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宦
作者:小楼明月
“起床了,朱局长说他们今天要过来现场督办,你们这些家伙还敢睡懒觉?!”风一样的,是副中队长迟度的身影,雷一样的,是他气急败坏的擂门声,但老乡家的门后却半天都没有动静。
久无反应之下,迟度急了,一脚就踹开了这间住满刑警队侦察员的房门,冲上来就去扯被窝。被窝里,七八个兄弟睡得涎水湿了枕头,猛不丁被顶头上司扯走了热乎乎的被子,他们立刻就被冻醒了,睁着惺松的眼睛非常懵懂,一个侦察员终于清醒了点,递来了床边的香烟,讨好地说道,“别,别,迟队你抽支烟,再让我们迷呼一支烟的时间行吧,昨夜又是一个通宵,熬死了,刚睡呢。”
迟度一阵儿苦笑,他又哪里不晓得弟兄们熬了夜。
可眼下袁市镇小河村的这桩人命案,真是粘牙腻齿的难破,整个刑警大队郊区四中队全部警力都在这里摸排半个多月了,可就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不,号称是命案必破的公安局面临着强大的压力,主管刑侦的朱副局长今天也火了,在电话里宣称,将也夹着被窝亲自来蹲点侦查,不破此案决不收兵呢。这情形,让管这一片辖区的四中队很是面上无光,迟度作为新提拔的副中队长,又如何不焦急万分?
手下们径自倒头又睡了,粘枕头就鼾声如雷。迟度看得心里有些不忍,掏出打火机赶紧点上一支烟,坐在床边狠命抽了起来。他之所以狠命抽烟,有三个原因。
一个直接原因,自然是要给同事们些迷糊的时间,自己以二十四岁年龄就提了副中队长,管理着十几个基本上比自己年长的侦察员,正是应该好好注意如何驭下的时候,纪律部队带兵,要严中有爱嘛。而第二个原因,则是迟度自己也同样熬了通宵,他很怕枯坐的这一根烟的功夫自己就睡着了。。。。大队长和政委回城汇报侦办进度之前,指定由迟度在案发村庄带队继续侦办,不敢亵渎领导信任的他,比谁都要欠瞌睡。
而最后一个原因,则是迟度作为一个刑警,对香烟爱好得堪称无可救药。众所周知,刑警这职业,要和越来越狡猾的犯罪分子斗智斗勇,要在扑朔迷离中抽丝剥茧,绝对是高强度脑力劳动的活,很需要香烟的刺激。可以说这么一句,有不收黑钱的刑警,却没有不抽烟的刑警!
不过,刑警抽烟抽得再凶也不算没素质,但要是破不了案,那才是没水平呢,至少,对不起村委会送给专班的这些“黄鹤楼”吧!烟雾缭绕中,不知不觉的,迟度的思绪又回到了案子上来了。
这是一起农村母子双尸案。
四十三岁的寡妇金彩花和她九岁的小儿子,在元霄节的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母子两人一起被杀死在了自家楼房之中。死亡时间是上半夜,女死者仰躺床上,身上胸腹要害被锐利的匕首多处扎透,血流满床,却并没有出现床褥撕碎凌乱的现象,显示了不曾有过打斗或挣扎,女死者多半是被人在睡梦中迅速杀死的。同时,女死者上衣掀起露出乳房,内裤被人褪下至膝盖处,但经过现场勘察后认定,女死者无论生前死后,都并没有被人性侵犯过,倒是整个卧室之内,箱乱柜破,一片被洗劫搜寻过的迹象。
小死者杨隆信则是在后面厨房里被害的,尸身趴伏于饭桌上,被带有碎屑的钝器活活砸死,脑浆鲜血,溅满四周,怀疑凶器是红砖之类。而且,令人发指的是,饭桌上到处都是小男孩抓出的指甲印痕,很显然,男孩遇害的时候,绝对比他的母亲要清醒,死的要痛苦得多。
而最引人关注的是,在厨房的地面上,凶手留下了这样一些用棉杆写下的话,“扬隆德,你老娘得罪我们大哥,所以要杀!”
本案之所以搞了这么久都没有个眉目,主要是因为现场留下的诸多迹象,让整个案子的动机扑朔迷离。。。。现场翻箱倒柜了,像是谋财而来却被发现,最后杀人害命以求逃脱;女尸衣衫不整了,又像是意图强奸,但终因奸尸需要很大勇气而放弃;厨房留下字迹了,又好像是黑恶势力寻仇报复!
总之,这案子在半个月来的多次案情分析会上,于作案动机上,侦查专班内部就有好几种分歧,最后闻讯而来的正局长一锤定音,兵分三路,一部分人去调查死者家的社会关系背景,着重于有无与黑恶势力结仇生怨。一部分侦察员同辖区派出所一起,排查本地周边七个村子的刑满释放人员,尤其以抢劫强奸等暴力罪行为重点排查对象。最后一部分,则在本村排查所有具备作案能力的男人,搜集一切可能被忽视了的细节线索。
这最后一组,就是迟度带领的小组。另外两个组都是可以早出来工作,却可以晚上回城区清爽的活,相对来说轻松些,自然全是由大队副职和中队正职带队的,自己这根基浅职务低的中队副职,当然只配住在村民家蹲点,没日没夜不说,而且连个热水澡都洗不了。
他带着小组就住在死者隔壁的乔家,已经排查全村老少爷们十好几天了。但侦察员的生活,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传奇性,尤其是排查工作,枯燥,平淡,繁琐,有时候摸瞎起来,工作量大得吓死人,尤其是本地元霄节闹花灯的风俗,更是让村里不下三四百多爷们当晚都在外边玩,爹娘不知儿女行踪,妻子不晓得丈夫在哪里,这都要侦察员一个一个地找本人去问询,再一个一个地找证人去核实,忙得迟度他们全都够呛。
当烟头烧到了手指的时候,迟度这才发现该叫醒同事们了。
不过,迟度知道自己新提职务,硬来是不行的,好在他也有些心机,一面一个个地推,一面呵呵笑道,“我说哥们儿,叫你们全都起床,并不是我迟度要在朱局面前表现什么,反正你们总归是要起来的,反正咱们也的确是都在辛辛苦苦的熬夜,你们想想,领导来了的时候,他是看到我们一个个厥着屁股睡觉而觉得我们辛苦呢,还是看到我们瞪着红彤彤的血丝眼坚持工作,会更明白我们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呢?起来吧,大家图表现的机会,怎么能不用在关键时刻,又怎么能被人比下去!”
侦察员们一听迟度这番合情合理的话,当即一个个蹦了起来。毕竟,在单位里面混的,这些道道谁都懂,做人之道,要活到老学到老,要不人家论资排辈算不得什么的迟度,咋就那么快有了职务呢?
但有职务的不一定就吃香,有时候就很倒霉。作为一个县级局下面刑警大队之下的中队副队长,算得上是虾兵里的小将,案子久拖不破追究责任的时候,最容易被一级推一级,推到他迟度的头上。这不,朱副局长抵达这个小村庄的时候,对他们的苦劳只是用几句慰劳话一笔带过,但却把压力层层下压到了迟度这里,“。。。。。。没有与黑恶势力结怨的?周边抢劫强奸惯犯都没有来过这个村?这么说,现在案子侦破陷入了僵局啦,那你们现场组呢,本村排查得怎么样了?还没线索的话,是不是迟度你们的排查工作做得不细致啊!”
这也难怪朱局长发作到迟度身上的,要怨就怨迟度根基浅吧,案子没个眉目,局长当然只会鼓励几个大将,而却指责暂时还是虾米的迟度了。不过,迟度也不以为意,因为他知道朱局不会真的追究下去,毕竟,案子还是需要他这样的基层干警去干,若是实在破不了,就算把迟度怎么样了也无济于减轻老朱的压力。
所以,迟度一方面大气地自我反省,一面堆出了笑给几个领导上烟倒茶,把他们请进了准备开案情分析会的乔家堂屋,而乔家的人也赶紧帮着摆好了桌椅板凳后,自觉地回避了。
但乔家需要回避的人只有一个。别瞧乔家和殷实的受害者家隔壁为邻,其实这却是一个贫穷到了极点的家庭,女主人早年间就死了,男主人年迈干不动农活了,做些蔑活度日,一个独苗儿子年已十八却又得了脊柱炎,半卧病床不能劳动,整个家想不穷都难啊,要不是因为他家离凶杀现场最近,而且乔老爷子又是闻到血腥而报案的第一人,专班才不会图这个方便住他家。。。。这家的生活设施,那才真叫不方便呢!
