王爷,你是不是又在给我们用激将法呀?”
朱桢并不否认,道:“不管是不是激将法,我和你两个小娃打个赌,你们两人中不管谁胜了她,我请你们全部去醉仙阁喝酒。”
上官云峰在看台上站了半天,手心早就痒痒了,只因为自己是主考官没好意思下场,听六王爷这么一说,正中下怀,忙道:“那就说定了,到时可别赖帐!”话音未落,人影已向场内掠去。
朱桢摇摇头笑道:“这小子,早就心急了,还用得着我来激将。”又看看江如龙道:“你还站着干什么,你也去呀,当年因为给我办事,考武状元的时候你没时间,难道就不想和那小子比比。”
江如龙也是血气青年,被他一说,豪气大起,喝道声“好!”跟在上官云峰身后向场中飞去,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快如闪电,形若御风,场外围观的人见两位大人出手,爆发出一阵欢呼。
此时场内的人已经不多了,凤飞雨护着红衣女已到了竹塔第二层,上官云峰首先冲着那红衣女而去,他想先打下红衣女,再和这个凤飞雨放手一战。所以身影一到,左手一划,右手呼的一掌,便向红衣女击去,速度自是快极,他出掌之时,身形尚在空中,但说到便到,力自掌生之际,已到了红衣女身边。
红衣女一惊,缩身欲避,脚下却没踏住竹杆,一滑,向地上落去,凤飞雨在她上面,急翻身来救,终是慢了一拍,眼见红衣女就要摔到地上,上官云天的掌力已向她攻到,凤飞雨身形突变,避开一边,从袖间飞出一根彩带,揽住红衣女的腰往旁一提,虽然还是落在了地上,但却丝毫没有受伤。
红衣女站稳身形,抬头冲上面叫道:“我没事了,你上去吧,把那红球拿给我。”
凤飞雨见她没事,放下心来,身子轻灵灵从竹缝中穿过,冲上官云峰和江如龙二人打了个照面,并无畏惧之色,朗声道:“久闻江大人和上官大人文武双全,在下今日领教了。”
江如龙怕她误会以为是以二敌一,忙道:“姑娘好身手,今天我们各凭本事,看谁能拿到那个彩球。”
说着脚下用力,踏着竹杆向上而去,场内其它还有六七人,均已上了竹塔,上官云峰也不管是谁,只要是在手边,一一攻去,竟是一场混战。凤飞雨集中心神应战,先点倒一个,上官云峰踢飞一个,江如龙也打下了两个,到了竹塔的五层时,上面已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只见三个身影来来往往,衣袖飘飘,都是一沾即走,三个身子轻飘飘地,浑不似血肉之躯。当真便似三只花间蝴蝶,蹁跹不定,飘逸轻灵,四周之人屏了呼吸,张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场内,生怕一眨眼就漏掉了精彩的瞬间。
上官云峰准备向塔顶跃去,突感脚低涌泉穴冷气嗖嗖,却是江如龙运起指风,向他点来,虽然隔着鞋袜,但如果被点中也一定会跌下塔来,忙在半空中一个倒载斛斗翻了下来,躲过江如龙的指力,却向另一方的凤飞雨扑去。
凤雨飞本想趁他二人相争时向上窜去,见上官云峰扑到,忙反手自卫,出指如风,点向上官云峰胸口。上官云峰见她指力出时势挟劲风,甚是威猛。当下猱身闪过,向凤飞雨下盘一脚踢出,凤飞雨也闪身避开,上官云天来不及收腿,喀啦啦劈断一大片竹杆,竹塔震了两震,从上面塌了一小半,整个塔也摇摇欲坠了。
凤雨飞伸手取过一根散落的竹杆,手腕一抖,竹杆翻起,点向江如龙。江如龙叫道“妙极!”突然矮身,去抓凤雨飞的手臂。
凤雨飞见他欺近身来,反手抵御已是不及,当即飞腿向他小腹踢去。江如龙斜身闪过,却扑到上官云天身前,青光一闪,他也操了根竹杆在手,横劈而至。
上官云峰也以竹代剑,正面相迎,以竹碰竹,口中叫道:“几日不见,你功夫见长啊。”说着话倒纵丈许,反手一杆,扫向一边的凤雨飞。凤雨飞见他执杆反扫,而江如龙的竹杆尚未收势,倘若自己就此上前招架,便成了前后夹击之式。她不愿以二对一,当即飘身避开,让开了这一杆。
三人越打越热闹,转眼间已过了上百招,朱桢在下面看得过瘾,眉开眼笑,口中嚷道:“打打打打,那女娃儿,把那两个小子都给我打下来!”
上官云峰听在耳里,心里哭笑不得,想着:要是今天真被这女子当着众人的面打下地去,那就真太没面子了。这么一想手下一紧,眼见凤雨飞露出一个破绽,乘机刷刷刷刷连扫四杆,全是进攻招数,势若飘风,迅捷无比。
凤雨飞正和江如龙正面相对,不防上官云天从一旁袭来,忙侧身挥杆招架,在竹塔上连退了几步,谁知这竹塔本就不牢固,经过这一番打斗,折断散落的又不少,凤雨飞这一退,正好踏上一根已断了一半的竹杆,竹子吃重不起,陡地折断,凤飞雨身形跟着向下坠去,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江如龙和上官云天也吃了一惊,真怕摔着了她,各自探头向下看,
凤飞雨在空中翻转身形,用手中的竹杆对准地上的一根竹桩,轻轻一点,反身再上,众人不由喝了一个“好”字,凤飞雨那争强好胜的心此时也被激了出来,豪气大增,冲着竹塔重重一掌,竹塔摇晃一下,断枝四处散落,只有中心还有几根比较粗大的竹杆还在勉强支撑着。
江如龙和上官云峰也随着塔身重重晃了一下,二人忙着在上面找到支撑点,站稳身形。那红球也在那高高的竹杆上左右摇摆不定。
凤飞雨见竹塔随时都有完全倒塌的可能,干脆一扭身形,径直向那绣球抓去,江如龙和上官云峰心里也存了这样的想法,只见三条人影一齐向顶端掠去。电光火石间,三人竟一齐到达塔尖,同时伸手向红球抓去,三人各执一方,谁也不愿撒手。
六王爷在下面看得又惊又喜,跳起来大叫:“妙极,妙极,再打再打!”他生平最爱的便是热闹,人越多越好玩。
凤飞雨不想放手,但此时交手已是近身相搏,凤飞雨右手抓球,左臂回转,挥拳往上官云峰击去,口中喝道:“放手!”
上官云峰仰头避过,道:“不放!”飞起一脚向江如龙踢去叫道:“你放!”江如龙吸气收腹,向后跃去,他闪避时并未放手,凤飞雨二人也各自向后用力,就听裂帛一声巨响,那只红球生生被撕成三半。
众人齐声大哗。各人面上神色之诧异、惊骇、兴奋,形形色色,实是难以形容。都道好一场恶战,今天总算开了眼界。
凤飞雨飞身而下,手中拿着三分之一的红球,只觉得无甚意思,下到地面,顺手递给了那红衣女。
那女子倒是很高兴,拿在手中看看道:“你真厉害,不过,可惜了好好的一个球。”
凤飞雨道:“小姐,我们玩也玩够了,现在也晚了,我们回去吧?”
江如龙下了竹桩,正离她们身边不远,听见此话忙道:“二位姑娘且慢。”
红衣女笑道:“江大人,你还有什么事吗?是不是还要分一点奖金给我们?”
江如龙道:“小姐说笑了,请问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凤雨飞答道:“她是我家小姐,叫林秀心。”
江如如见她如此称呼,心想难道她竟是这红衣女的婢女,微微有些惊讶,但仍不动声色道:“请二位姑娘到里屋,有话相商。”
人群此刻已渐渐散去,江如龙四下看了看,又不见了朱桢,知他又不知向何处去游玩去了,也不去管他,和上官云峰陪着林秀心主仆二人进了屋。
江如画,隐乐和长风也一同进来坐了,江如龙见凤飞雨只在林秀心身后站着,并不入座,心中颇为不安,道:“雨飞姑娘,你也坐下吧!”凤飞雨道:“不用了,我站着就好,有什么事你们就快谈吧。”
江如龙见她她衣裙虽朴素,但行动举止之间,自有一种高贵矜持的神采,冷傲灵动中又有一股侠烈之气。不由得多向她瞧了一眼,不期然和她四目相对,突然之间,只觉心头一凛,见她眼色之中似乎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苦伤心,让自己也不由心头一痛。一时之间,不由得怅然若失。
林秀心见江如龙久久不开口,不耐烦地催道:“江大人,你不是有事要说吗?”
上官云峰碰了碰江如龙,江如龙一跳惊醒,暗中骂了自己一声,定下心神,道:“是这样的,我们之所以搞这次活动,一为娱乐大众,二嘛,我想招一个捕快,今天看雨飞姑娘思维敏捷,身手了得,我想请雨飞姑娘到我们县衙做捕快,不知两位姑娘意下如何?”
林秀心惊讶道:“啊!捕快?她……她可是女的呀?!”
江如画哼了一声:“女的怎么了?我也是女子,还不照样是捕快半个。”她见隐乐看了她一眼,忙又加上两个字。隐乐暗中笑了笑。
林秀心回头看看凤飞雨,踌躇道:“你……你认为呢?”
凤飞雨也有些吃惊,摇了摇头:“捕快……这个……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江如画一愣道:“什么叫没什么兴趣?”
凤飞雨似乎不想再说,冷冷道:“对不起,江大人,江小姐,我对朝庭里的人,官也好,兵也好,都没什么好感。各位,如果没其他的事我们该走了,小姐,我们走吧。”说着往外就走。
一屋子的人都有些发愣,这样不给他们面子的人倒是很少见。林秀心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雨飞她就是这样,你们别在意啊。”
江如画气鼓鼓道:“什么呀?林小姐,她不是你的丫环吗?只要你答应了,还怕她不答应吗?”
林秀心摇头道:“不是的,严格地讲,她也不算是我的丫环,这事就说来话就长了。况且,也要我爹娘同意才行。好了,我不和你们说了,走了。”说完也出了门。
江如画耸耸肩:“文武双全,倒是不错,可这也太傲了吧。今天算是白忙了。哎,我说你这个少女杀手,今天好像不怎么管用啊?”她向上官云峰翻了一个白眼。
上官云峰嘿嘿一笑:“我是少女杀手,你哥他不是吗?好像也没管用啊。”
江如画见他把玩笑开到江如龙身上,她知道江如龙平时不喜这样的玩笑,忙住了口,正色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江如龙道:“林小姐说这事不是要她爹娘同意吗?要不,我们明天去一趟她们家,看看林老爷的意思。”
上官云峰道:“好吧,就这样吧,你明天叫上我。”
江如画笑道:“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勤快了?有问题?!”
上官云峰冷哼一声道:“什么啊?我就要走了,给你大哥找一个好帮手,对你们也有好处。别误解了我一片好心。”众人又聊了几句,纷纷回房休息了。
然而第二天,还没等江如龙用过早点,就听县衙门口传来一阵哭声。江如龙忙忙的出来,见衙门前围了一些人,一对农家打扮的夫妻在台阶上哭得甚是悲切,见江如龙到来,不待他发问,那年轻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哭道:“江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话语未完,眼泪已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声声悲凄咽泣,想是哭的时间长了,声音已经嘶了。
江如龙忙伸手扶她起来,道:“这位大姐,不要太过伤心,有什么事,我们进到内衙再说。”
那夫妇两人搀扶着进到大堂,江如龙见那女子抽抽泣泣,语不成句,心想让她说也讲不出什么,就对那男子说道:“还是你说吧,你是谁?出了什么事?”
那男子虽然悲伤,但毕竟比这女子要好得多,见他发问,忙禀道:“小的家在小李村,我叫李柱,她是我娘子,我们有一个儿子,才刚刚满二岁。平时睡觉时我们都把他放在中间,昨晚也不例外,可是今早醒来,却不见了儿子,窗子也破了一个大洞,我们慌了神,把附近的地方到处都找遍了也没有,就急忙到县衙来了。”
李柱说完,抹了一把泪:“大人,我那儿子可乖了,请大人一定帮我们作主啊,找回我的儿子。”
江如龙一听是丢孩子的事,问道:“昨天晚上,你听到动静没有?”
李柱摇摇头,那妇人也道:“没有。在三更天的时候我还醒了一次,那时孩子还在呢……可谁知……”说着又咽咽哭了起来:“峰儿,你要有什么事,为娘的也不想活了……”
问江如龙道:“你平时和什么人有仇吗?”