朱局看了看人手一支烟的大伙,咳嗽一声道,“僵局就僵局吧,同志们,只要我们还不是僵尸,这案子就不会永远地僵下去,而我们最终,也一定会把手段残忍的凶手绳之於法,给死者一个公道,还社会一个安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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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务部门的业务局长是还有务实精神的局长,给大伙鼓劲的话,说得很有水平,也不空头,“现在的情况是,一组负责调查社会关系的资料表明,女死者虽是一个是非多的寡妇,但和别人没有情感上的纠葛,做些集市上的小生意也是和气生财,生活圈子相对狭窄,存在情杀和仇杀的社会纠葛的可能性不大,也没有具体嫌疑人。而二组也调查了周边村落的社会闲散人员和刑满释放人员,甚至确定了一个说不出作案时间避嫌理由的嫌疑人,但很可惜的是,经过在其床头安放技侦器材进行监听后发现,这家伙确实作奸犯科去了,可那只是给镇上一户人家下勒索条子去了,所以,二组这边基本上也算是没有收获。看来,最终想要打开局面,咱们还是要立足本村!现在,大家调整思路,好烟大家敞开了抽,好茶大家放嗓子了灌,但之后必须给我把各自的新思路说出来!”
大队长曾静文毕业于八十年代末的警校,是很有经验的老侦察员了,同时,他的领导身份也适合于说些调整思路的话。好一阵思索之后,曾大队有了一些新的思路,“同志们,我想的话,如果重新检视之前的部署,很可能是我们一些大的判断上出了偏差。你们看,如果真的是意图强奸遭反抗而最终杀人,试想那凶徒既然瞄上了年纪这么大的寡妇,必定是欲火焚身到变态的地步,纵使他因为奸尸有心理障碍而放弃,按照我们的经验,这种人也必定会肆意拨弄一下死者的乳房和阴部,亵渎亵渎才会悻悻而走的,至少,他是会看看自己为之担上杀人官司的女者下身的。但我们的法医证实,死者下身处偶然粘反的卫生巾,凶徒却并没有拿开,下阴的绝大部分根本没有暴露出来,这在一般情况下,似乎不符合这一类凶徒的心理状态。”
大队长这么一说,大家都是点了头。是啊,虽然也有可能是凶徒心理紧张,又或者怕人听见动静而放弃了看寡妇的下身,但一般来说,大队长的心理分析上是对的,因为,凶徒还有时间翻箱倒柜和在厨房地面上留言呢,要是为色而来,不奸污尸体有可能,但衣服都扯开了却不揭去卫生巾,太不合理了!
曾静文继续分析道,“回过头来看,现场虽然有劫财的迹象,经我们最后会同自城区赶回来的死者大儿子杨隆德清点,发现箱子柜子里值钱财物基本上全都没了。可是我们看到,凶手根本就是乱翻一气,几乎把所有的柜子箱子全都撬砸开来,却漏掉了胶鞋里、垫褥下藏着的几千块现金。。。。。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家伙即使真的是为财而来,也绝对不是个惯犯,农村人藏财物的方式就那么几种,鞋子和床垫那都是惯偷们必翻之地啊!”
说到这里,思路被激活了副大队段海波兴奋了,一口猛吸香烟,接口道,“曾队说得有道理,不像是为色为财的。我也有个想法,我觉得这凶犯也不太可能像是黑恶势力寻仇报复的,事实上,虽然凶手留言声称是某位老大要报复杨家,可是你们发现了没有,别说这个老大不会这么傻到给我们指明侦查方向,而且若再回头细看,从两个死者死状的分别上来讲,女死者是睡梦中被尖刀类凶器迅速杀掉,小男孩却被砖头类凶器活活打死,这似乎也不合仇杀的基本逻辑啊,你们想啊,小死者受的痛苦绝对要大得多,难道说一个黑社会老大会恨一个小孩胜过大人?不合理的!”
大伙们纷纷点头赞同的时候,朱局却是苦笑,“。。。你们。。。你们怎么现在都马后炮灵光了,当初咋就不。。。。真是耽误时间。”
满屋子人立刻面面相觑起来,跟着苦笑。
这能怨得了谁?谁叫当初案发的时候,你主管局长上省厅开会去了,代表局里而来的是一把手局长,这老先生是干政工宣传出身,他说怎么部署就怎么部署,更何况,在刑侦学角度来说,排除各种不能只经过主观逻辑推理就下结论的可能性,本身就不能算是部署错了,至多只能说是警力分配上有些偏失罢了。
朱局长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接着喝茶之际马上哈哈过去,然后直接点了第三组的负责人迟度,“小迟,刚才训了你,是因为半个多月了你们的排查还理不出有价值的线索,不过,现在所有的外围排查都显示,现场以及以本村为主的现场周边,才是我们最有希望的所在。怎么样,又思考了这么半天,你们第三组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迟度这家伙其实是有些中庸的,不要说他暂时没有什么太成熟的新想法,即使有,他也不喜欢当着这么多人的场合说出来。
说出来大家可能不知道,刑侦系统里一个人在破案上的功劳大小,那可是最容易惹是非的,也是最容易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的,无他,有时候一个破案的关键,就在于某位侦察员灵机一动的直觉,如果他的思路对头了,整个久侦不破的案子,就好像窗户纸被捅破了一样,又好像*破了处女变大嫂一样水到渠成,可惜的是,请功报告上,往往都是些某某领导部署有方,某某参战干警勇擒歹徒等等的,灵感和思路的功劳,多半会因为群体性质的会议而抹杀个人的贡献。。。。非常伤侦察员的积极性呢!
不过,迟度不想现在在会上说,倒不是他很在乎自己的贡献被贪掉,而是作为一样免不了勾心斗角的单位,刑警大队也是有派别的,自己这时候在会上说了关键性思路,不会有人感激不说,却绝对会有人在事后指着鼻子痛骂自己一顿,“混帐迟度,我平时对你不错吧,你提干要表决的时候,我多帮你争取啊!怎么,翅膀硬了,这么关键性的思路,你不晓得在会后给我汇报啊,又让那个谁谁抹了我的部署得力之功了!哼!”
这就是刑侦队的现实,所以,慢说迟度自己的新思路还没有完全成形,就算成熟了,他也宁愿拿这新思路给自己看准了的好后台说去,但这个人至少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朱局!
于是,迟度干吞了一口唾沫,先是汇报了自己组已经排查了的三百多男劳力的情况,然后说了通最没油盐,却有些味道的话,“我们第三组越是在村子里面排查,就越觉得凶徒应该是本村人。由于现场没发现指纹,所以我们多次反复观察现场,却忽然发现,门窗虽是暴力打开的,可是细细勘察之后我们又看到,就在后门门栓上居然有个新鲜的刀痕!据此,同时结合两位大队长的刚才所说,可以判断,凶手绝对是先用匕首撬开的后门,但他却在逃离现场的时候,同脱掉女死者衣衫,翻箱倒柜劫财,写些老大报复之类的一样,通过暴力踹门来迷惑和误导我们。。。。。这说明,凶徒是熟悉杨家的附近人,而且是刻意隐瞒其动机的本村人!”
除了门栓上的刀痕这一发现以外,大家都听得出迟度说的全是废话,人家正副大队长和两组人马都排除了那么多了,你迟度发现个刻意掩饰的刀痕,不是锦上添花是什么?一时间,众人倍觉无奈,因为大家都暂时没有收获,彼此又都是侦察员,深知要想快速破案,需要的是运气和耐心,谁也不能说迟度什么,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就比迟度更高明,所以,大家都很宽容。
不过,朱局却看出了迟度有些猫腻,因为这小子若是真的没有什么收获的话,他必定会和几个属下一样,要么呵欠连天打瞌睡,要么皱了眉头苦思,决不会侃侃而谈地说得这么兴奋!
当即,朱局把眼睛咪成了一条缝,半是鼓励半是将军道,“你能发现刀痕,可见是化了气力的,我也是从新人过来的嘛,其实,你们这些科班毕业的警校生,最优势的就该是活跃无羁的思维和吃苦耐劳的精神。再想想啊,我这里先部署下一步专班的行动要点,你仔细想想,等会还得再说。。。。。年轻人要是有了好可塑性,是骨干的好苗子啊!”
靠,好明显的威胁啊!
迟度哪能听不出朱局的话?自己要是不现在说出些什么,成全他老朱跑一趟的领导之功,这顶头的顶头的顶头的上司,绝对会判自己一个没有“可塑性”的!
于是乎,朱局在那里夸夸其谈要收缩兵力集中作战的时候,迟度一面把求援和请求谅解的目光射向几个本大队领导,一面思前想后地斟酌该不该现在说自己的所得。可是,一个主管局长要是惦记了手下某虾兵中的小将,这家伙的腰子就绝对挺不过去的,等朱局部署完了大致警力调整之后,他笑眯眯地站起身,拍拍迟度的肩膀笑道,“小迟,你总得再说些什么吧?”