李柱摇摇头,一脸惶恐:“没有,我向来老实,怎么会与人结仇呢?”江如龙又问了一些细节,叫上上官云峰到小李村走了一趟。
李柱家是一户极普通的农家。江如龙首先到他家的院子里看了看,又看了看他夫妇的卧房:床靠墙放着,正对着窗子,窗子确实已经破了。屋里还堆了一些箱柜之类的东西。并没有丢失什么。
江如龙在窗前站了半晌,又转到屋外把院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到周围了解了一下情况,安慰了夫妇二人几句,和上官云峰往回走。
一路上,上官云峰见江如龙沉默不语,道:“怎么了,有些棘手?”江如龙道:“窗子破了那么大一个洞,他们居然没听到动静,你不觉得奇怪吗?”
上官天一皱眉:“怎么,你怀疑他们说慌,自己把孩子藏起来,然后到衙门报假案?这也太离奇了吧?”
江如龙道:“我可没这样说。况且,李柱夫妇也是是老实人,不会这样做的,也没有动机这样做。他们在村里人缘不错,应该没什么仇人。”
上官云峰道:“那你觉得是什么人干的?”
江如龙苦笑一声:“我怎么知道,我现在大致有两个想法,一是盗小孩的人武功很高,打破窗子没弄出什么动静:第二是用迷药,先把人迷晕,这样就是弄出再大的声响也不怕人听见。只是……他弄了小孩去干嘛呢?如果是掳人勒索……也不像啊。”
上官云峰道:“是啊,如果是为钱,就不会挑他这样的人家了,起码要找一户有钱的人家下手。”
江如龙面露忧色道:“如果不是为钱,也不是寻仇……难道是专门拐卖小孩的人贩子干的……他们如果是掳了人就走的话那就糟了……”
江如龙回到府内,将那孩子的形貌写画了到处张挂,又命城门、水关的兵士留意盘查。又让隐乐和长风带了巡官和衙役去搜索全城的大小客栈,还在市廛酒肆茶楼等热闹处暗中寻访,还加强了城内巡查的力度。只是未有一点音讯。为防凶手把小孩带出县界,又在各处路口均设了关卡。
但这个人贩子的胃口似乎特别的大,没等这件事情有个头绪,类似的事情又接二连三发生了:首先是城北米铺钱老板的孙女在街上玩耍时不见了;接着东郊林场朱秀才的儿子在屋中不冀而飞;没过两天,城中张员外两岁大的女儿也无故失踪……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不见了四五个小孩,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谣言四起:有人说丢小孩的人家什么做了什么得罪了神仙的事,所以要带走他们的孩子来惩罚他们;也有人说是观音娘娘要选金童玉女,选中的人是上天去了,不仅不应该难过,而且还应该高兴。有小孩的人家人人自危,满大街顿时看不到一个孩子的身影。
江如龙被这件事弄得心烦意乱,眼看案子毫无进展,隐乐和长风也没有任何收获,心中烦闷,和上官云峰一起上街巡视,只觉满街的人们议论纷纷谈的都是这件事,不由得心生愧疚。
忽听前面街上有几人大声嚷着,“快快,跑了跑了!”“是上房了上房了,是个飞贼!”“快追快追!”“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坏了坏了,陈婶犯病了!”“孩子被抢走了,那女子说是人抢走的!”有人看见江如龙,忙叫道:“江大人快快,有人抢孩子!”人们七嘴八舌,中间夹杂着沙哑的哭声,乱作一团。
江如龙一惊,和上官云峰同时跃时,飞身上房,只见远远房顶上有二条人影一前一后向城西而去。二人急展身形,向前追去。
凤雨飞今天一早上街,走到陈记包子店前,远远看见那陈大叔的孙子小宝一个人站在店前,因为她经常到这儿来买包子,小宝对她也很熟悉,心里想着给他买点小东西,就停下来到街边他买一串糖葫芦,付过钱,再回头看时,小宝却已经不见了。
心下疑惑,仔细一听只觉房上声音不对,当下飞身上房,只见两个黑衣黑袍黑布蒙面的人携了小宝已在数丈之外了。
这一变故来得甚是突然,因为速度太快,四周的人大多没看见,凤雨飞把手中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大喝一声:“快,有人抢孩子,你放下孩子!”就直追了下去。
那两黑衣人脚下甚是迅速,凤飞雨深提一口气,飞身抢上前去,向后一人背心一把抓去,那人闪身避开,冲抱孩子那人闷声说道:“你走!”
回身一扬手,几点银光向凤雨飞身上打来,凤雨飞知是细针之类的暗器,怕上面有毒,忙后闪身形,向左跨出两步,那人阻她一步,又向前冲了数米,那抱孩子的人已不知闪进哪条巷子里去了。
凤雨飞心中着急,心想再也不能让这个跑了。但那黑衣人只想快点脱身,不愿与她动手,见她紧追不放,冷哼道:“你别多管闲事。”声音低沉,想是装出来的。
凤雨飞也不答话,紧随其后,黑衣人大怒,猛然转身,一声狂吼,双手齐出,向她胸腹间急抓过去,凤雨飞见他来势凶狠,也不敢轻视,左踏一步,轻飘飘让过。
凤雨飞心中念着孩子安危,求胜心切,不由有些心浮气躁,况且,她实战不多,经验尚不足,急欲打败黑衣人,大喝一声,挥掌斜砍,待黑衣人向左跃起,蓦地右腿踢出。黑衣人身在半空,无法再避,左手便向凤雨飞小腿猛戳下去,凤雨飞如不自行收腿,非被一掌劈断不可。
凤雨飞也知厉害,急忙收回右腿,重心一换,左腿点出,向他右腰疾踢过去。黑衣人手一张,银针发出,向凤雨飞头面打来,凤雨飞一惊,头向后仰,身子在空中转了一周,避开飞针,左腿却也踢了个空。
黑衣人左手一扬,银针连发,右手却于背上抽出了一个短剑,剑锋一晃,向凤雨飞心窝中直戳下去。凤雨飞此时身子还在半空,只觉得银针携着劲风袭到,有十几络之多,忙一展衣袖,只听扑扑扑几声细响,飞针全刺到了衣袖上,接着在空中翻身,倒退丈余,避开他那一剑。
黑衣人击退凤雨飞,也不恋战,转身又走,凤雨飞急叫道:“你别走!”
黑衣人冷笑一声,些时,江如龙二人也向这边赶来,黑衣人心想:不能再和她纠缠,伸手又发了一枚暗器,凤飞雨飞见此针比刚才的粗了很多,也没在意,却不想这针近身后却突然爆开,从中发出二三十枚细针,这突发的变故让凤雨飞大惊,要闪已是不及,把内力运至衣衫,衣衫如风帆一般鼓起来,挡住银针,饶是如此,手背上也中了两针,待她停下身形再看时,黑衣人已不见了踪影。
江如龙,上官云峰这时才赶到,四处张望,哪里还有黑衣人的半个人影。上官云天见凤雨飞手臂上淌下两道血痕,惊道:“雨飞姑娘,你受伤了。”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道:“快让我看看。”
凤雨飞不愿他近身,伸手接了过来,道:“我自己来吧,谢谢你。”拂开衣袖,果然看见两支小针,她见流下的血是红色的,显然并没有毒,安心了一些,道:“只是小伤而已,没关系的。”说着抖了点药在伤口上,也不包扎,将瓶还了上官云峰,说道:“真可惜,让他跑了。”
江如龙拾起散落在屋顶上的针细看道:“这只是普通的针,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最后一个针中针想来是自制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又见凤雨飞手臂上的血顺着手滴下来,心中痛痛的,有种想拉过她的手来替她包扎的冲动,但见她眉目间神色冷冷的,刚才的样子又不想让别人碰她,也不敢造次,不由得左右为难,怔怔发呆。
凤雨飞见他看着自己的手,有意无意把手背在身后,道:“江大人,别担心,小伤而已。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三人回到陈记包子店,此时已聚了一大堆人,陈老汉夫妇在门口焦急地张望。这陈老汉三十娶妻,两年后得了一个儿子,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成了家,刚生了一个孙子,一家其乐融融,倒也不错,哪知儿子去年得了一场重病,治了几个月也没治好,倒把家中的积蓄全折腾完了,儿子没了,那媳妇见家中老的老,小的小,竟离家出走,不知去了哪里。
陈老汉伤透了心,还好身边有这个三岁大的孙儿,给了他一点希望,和老伴开了个包子店,辛苦度日,昐着把孙子早一点带大。却不曾想发生了这样的事。
陈老汉老泪纵横,陈大婶见三人回来,却并不见小孩,料想不好,唉哟一声,向后就倒。江如龙见她脸色铁青,牙关紧闭,已是晕了过去。忙蹲下替她掐着人中。
陈老汉在一旁老泪纵横:“江大人……我的孙儿……你给我作主啊,想我陈家就这一根独苗了啊……如果他有事,我们也不活了啊……你可要给我找回来呀……”
此时陈大婶哼了一声,醒转过来,睁开眼,看到面前的江如龙,一把抓了哭道:“江大人啊,小宝不见了……小宝不见了……”江如龙低了头不知如果回答,心中又是愧疚,又对那黑衣人恨恨不已。
凤雨飞听这陈大婶哭得伤心,心下也一阵凄然,蹲下劝道:“陈大婶,您别太着急,先冷静一下,江大人和上官大人会把孩子找回来的。”
陈大婶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说道:“雨飞姑娘,今早我带了小宝……去买菜,一路上都和我……在一起,到了门口了……我进屋放菜,他就站在门口,就这一转背的功夫……他就不见了啊……雨飞呀,你最疼小宝了,你要帮我找到他呀……”
凤飞雨一面安慰一面把她扶进屋内,又劝了半天,陈大婶才稍稍安静下来,昏昏沉沉睡了。三人一同告辞出来,上官云峰心下还记挂着凤雨飞的伤势,临走时见她手臂血迹已干,放心了不少。三人就在包子店前分了手。
凤雨飞离了陈记包子,心中颇不平静,城中丢小孩的事她也有所耳闻,但却没有过多的去考虑过,但今天小宝不见了,却让她很难过,陈大婶对她一直不错,她小时还经常到她这儿来吃包子,如今见两位老人家如此伤心,她心想一定要帮他们把小宝找回来。主意一定,她却又犯了难,她从没有破过案,一些逻辑推理也只不过是书本面上的知识而已,这要谈到实际破案,却不知该从何入手。
江如龙下令加派人手在城内巡查,自己回到衙门,进了书房,拿出九元县的地图摆在案上,图上标注着山川、河流、县界、道路等等。江如龙专注地静静地望着地图,思索着,手中的朱吵笔不时轻点图中的一些位置。
夜渐深沉,门“吱呀”一声开了,江如画端着茶杯走进来,将茶杯轻轻地放在桌案上。江如龙并未抬头,书案上的烛火照在他苍白的面颊上。
江如画忧虑地望了他一眼,担心他疲劳过度,累坏了身体,便道:“哥,休息一会吧!”江如画平素虽然顽皮,但对这哥哥却是心疼得紧。
江如龙仍低了头问道:“上官和隐乐他们回来了没有?”
江如画摇了摇头,道:“还没有,都一天了,哥你吃点什么吗?”江如龙摇摇头,见上官云峰匆匆从门外进来,忙迎上前问道:“怎么样?”
上官云峰皱了眉道:“没有收获,我带人查遍了城里所有的客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江如龙道:“长风他们呢?”
上官云峰道:“我让他们在街上巡查,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江如龙道:“你跟我来。”领着上官云峰来到案前,指着自己用红笔圈的几个地方:“我想了一下,现在,凤雨飞和他们动过手了,他们露了行藏,想必不会在九元再呆下去了。近几日内定会带着小孩离开。”
“但是我们现在知道的,只是他们最少有两个人。其他的没有任何线索。你来看”江如龙指着地图:“从这几个地方可以出九元县,这西边是绵延的山脉,有山路通向汉中,但山路难行,带了小孩更是不便;这南边出了那九龙山口,就可以走水路;北边是官道,人多,岔路也多,只要出了九元驿站就难找了。如果是你,带了孩子,会往哪里走?”
上官云峰皱了眉道:“他们还有没有其他的同伙我们不知道,如果还有其他的同伙,把孩子分散了带,走驿站这边是最好走的,但是,他们也必定知道我们会在各个路口严加盘查,他们具体会怎么做,我猜不出来。”
江如龙道:“这样吧,传令下去,在各个路口都加派人手,分作三班,不分昼夜,轮流值守,再把那些小孩的画像发下去,让他们仔细辩认,不能走了任何一个。”
上官云峰依言,派人在各个路口守了,凡出行者,都盘查明白了,才准通行。
一切都已安排停当,江如龙仍不放心,又不甘心坐在衙门干等,就和上官云峰骑了马在各个路口巡游。行至九龙山口,见半坡上一人身影甚是眼熟,心中一动,道:“她怎么也来了?”
上官云峰也看见了凤雨飞,冲江如龙笑道:“看来她和我们的想法一样啊!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江如龙见凤雨飞站在半坡上,也看见了自己,但只是远远地点头示意,并无上前说话的意思,就道:“算了,随她吧。”
凤雨飞的想法正和江如龙相似,既然在城中抓不住他,那就只有堵住出口了,盘算半天,今天一大早,便只身来到九龙山口。见已有官兵盘查,放下一半的心。
在半坡上选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了,看着下面的人们进进出出。
江如龙二人下了马,看着士兵盘查了一会,觉得并无异常,见凤雨飞没有走的意思,心中竟也不愿早走,和上官云峰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也坐下来。
太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暖的,微风吹着,天高气爽。如果不是这桩烦人的事,今天这样的天气正适合春游,如果再有凤雨飞这样远远的坐着,即使不说话,也足够让人心旷神怡了。
一阵车轮声打断了江如龙的胡思乱想,他猛地回过神来,暗骂自己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乱想些什么。就见一辆篷车向山口驶来。
他看看上官云峰,那家伙一脸茫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连车的声音都没听到。江如龙碰了碰他,二人从半坡上下来,篷车已经停在了山口,长风看见他们,道:“大人,我只见了你们的马。没见你们的人,原来你们在这儿呀。”
江如龙走到马车旁,问道:“什么人?”
那赶车人从马上下来道:“江大人,小的是上村的阿黑,我娘子生病,我带她去外面治病。”
江如龙见那人斜戴着一顶破斗笠,穿了一身藏青的衣服,披着一件旧布衫,里面扎起裤子,皮肤黝黑,浓眉大眼,并无可疑之处。
凤雨飞也从山上走了下来,站在离他们几步远处听他们说话。江如龙提高了声音问道:“车里是什么人?”
阿黑答道:“是我娘子。”
江如龙道:“她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不在城里看大夫?”
那人道:“回大人,是这样的,我娘子这病生得怪,城中的大夫基本上都看过了,全不见好,而且家里钱也不多了,我上个月听阿昆说河下游有一个大夫,像我娘子这病已经看好了两个了。这不,我凑了点钱,就带我娘子去找他去。”
江如龙见那车门窗都用布帘挡了个严严实实,道:“你把这门帘打开我看看。”
阿黑顺从地照做了,那车里果然斜斜地躺了一个女人,面色腊黄,一幅重病在身的样子,身上盖了一床棉被,见帘子被拉开,勉强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道:“阿黑,谁呀?”
阿黑低声安慰道:“没事,是江大人,他要看看你,我这就带你走。你别急啊。”那女人呻吟一声,软软躺倒。
江如龙见车中除了一床棉被外并无其他,那棉被也是极薄,万不可能在下面藏有孩子。上官云峰也没看出什么问题,二人向长风示意放行。
阿黑一边放下门帘一边道:“大夫说我娘子这病不能颠簸,所以我才向人租了这辆车。”又向车内柔声问道:“小芳啊,你觉得怎么样啊?”话语之中,无限关怀体贴。那女子微微的哼出一声,在他听来,似乎已是无限满足了。
众人开始觉得有些好笑,这样一个壮汉,如此细声柔语,倒不多见,后来见他对娘子如此关怀,倒有些感动。心中希望他能早点治好他娘子的病,也不妄他如此痴心一场。
阿黑上了马,驾了车慢慢从山口驶过,往前去了。凤雨飞望了那车的背影,若有所思。江如龙见她的神情,心中不禁犹豫起来,似乎有些不安,但细细回想一遍,又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对。
那车子驶出五六十米,也没有什么异常。凤雨飞收回目光,心想自己真的是想得太多了。看来这一天又白跑了。突见那篷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原来那路中被雨水冲刷,留下了一个大坑,车辆行到此处,重重地颠了一下,阿黑忙一提马缰,急跑几步,加快了速度,马儿一路小跑,车子又继续向前驶去。
凤雨飞已经回头,向前走了两步,脑中猛地灵光一闪,飞快地转身,拔起身形,向那篷车直追过去。几起几落之间,离那车已不远了,口中叫道:“你停下!”
江如龙和上官云峰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得莫明其妙,同时催马,向她身后赶来。
凤雨飞跃到车顶上,冲阿黑叫道:“你停下!”闪身跃到马背上一拉缰绳:“吁!”阿黑神情微变,但随即恢复常态,此时江如龙二人已向这边赶来。
阿黑沉了脸对凤雨飞喝道:“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凤雨飞停下马车,看着阿黑冷冷道:“你下去。”
“为什么我下去?这是我的车,姑娘你是要抢劫啊。”此时江如龙二人已经到了,阿黑叫道:“大人,她要抢我的车!大人!”
江如龙见车和刚才并无二样,道:“雨飞姑娘,你这是……”
凤雨飞也不理他,蛮横地一把掀开车上的布帘,那女子在车内抖成一团,叫道:“阿黑……阿黑,咳咳……她是谁呀……咳咳咳……”一长串的咳声。
阿黑又急又怒道:“你快下来,别吓着我娘子,江大人,你快抓她啊。我娘子要有什么事……这可怎么办啦?”
江如龙怕她造次,真惹出什么人命案来,道:“雨飞姑娘,我知道你心中着急,但是你这样做恐怕……”
凤雨飞打断他的话:“我知道,如果我做错了,你按律处罚我就是。”
说话间一把将拿床棉被扯了下来,随手往车外一丢,伸手去拉那女子,江如龙见那女子瘦小,凤雨飞这一拉可是劲道不小,怕她经受不起,飞身也上了车,手往前伸,向凤雨飞的手腕抓去,口中道:“雨飞姑娘,她可是个病人。”
凤雨飞往车上一站,心中多少有了点底,想着眼前这个女子可能身手不凡,因此聚了九成的精力来防备她,心中也想快点看看真相,看自己想得到底对不对。
却没料到江如龙会突然出手阻拦,车内地方狭小,避让不及,右手腕竟让他抓了个正着,这一下自己和江如龙其实已全暴露在这女子的掌风之下,如果她突然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凤雨飞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右手用手挣了一下,并耒挣脱,左手聚劲,向车底靠边的木板拍去,女子看在眼里,心想这要被她拍中,木板定会拍成粉碎,看来这事已经暴露,心念一转,拍拍就是两掌,向江如龙和凤雨飞打来。
凤雨飞拍那车底一掌,也是试探那女子一下,见那女子眼神不对,借那一掌的反震之力,带着江如龙向车外急退。
江如龙虽然擒了凤雨飞的手,但心下到底疑惑,也分了一半的心观察那女子,见那女子眼波一转,哪是重病之人该有的眼神,又见她双肩微动,心知不好,心念一起,掌风便至,刚好和那女子对了一掌。“嘭”一声巨响,车篷已散了半边。
那女子见身份败露,起身朝车顶击出一掌,掀翻顶篷,招呼那男子道:“走!”
上官云峰一看,喝道:“好啊,果然有问题。看你们往哪里跑!”抽出身上的长剑,就向那男子攻去。那男子见事暴露,无心恋战,冷笑一声,抽身急退。上官云峰那再容他跑掉,策马急追。
凤雨飞退出车外,见江如龙仍抓了自己手腕不放,恼怒道:“还不放手!”
江如龙一惊,猛然醒转,脸上一红,忙松开道:“对不起,我……”凤雨飞担心孩子的安危,也无心听他解释,揉身再向车厢扑去,江如龙则向那女子追去。
长风在山口远远看见这边情形不对,叫了人向这边赶来援助。凤雨飞也不管他几人打得如何,来到车前抠住车底一块木板向上一用劲,整个车厢底全被抬了起来,露出半米多高的一个暗格,里面竟全是孩子,一个个全睡着了,凤雨飞点了一下,足有七个之多,小宝也在其中。
凤雨飞将他们一个个抱出来,见他们全都沉沉而睡,身上似乎并没有受伤,用手搭了搭他们的脉搏,觉得他们除了昏睡以外,基本上没什么大碍。可能是吃下了迷药一类的东西。
这才放下心来,再回头看江如龙他们,长平已带人赶到,人多势众,一涌而上,将那对男女抓了个结结实实。
江如龙叫人先把那二人带回衙门,自己则和上官云峰陪了凤雨飞带了那装孩子的车慢慢往回走。
此时日头已西斜,江如龙见凤雨飞仍穿了那件淡青色的裙衫,在刚才的打斗当中云鬓已有些松松的了,有一两络头发散在耳间,更觉娟秀可人,衬着身后满天的红霞,又觉美得侠烈。
再想想刚才那手腕一握的感觉,心中柔情顿起。猛一转念,又暗暗惭愧:“江如龙啊江如龙,你也太无耻了,你已错过了一次,如今有何面目再面对其他女子”,这样一想,瞬时清醒。和凤雨飞目光不经意间相对,灵光一闪,忙自回避了。
上官云峰走在凤雨飞的身旁,忽然闻到一阵香气,非兰非麝,气息淡淡的,但幽幽荡荡,闻着不由得心神荡漾。一颗心不由得怦怦乱跳。开口问道:“雨飞姑娘,你是怎么看出他们的破绽的?”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他和江如龙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如今真叫阴沟里翻船,这让他觉得真没面子,尤其是在她面前。
凤雨飞被江如龙看了一眼,正在发怔,见上官云峰发问,忙收回心神:“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怀疑他们,直到他那马车被颠了一下,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上官云峰道:“路中有坑,车子颠一下很正常啊,这有什么不对吗?”
凤雨飞道:“车子颠一下是很正常,没什么不对,不对的是他的态度。当时,在山口时他说他娘子重病不能颠簸,所以他才向人租了这辆车。并且言语中对车中人呵护倍至,可是当时车被重重颠了一下,如果他娘子真重病在身并不能颠簸,那么他首先就应该下车看看他娘子是否安好才对。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反而是加快了速度向前赶。我觉得这不合情理。”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瞎猜,直到我站上车厢,就觉得她这车厢比一般的要矮得多,我拍车底那一掌,也是有心试她一下。”
江如龙和上官云天回想一下,果是如此。上官云峰失笑道:“对呀,如果他真关心车中人,那是应该下车看看才对。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如龙,如果换作是你坐在车中,说什么我也会下来看看你的。”
江如龙哈哈一笑,心情很好:“这么说来,我倒要感谢你的关心了。”
凤雨飞从小在林府长大,因自己身份特殊,很少和人说笑,听他俩说话,倒觉得新鲜有趣。想想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的话确实说得有些过份,此时又救出了小孩,心中也高兴,便微微笑了望着他们。寻思着:这两位大人性格直爽,倒也不像官场中那心机叵测之徒。
上官云峰猛见她笑容纯真,没了那冷冰冰的态度,又添了几分可爱,心头不禁突突乱跳,想着:如果换作是你坐在车中,我也一定会下来看你的,但因和凤雨飞才认识,她又是拘谨不善玩笑之人,因此倒也不敢冒失说出口。
江如龙移开视线,转谈了其它话题,三人各怀心事,一同回了城,凤雨飞向他们告辞回府,顺便通知陈大爷和陈大婶去衙门领回小宝。
因为证据确凿,那男女也没什么好争辨的,审询基本上没费什么事,全招了。他们醉心武术,也不知在哪听说有一种极阴邪武功叫血童掌。此武功诡秘古怪,阴损狠辣,练成之后威力惊人,凌空飞渡而不露痕迹,飞花摘叶均可杀人。但是练的时候要二至四岁的小孩当引子,将幼童的血滴于手心,直至完全吸收,要吸满一百个小孩的血才能练成。
二人信以为真,沉迷其中。在外地已经掳了三十来个小孩了,只觉魔功未成。转战到九元,原想再掳他个十来个小孩就走,却被凤雨飞发现踪迹,知道九元县不能再呆了,想着携了小孩另寻一个落脚之处,却又被半路拦了下来。
他们郊外寻了一片墓地,坟场上劲风萧萧,入倣鬼火闪烁,鸱鸱凄号,白日就已经令人心寒胆怯。那墓底下已被盗墓贼挖通了,平时白天黑夜都没有多少人,即使有人听到一两声小孩的哭声也准会以为是见鬼了。难怪上官云峰们在城里城外查了半天也没有他们的半点踪迹。
江如龙在案卷上用朱笔批了几句话:“此二人痴迷邪术,掳掠幼童,手段残忍,其心狠毒,现当场抓获,本人也供认不讳。拟议斩刑处死,以儆效尤。”然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整理好案卷,心情好了不少。
隐乐在院中长长伸了个懒腰,嘀咕道:“这两个笨蛋,这样的话也信。”
江如画心有余悸道:“幸好你们把孩子救回来了,要是真让他们去练那个什么血童掌的话……”不由打了一个冷噤:“呃,真是想想都害怕!”
上官云峰却带了两匹马过来,向江如龙道:“走吧,我们。”
江如龙笑道:“你要干什么去呀?”
上官云峰笑道:“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去?”
江如龙一愣道:“我要干什么?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上官云峰跃上马背,说道:“走吧,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吗?不请回凤雨飞你会安心?!”