说些什么?迟度无可奈何的时候,说起话来足可以让谁都无可奈何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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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了清嗓子,迟度满脸感激道,“是这样的,我刚才又想了想,忽然想起了曾大队教导过我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同时又想起了段副大队指点过我,要蛛丝马迹翻来覆去,还想起我们柳中队说过角度碰撞决定观念交换。。。。”
他这厢几乎把几个顶头上司全给念叨到了,这才一通傻笑,把下面要说的话的功劳归功于几个面面相觑却无法说啥的上司,“嚯!这么多一想之后,我还真的想到了一点。朱局,您看啊,虽然那凶犯的动机咱们不明白,留下的痕迹也不多并且遭村民围观破坏了,但我们手上还是有一样的,厨房地面上的留言!尽管,法医说字迹是刻意用生手写的,加了掩饰和书写器具的区别,而且把姓杨的杨写成飞扬的扬,似乎一个高中以下文化的人,没有鉴定的价值。。。。可我总觉得,这留言的字有蹊跷,我们绝对能够顺藤摸瓜。”
他的话才一说出,满堂的警察们全都是悚然动容。
没别的,破案的为什么注重现场痕迹勘察?因为那些如果留了下来的痕迹,就是最关键的定罪证据,当然,也包括最直接的缉凶途径。。。。什么大规模排查,什么犯罪动机分析,什么案件逻辑推理,全都比不上直接物证的锁定!
那一刻,大家全是凝神细听,朱局长更是兴奋得直摸自己的秃顶,而迟度则从资料夹里拿出了一张留言的照片,缓缓说道,“朱局您看,等派出所民警接到报案赶来的时候,这地上的留言已经被村治保民兵们给大意踩了几脚,但我们的技术人员最后还是看和猜,了解出了大部分的字是什么字,不过,我们第三组回到现场,通过鉴别土质松紧程度,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这个老娘的娘字,那女旁的写法似乎有些不同于常人。”
“有这种事情?!”
朱局和曾静文大惊,同时站了起来,伸手向迟度索要照片,当然了,照片最后是朱局拿着,曾大队只能弯腰在他一级警督的肩章边共同观看。
这一看,还真的就看出了些“娘”字的不同~~~~我们寻常人写女旁,都是三划,一弯折、一横、再一撇,但这凶手却是不同,而且是万里无一的奇特,他写的是女旁两划,一右弯折加上一左弯折,合起来的一个怪异的女字~~~呵呵,典型的符合写错别字的高中以下文化!
果然,和迟度所料的没有太多区别,兴奋的朱局并没有给迟度的关键性发现大加赞誉,也会做人的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表扬迟度,而是照顾曾大队等人的面子。。。。这曾静文是大队长,最接近于自己官阶,也最威胁于自己的职务,自己一来督办,案件上就有了重大突破,面子已经足得足以让曾静文有些惭愧和局内部自有“公论”了,自己可不能做得太绝啊,朱局当然是顺着迟度的话把功劳大多归于曾静文在刑警大队的有力领导和点拨后进上啦,至于迟度这个发现关键证据和提供思路的副中队长,得,委屈你这小角色了,至少,你十五年之内为难不了咱!
当即,朱局说完曾静文掌队有方得虚话之后,直接就下了死命令,全村老少三四百爷们,全给我拿起笔写字去,咱们要鉴定缉凶啦!
一声令下,满村忙乎,不仅村民们看热闹看得有劲,干警们也全是非常得欣喜。
感觉能和参战骨干民警捱上边的,欣喜于母子双尸案破获之后自己至少有个集体嘉奖,而觉得不能与骨干民警挨边的也不气馁,毕竟,破案了能对得起自己身上的警服,至少,可以回条件优渥些的城区洗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啊!
可是,事情真的是那么简单的吗?这一点,正往城区赶的迟度不晓得,但他确信,邪不压正,自己手里的全村几百大老爷们的笔迹资料,定可有些收获!
就这样,字迹采集完毕后,因为朱局特许,迟度带着这些资料赶回了公安局找技术科做鉴定。。。。。。终于回来了,还好我没在老乔家的破屋子发霉!
夜色中,赫然就见公安局的门口,门卫在匆匆收起了一幅劝人为善的标语~~~“抢劫银行不如炒股,监牢人生只会跌停”。
原因不在别的,熊市来了,再劝人放弃抢劫而炒股的话,就是在帮那些黑庄抢劫了,太没说服力也没公信力啊!当然了,论及公安局的公信力,能破重大案件是最根本的表现方式,母子双尸这样的恶性案件要是不能破,又有狗屁的公信力!
迟度的归来,在盾县公安局是引人瞩目的。
早接到通知的技侦科自不必说了,就连是一把手局长秦海龙,也派了秘书在大楼前等着他,说秦局长正在等着他的具体汇报呢。一般干警是无缘得到向局长当面汇报的机会的,但这个机会对迟度来说,他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说句心里话,迟度对这秦局长主政公安局五年来的各项措施,评价并不高,不,准确地来说,是暗地里相当的不爽!
各地治安资金的预算都是由地方财政专项支出的,全国大同小异,可在盾县这里,醉心于讨好于县委领导的秦局长,在常委会上屡次拍胸脯承诺,说要搞什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公安局将实施重罚创收的措施,减轻财政压力支援城市基础建设。
嚯,他老人家这么一搞,可不得了,不仅*赌博等治安违法行为的罚款,全都往条例的最高标准去靠,而且啊,局里三十几个科室单位全民皆兵,都搞创收挣经费去了,什么盗窃、勒索、斗殴之类的案子,一律讲究有油水好处就私了的道道,搞坏了警察系统内部的风气不说,最关键是败坏了警察形象和助长罪犯们上的嚣张气焰,以至于当局办公大楼落成的时候,有个小歌谣在城里四处流传。。。。。。。。
公安修楼房,赌徒打深桩。
婊子把土夯,嫖客来上梁。
小偷出工粮,混混砌砖墙。
涂料找流氓,水泥寻销赃。
钢材怎么办,取保候审抢。
完工不漂亮?夜总会装潢!
总而言之,公安局这种执法的暴力机关,被过分追求经济效益的目的捆绑住了手脚,口碑沦落到了比城管工商还不堪的地步,绝对是穿警服者的悲哀,也绝对是拜这秦局长所赐,试问刚出校门没两年的迟度,热血还没全冷,世情还为悟透之下,又怎么会对这秦局长有太多感冒?
不过,一把手局长有请,迟度又怎么说不去,只不过他去得不那么受宠若惊罢了,至少,这老先生和父亲的发小关系,是迟度能混个副中队职务的关键,说得憋屈点,秦局长就是迟度的后台啊。
“呵呵,肖姐,四百份字迹取样,你们这几天可有得忙了,回头我给曾大队说一声,让他请你们技术科吃饭!”把取样资料自车上拿出给了技侦科长肖洁琼,迟度连忙和局办秘书上了电梯,直达十六楼的局长层,来见局长秦海龙。
但秦海龙却没有过问他太多的侦办细节,大规模笔迹鉴定的事情,朱局早就在电话里给秦海龙汇报了。他要问迟度的,是笔迹鉴定能否锁定把握问题,“你在现场呆了那么久,你给伯伯说实话,这个震动社会各界的母子双尸案,能不能就从这笔迹上锁定真凶?”
这谁能保证啊?迟度一愣,哪里敢说瓷实话,“局长,笔迹鉴定只是一种途径,但我们目前不能保证取样的范围足够大,一定就把真凶网了进来,所以,朱局曾队他们还在袁市那边继续扩大取样范围。。。。。不过,只要是我们网到了真凶,就绝对可以通过字迹鉴定锁定他,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秦海龙一听,马上就蔫了几分,指着办公台上的几张材料,苦恼地叹道,“你们也没把握。。。。看来,要想把这件人命案快速侦破写进工作报告是不妥的了。。。。”
迟度闻言更加地迷糊,视力奇佳的他一眼望去,却马上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今年是换届年,三月的人代政协两会马上就要召开了,按例,各局工作报告是要提前提交的,算日子也就这两天吧。而自知主政公安局这几年怨声载道的秦海龙,也有些怕了,希望借迅速侦破这眼前传遍街头巷尾的母子双尸案,让自己的工作报告里增添些异样的光彩,那样的话,凭借上面的关系,好也争取在仕途上有个好点的继续。。。。。晕,局长算计得好深啊,都算计到死人身上来了,您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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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进报告?恐怕是来不及了,除非鉴证工作抓紧日夜连干,说不定咱们可以早一点知道到底有没有网入真凶。。。。”迟度一面感叹局长的仕途之道,一面越发不敢把话说死。
不料,秦海龙一听迟度的话,立刻就觉得此事还有些希望,一句让迟度悔不当初的话吩咐下来,“呵呵,小度你说得有道理,不枉伯伯从来不把你当外人。这样吧,你这几天就不要回家了,去技侦科,给我盯着他们点,我这边严令他们加班加点加快鉴定进度,你呢,则以刑警大队干警的角度,从旁催促他们这兄弟部门。。。。。呵呵,小度你应该明白的,工作报告要是在两会上审议得不好,伯伯就很难再照顾你了。”
迟度真想抽自己几个嘴巴。晕死,我发什么神经提技术科那般姐们干嘛?咱都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个囫囵觉了,得,这一来岂不是要继续陪着技侦科熬夜,催得狠了得罪那般娘们里外不是人?咱这不是狗屎不臭掀开了臭吗?