江如龙一跃上马,朗声道:“哈哈,知我者上官兄也。走吧,就是三顾茅芦我也要把她请回来。”
林府在九元县城西大街,青石板路笔直的伸展出去,左右坐了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门顶匾额写着“林府”两个金漆大字。
江如龙二人到的时候,却见林府门上披红挂彩,门前一地的鞭炮纸屑,有几个下人正在打扫着,显然是刚刚办过喜事。
江如龙叫住其中一人问了,才知林府小姐刚刚成亲,忙让下人通报了,林老爷见知县大人到,忙请了进去。
二人进到厅内,见林老爷五十余岁,一幅敦厚长者的模样,二人先恭喜了林老爷和夫人嫁女之喜。然后说明了来意。让江如龙没想到的是,林老爷竟也是一脸为难:“江大人看得起雨飞这孩子,老夫也高兴,这孩子确实不错,从小就好学,又聪明,又受得苦,只是这件事……我也作不了主,还得问她自己才行。”
江如龙见他不像是推托之辞,不禁有些好奇,问道:“这雨飞姑娘不是您府上的人吗?怎么连您也做不了主。”
林老爷解释道:“是这样的,十多年前,那时秀心也才三四岁的样子,当时我是带了夫人和女儿去南方游玩,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有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在路边晕倒,就救了回来,她身边就带着凤飞雨,当时她也才只有三岁多一点吧,我看那孩子挺机灵清秀的,年纪也和秀心相当,问那妇人好像也没地方可去,就想把那孩子留下来,也好给秀心做个伴。”
“当时那妇人就说;让她当丫环,下人,奴婢,老妈子,甚至做牛做马她都愿意,但是这个孩子却是万万不能给人做下人的,如果要让她留下,就必须以礼待之,而且待秀心出阁之后,就要还她自由,到时,她要上那儿我们不能干涉。”
上官云峰忍不住道:“她自身都那么潦倒了,还要有这么多要求?那您是全答应她了?”
林老爷笑笑,叹道:“人啊,何时贵,何时富,有谁能知道。我看那妇人虽然潦倒,但看得出也是大家人户的人,也不知因为什么事落了难,想那凤雨飞也可能出身高贵,那妇人自然不肯委屈了她。况且当时秀心对她一见如故,很喜欢她,我也就答应下来,把她们留下了。”
江如龙道:“那妇人是雨飞姑娘的母亲吗?”
林老爷道:“不是,是她姑姑。”
江如龙道:“那现在她人呢?如果她能答应的话,我想雨飞姑娘是不会反对的。”
林老爷道:“是啊,如果她同意,雨飞是绝不会反对的,不过,她在三年多以前已经过世了。”
“啊!?”江如龙二人吃了一惊,有些失望。
林老爷见二人有些气馁,道:“虽然这主意是她自已拿,但我也可以劝劝她。我的话她还是听的。”说着冲旁边一个家奴道理:“小安子,去把雨飞姑娘叫出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那小安子答应一声,向后院跑去。不一会儿,凤飞雨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江如龙二人,微微有些惊讶,先向林老爷行礼问安,恭顺地说道:“老爷,您找我有事?”
林老爷叹道:“雨飞呀,江大人来找你,他们的来意想必你也知道,当初,说好等秀心出阁之后你就自由了,现在她婚事也办了,人也嫁了。这几日,我一直想跟你说,却总没有时间,我想等心儿回门后就搬到江南去住。你在我家十几年了,我们一直没拿你当别人看待,如果愿意跟我们一起走,我和夫人都很高兴。如果你不愿意,想你一个女子在外也难生活,要不就跟江大人一起去吧。”
凤飞雨见他说得真切,想想林府这十几年的生活,眼圈有些微红,心下踌躇,显出难过的神色:“老爷,我……”
江如龙没想到会惹她伤心,有些懊恼自己的莽撞,道:“这样吧,雨飞姑娘,我们绝没有强迫的意思,要不,我们再出去谈谈。”
凤飞雨想想也是,同二人出了林府,江如龙道:“飞雨姑娘,我们是很有诚意的,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凤飞雨微微红了脸:“江大人,我很感谢你们能这样欣赏我,可是我……”
上官云峰接口道:“你是不是又想说你对朝庭的官也好兵也她,都没什么好感?”
凤雨飞一怔,想想第一次自己说的话,脸色更红了,还未等她开口,江如龙道:“雨飞姑娘,也许有的官有的兵是做了不少坏事,但是请你相信,并不是所有的官和兵都是坏人。”他最后一句说得颇有气势。
凤雨飞有些尴尬道:“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想说做捕快我一点经验也没有,怕做不好?”江如龙一怔,和上官云峰对视一眼,二人想笑,又都忍住。
凤雨飞愣愣地看着他们道:“上次是我说话说错了,对不起……”这道歉之语倒也说得诚肯真挚。江如龙忙道:“没关系。只要你明白就好了。”
凤雨飞也不知他指是让自己明白什么,三人行谈间,走到倾心楼下。上官云峰站住,道:“这地方不错,我们进去喝口茶吧!”
这倾心楼颇为雅致幽静,院内十几株桃花开得灿烂,不时有花瓣悠悠的往下飘,三人在树下坐了,江如龙先谢了凤雨飞的这次帮助,道:”这次如果不是雨飞姑娘机警,后果我都不敢想,要是那些孩子有什么事的话,我真的没脸再见陈老伯他们了。”
凤雨飞道:“我也不过是偶然碰到而已,你不用如此谢我。江大人,”她微顿一下,道:“你真的很在意百姓对你的看法吗?”
江如龙见她目光明亮,望着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不是,我不在意别人对我怎么看,只是想把自己份内的事做好而已。”
“现在,不管大小,总是这方百姓的父母官,但谁叫我是做官的?做官便要对百姓负责,对律法负责,决不能让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而善良的无辜却蒙受冤屈。我有这个责任为他们服务,如果做不到,不能保他们生活安康,那就是我的失职。”
凤雨飞隐约有些触动道:“你是说为百姓服务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当官的人这么说。”
江如龙道:“我不知道其他当官的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这样的想法。”
凤雨飞轻轻叹了口气,道:“如果所有当官的人都是你这样的想法就好了。”
上官云峰道:“雨飞姑娘,我们才认识不久,所以你不了解,如龙真的是一个好官,其实你住在县城之内,也应该有所耳闻,如果这次不是叔叔要我去京城,我还真的不想离开这个好朋友。”
凤雨飞问道:“你要去京城?”
上官云峰点头道:“是啊,不然怎么想到招捕快呢?我走之后,衙门里的人手就不够了,所以,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
凤雨飞道:“你就是做捕快的,你告诉我,做捕快能干些什么?”
上官云峰眼珠一转道:“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在我小的时候,家里很穷,有一天,我上街玩,看见街上有买芝麻糖的,我见了想吃,但却没钱,就站在那旁边,心想吃不着,我看看也好。
当时围着的小孩很多,我亲眼看见有个孩子偷偷拿了一块,买糖那人当时并没亲眼看见是谁拿的,但是发现之后就一口咬定是我偷的,我指出是那个孩子拿的,大人们却都不相信,因为他是王员外家的儿子,屋里很有钱。当时我就被他们狠狠揍了一顿。”
“在那个时候我就想,将来我一定要当一个明官,把所有的事都调查清楚,还事实以真相,绝不会冤枉好人。但是,世事无常啊,唉!我没当上县令,反倒让那小子做了。”他顺手捡起洒落在桌上的一片花瓣向江如龙弹去,后者正望着他笑得颇有深意,也不避让,用手接了。
上官云峰打了个哈哈,继续道:“不过也没关系,那小子当官也当得挺好的,至少在这几年之间,我还没发现他冤枉过谁呢。所以嘛,我就吃点亏,给他当手下,办事了。只是我怕我走了之后,没人盯着他,他就成了一个糊涂官了,所以,雨飞姑娘,真的真的,我很有诚意请你来衙门做事,不过……”
上官云峰皱起了眉头:“捕快的工作真的很辛苦啊,早出晚归,风吹日晒的,待遇又差,工钱又少,要是遇到有什么大案要案难案疑案的,不仅要想破了头,甚至还要有性命的危险。”越说似乎越怕,望着江如龙道:“哎呀,如龙兄,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们还是找别人吧!”
江如龙见他一脸认真,似乎不像玩笑,一时之间,倒也弄不清楚他是真是假,但想想他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心想这也是实情,万一将来办案中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不是害了她吗?这么想着,就有些踌躇。
凤雨飞似乎被他一番话触动心事,沉默片刻,道:“危险我倒不怕,只是……我没有一点当捕快的经验,对怎么破案又一点都不懂,江大人,你看我能行吗?”
江如龙被上官云峰那几句话说得心惊,道:“雨飞姑娘,上官他说的也是实情,是我考虑不周,要不,这事就当我们没有说过。”
凤雨飞见他们打了退堂鼓,有些着急:“不行,江大人,我想好了,我要当这个捕快,我没有经验,就让上官大人教我吧。上官大人,你一时之间还不会上京的,对吧?”
二人见她的态度突然来了个大转变,倒有些吃惊,上官云峰也不知是自己的哪句话打动了她,有些怔怔的。
凤雨飞见他不答道:“江大人,你们既然要招捕快,自然要公开考试,只要我能通过,你们就要收下我。”
上官云峰道:“那倒不必了,其实你愿意我们很高兴,我也答应带你一段时间,不过,你可要考虑好了。”
凤雨飞高兴地:“我考虑好了,小姐已经成亲了,一会我回去别过夫人老爷,就到县衙报到,行吗?”
江如龙愣愣地点点头,不知她为何突然如此兴奋,上官云峰也是满肚子的问号。两人带了两肚子的问号回到县衙府中,着手给凤雨飞准备房间。
江如画一边看着下人打扫房间一边叹道:“你们也真厉害,冰块一样的人也给你们说动了。”
江如龙笑道:“你怎么说她是冰块?”
江如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不是吗?你们不觉得她冷冷的吗?好像对什么事都不在意似的,她给我的感觉就是,似乎没什么东西能引起她的注意。”
江如龙摇摇头:“不对,如果她是这样的人,就不会对小宝的事那么着急了。”
江如画正指点人打扫窗户的灰,听他这么说,回过头,略带意外地看着他:“哥,听你这么说好像很了解她一样。”
江如龙轻笑一声:“了解什么呀?哎,上官,你下来。你说她怎么突然就想通了,愿意当这个捕快了?”
上官云峰从房檐上跃下来:“我也纳闷呢?我那天说了什么让她改变主意了呢?难道是我那个故事感动了她?”
江如龙白了他一眼笑道:“你编故事的水平倒是越来越高了,张嘴就来呀。你这街头霸王什么时候被人欺负过了。”
上官云峰正色道:“别这么说,什么叫街头霸王啊,我干的可都是行侠仗义的事。”
江如画没理会他说的话,去问江如龙:“他又编什么故事骗人了,说来听听。”
上官云峰急道:“哎哎,呆会凤雨飞来了,你们别再提这事了啊。谁给她讲我跟谁急。哼,你还说要三顾茅芦请她,现在她来了,不记我的功,还说我坏话。”
江如龙道:“给你棒槌你就当真了,你还真以为她信了你那通鬼话了。”
上官云峰气恼道:“算了算了,我帮错你了,反正我也和你呆不了多久了,不和你争了。”
江如画道:“是,知道你要高升,去做京官了,到时,别装作不认识我们。”
上官云峰冷哼一声:“我啊,现在就不认识你了。好心没好报。”
三人正斗嘴,长风从走廊进来,身后跟着凤雨飞,远远叫道:“凤姑娘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凤雨飞见长风如此高声喊叫,众人也习以为常一样,知他们平时并不拘礼,倒也高兴,心想自己不喜官场礼节,这样随便一些倒是最好。
几人把她让到屋内,江如画道:“凤姑娘,这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你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凤雨飞见屋内窗明几净,陈设一样不少,知他们颇费了番工夫,心中感动道:“这已经很好了,非常感谢!江小姐,以后大家就叫我雨飞吧,这样习惯一点。”
江如龙看看日头,已经西斜,道:“好了,大家忙了一天,该吃饭了,也算是给雨飞接风。”
江如画接口道:“也算是给上官兄送行。”
上官云峰一笑,口中恨道:“是,你就巴不得我快点走是吧,我在这也没有碍着你和隐乐什么事啊!”