然而,见迟度面有难色的秦海龙马上掏出了手机,直接给迟家老爷子去了电话帮迟度说了情况。迟度对这秦海龙不受宠若惊,但以白身在文化局工作的迟老爷子受宠若惊啊,搞得迟度见秦局长连家里都帮自己通知了,只得无可奈何地一个立正,辞了出来直奔顶层的技侦科而去。
占据了整整两层楼的技侦科,绝对是专业技术性最强的部门。
但正由于专业性强需要分工,所以,能帮得上迟度的人只有三个,一个是三十一岁的女科长肖洁琼,一个是进修过字迹鉴定专训的江芹和刘涛。
至于其他的人,要么是法医毒理,要么是痕迹甄别,要么是计算机网络,要么是特殊器材,专业方向不同,想帮忙也帮不上啊。这可把迟度急坏了,一方面他自己也很希望尽快帮死者查出真凶,另一方面秦海龙的吩咐也是关切到自己的利益。可惜,鉴定字迹是细活,一是肉眼观察最耗时,要细细分析起落笔力度、连笔方式、字体构造特点和拓扑学性质,二是需要有一定量的参照对比系,这活急也是急不来的啊,三个人就像完成四百件左右取样的甄别,一个礼拜都是神话了!
“别急!”美得属于知性**类的肖洁琼,一面慢条斯理地查看那些取样,一面见怪不怪地安抚迟度,笑道,“小度啊,你还年轻,等你到了姐这种三十年华,你就会明白世上的好多事情,那是绝对无法急的。嘻嘻,就好比小度你如果和女朋友见面,难道第一天就亲人家的嘴,占人家的便宜啊?”
技侦科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刑警大队,大家绝对很熟,所以肖洁琼才会以科长之尊肆无忌惮地开迟度的玩笑,同时也尽显她的泼辣一面。不过,迟度整天窝在那男人堆似的刑警大队,就吃不消肖洁琼的这种口无遮拦,尽管他很明白单位里的嫂子们说话都很叉,但迟度还没有女朋友,连忙满口叫姐姐求饶,“算了,洁琼姐你口下放马,小度也不求你别的,只求你帮我们刑警大队钉好这活儿,另外,给省厅技侦处求援一声,支援我们些人手如何?”
肖洁琼这边还没有说话,那被留下加班的江芹和刘涛,板着张臭脸进来科长办公室。。。。。。。。应酬不少的年轻人嘛,共产党永远做不完的活嘛,要忙活至少一星期,在这更喜欢帮民事案件做鉴定赚些好处的他们来说,自然有些烦了,更何况数量如此大?
“科长,明晚我要和男朋友出去。。。。。。”江芹嘟着嘴巴牢骚了半句,便被肖洁琼给赌了回去,女性上司一般是不太喜欢同性下属的,尤其是很青春且貌美的那种,柳眉一凶就砸了句过来,“秦局还在楼下没走,你有量的话自己去说个人困难。不然的话,和我一样加班!”
说完,肖洁琼用女朋友的话题继续调侃掏烟便抽的迟度,直说到迟度脸都红了,方才拧了腰肢径自开工,气得那江芹咬牙暗恨,暗恨女科长待人接物上的性别歧视。但她江芹却忘记了,人家刘涛一个年轻爷们,不也一样受到了科长的冷遇,连句话都没说吗?
这恐怕就要说到形象问题了,谁让刘涛长得没有迟度那么惹眼的呢?
要知道,咱们的迟度胜在锻炼出来的身材很修长结实,比坐办公室养得虚胖达两百斤的刘涛,有肥瘦肉比例上的压倒优势,而他作为一个涉世不深的年轻人所表现出来的迷茫性的忧郁,则平添了勃勃英气中的独特颓废。
总之,一句话,迟度绝对算不上扩人瞳孔的帅,但却有着气质上的些许杀伤力。。。。。这是善于思考的人都会展现出来的心劲魅力,但却需要一定阅历的人才会懂得欣赏,有如粗糙的璞玉,眼力不济的人,往往看不出来,而且很不服气。
江芹一个小丫头片子,自然没有肖洁琼的那种欣赏力了,所以她很不服气于迟度被科长和颜悦色,一面瞪了几眼叼烟静静相陪的迟度,一面终究忍不住发泄地指责道,“我说迟度啊,你能不能就别在这里一支烟接着一支烟地抽了啊?我都被你把眼睛熏痛了。。。。哼,小心找个女朋友她嫌你身上烟味臭哄哄的!”
迟度正打瞌睡呢,闻言非常无所谓,耸耸肩笑了,“未来的女朋友,我已经知道在哪里找了。”
刘涛还没有女孩子垂青,不由得大吃一惊来了兴趣,“啊?迟度你快说,你未来的女朋友在什么地方去找?”
迟度嘿嘿奸笑道,“县人民医院五官科病历记录上,只要是重度资深鼻炎的适龄女子,就是我未来女朋友的目标群体。。。。。。这样的女孩,绝对闻不到我的烟味,嘎嘎!”
三个技侦科男女面面相觑,全都绝到。最后倒是肖洁琼大姐心性,见迟度有些犯困,知他熬夜熬得苦了,十分知人冷暖地让他到值班室睡觉去,但在迟度转身之际,肖洁琼终究有些关心于他,叹一声后劝道,“还是戒了吧,烟抽多了,容易得很多病的,尤其是肺病。。。。”
“我的肺已经有病了。”迟度苦了脸猛一回头,说出了一句让大家一愣的话,方才哈哈大笑地做了一个鬼脸,“这个病的名堂呢,就叫做先天性呼吸系统欠熏缺呛综合症!哈哈。”
切!不可救药的烟鬼!三人一起挥手莞尔,笑骂着伏案继续鉴定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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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算是秦海龙和迟度对字迹鉴定十分热望,但那种寄希望于无需全部鉴别完四百件取样就能让真凶浮现水面的期待落空了,在技侦科忙得日夜悬灯了一个礼拜之后,秦局长的工作报告终究不能写上速破母子双尸案这一闪光点,因为,这四百件取样里面,没有一个和参照物特征相符的!
秦海龙如坐针毡的时候,迟度心里也懵了,难受得紧。说实话,他并不是把秦海龙这后台得仕途放在第一位,而是首先把侦缉真凶为死者报仇放在最在乎的首位。。。。。母子的尸体就在技侦科的冷库中存放着,真凶一日不落网,辛苦拉扯两个儿子的母亲固然死不瞑目,那脑浆崩流的小男孩又何可知人间天理是锄强扶弱?!
难道是咱们取样时候设计的语句有些破绽让人起了提防?难道是真的凶手不是本村人而不在取样范围之中?愤然中,迟度毫不犹豫停止了在技术科催工,他要重回现场,要重新去小河村。
一下蓝白标识的万山警车,迟度马上就向专班驻扎的乔家破屋走去,但领导们全不在,接到前期鉴定结果的他们,哪里坐得住,都身先士卒去邻村继续搞字迹取样了。
迟度正要转身回车上去回合同事们,但却忽然悚了几下鼻子。。。。。他总觉得这乔家今天似乎有些味道,寻着这气味迟度来到了四处漏风的厨屋,放眼一瞧不由得自失地笑了,原来是乔家那病殃殃的小伙子,正用个凳子匍匐了身体,挣扎者在灶膛引火做饭呢,许是引火稻草中有些塑料渣子,这才气味不妥的。
迟度是很同期这少年得病的小伙子的,脊柱炎这种病折磨得他很不轻,也给这贫穷家庭雪上加霜,基本上就是个废人的小伙子,居然还要在老爹出去卖蔑制品时自己动手做饭,任谁看了也觉得老天无情。迟度一边上前帮他绞了几个稻草团子塞入灶膛,一面说自己车上还有方便面。
但是,冷不丁之间,却见那寡言少语的眼神有些慌乱,却火速地一闪即逝,迟度不明就里地猛一思索,暗惊寻思:“这小子不会是在烧自己的字迹材料吧?有些可能哦,他是全村唯一一个没有取字迹样的人,又从来都没有离开乔家厢房,咱们在堂屋开会的时候从来不避讳他这个半瘫子。。。。不对,不对,咱们为什么不避他,不就是因为他是个瘫子吗?凶徒暴力破门连杀两人,绝对不是他一个半瘫子能做到的。。。。”
...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迟度幽幽地闪了乔家小伙几眼,虽然他也知道乔家小伙行动能力和自己的假设有些无法解释的冲突,但侦察员素质的要求他不能不仔细,正想唠嗑几句旁敲侧击,忽然就听到门旁传来一声咳嗽,原来是自己中队的老侦察员焦枉,“哟,是迟队回来了,我说怎么外面有警车呢。。。。快,迟队,大队长他们在西柳村有了重大发现,来咱们车上说!”
嚯?!迟度大喜,连忙和焦枉出来。在焦枉这前辈面前,迟度是从不耍官威的,尽管老焦现在还是个普通刑警,迟度正要细问,却见老焦死命地对他使眼色,直到车开出去了一两里路,焦枉这才一抹脸上的冷汗,踩了刹车,后怕地说道,“好险!迟队。。。。。你是不是也看出这乔家小伙子有问题了?差点打草惊蛇。”
迟度大吃一惊,这才晓得这老前辈刚才说有重大突破是骗自己出来的,“你。。。你没和朱局曾队他们去。。。。你不怕他们说你溜号啊?”
焦枉一抬眉,皱纹颇显沧桑,“迟队,我当你是侄子辈的,虽然你是我的上司!我告诉你,一个好的刑警,不应该被别人的分析判断给牵住了鼻子,而我自己,只要能破得了案,就算是省厅厅长带队,我也敢于为自己的侦查方向而溜号!哼,鲁迅先生曾经把警察的英语翻译成非常霸气的四个字~~~POLICEMAN等于‘破你死门’。。。。。。哼,如果溜号才能破了凶手的死门,我自然溜!”
迟度肃然起敬于老焦的话,尽管这话有些无组织无纪律之嫌,但“破你死门”的民国式译法,却道尽了警察是个较量的职业,在一个劳刑警口中道出来,可见其对信念坚持的可贵。
却听那焦枉解释道,“迟队,你回城后,朱局他们调走所有警力奔赴邻村,但我总是认同你那个判断,又重新调阅了所有的原始笔录。。。。嘿,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在对乔家小伙子进行询问的时候,问他当晚有没有听到隔壁有动静,笔录上居然显示,这家伙先是说没有听到,却马上又说有,但以为是寡妇打儿子,加上睡觉了没太注意。。。。迟队你说,这原始笔录上小小删划的一条线,能不能算是些许可疑?”
迟度一惊,老侦察员就是老侦察员啊,当一个半瘫子被法医认为不可能作案而排除的时候,他却依然没有放弃。。。不管真实情况如何,这份谨慎耐烦就令人佩服!不过,迟度终究是要重申法医的观点,不为别的,是为了交流碰撞,“法医也说他得了脊柱炎,不具备作案所需的行动能力。。。。”
“我打电话问过在医院的女儿了,她说,脊柱炎分两种,年轻人最容易得的是强直性脊柱炎,病猛得很,严重时会丧失活动能力,年老人和重体力劳动者容易得增生性脊柱炎,但发病时有相当一段时间,只是间歇性丧失活动能力。。。。。法医当时一听乔家小伙得的是脊柱炎,就从惯例上推断他是强直性的,似乎有些急躁了啊,农村小伙普遍干重活的多,诱发增生性脊柱炎,也不能排除这种特殊性啊?再说了。。。。”
迟度也终究是科班出身的,一通百通,顿时恍然大悟接口道,“再说了,外围调查显示女死者生活圈子十分狭窄,邻里纠纷甚有可能,而且孩子间的。。。。那小男孩若是无意间言语鄙视了半瘫子,引发偏执的报复。。。。。这有可能是动机啊,也可能解释为何孩子比大人死得惨。。。而这两家住得离其他村民的房子起码三五十步,小男孩和半瘫子起了冲突而不为其他邻里知晓,也正常啊。。。。。刚才,说不定他烧的柴火里面,就是夹有病历或者一些笔迹资料呢。。。。”
一时间,两人全是增大了对乔家瘫子的怀疑,而且很多东西越说越通,当即合计起来。。。。如果所有分析都是站得住脚的,那么焦枉不欲打草惊蛇的考虑就绝对正确,一个偏执自尊得连杀两母子的人,多半处于心理崩溃的边缘,要是被他觉察出什么来,不排除嫌疑犯会有自杀的可能性,那样就比不上让凶手接受审判来得彰显正义了。所以,迟度发了狠心,一面让焦枉请城内同事去各大医院,寻找有无年轻人患增生性脊柱炎的病例病历,一边赶紧向邻村忙乎的领导们汇报自己的怀疑,请示他们采取果断措施。
这个果断措施很笨,但绝对有效。。。。那就是要全部人员立刻在周边采取行动,调查乔家小伙子可能散落在学校、村委、亲戚、朋友处的档案、表格、申请、书信等有效笔迹资料,一有所获立刻送去城区单独鉴定。与此同时,迟度则和老焦对乔家小伙子实施有效检控,防止他自治罪孽慎重而自杀!
政权的力量是强大的,一个读过两年初中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墨宝”残存世间呢?而有了“墨宝”,又怎么可能避免写出带“女”旁的字?至少,妈妈这个词,几率很高,高到一天功夫,专班就从外围搜集到了好几份材料。
铁证如山。。。两笔写成的女旁,昭示了一个偏狭扭曲的灵魂,这灵魂绝对应该下地狱。。。。。正如迟度和老焦所猜测的那样,血案之所以发生,正是因为一个九岁男孩的童言无忌,“废人”一个词的刺激,家境上的对比,使得乔家小伙暗生杀心,为此孽念苦心准备了半年之久,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了好多的掩饰之计和推脱嫌疑的说辞,时机苦心选择,病体善加将养,带手套无指纹纹,冬土硬无脚印,伪装现场误导方向,凶器劫财深埋荒沟,全都算计得破费心机。。。。。全是偏执生出的魔鬼杀机,更是空闲撩发的处心积虑。
案发那晚上去集市卖花灯去了而被儿子蒙在鼓里的乔老爷子,在老泪纵横里抵死不相信,满口子大呼冤枉。。。。。不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有偏执要强的爹,才会有更偏执的儿子啊。
小河村的村民们怒火高炙,办案民警又何尝不是。但乔家小伙的样子却全无半点悔改之心,在交待完了之后的一句话,让人觉得他又可恨又可怜,“他小子九岁就在我面前*来*去,不就是因为他有个能干吃苦的娘?老子要是有个娘没死。。。。嘿嘿,骂我废人?老子亲手把他娘杀给他看!”
押凶犯上警车的时候,天是阴沉的下着春雨,一如整个专班民警的心情。
但谁也没有料到,这乔家小伙的偏执真是无可救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刚坐进去的那一刻,这小子忽然间扑到了焦枉这第一个怀疑他的刑警身上,张嘴就想要去咬老焦的喉咙。而坐在其旁的迟度大吃一惊,急切间就是一拳,打在那凶手的身上。
只不过,情急间的运动里,迟度出拳没有收腕的理,一个不小心打在了这家伙的脖子上。不辍锻炼的迟度的拳有多重,可想而知,乔家小伙仰头就倒,几下子就口吐白沫瞪眼蹬腿了。。。。。而这一切,偏偏,可惜,倒霉,无奈的是,当时深色玻璃的警车上,只有迟度老焦和凶犯三人,而且,更要命的是,因为迟度反应太快了,那凶徒没来得及在老焦脖子上留下咬痕。
呜呼,孤言难为证,迟度和老焦这一下说不清了。
哀哉,很不幸的是,城里正开着两会,而目睹儿子忽然毙命的乔老爷子,是绝对要去城里闯会场上访的!
悲夫,最点背在于,五年来创收指标的实施,让公安局的名声在县里很是不好,而且正面临着需要典型。。。。。。能加以整治公安队伍的反面典型!
于是乎,一直不肯接受儿子犯罪,毙命也是意外的乔老爷子,把焦枉这个老刑警所坚持的信条改了,改得十分邪乎地超越了鲁迅先生的民国译法,然后哭天喊地地在县大礼堂两会现场进行张挂,这就是中西结合疗效好,“Policeman?迫你死门!”
当然了,代表们信鲁迅还是信老农民,就不说了。。。。
风很紧,运很背.
嫌疑犯没等救护车到就挂了,接下来的波折磨难可想而知。
不过,对于迟度来说,却并没有把这意外变故想得太过严重,即使常务副局长朱巨龙迫于现场压力,当场把他和焦枉扣置在了小河村治保室,可迟度依然还没有正视这件事的严重性。他自认为没做亏心事,对得起头上的警徽,就算朱巨龙召来了城里的警务督察,迟度也凛然不惧,因为,他相信组织上一定会搞清楚来龙去脉。
很可惜的是,一同被限制在小河村治保室里的焦枉,却不太那么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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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四十多岁的焦枉,看过多少事?
阅历告诉他,组织,从来就不是个宏观概念,而是有具体的人在代表它行使权职处理事务,而处理方式的差异,可以让一个普通人望而生畏,尤其是眼前这件可大可小的意外,当遇到大环境不妙的时候,前途福祸,着实难以预料。
当然了,这只是焦枉在年龄积淀上的不妙直觉,要是让他说出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老焦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的,要不然,呵呵,他也就不会在警队混了二十年还是个普通刑警了!