江如画一张脸涨得通红,急道:“哥,你看他,他又乱说。”
江如龙也不理他们,对凤雨飞道:“你别见笑,他们就这样,闹惯了,见面不吵都不行。”
凤雨飞从小一直住在林府,虽然林家人并不拿她当下人看,但毕竟寄人篱下,自己心中先就存了一份小心,如今见这里全是年纪相当的人,共同欢笑,心情也很畅快,把手中的包袱放到桌上道:“这样很好啊,我很喜欢。”
众人见她虽不爱说笑,但性情倒也直爽,心下都挺高兴。一般人心中即使喜欢也不会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又见她一脸单纯真诚,又都感动。
江如龙见她的包袱不大,心想着江如画光衣服就是一大堆,她的东西怎么这么少?口中又不好说出来,只道:“好了,别闹了,都走吧。”
上官云峰大声合道:“是啊,是啊,快走快走让隐乐等着急了就不好了。”斜着眼看了一下江如画,她牙尖嘴利,也只有拿隐乐才镇得住她。
江如画飞起一脚向他踢去,上官云峰往旁轻轻躲过,江如画知道自己打不着他,恨得咬牙切齿:“上官云峰,你会说是吧,我去把慕容仙叫来让你和她说个痛快!”说着一转身向前急走。
上官云峰怕真惹恼了她,忙赔笑道:“好了好了,如画,如画妹妹,江小姐,是是是,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江如画也只是想激他一激,见他服软,笑道:“你也有怕的时候呀!我就不明白了,慕容仙有什么不好的,你就这样看不上她。你真要找一个十全十美的仙女呀?”
上官云峰颇为得意地笑笑:“本人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才高八斗,自然要找一个十全十美的女子为伴。”
江如画作呕吐状:“真替慕容仙不值,她是瞎了眼了才看上你。”
上官云峰皱了皱眉,看了看江如龙,收了笑,指着江如龙问江如画道:“这个人也不错啊,那么多女子为他倾心,他却都冷面相对,难道是……难道是想当和尚,哎呀不好,看来你这个妹子成亲要成在他前面了。”
江如龙本看着他们斗嘴直乐,见扯到自己身上,忙收了笑,制止道:“行了,行了,都住口啊,如画,你少说一句。”
江如画心下不服,但知道他有心结,也不敢再和上官云峰吵闹,怕他再说出什么话会刺到兄长的痛处,乖乖地闭了嘴。
凤雨飞见江如龙一开口,江如画就闭嘴了,只觉得好玩,抿了嘴笑。江如龙道:”雨飞,你刚到这儿,有些地方会不习惯,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能做到的,我你一定办到。“
凤雨飞道:“是,我对衙门的一切规矩都不懂,以后请大家多多教我。”
江如画快人快语道:“你放心,我会教你的。见了小偷就抓,见了环人就打。”一眼看见隐乐从正面而来,用手遥遥作了一个打的手势:“看我打他!”
大家一阵哄笑,隐乐没听见江如画的话,被笑得莫明其妙,皱眉道:“干什么呢?你们还不快点,我都饿了。”又瞪着江如画道:“你又说什么傻话了?”
江如画无辜地摇摇头:“哪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好了,大家吃饭。”凤雨飞本来一开始心中还有些忐忑,如今见他们大家都随和,不由暗中松了一口气。
江如画又道:“还有,怎么跟踪,怎么推理,我都会教你的!”上官云峰从鼻子里哼了两声,忍住了没说话。
江如画也听见了,瞪了上官云峰一眼,道:“你哼什么?云峰哥”这后一句云峰哥换了一个腔调,腻腻柔柔的,不是江如画的平时声调。
众人一起大笑,凤雨飞虽不知他们笑什么,也知是打趣上官云峰的,果然见上官云峰涨红了脸,也不再和江如画斗嘴,只狠狠盯了江如龙。
江如龙极力忍住笑:“如画,不许再取笑你云峰哥了”他本来是一本正经说的,说到云峰哥的时候,却忍不住拖了一下,大家更是笑得东倒西歪。
上官云峰大喝一声:“江如龙,我……我瞎了眼才交了你们这些朋友!”众人见他似乎有了怒气,也不敢太过份。
江如龙忙道:“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说真的,上官,雨飞确实没有经验,你真的是要好好带一带她。”
上官云峰哼了一声:“这我当然知道!”
凤雨飞道:“是啊,上官大人,您真是要好好教教我,我什么都不懂,以后,您就是我师傅了。”
上官云峰见凤雨飞对自己用了敬语,忙摆手道:“不不不不,你别叫我师傅,以后,你不要这么客气,太客气了我反倒不习惯,你就叫我名字就好了。”
凤雨飞有些踌躇:“这……”
江如画心里也觉得刚才太过份了一点,有心向着上官云峰说话,道:“就是,雨飞,你别叫他师傅,那把他叫老了,你叫他一声大哥就不错了。”
这句话上官云峰倒没有反驳,想着凤雨飞叫自己云峰大哥的情形,心中竟有些期待。江如龙心中一动,心想:她会叫他云峰大哥吗?
凤雨飞哪知他二人的心事,爽快道:“好啊,那以后,我就叫你上官兄吧!可以吗?”上官云峰还在等着她叫自己一声云峰大哥呢,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句上官兄,但想想也这没错,也是大哥的意思。心下虽然有一点点的失落,口中仍笑道:“行啊!就这样吧?”
江如龙笑着想:自己真的是想得太多了。
一行人说笑着到了饭厅,吃过晚饭,又回到后院,各自回房休息。江如龙和江如画的房间相邻,他叫住正准备进房的江如画,道:“如画,你是女子,和她说话要方便一些,我看她随身带的包袱不大,好像没带什么东西,这两天你问问她需要什么,抽时间陪她买一下。”
江如画依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体贴了,我要东西你也没有这么关心过我!”
江如龙一皱眉:“我和你说的是正经的,别开玩笑。”
江如画道:“是是是,我知道了,不过说真的,我觉得她挺怪的?哎,哥,你觉得她怎么样?”
江如龙正色道:“什么怪不怪怎么样的?她就是我手下的一个捕快而已!”说罢进屋,重重地带上门。
江如画委屈地一噘嘴,嘀咕道:“什么呀?那事都已经过了那么久了,还放不下,真要当一辈子和尚吗?”低头想一想,又禁不住心头难过,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回房睡了。
又是那样的梦魇,黑色,黑色,全是黑色,什么都看不见,深重的黑色像无边的大山一样向她压来,她喉咙中发不出一点声音,惊慌、悲切、绝望,和无边无际的恐怖统统向她袭来,无数魑魅的人影在她身后伸出魔掌,将她紧紧抓在手中,她用尽全身力气想挣脱出来,却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一个狰狞的面孔在她身后张开血盆大口……
凤雨飞从床上猛地翻身坐起。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她还没有完全从恶梦中惊醒,脸上带着愤怒和恐惧,心咚咚的跳得厉害。她看了看四周,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了,她慢慢地回过神,把脸痛苦地埋在手中……
她怕黑,怕夜,怕那黑色的旷野,怕有人站在她的身后,这都是那一夜之后留给她的后遗症。那天晚上,有人从背后袭击了她,粗暴地夺去了她少女的贞操,她那生而具有的尊严,她的自傲,她冰清玉洁的自爱,在那个晚上被整个摧毁殆尽。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当时是背后受袭,后来又晕了过去,究竟是谁侵犯了她她都不知道,要报仇却连人都找不到。这让她感到难言的羞耻与愤怒。
那一晚之后,她发疯一样的练武,直到现在,她似乎有能力自保了,但在每个晚夜,还是有那魔鬼般的影子在黑暗中盯着她,让她常常夜不能寐。恶梦更是一个接一个,有时让她怕得发抖,有时让她恨得发疯,这样的恶梦从那夜开始就如影随形的跟着她。但她从不把自己的恐惧告诉别人。
凤雨飞长长地叹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熄了灯。稍稍梳洗了一下,振奋了一下精神,对自己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名捕快了,你要靠自己的力量,亲手把那个恶魔抓出来,不能让它缠着你一辈子。混蛋,我要抓住你,然后再亲手杀了你!她恨恨的想。
她从后院出来,江如龙已经在大厅了,江如画招呼她:“雨飞,快来吃东西。”她答应着在桌边坐下,江如画看着她道:“昨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凤雨飞一愣,道:“没干什么呀?怎么了?”
江如画皱了皱眉道:“我见你房里的灯亮了一晚,你没睡觉吗?”
凤雨飞一震,迟疑道:“不是的。我晚上休息时,是从来不熄灯的。”
江如画“啊”了一声道:“是吗?为什么?”
凤雨飞低下头吃饭,口中道:“我……我怕黑!”众人扭头望着她。
江如画将信将疑地嗯了一声:“什么,怕黑?”
凤雨飞头也不抬道:“是啊,这是我一直的习惯,以后,如果你再看到我房里一直亮着灯,千万不要奇怪。还有,我……我不喜欢有人站在我背后,特别是我一个人的时候,你们千万别站在我背后!”
江如画奇道:“这又是为什么?”
凤雨飞硬硬地吐出两个字:“习惯!”把碗往桌上一推:“上官兄,我吃好了,今天我们去哪儿?”
上官云峰在一旁听她们说话,见凤雨飞似乎有些不悦,道:“我们先上街吧,我给你讲讲周家那件事。”凤雨飞答道和他出门去了。
江如画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道:“什么呀,开始还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习惯,都是些什么怪习惯啊!”
江如龙见凤雨飞说话时神色不定,有一丝让人心酸的悲凉。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怜惜,正色道:“好了,你别说了,她也是女子,怕黑也是正常的。好了,大家各就各位干活吧!。”
在街上,上官云峰对凤雨飞讲了不久前发生在周庄的一件案子: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被砍死在周家,当时就周婆婆一人在家,手中提了一把带血的砍刀,江如龙带人赶到的时候,她仍僵硬是站在屋中,保持着一个砍人的动作,眼神混乱无神,口中不住地喃喃道:“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把她带回衙门询问,也只是这一句,再无其他话。目击者也作证说当时听见屋内有人惨叫,进屋时只看见周婆婆一人手中拿着刀,地下躺了一人,屋里到处都是血,就忙报了案。
江如龙不相信,一个近六十岁柔弱的老婆婆怎么能杀能了这个四十岁的壮汉,况且,他得知,被杀者名叫周虎,竟是周氏的小叔子。人如其名,真是人中老虎一样,长得人高马大,腰粗腿圆不说,又性情凶恶,还是个不务正业的浪荡子弟。吃喝嫖赌,无一不嗜。每个人见了都怕他三分。
再查下去,知道这周氏还有个儿子,有个媳妇,已经是九月怀胎,临盆在即了。那儿子叫周义,平时在外做点小生意,为人很是孝顺,通常出门不会超出三天准要回家看看老母,但现在据事发已经一个多月了,却没有他任何消息,按理说家中有快要生产的妻子,怎么也应该回来,但至今也没有回家。
说毕,上官云峰问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凤雨飞道:“我也不信人是周氏杀的。想来总是应该先找到周义再说。”
上官云峰道:“是啊,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不管怎么样,总要把他找到再说。爱子心切,替儿顶罪的事也不是没有过。”正说着,忽听前面吵闹,街边围了不少人。
上官云峰笑道:“前面有事了,走,去看看!”凤雨飞依言跟了上去。
上官云峰见人群中间两个男子扭打在一起,身上脸上俱沾了不少泥,头巾也歪了,衣服也破了,还在撕扯不休。口中还喋喋不止地骂道:“这是我的,是我的。”他走上前拨开人群,一手一个,将二人拦开,喝道:“你们干什么呢?聚众闹事吗?”
那二人见了上官云飞,稍微收敛了一点。其中一个道:“上官大人,你来得正好,这丝团明明是我的,今天我拿到城里来买,碰见这个人,他非说是他的。”另一人也道:“我娘子辛辛苦苦纺了丝,原打算今天拿出来卖,谁知道今天一早我就找不到了,分明是他偷了去,今天被我撞了个正着,他又不认帐。”“这明明是我的,怎么说是你的?”“这明明是你偷的,你还赖帐,上官大人,他是小偷!”
二人越说越气,又要扭打在一起。上官云峰黑了脸道:“够了,你们都住口,再吵全抓回衙门。”二人住了手,仍气咻咻的看着对方。
上官云峰注意到这两人身边放了一个丝团,约有两三斤重,问问旁边的人,都说不清楚,那二人还在争辩不已,凤雨飞见上官云天皱了眉为难,上前问道:“这丝是你们亲手绕的吗?”
二人俱点头答是,凤雨飞微一沉吟,轻声向上官云天说了几句话。上官云天叫过其中一人道:“你来告诉我,你这丝团里面的芯用的是什么做的?你轻声告诉我。”
那人附耳讲了,上官云天叫过另外一人道:“这丝也是你亲手绕的,那你里面用了什么芯?”