但和以前冷眼看别人在权柄人物的覆雨翻云之下而或悲或喜所不同,就是这点子直觉,已经足够让焦枉心烦意乱的了,谁叫自己就是这次变故的当事人呢?所以,接过了迟度递来的香烟,焦枉没有心思点燃,而是翻来覆去地将烟头在大拇指指甲上敲来敲去,一如抽几十年前的那种没过滤嘴的烟。注意到了老焦情绪上的焦躁,迟度以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来安慰他,“朱局不就是以涉嫌违警的名义,暂时扣留了我们等候警务督察科来处理么,您老别慌啊,朱局不也给你吃了定心丸,总会说得清的。”
老焦依然慌,而且慌得都开始说胡话了,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走到窗户前隔了玻璃观察了一下外面,转身回来压了嗓子,“小度,现在我就不叫你迟队了,我们俩这回怕是好不了的,乘着朱巨龙这小子意外疏忽地把我们扣留在一起的机会,节约时间,我们马上统一说辞:凶犯要咬你,是被我焦枉一拳给打死的!”
那一刹那,迟度的第一反应可不是感动,而是吃惊和好笑。吃惊的是他不明白,焦枉何以把这件自己俩本无过错的意外当成亏心事来统一口径?而好笑的是,您自己刚才已经没口子地练比带划,把整个经过给大家都解释了一遍,现在又要改口,当人家督察都是死人啊?!
不过,迟度最适合当刑警的优点就在于,他一向喜欢先隐藏自己的各种态度,听人把话说完之后,再思考,再判断,再选择,再作为,“为什么?”
自己为何要那么重视这件意外的严重性?焦枉果然说不出具体而微的论据,但在单位里面混的人,哪个不爱好些夸夸其谈的分析,可这分析在此时此刻却颇有些说服力。
“城里正在开两会,母子双尸案又广泛关注。从大的环境来说,如果这大环境真的会影响我们会遭受何种处理结果,那它的影响力也是有利有弊的!简单点说吧,一方面,两会是听取民意的政治生活,公安局这几年的风气问题一定会在这期间受到质疑和清算,我们的意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又发生在风口浪尖,对我们十分不利啊。。。。。要是局组织上轻轻放过我们俩,大多无权无职的老百姓,一定会怀疑,这里面百分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黑幕。。。。。。。至少,局里面为了维护自己的公信力,一定会搞什么透明化,要么旷日持久地调查,要么检察机关介入。总之,有得折腾!”
迟度听他说得在情在理,决不像是危言耸听,一下子呆住了,也就是说,就算自己两人最终没有事,也会饱经一段日子的折磨。
好在,老焦还有另外的那个方面,“不过,人嘴两张皮,看你怎么说了。嘿嘿,在铁证如山的字迹材料面前,那凶手无所遁形,所作所为已经是人神共愤,一颗枪子真是便宜了这王八犊子!说句老实话,要不是他是个病秧子,我老焦确实想把他狠狠打一顿。而人心是相通的,纵使我们两个真有暴力执法的陋习,意外致人死亡之嫌,社会上的人,也多多少少在心底里敬佩我们俩眼里揉不得沙子!要是组织上能意识到这一点社会上的心理。。。。。”
切!社会心理?这算得了什么影响因素!
迟度这下可不敢苟同了,马上否决了焦枉的这点子分析,“老焦你想一想,人家民意最不满的就是我们局的风气问题,而风气问题的核心就在于你不按照公共事务的管理程序办事。。。。你想啊,我们两个的这意外要真是说不清楚了,那就是非常严重的程序问题~~不一样都是杀了个绝对要严惩的杀人犯么,可你几时看过不经审判就私自惩凶的不是犯罪啦?!”
若在平时的办公室里面,焦枉一定会为自己站不住脚的分析讪讪一笑。
可眼下他自然是笑不出来的,而且整张脸都烦恼成了苦瓜,“就是啊,我也觉得我们这次怎么样也好不了,所以我才要你把主要责任让给我。。。”
让给你?你当这是福利啊!轻了说,会被警纪国法惩治,问你个暴力执法防卫过当之责,开除出公安队伍,重了说,不排除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上法院撕扯有无过失或者故意杀人罪呢。
这时候迟度才算是知道了感动和自恋。感动的是,老焦明白自己当时是要想救他才没有注意出拳轻重,方才想要凭良心帮自己揽了主要责任。而自恋的是,迟度甚觉自己做人还不算失败,这么严重的主要“责任”,焦枉居然想要帮自己背了。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焦枉上有老母,中有病妻,下有幼子,堪称家里顶梁柱,自己能让帮他帮自己去背吗?
当即,迟度把脑袋摇晃得很是起劲,尽管他在心底狂呼,你他妈的还摇头,傻B啊你!
不料,焦枉却摆起了前辈身份,猛地一推迟度这小上司,瞋目怒道,“你当时打那畜生一拳,也是想要援救我,让你去背责任,当我老焦是不知恩义的混账?!还有,你记不记得为什么每次出任务逮人,我都要反复帮你们检查装备,以至于我得了个刑警奶妈的外号?哼,我今天就告诉你。。。。。社会培养一个好刑警的成本,远昂贵于它培养歹徒的代价,速度上更是拍马都跟不上,因此我才经常要你们注意安全。现在也是一样,我老焦是已经使用了二十年的旧货了,而你则起码还能再干二十年,开除出公安机关也好,被起诉个缓刑也罢,当然是我去才划得来啊!”
嚯?这么无私?濒临灭绝的“马列”啊!
被老焦毫不做作的大道理一哽,迟度不由得一呆,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他。
然而,就是这个刚刚被迟度册封为“马列”的焦枉,正义凛然的大道理说完了之后,又是一通言及利益的小道理,“再说了,小度,我老焦在刑警队无职无权,除了一千多死工资什么油水都捞不到,养家糊口?呵呵,街上摆摊卖臭豆腐的都比我收入高,我早就想转行了呢。而你就不同了,已经提干了,只要下次不再这么冲动,肯定前程远大。说句不好听的,以后等你步步上去,你就算不收人贿赂,光接受些别人送的小烟小酒,周济我家老婆子的全部药费都绰绰有余,随便打声招呼,我那还没成年的小儿子,以后怎么都会有个企业肯聘他当个工人。。。。不是吧,你到时候不会那么没人性,不帮这个忙吧?帮?那不就得了啊,瞧,我这不就是一笔赚了的买卖?”
说完,焦枉在迟度背上猛地一拍,拍得迟度苦笑不已,原来还有这样。
刑警队也是红尘一隅,迟度也好,焦枉也罢,谁都不会把自己修养得多高尚。虽然比那些疯狂抓赌抓嫖的治安大队干净得多,但如果程序上给人方便的时候,只要不违法乱纪,求办事的人送些烟酒,大多情况下还是没能退掉的。而在当今时代里,像他们这样的公务员,其实早已经取得了社会民众的心理宽容。。。。。哪个做公务员的不顺水推船地接受点小便宜?所谓高薪养廉的累次加薪政策,本质上还不是也表明,人性化的政府并不强求你一定做雷锋和焦裕禄!但关键是在于,你得要有所收,有所不收,而且不管怎么样,你得在本职工作上做好事做实事。
一句话,在老百姓心里,公仆不指望,公官是底线!
不容否认,焦枉把话说到了这份上,迟度心里是受不了那种诱惑的。。。。。只要焦枉肯背了主要“责任”,迟度已经有了不错开局的警官之路多半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至少,他所终爱的警察生涯,也不会就这么嘎然而止!
想了想,迟度的眼中溢出了精淫的泪花,一面拍了胸脯承诺决不会忘记了照顾焦家老小,一面则问了一个最实际的操作问题,“我虽然一向瞧不起本局的那些警务督察们,但他们不是傻子,我们方才已经给大伙说了事情的经过,你又怎么能瞒得过?再说了,你当时的方位,平时的拳脚。。。。”
焦枉听了,却不马上回答,而是忽然冷不丁一拳打在迟度的肩头,痛得迟度咧牙闷哼的时候,他才嘎嘎笑道,“前面那么说的动机,很好解释,一句你怕我很难扛得下而挺身帮我扛,不就好了?这样你虽有领导之责的小厄,却不会有非常严重的大错,谁会为了个死刑犯,真的太较真而把我们两个都往死里面得罪?!还有方位,人都换了,你不晓得连我们座位也变一变?至于拳脚嘛,嘿嘿,这一拳就是要告诉你,别以为平时我没有机会表现,大家就都把我不当孔武有力的男人!”
这哪里是孔武有力的男人?在迟度看来,焦枉分明就是令人肃然起敬的男人!可能有的牢狱之灾先搁一边,最起码,要是易地而处,光是可能会损失老有所养的退休金这一条,迟度就会犹豫再三的。
当呼啸的警车声响起在村委会大院的时候,迟度知道,两人“串供”的机会到头了,等一下定会被分开审查,恐怕见面的机会都很少,遂一抹眼中汩汩汹涌的泪水,迟度啪地一声,给焦枉立正敬礼,赶在白盔白带的督察们进门之前,做了一个庄重的承诺。
只不过,这承诺因为外人进门在即,迟度说得很是拗口,也很是隐讳,而被督察们听了,更觉得淫秽!
“焦叔你放心,我一定会,妹你女!弟你儿!母你妻!嬷你妈!”
妈,在中部省份的方言里,有乳房的歧义,嬷,也是盾县本土方言,祖母的意思,这里用作动词,但是谐音却不好。。。。。。。刚好听到迟度这句话尾巴的督察们全是目瞪口呆~~~~~你迟度到底是要摸焦枉那七十岁的老娘呢,还是要抚摸人家焦枉本人的胸肌?!
但狐疑中却见那焦枉不怒反喜,甚至还露出一丝欣慰神色,这些督察们才算是明白过来,摸人老娘不道德,焦枉一定会怒,但他不怒反倒欣慰,晕死。。。。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玻利?!
于是乎,在焦枉自承动手致人死亡者是他之后,关于为何他为何前言不搭后语上,督察部门的卷宗上是这样描述的,“该刑警与其直接领导某副中队长关系甚为‘战友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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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收藏啦。。。我写得很兴奋啦。。。。。收藏多了的话,我更兴奋。叩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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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战友情深”的又岂是迟度和焦枉两个而已?
当焦枉被隔离审查,而迟度被停职察看的时候,坐落于盾县西城区的刑警队大院简直是一片哗然,上至曾静文这一把手领导,下至守门的门卫老头,全是议论纷纷。有惋惜人才的,有愤然不平的,有兔死狐悲的,有幸灾乐祸的,当然了,也有盯着迟度那岌岌可危职务的人了。
不过,氛围里流传最多的情绪却是担忧。大环境的风声的确很紧,最龌龊的治安大队没有出事,相对干净的刑警大队却出了典型,而乔家家属的会场上告,更是让刑警大队在觉得自己很冤的同时,感觉到风声鹤唳的紧张。。。。。晕死,焦枉这老人在督察科不会瞎说吧?而迟度这个见多了大家收些油水的副中队长,不会在被人谈话时也乱捅吧?虽然刑警队那都是些帮人给刑拘犯传纸条、给赌博场子留意环境、帮斗殴双方安排私了机会、把销赃没收所得擅自充当经费等等一类的小事,但现在风声严峻到那首嘲讽公安修楼的小歌谣,都进入了要求整顿队伍的提案里了,试问刑警大队上下谁不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尽管,迟焦两人是不是萝卜,大家心里都有一本明账。
于是乎,很多人都在关注事态的发展,甚至,连最不应该担心的门卫老头都一日三打听。。。。。。他倒不是担心整顿会整顿到自己头上,而是担心焦枉,刑警大队谁不知道,作为老人,他俩那可是惺惺相惜的忘年棋友,鳏居多年的老门卫,甚至和焦枉好到经常拿工资去补贴他妻子的药费呢!
这不,三月十一的上午,一见迟度满脸郁闷地被督察科的车子送回了刑警大队,门卫陈道奇马上死死盯着队办公楼,生怕错过了迟度离开的机会。。。。他一定要问个明白,自己的好朋友到底出了什么事!
督察们是来宣布迟度的停职决定的,就是带百分之六十的薪放长假罢了,所以老门卫他的问题,当然有机会问不会被隔离的迟度,但迟度在小小的门卫室却无法回答他,人来人往的地方,哪里是说这种事的好去处?
“那就去焦家说!”老头很执着,而迟度连家也不回,正好要去那不知道哭成了啥样子的焦家去看看~~~要不然,迟度自己都会觉得,老子太不是人了。
焦家在老公安局宿舍,新警小区那种明窗净几自然是轮不到焦枉这种普通刑警的。迟度没有拧着大包小包去焦枉的家,可他在ATM上整整取出了两万元,这是他上班两年来没怎么用心搂钱的全部积蓄,干净,但迟度却觉得远远不够,至少,老焦若是能活到八十岁的话,四十年的退休金怎么着也会有几十万吧,更何况,很多事情用钱是根本就不能衡量的!
不过,就在将要到老宿舍院的时候,一向节俭的陈道奇老汉却改主意了,指着月亮湾商务会所,抵死要进去开个VIP包间和迟度聊聊先。聊什么?拗不过老头的迟度只好去开了包间,一壶龙井两人分,但陈道奇却一口道出了自己的揣测,“人是你捶死的,老焦是帮你顶过,是不是?!”
迟度大吃一惊,已经六十多的糟老头怎么眼睛这么毒,难道仅凭自己取了这么多现金要去焦家?唉,这事情可不能乱传出去,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然的话,就算是自己回去了担负起主要责任,焦枉也少不了欺骗组织玩弄督察的过错,最后两人全要搭进去!
他正要反驳,不料,陈道奇却不由迟度分辨,径直说道,“但老头子我知道,你没有逼他,他是自愿的,对不对?哼,他那耿憨的个性,我从棋品上就知道了,而你小子一口气取出来这么多钱,也算是个有良心的,不会做那龌龊的事情!”
迟度这时候才算是放下心来,警惕地目光盯着这个门卫。。。。你知道我们,但我不知道你啊,就怕你救友心切,把我这个一向不和老头们玩耍的年轻人给折进去了。。。哼,真相抖落出来,咱和老焦两个都会好不了的事情发展方向,老头子您有那个才智看得出来么?
然而,老头的才智出乎了迟度的智商,而且出乎到了神经病的地步。
一口浓茶咽下,陈道奇猛然一锤桌几,怒道,“妈的朱巨龙这小子该死,要是时光回去四十年,我必定整得他死去活来,痛不欲生!”
迟度大为稀奇,看着发老来飙的门卫,呆了,“这。。。这关朱局什么事情?”
狐疑地闪了迟度一眼,陈道奇不由得苦笑起来,“唉呀,你是猪头啊,还是原名叫迟钝啊?小子年轻不懂事,居然被朱巨龙这王八蛋给卖了还帮他数钱?!”
我日,迟度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损过,他一个毕业才两年就提干的年轻人,对自己的仕途混迹能力一向傲视几分,想不到在一个门卫糟老头面前,居然被视为超级傻逼,那心里的不爽和不服,别提多强烈了。不曾想,陈道奇不仅喜欢发飙和损人,而且还喜欢倚老卖老,将空了茶杯推过来,“斟茶!”
迟度是个敌我分明的人,尽管老头子的做派让他觉得反感,但瞧在他是焦枉的密友份上,他一面斟茶,一面自言自语咬牙念叨,“老焦,我既然都母你妻、弟你子、妹你女了,得,也就友你友吧!”
不料,这略带文言的念叨,眼前的老门卫竟然听得懂,眼中忽地一闪眸光,肃了面孔道,“友其友不够,还要仇其仇!哼,既然你说不关朱巨龙的事情,那么我来问你,若是你是朱巨龙那样的市委委员和常务副局长,当你们拳毙凶犯的意外发生之后,这是谁都不愿发生的事情,你的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电话会是打给谁?”
如果我是朱巨龙?迟度越发蒙了,但老头听得懂文言和说得出“仇其仇”这样的意气言语,迟度不由得高看了他几分,略一斟酌便道,,“第一打给他的领导汇报这意外变故,第二个打给警务督察科。。。。。不对啊,老陈,当时我们俩还没被扣置到治保室,朱局只打了两个电话啊,一个是给江副县长,一个是给警务督察科,没打三个。。。。”
“问题就出在这里!”
陈道奇愤然一顿刚拿到手中的茶杯,眼中射出了怨恨的光芒,“实话对你说了吧。你们出事之后,回来的所有侦查员我都细细问过了,当时朱巨龙的确是只打了这两个电话,就坐着他的豪桑离开了。哼,你想啊,按常理,朱巨龙的第一个电话,最应该给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秦海龙打电话汇报,怎么会打到管文体卫的江副县长那里?这就不说它了,关键是第二个电话,要是我是朱巨龙的位置,这个电话就绝不该是打给督察科处理你们的所谓违警!”
不该打给督察科处理我们?迟度没听明白,闻言一阵苦笑,当然不该了,你舍不得焦枉嘛。
但却听那老头抑制了情绪,冷冷道,“在这城里召开两会的关键时候,我作为他那样的领导,一定以大局为重,以稳定为先!第二个打电话,就该是打到国保大队,让他们赶紧派员前来控制乔家老爷子,不让他去无理取闹。。。。。。。哼,即使第二个不打,第三个也火速补上!”