那人道:“当时手边并无别的东西,我就顺手从床铺下抓了几根草团了做的芯。”
上官云天道:“这就对了,他刚才说了,他是用一点破布作的芯,你是用草,你们把这丝线打开重新绕了,里面的若是破布,那就是他的,若是草,那就是你的。”
众人恍然,皆点头道是,两人拿过东西准备着重新绕线,一个妇人急急跑进来,抓住那嚷丢线的人道:“你在这儿干什么?丝线是我拿出去了,准备一回来就给你说,却听人说你在这儿跟人吵架呢。”
那人一怔,忙丢了线,赔罪不已:“对不起,上官大人,误会,误会一场,这位兄弟,对不起了。”又埋怨妇人道:“你拿了东西怎么不给我说一声,看这闹的……走走走了。”夫妇二人一面赔笑一面走了。
上官云峰见误会一场,散了众人,和凤雨飞往回走。有些不好意思道:“还说让我教你,看来,你教我还差不多。”
凤雨飞道:“这并不是我聪明,因为我在林府做过这些事。上官兄你出身名门,不知道这些农活的做法也是情理之中的。”
上官云天道:“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
凤雨飞一惊,当即站住:“没有,上官兄,你别误会,我怎么会……”上官云峰见她神色紧张,显然是急了,他没想到他一句玩笑话引起她如此不安,忙道:“不是不是,我开玩笑的,是我说话随便惯了,你别当真。”凤雨飞这才松了口气。
上官云峰见时辰差不多了,叫了凤雨飞往回走,口中道:“我其实也没什么可教你的,这巡街吧和练武也差不多,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一面说,一面和街道边的行人打着招呼。凤雨飞道:“认识你的人挺多的。”
上官云峰道:“我在这九元呆了三年多,快四年了,三街六市教转遍了。连东家的猫,李家的狗也都认识我了,有时也很烦的。”
凤雨飞见他说得无奈,笑道:“你不是快要去京城了吗?那就好了,高升了吧!”
上官云峰叹道:“高升不高升谁知道呢?人啦,走一步算一步吧!哎!那个人,站住!”他身形微动,转眼间已抓住前面一人的肩头,凤雨飞有些愣神,忙跟上前去看。
那人三十来岁样子,被上官云峰抓住动弹不得,口里直叫:“哎哟!哎哟!官爷饶命!”上官云峰也不和他废话,手一伸道:“拿出来!”那人乖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官爷,官爷,我再不敢了,饶了我这一次吧。”
人群中有一人摸摸自己的身上,叫道:“那是我的钱袋,原来是个小偷啊!”上官云峰将布袋抛给那人,道:“你下次收好了!”
又训了那贼两句,放他走了。凤雨飞看着他道:“你怎么知道他是贼?”
上官云峰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看多了,你就知道了,凡是做贼的,他的眼神不正,老盯着人家钱袋看。还有,你猜那个人在想什么?”凤雨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是卖伞的一个中年男子,只刻仰了头看着天发呆。
凤雨飞笑道:“他在想天为什么还不下雨!对吧!”
上官云峰一拍手:“正确,聪明,看来你不用我教,已经出师了。”转眼已到衙门口了,凤雨飞见府衙旁站有一人,三十来岁的样子,着灰衫,身材不高,瘦瘦的,看见凤雨飞看他,忙转过身急匆匆走了。
凤雨飞看着他的背影问:“上官兄,你猜那人是干什么的?”
上官云峰只看到一个背影低了头走路,顺口胡诌道:“他一定是在看地上有没有谁掉了钱,想发财呢!”
二人一路说笑回到厅上,正巧众人都在,江如龙道:“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凤雨飞敛了笑道:“上官兄教我怎么样观颜查色,猜人的心事呢!”
长风撇撇嘴:“观颜查色,猜人心事,上官兄,你什么时候成半仙了。”
隐乐笑道:“要不你看看我,猜我再想什么?”
上官云峰哼了一声:“想考我,你呀,想的就是怎么样早点把我们的江小姐骗到手吧?”
江如龙咳嗽一声,用手指指后面,江如画从后面探出头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上官云峰打了个哈哈:“没有,没说什么。大家休息!!”急忙向后园去了。
这一日,江如龙刚用过午饭,就见隐乐跑来禀道:“江大人,出事了,人命案!醉春秋的花解语姑娘被人杀死了!”江如龙一惊,把手中的事放过一边,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怎么回事?”
隐乐气吁吁道:“不知道,已经派人守了现场。”
江如龙四下看看道:“上官和凤雨飞呢,叫上他们一起去!”
隐乐一怔:“他们一大早出了门就没回来,连午饭也没回来吃。”
江如龙皱了皱眉,想起这几日他们似乎都是如此,心中有些不悦,也来不及说什么,只好吩咐隐乐和长风叫上几个人急冲冲直奔春风巷而来。
春风巷清一色的全是妓院,小楼连苑,花光铺排。红灯一串串高悬处皆是青楼行院,低檐重帘,曲阁锦帐。“迷香楼”、“藏春阁”、“逍遥宫”、“海棠院”、“会乐堂”等,名号不一,五光十色。不时可见三三两两花枝招展的女人在大街小巷兜揽生活,浓妆艳抹的女子站在街边或二楼栏杆外勾引着过往的人。在这些妓院中,醉春秋,春华院,暖香阁,是春风巷最一流的三家青楼。
说起当红的姑娘,就要数醉春秋的世间绝色花解语,春华院的妖丽无匹中秋月还有暖香阁的香玉人兰灵最为出名。这三位姑娘撑起了春风巷夜幕下的一片天。
江如龙平时除了例行巡视之处,从未到过此处。此时老远就看见醉春秋楼下围了大群人,吵成一团。他让长风驱散众人,见那老鸨卓玉此时头发凌乱,神色恐慌。脸上还未来得及涂粉,死灰色的皮肤上露出几块明显的黄黑的斑,完全没有了平日的体面漂亮。
卓玉见了江如龙,一把抓住:“江大人,出大事了,花解语……花解语她死了,我的儿啊……”说着放大悲声。
江如龙甩开她的手,问道:“人现在在哪儿?”卓玉无力地指指二楼左手的一间房,道:“那……那儿……”
江如龙几大步跨上楼,飞快地扫视了,这是上楼左边的第三间房,他走进房间,这房间用粉红色的纱帘隔成里外两间,里面摆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进门的地方放了一张桌子。一位女子仰面躺在床上,想来就是那花解语姑娘了。
她身子僵直着,血溅得满床都是,此刻已经凝固成黑色了。她穿着粉红的睡衣,但衣衫却还整齐。她的头枕在弯曲着的右臂上,一头美丽的长发蓬乱地散开,好象一块村在双肩下的黑丝绒垫,头发还从床沿上垂挂下来。胸口上被戳了一个窟窿,那张脸还被刀划了几道口子,那伤口深深的,可见凶手下手时力道不小。弄得整张脸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哪还有那世间绝色的半点风华。
隐乐领了仵作急冲冲地赶来,江如龙见他验尸,回身问道:“谁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一个衙役指指门外:“那个叫小青的女孩。”
江如龙走到门口,见那个女孩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看样子吓得不轻,蜡黄着一张脸,身子还在微微抖着,江如龙走到她身边:“你叫小青。”那女子点点头。
江如龙放轻声音:“你别害怕,把你今天看到的经过给我讲一遍。”
“是”小青稍稍镇定了一下道,:“我平时负责给姐姐们收拾房间,今天所有姐姐的房间都打扫过了,可是花解语姐姐这儿还没有动静,一开始我也不敢进去,怕吵了花解语姐姐她又要生气。可是后来,又怕晚了还没收拾好妈妈又会骂,就大着胆子敲门,可是叫了几遍没有动静,就推开门看,谁知……”她直了一双眼睛,似乎又想起那血腥的场面。
江如龙点点头道:“好了,你下去吧。”此时仵作过来报告:“她应该是在睡着的时候被杀的,没有任何挣扎反抗的痕迹,她脸上的伤死之后凶手再划上去的。从伤口听情况来看,凶器应该是五寸长,两寸宽的匕首之类,两外的伤应该是同一凶器所为,但在现场没有发现凶器。”
江如龙点点头,把眼光从尸体上移开,打量起这房间的布置。他见靠墙有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零乱地堆着一些女子用的东西,一转身又看见卓玉站在楼口,还在抹着眼泪抽泣,叫过来问道:“你过来清点一下,她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吗?”
卓玉过来妆台的抽屉一一打开,翻了几翻,道:“这屋里的东西都还在。”
江如龙皱眉道:“花姑娘平时就不戴耳环吗?“他见那尸体耳朵上只有孔洞并无饰品,故有此一问。
卓玉“哦”了一声,回道:“她有一对耳环,是金的莲花的形状,中间嵌着红宝石。她很喜欢,平时睡觉的时候是摘下来的放在妆台上的,如今确实是不见了,不过并不管什么钱。”
隐乐道:“看这门窗都没有损坏的痕迹,凶手应该是从门进入的。难道是见财起意。”
江如龙轻声道:“入室行劫?杀人?可为何还要破她的相?”又问卓玉道:“昨天晚上你见她可有什么异常?”
卓玉大声擤了擤鼻涕,稍稍镇静了一下:“江大人,我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昨天晚上,胡三公子点了她,两人就进屋了。今天一早胡三公子走的时候,我还听见她在门口送他。她送完胡三公子,又回房间睡下了。我想着她晚上累了,让她多休息一会。也就没去管她。可谁知道发生了这么个事!你看这叫什么呀……她可是我这醉春秋大红的姑娘啊……”
江如龙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叫你的姑娘们都好好回忆一下昨晚的情形,我要一个个的问话。快去吧!”卓玉无奈地转身下去了。
江如龙折腾了大半天,才把那些花香香,花芳,花桃,花韵……一一问完,却一无所获,都说没有看见陌生人,没有看见可疑的人,没听见什么声音。
花香香的一句话让他难堪不已:“姐妹都折腾了一晚上,早就睡得死死的了,哪里还听得见什么动静?江大人你别说你不懂?”江如龙见她春意摇闪,双眸脉脉含笑,气态娇艳。一双凤眼水淋淋的看了自己,急忙挥手赶了她下去。
最后叫过卓玉问:“花解语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仇人啊?”
卓玉摇摇头,却恨道:“这仇不仇的我哪知道啊!我看这件事是冲着我来的。”
江如龙一怔:“卓老板,为什么这么说?”
卓玉咬了牙道:“不是吗。他们看我花解语红了,没人去他们那里了,就做出这种事来,想搞垮我醉春秋,江大人,你可得给我做主,不要便宜了那两个搔货……”底下是一大串江如龙听不懂的咒骂。
弄了半天,江如龙才明白她的意思,原来这春风巷妓院虽多,但只有醉春秋,春华院,暖香阁三家差不多大,那中秋月和兰灵也是红牌的姑娘,卓玉怀疑春华院和暖香阁联合起来对付她,除了花解语,让她在春风巷呆不下去。
江如龙也不去管她那胡思乱想,从醉春秋出来,已是傍晚。见那门前又点起了大红的灯笼,人来人往,灯火相印,热闹喧哗,身后轻歌曼舞又起,那一条人命仿佛像烟雾已从人们记忆中抹去一样,未留下一丝痕迹。
江如龙只觉得心中堵得慌,叫了隐乐和长风,顺着街道往回走。回到衙门,凤雨飞和上官云峰已经回来了,正在厅上说话。
见江如龙回来,上官云峰忙迎上来道:“你们可回来了,我们等你们半天了。”江如江见二人一脸喜色,心中不悦,重重哼了一声,也不理他们,径直往后院去了。
上官云峰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看着他的背影问隐乐:“他怎么了?吃火药了?谁得罪他了?”
隐乐手一摊:“出人命案了,他心情能好吗?”
凤雨飞一惊:“是吗?我们也才刚回来,出什么事了?”
隐乐把事情跟他们说了一遍,道:“你们这几天干嘛去了,怎么老看不见你们?”凤雨飞张嘴欲答,却被上官云峰拦住:“算了,别说了,我们把这件事做好再告诉他吧,免得他更心烦。”
隐乐打了个哈欠:“管你们干什么呢?我要睡觉了。”
这天,凤雨飞和上官云峰起了一个大早,就往周庄赶,四月的天气,暖阳高照,清风拂面,一路纵目观玩,如不是有事在身,真个好不舒畅。
到了周庄一户农家前,此时虽早,屋里却坐满了人,连屋外也站了人。上官云峰微微怔了一下,向其中一个三十来岁,身材瘦瘦的人说道:“周义,你这是干什么?”
一位须髯灰白的老者站起来道,抖抖地递过一张写得满满的纸:“大人,这是我代表我们全村人写的,我们全村的人都要为他求情,请大人看在周义他为民除害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是啊是啊!我们都为他求情,像周虎这样的恶人,早就该死了。”见有人开了腔,众人七嘴八舌说了起来:“他真的是个混蛋啊,常常到我那儿要酒喝,动作稍慢一点,就……就把我打得……”“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搅得我们村没一天安宁的。”“是啊,他抢了我家东西,还要欺负我家娘子……”“我家好不容易喂了一头牛,他要牵走,我没让,夜里就把我那牛给打死了……”群情激愤,间或有一两声抽泣声…………
凤雨飞就是在县衙门口碰见周义的,她几次见他在府衙徘徊不前,欲进又止,心念急转间,试着叫了一声周义,没想到他“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说出了这件事的发展经过:
周虎是周义的叔叔,平时游荡惯了,横行乡里,欺男霸女,人人痛恨,却又无可奈何。周义父亲在的时候,时常给钱给他,周义的父亲去世之后,他还是时常到周家要钱,周义觉得有些负担不起,想给他点钱让他自己做做小生意,无奈周虎懒惰成性,终不觉悟,常常是钱一到手一转身就去买了酒。用完了又找周义要。周义渐渐觉得力不从心,难以负担。
周义娶妻容氏,少年美貌。又怀了身孕。那周虎因妻子逃后,并无再娶,膝下无子女,心中更生怨恨。又见容氏貌美,不觉心动,便生了邪念。经常言语上进行调戏。
周义眼看就要娘子就要生孩子了,就劝叔叔改邪归正,努力上进。谁知反惹得周虎发怒,骂他竟然敢管长辈,把嫂嫂侄儿的一片好心当成恶意,从此之后切切于齿,骂声不绝。
这日,周虎喝得醉醺醺又向嫂嫂伸手要钱,周氏回了没有,周虎大怒,举手就打,那容氏本来回避在屋内,见婆婆被打,急出来护,周虎就露出禽兽本性,恣意调戏。周义正好赶回,见自己娘子大着肚子也要受此欺辱,一时间,不由热血上涌,怒火中烧,顺手拿了砍柴的刀,劈面乱砍下去。周虎酒酣腿软,一个不及,被砍翻在地。
此时有邻居听见响声过来,周母夺过柴刀催他快走,当时他心中害怕,跑到外地躲了几天,想想到底放心不下老娘,就又回到九元县,在衙门口徘徊。却被凤雨飞认了出来,也不回避,说自己本来就是要投案自首,但是他想看着孩子出生才去。
凤雨飞见他说得情切,一时心软答应了他,眼看这孩子也生了,说好了今天带他回衙门,却没防他家里来了这么多人为他求情。
凤雨飞这样的场景可从来没经历过,只能去看上官云峰,道:“这周虎豺狼性情,狗彘不如,确实该死。可是这怎么办?上官兄?”
上官云峰接过拿纸看了看,道:“其实他这样的事,是可以从轻发落的,只要你们都愿意为他联名求情。”
“愿意,我们都愿意!”那老者对着二人深深鞠了一躬。凤雨飞就觉得脸上热热的。见他那孩子在娘亲怀里睡得沉沉的,不由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心里对这家人充满了同情。
上官云峰心里也不是滋味,沉吟道:“好吧,你们全村的人为他签字画押,江大人会斟情外理的。”
当下拿来笔墨纸研,让全村人摁了手印。把周义带回牢中,放了周氏让她回家。一直忙到傍晚,二人才把卷宗整理完,虽然累,但心中却十分高兴。
凤雨飞见天色已晚,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六块覆了红纱的木块,上官云峰没见过,站在一边好奇地看着,只见凤雨飞快手快脚地把几块木块拼在一起,却是一个简易的小灯笼。问道:“这倒不错,你平时都带着它吗?”
凤雨飞点点头,道:“有事方便点!”二人一同回到衙门,准备向江如龙报告此事。
二人回到衙门时,江如龙正高高坐在大堂正中的案桌后,他的两眼射出尖锐峻冷的光芒,脸色显得很憔悴,气呼呼地瞪着门外,江如画三人惴惴不安地坐在一旁。
凤雨飞进屋,正待开口,才叫了“江大人”三个字,就觉得气氛不对,忙闭了口。
上官云峰进屋团团看了一圈:“你们怎么了?怎么每个人脸色都这么差?”江如画悄悄指了指江如龙。
江如龙见二人一同回来,眉宇间尚有喜色,一股怒火油然而生,重重一拍桌子,恨声道:“好啊,你们终于知道回来了啊!你们去哪儿了?我这是衙门,这不是玩的地方,昨天不在,今天也不在,我请你回来究竟是干什么的?如果不想干就不要干了!”
这几句话虽未点名,却似乎是专门说给凤雨飞听的。凤雨飞本来今天做了这件事,心中高兴,却不料还未开口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她从小到大从未曾受过重话,如今又当着众人的面,不禁又羞又气,一张脸涨红了,只觉无处置身。
上官云峰可不吃这一套,也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大声道:“江如龙,你莫明其妙,发什么神经啊?”
隐乐忙小声道:“春华院今天又出人命了,你们又不在,江大人他……”
上官云峰哼了一声,将手中那案卷向地上狠狠一摔:“什么时候要出人命我怎么知道,我还不是想着让你轻松一些才帮你去做这件事,真是好心没好报!雨飞,我们走!”一转身拉了凤雨飞准备出门。
凤雨飞在最初的屈辱之后,想道:两次人命案都没倒场确实不对,他也只不过仅仅是我的上司而已,要训我骂我也是应该的。这么一想,心中竟然平静了,脸上的红色便渐渐退了下去,泛出白来。
她摔开上官云峰的手,态度甚是恭敬道:“是!江大人,今天的事是下属做错了,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后,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她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感情。面无表情似凝了千年寒冰,看得人寒彻心扉。
上官云峰抢着道:“什么就是你的错了,我们又不是去玩了,我们也是去做事!”
凤雨飞也不理他,把那案卷从地上捡起来,放到桌上,淡淡道:“江大人,这是周义的口供,后面还有周庄全村人的请愿信。希望江大人在看过之后,对周义可以从宽发落。这是我第一次写案卷,如果有什么地方不对,江大人看过之后,我马上改过来!”
江如龙没料到她承认错误会如此爽快,又见她目光冷凌,倒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那卷宗,缓了声音道:“你们是去做这件事去了?”
凤雨飞答道:“是!请江大人先过目。如果没别的事,属下先告退了!”说罢向江如龙微微行了一个礼,也不理众人,径直回后园去了。
上官云峰见她走远,冲江如龙道:“你今天吃错东西了,以前你办案的时候,我也经常不在,你不也没说什么吗?真是的!”
江如龙听得这话,不由得全身一震,心想:原来我这样生气,竟是为了气她与上官云峰同出同入,原来我内心深处,是在怨恨她和上官云峰在一起,对我冷淡。江如龙啊江如龙,他们只是普通的接触而已,你怎会如此小气,况且,他们二人就算是真有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生气?难道我真是在妒忌??
他随手拿起案卷翻了翻,见整理得清楚明白,心中又升起一股歉意,却空荡荡的说不出话来,身上竟出了一片冷冷的虚汗。
上官云峰哼了一声,转身欲走,江如龙忙叫住他道:“云峰,对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是我错了。”
上官云峰哼了一声道:“我倒没关系……你的脾气我又不是不知道,只是……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也回房了。江如画几人悄悄使了个眼色,纷纷回了。
江如龙走到后园,天已全黑了,星光微薄,淡如青烟。只觉得脑袋里像灌了一头的浆糊,昏痛得厉害。
远远看见凤雨飞的房间还亮着灯,也不知睡了没有。心下不禁有些茫茫然,望了那窗灯光发呆。最后鼓了鼓勇气,上前敲了敲门,凤雨飞在里面问道:“谁?”
江如龙闷闷的答道:“我!雨飞,我有话说。”
凤雨飞微微一怔,冷冷笑了笑,开了门:“江大人,请进!”她的把江如龙让进屋,猜着他的来意,脸上却是毫无表情。
江如龙道:“你还没睡?今天你们辛苦了。”
凤雨飞道:“没什么辛苦的,只要你觉得有用就行。”她走到桌前坐下,见江如龙站着,这才想起还没招呼他,心下觉得有些别扭,道:“江大人,你请坐!”
江如龙有些怔怔的,觉得自己刚才想的满肚子的话全都跑得无影无踪了。为了避免多看她,他打量了房间一下:进门的茶案上放着她那盏随身的红纱灯笼,那是她每次晚上出门都要事带上的,旁边还有一些书册。
楠木雕花的床摆在最里边,透过两层红纱,江如龙隐隐看见那上面铺着粉色的紫锦褥,床头是一个大大的妆台,但那上面并没有多少女子用的东西,反而成了一个临时的书桌,放了一些笔墨之类的东西。
这房间他只来过一次,还是她第一次来府衙的时候,现在屋里除了多了一些书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这里的一切不再是死板板的,仿佛是带了她的影子活过来了一般。
江如龙在一瞬间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凤雨飞把茶几上的书册整理了放在左边靠墙的书架上,见江如龙打量她的房间,神情怪怪的,就问道:“江大人,我这儿有什么不对吗?”
江如龙回过神,笑道:“不是呀,很好……”顿了一顿道:“我……我……对不起,雨飞,今天是我错了,我说得太过份了……请你原谅!”
凤雨飞有些愕然地盯着他,他有一张线条坚毅的脸,此时有些微红,那薄薄的嘴唇轻轻抿着,深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忧郁的纱,但流露出真诚的目光。
凤雨飞微微一怔,继而淡淡道:“江大人,你是大人,我是你的手下,我要是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你批评我是应该的,用不着向我道歉。”
江如龙被噎着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没想到自己的行为在她那儿完全成了公式化的解释,而且,似乎还合情合理。
“不是的。”江如龙道:“雨飞,我不想把我们的关系定上下级的关系,我想我们应该会是朋友。”他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红了脸,他想:她这房里的灯光如果没有这么亮就好了。
老天似乎也赞成他的想法,一股冷风从窗户吹进来,桌上油灯的火苗晃了几晃,最终熄灭了。屋里顿时一片黑暗。江如龙的心跳了一下,立刻感到有些不对劲。
接着他听到凤雨飞那带了恐惧微微发抖的声音:“灯,灯呢?”
凤雨飞极力压仰了自己的恐慌,她记得火折子是自己放在桌上了,她向着桌子的方向跑去,却被凳子绊倒在地,江如龙只听得“咚”的一声,接着是凤雨飞跌到的声音,黑暗中一时又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雨飞你怎么了?”
凤雨飞摸索着桌子站起来,她发现自己在这样的黑暗中根本软弱得可怜,惊慌、悲痛、绝望,恐怖把她抓得牢牢的。
她喉咙发紧,即使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火,火在哪里?把灯点上……我……”
江如龙想起她曾说过她怕黑,但却没想到会如此严重,忙道:“你别怕,你别怕,我来,我来点灯,你的火摺子,我知道,我知道在桌上。你等一会,马上就好了,我已经拿到了。”江如龙急忙走到桌边,口中不停的说着话,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黑暗中,他摸到了她的手,冰冷刺骨,凤雨飞忙缩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却又撞到不知什么东西上,江如龙又听得“碰”的一声,忙道:“你别乱动!我已经拿到火摺子了。”
江如龙拿着摺子晃了晃,点亮桌上的灯,怕风再把它吹熄了,先拿灯罩罩了。去关了窗子。再回过头看凤雨飞时,却见她还蹲在地上,手中紧紧抓了那粉红的帘子,脸上混合了恐惧、委屈的神情,苍白得吓人。
江如龙把灯拿到她的面前:“雨飞,雨飞,你别怕,灯已经点上了,你看看。”灯光一照,凤雨飞有些清醒,她伸出手来接那盏灯,然而手却抖得厉害。
江如龙把灯放在她前面的地上,凤雨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迷惑而哀愁,这眼神让江如龙的心像被猛撞了一下,让他情不自禁的想去握她的手,想把她搂在怀里,但他不敢这样做。只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想把自己的力量传给她:“雨飞,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凤雨飞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了,恐惧从她脸上消退,代之的是深刻的悲哀。江如龙的手暖暖的,让她觉得心安了一些。可是……凤雨飞深深叹了口气,缓缓而坚决地把手抽了出来。
江如龙没有再去握她的手,他用探究的眼神沉默地看着他,似乎想看到她的心底去,她那惊恐的表情让他心痛不已。
凤雨飞把头扭过一旁,就这样默默地过了很久,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江大人,已经很晚了,我没事了,你回去吧。谢谢你陪我!”
江如龙哑着声音道:“你不用谢我,我……愿意这样陪着你……”
凤雨飞没有再说话,只缓缓摇了摇头,江如龙点点头道:“那好吧……你休息吧,我出去了,有事记得叫我!”他在门口又回头看了看她,关上门出去了。
他心里充满了迷惑:她怎么会这么怕黑,但是,他却不敢去问她。究竟是什么让她如此害怕又如此绝望。一夜无眠。
第二天,凤雨飞打开门,不由怔住了。在她门前新挂了两个崭新的灯笼,透出的光照得她脸上红红的。而且,不光是在她门前,在整个花园中,也新挂了几盏灯笼在树上。红红的灯笼配了绿绿的树,煞是好看。
就听江如画的声音远远传来:“哇,是谁弄的?又不是过年过节的,怎么把灯笼挂上了。”凤雨飞心中一动,一时间百感交集,泪上眼眶。
这一日,江如画和凤雨飞走在街上,她手中拿着一个翠竹图案的青瓷香炉,对凤雨飞说着:“我把这送给我哥,你说他会喜欢吧?”
凤雨飞浅笑道:“只要是你送的东西,你哥都会喜欢的。”
江如画得意地点点头:“那倒是。我哥平时虽说对我凶点,不过对我倒是真好。”
凤雨飞真心叹了一句道:“你兄妹感情真好。”
江如画道:“我爹爹死得早,母亲带着我们两个,吃了很多苦。我哥从少就很懂事,一直护着我。只不过,唉……”她心有所思,幽幽吃了口气。
凤雨飞奇道:“怎么了?好好的叹什么气?”
江如画道:“我哥真的是一个好人,唉……”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看看已到了府门前,凤雨飞也不再问她,二人来到厅上,见厅上坐了三人,江如龙和上官云峰,另一个却不认识,大约二十五六年纪,容貌轩昂,丰姿俊爽,穿了一身寻常的白色衣衫。身后还站着一个随从模样的人,那随从长得甚是魁梧,一幅纠纠武夫的样子。
江如龙见她二人进来,叫住二人,道:“你们回来了,快来见过司徒大人。”
江如画和凤雨飞依言施礼,那人起身道:“不必多礼,江兄你太客气了。什么大人不大人的,你是如画姑娘吧,在京城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不过可能如画姑娘已经忘了。”他看着凤雨飞迟疑着:“这位是……”
江如龙介绍道:“这是凤雨飞,是我们九元县新招的捕快。”
司徒松点头道:“哦,明白明白,捕快,巾帼英雄!”凤雨飞没理睬他的话。
他身后那随从见她冷淡,大为不满,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司徒松道:“武尘,不得无礼。”又哈哈一笑道:“他原是江湖中人,脾气不好,大家莫怪!”
上官云峰道:“司徒大人是湖南巡抚,这次是来巡视工作的。”
凤雨飞点点头。江如龙道:“巡抚大人会在这儿住一段时间。”
司徒松道:“哎呀,如龙兄,云峰兄,你们怎么说这样的话呢。你们知道我公事一向冗繁,现在是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想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消乏。听说这九元山川风物甚是幽美,且有许多名胜古迹可寻。所以暂时就隐藏了姓名想尽情享用几天,也省了许多麻烦和应酬。我到你这儿玩玩,也顺便来看看二位朋友。你们再这样说可就是见外了。”
江如龙点头说道:“原是这样。”心里却怨着他来逛山水不拣个时候。
司徒松继续道:“我也只带了一名亲随,他叫武尘。”
“要不要我为你们安排一个整洁干净的旅店,再给你们找一个好的响导,逛逛山水、游游名胜?”江如龙说道。
司徒松直摆手:“我哪儿也不去,就住在你府上,也不用给我找响导,我喜欢去哪儿我自己就去了,免得麻烦!”
江如画见他们客套,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道:“哎呀,你们说完没有,哥,你看我给你买的什么?”
江如龙瞪了她一眼,喝道:“大胆,无礼。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懂事。司徒大人,你别见笑,她就这性子。”
司徒松笑道:“哈哈,如画姑娘还是老样子,爽直可爱。哎,这香炉可真漂亮,这翠竹高贵典雅,没有俗气,真别致。”说着拿在手中把玩不已。
江如画见他称赞,心中得意道:“那当然了,我可选了整整一个下午。”
江如龙盯着她道:“你不是和雨飞一起去巡街吗?怎么有时间去买这玩意?”
江如画伸了伸舌头,拿过司徒松手中的香炉:“哥,我把它放在你房间里去啊!”话未说完,一溜烟向后院跑去。
凤雨飞见她走了,也道:“江大人,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也下去了?”
江如龙道:“好,你也下去休息吧。”
司徒松望着凤雨飞的背影道:“如龙兄,你新招这个捕快好像不太爱说话啊?”
江如龙随声应道:“是啊。”
司徒松笑笑道:“江大人可真是风雅之人,连身边的女捕快也如此清丽动人。”
上官云峰见他说得暧昧,心下有些不悦,正色道:“巡抚大人你别开这样的玩笑,雨飞姑娘生性耿直,让她听见了不太好。”司徒松见他二人神情严肃,哈哈两声,不再玩笑。
这天傍晚,江如龙在大街上走着,死了两个人,到现在为止,没有一点线索。他觉得心里闷得慌。想着河边也许会清爽一些。于是他穿过几处大街小巷,走上城里那座横跨河流的拱形石桥。
他依着石桥一边的雕花石拦杆,望着桥下浑浑的河水咆哮着向下游奔流而去,河水冲击在嶙峋的岩石上激起无数白色浪花。空气很凉爽,这个时候很少有人走动。
四下有几幢高雅的园邸,居住着县里的许多乡官富商。江如龙在桥上站了半天,天已经黑下来了,一钩弯月斜斜地挂天边。众山万壑均朦朦胧胧的瞧不清。一缕缕轻雾从河面上逸出,江如龙只觉无聊,又倍感孤独。叹了口气,决定回去。他转身,却见桥头不知何时立了一位女子,那女子二十左右,容貌体段自有一种动人的风韵,此时怔怔地看着河水,似有无限心事。
江如龙并未往心里去,下了桥,没走几步,却听身后“扑通”一声,他回过头,刚才那女子立身之外已没了人,心中大惊,知是投河轻生,也顾不得脱掉衣衫,径直跳下水去救人。
此时天色已暗,只见隐隐一条胳膊在水中乱划,搅得水哗哗作响。江如龙看清方向。向那溺水者游去。他先一把抓住了溺水者的一条滑腻的胳膊。另一手托定那女子的身子,便奋力向河岸游回。
待他将那女子抱上岸来时,却见她双唇紧闭,面孔苍白,呼吸微弱,两眼朦胧地张开着。江如龙忙将她斜躺在地,使她呕吐出肠胃喉间污浊的河水,过了半晌,那女子回过气来,微微呻吟了一声,坐将起来。
江如龙长吁了一口气,听那女子开口问道:“你是江大人?”
江如龙一惊:“你认识我?”
那女子有些羞怯道:“九元县的父母官大人,谁不认识?”
江如龙“哦”了一声道:“姑娘正当年轻,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那女子低头不答,江如龙也不便一直追问,见天色已暗,自己两人身上衣衫尽湿,被风一吹,甚觉寒冷。又不能撇下这女子自行回去,说道:“姑娘,你府上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夜凉露冷,免得受凉生病!”
那女子站起来,用手指着不远处一坐园邸道:“我叫绿竹,家住在竹园。谢谢江大人能送我。”
江如龙道了声不客气,二人一起往回走。
竹园距河边不远,不多时就到了,这是一个精致的小园,门前果写了“竹园”二字,那两个字笔锋遒劲凝练,甚是飞动洒脱,想是出自名家之手。
绿竹敲了敲门,叫道:“黄妈!黄妈!”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妇女打开了门,看见那女子道:“哎呀,小姐你上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哟,你这是怎么了?”妇人一眼看见二人身上湿淋淋的,就问道。
江如龙刚要回答,绿竹抢着道:“我没事,黄妈,你去忙你的吧,这里我自己就行了。”江如龙见她不想说,也就闭了嘴。黄妈也没多问,答应着往后去了。
江如龙在门前站住身形,说道:“绿竹姑娘你快回去吧,我就不送了!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你家人会耽心的。”说罢转身欲走。
那绿竹见他要走,忙道:“江大人,请等等!”
“你还有什么事吗?”
“江大人,你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要不进屋换了衣服再走吧。”绿竹的脸上突然泛起一层红晕,两颗水灵灵的乌珠向江如龙看来。
江如龙摇摇头:“不用了!”
绿竹突然幽幽道:“我家里就我一人,我有些怕,江大人,你……”她的神情有些忧郁,江如龙突然觉得她这忧郁的样子很熟悉,心中一动,不由自主道:“那好吧,我陪你进去就是。”
进得门来,眼前是一个花木扶苏的大园,园内种满了翠竹,好大一片绿竹丛,迎风摇曳,雅致天然。另有几座亭阁。江如龙心想:她名字就叫绿竹,想来是爱竹成痴。
绿竹领着他来到客厅,点亮火烛,让他先等着,自己进了内室,不一会拿了一套衣衫出来,让江如龙换过。
江如龙见偌大一个庭院,除了刚才的黄妈之外,不见一个下人,不由有些奇怪,问道:“绿竹姑娘,怎么就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绿竹道:“白天黄妈会到这儿来干活,晚上就回去了。”
江如龙见是她一个单身女子,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再呆下去,道:“绿竹姑娘,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千万别再做傻事了。”
绿竹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江如龙又是心中一动:怎么又是这样的神情,不由有些神思恍惚,急忙告辞了匆匆出来。
县衙大厅上,天色已经黑尽,江如画靠在门框上望着外面,嘴里嘟囔着:“这巡抚大人倒真是来游山玩水的,几天了连人影都见不到。”
上官云峰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巡抚大人?当初京试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榜眼呢。”
江如画哦了一声,不服气道:“榜眼啊,那就是说没我哥好了,为什么官比我哥做得大?”
上官云峰失笑道:“怎么了?有些看不起你大哥了?”
江如画一嘟嘴:“哪有,别人再好也没有我哥好,我大哥最好了。”
上官云峰咳了一声:“那我呢,我不好吗?”
江如画冲他做了一个鬼脸:“你呀虽不算太好,但也比……”
凤雨飞见司徒松从外面进来,怕江如画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忙咳嗽两声。江如画忙住了口,起身道:“司徒大人,你回来了。咦?你那武尘没跟你在一起吗?”
司徒松微微点了点头:“是啊,我放他几天假,自己玩去了。”
上官云峰道:“司徒大人,这九元县好玩吗?要不让在下给你作向导?”
司徒松连连摇摇头,一脸疲惫的样子:“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还自在一些。你们江大人去哪儿了?”
上官云峰道:“谁知他去哪儿了,好像又去春风巷了吧?”
“谁说我去春风巷了!”江如龙一边说一边从外面进来。
江如画迎上前去:“哥,你回来了。怎么弄得这么晚?”忽然间收了笑,盯着江如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江如龙被她看得奇怪:“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江如画一脸神秘道:“哎,大哥,你这衣服是谁的?怎么我以前没见过?你的衣服可都是我给你买的,这件我可是从来没见过……你是不是……”
江如龙见她说得暧昧,忙道:“哪有,你别乱说……”
江如画哼了一声:“你快说,是谁给你买的?是……女的?”
江如龙甩开她的手:“什么呀?刚才我在外面,石桥那儿,碰见个女子在桥上跳河自杀,我就下去救她了,救上来之后我怕她再想不开,就送她回家,她看见我身上的衣服湿了,就让我换了一套。对了,待会我脱下来,你给我洗干净了,过两天拿去还她。”
司徒松看着他身上的衣服有些发怔,突然说道:“江大人可真是见义勇为,英雄救美呀!”
江如龙有些尴尬,急摇手道:“哪里,我碰巧遇见而已。”
江如画叹了口气道:“唉,没意思,我还以为你想通了,给我找了个嫂子呢?”
江如龙道:“别瞎说了。”有意无意间看了看凤雨飞,见后者并没有听他们谈话,只看着院中的灯笼出神。心中竟有些怅怅然的失落。
春风巷一案仍无突破,这些青楼女子的背景复杂得很,什么拈酸吃醋,为红牌姑娘打架闹事的一个月没有十次也有八起。还有那青楼女子之间因为相互争夺客人勾心斗角,你歁我瞒的事就更多了。
就在江如龙一筹莫展的时候,暖香阁又出事了。兰灵死了。死在她自己的房中,和花解语,中秋月一样,应该是在熟睡时被凶器刺中胸口,当即死亡。脸上也被匕首划花,仵作验过之后说,和杀死花解语,中秋月的应该是同一把凶器。作案方法也和前两次如出一辙,江如龙震怒不已,这个凶手像深藏在海底的章鱼,蜇伏在海底,给人致命一击后又缩回它的触手。
首先发现尸体的是暖香阁的老板王妍,几天的时间,她似乎苍老了很多,一见到司徒松和江如龙就直嚷嚷:“是卓玉和马三爷干的,他们的红牌姑娘死了,就眼红我的……”
江如龙将王妍,卓玉,马三爷叫到一处,说出想暂时关闭妓院的想说,马上遭到三人的一致反对:“不行,江大人,绝对不可以关门,我们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拿什么养活她们,不管怎么样,门是绝对不可以关的……”
又抬出赵经中来压他,这个赵经中曾经在皇上身边当过一段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