“啊”地一声,迟度猛然站起,一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目瞪口呆。
这老头说得没有错,以朱巨龙的身份和职位,的确应该首先想起的是国保大队。国保大队这种部门,各地公安机关的叫法大同小异,有叫国内保卫科的,也有地方叫政治保卫科,职责和其他警种不同,以维护社会稳定、打击邪教组织和防范非法政治结社。。。。。其中,预防团体及个人恶意上访与冲击党政机关,便是国保大队的重要任务之一!
凶犯意外死亡,自有督察部门和检察机关审定两名刑警的责任,但在儿子人神共愤的罪行的铁证如山面前,乔家老爷子却依然说公安局陷害其儿子,并当场叫嚣说要去两会会场喊冤,这都不算有恶意的胡搅蛮查企图,不算有搅乱地方政治生活秩序的隐患,那又算是什么?
但朱巨龙却对此视若无睹,在迟度两人还没被关进治保室之前,就任由那乔老爷子哭嚎而去,如果不是朱局在临机应变素质上有问题,就应该只能是因为他~~别有用心!
“朱局。。。巨龙到底想要干什么?”迟度傻了,喃喃道,“若是他当时这么干了,乔家老爷子根本没机会去会场无理取闹的,风声也就不会那么紧的,而我们两个的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陈道奇老头却是一声苦笑,“朱巨龙亲自带队侦办案子,就算他不了解你们平日里的人品,也会知道你们的智商不会弱到因为什么目的而杀死一个必死之人的。。。。所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是瞧上了秦海龙的一把手位置,而那个江副书记,则盯上了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小度你想啊,要是乔老爷子跑去两会那里一闹,本来社会上就对秦海龙这几年的作为十分不满,秦海龙想不卷铺盖走人都难,一下子就空出了政法书记和局长两个实权肥缺,如果这次省厅不再从外地兄弟机关派人来的话,至少这个局长位置,他朱巨龙当了五年的常务副局长的人,就有相当大机会转正!而如果这乔老爷子不去闹,机会可就弱了好多啊。。。。。。。。。所以。。。。。”
陈道奇忽地止住了平静的分析,又自怒了起来,“所以他一定要确保乔老爷子去告状。。。。操,我怀疑,连乔家家属的那个‘迫你死门’的标语,多半,都是朱巨龙派人或者亲自帮那乔老爷子弄的,要不然,一个上年纪的老农民,你叫他说两个俄语还行,英语?还是免了吧!”
说到此处,VIP包房内死一样的寂静。。。。。。。靠,朱巨龙好阴险啊。
迟度这才晓得,若老陈的这种背景分析是对的,这里面的道道尽然有这么深,而自己两人当时居然不仅没有看出来,老陈说自己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一点都不冤枉。。。。。这朱巨龙,分明就是在赚自己的钱,却卖别人的*!
不由得,迟度对那暗使手脚的朱巨龙,恨得直牙痒痒,要是这家伙在跟前,迟度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这王八蛋想要上位,老子不管,可你不能坑咱们的职业前途和政治生命,昧良心!
不过,朱巨龙现在不在跟前,而且就在了跟前,迟度也暂时奈何不了他。
相对于这种冲动来说,迟度现在更大的冲动有两个,一个是要怎么样尽力援救焦枉,使得他所受惩处小一点。当然了,这得要从长计议。不过,而另外一个冲动,却是现在能做到的。
所以,迟度将眼睛眯成了一道线,浓密的睫毛丛里,放出了强烈兴趣的光芒。
“我没想到,一个老得背都驼了的门卫,居然能看出这么多的官场道道。。。。陈老爷子,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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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方神圣?
这个问题只是迟度的兴趣,陈道奇并不一定有义务回答的,不过,陈道奇知道迟度一旦到了焦家之后,自己那常常对焦老太太吹嘘的经历,定然瞒不住已经上心了的他,索性,便就了香茶坦白说了,“别看老头我现在孤家寡人风烛残年,但想当年在文革,若说某位姓王的以而立之龄做了副总理便号称全国升官速度第一的话,那么,我这以弱冠之年就坐上地区革委会正主任的,当仁不让地就该是全国第二升官速度!”
“。。。四人帮余。。。?。。。。造反派司令?!”迟度万万没有料到糟老头竟有如此传奇的经历,口无遮拦地惊呼了出来。
不想,经常和刑警队年轻人接触的老陈,也染上了些同龄人绝不可能有的拽法,“不,说我是四人帮余孽,并不为过。但我早已经洗心革面,况且成王败寇,还有什么可说道的?可是,你说我是造反派司令,那可就是侮辱老头子了。。。。。哼,那些搞武斗造反夺权的,算什么东西?实话告诉你,我老陈是经省革委会认真研究决定,这才指派到地区革委担重担子的正牌官员!”
难怪能在一旁把朱巨龙的那些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的,原来是曾经拽过的官场前辈啊。
“呵呵,这革委会主任的位置有好也有歹啊。。。。想想,要不是在这个位置上的机会,我那可能有机会碰见在这里下放劳动的又尔公,又哪有可能给他挡了几次要来批斗的红卫兵?得,最后啊,好多人被判了很多年,还是又尔公知我不是无可救药的死硬派,这才给了我一个自新机会,否则,哪有口门卫的饭吃来度此残生呢。。。。。。”
好汉不提当年勇这句话,是不适合这种老头的。只剩下当年可称道的老陈,一旦被撩发了起来,那要不让他口若悬河一下的话,恐怕老陈会如鲠在喉而死的。
好在,迟度身在公门之中,前辈的那种升官奇迹,是个人都会想要愿闻其详的。。。。。这受人点拨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啊。所以,他在听,而且是仔细的听,可是时代早就变了,物是人非了,人治也被法治取代了,若没有对那段岁月的了解,以及自身有相当的思考提炼能力的话,听了暂时也是白听!
加上心里也萦绕了焦家的事情,不得要领的迟度,很快便耐不住烦了,一句龙井茶憋出的话,又把天南地北隔了时空的话题扯了回来,“原来您竟是有那么辉煌传奇的过去,这下好了,朱巨龙惹了您,那是一定会要倒霉了!呵呵,什么时候您给焦叔出这口恶气啊?”
同时,他这话也是一个长久的饵。
想这陈道奇老先生自己也明白,他的辉煌年代过去了,要整那朱巨龙怎么也得是四十年前才行啊,就凭现在一个传达室门卫,单挑常务副局长?还是省省吧。若一定要出这口恶气,还有一个办法的,那就是通过我迟度,我这个暂时有了些基础的年富力强的年轻警官,要是得到了您老陈的教诲帮扶,嘿嘿,在仕途的“后浪前浪”追赶赛上,倒是颇有几分可能性让他朱巨龙死在沙滩上的!
陈道奇显然是个知道待价而沽的人物,哪能连迟度这么明显的坑都听不出来?
面对迟度的撩拨,老爷子嘿然一笑,叫声结账,起身就走,愣是一句话语也不多说,一个表情也不表示,弄得迟度很是有些赧颜。。。。。这时候玩小九九,似乎有些班门弄斧了啊,再说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想着怎么营救陷进去了焦枉,最急迫的是赶紧安慰好惊愕莫名的焦家老小,才是正事和正理呢。。。。。怕引起老陈的反感,迟度连忙买单,追着传奇门卫向焦家走去。
可是,当迟度两人赶到焦家的时候,却忽地发现,这焦家老小却并不像自己所想象的那样,在母揪心妻落泪儿女惶恐,反倒是做了顿颇为丰盛的午餐,在款待一个衣着上十分不起眼的男人。
而这个人,不仅迟度认得,陈道奇也认得,赫然就是一把手局长秦海龙!
巧遇?
迟度一面恭谨地和秦海龙打招呼,一面在心里面翻江倒海地揣测,这局长正该是屁股坐了火盆般的难受,怎么会有空来一个犯了事的普通民警家探视吃饭?他不明白,所以只好在健旺的焦母招呼下狐疑地坐下,看着局长端了酒杯,当然也擎杯子准备承尽寒暄之酒。但是,陈道奇却似乎有所领悟,一个好脸色都没有给秦海龙这个副处职领导,只是漠然地略微点点头,便坐了下去,径直将筷子伸向了时新的菜肴。
一时间尴尬得很。秦海龙平日里修养就好得不像个公安局长,也许是感觉到了自己目前职位的岌岌可危,越发的平易近人起来,一面不顾身份地屡次对老陈举杯,一面狐疑地闪了几眼迟度,眼神里的不解神色一望可知。。。。你这我的子侄辈,怎么会和这么不识抬举的陈道奇搅和到一起去了?
陈道奇可以不给秦海龙面子,不过,他却不能不给焦母的面子,这七十开外的老人算得上是他的老姐姐,又是此间的主人,无奈之下,老陈端杯虚与委蛇了一下,便既像是对焦母,又像是对秦海龙,笑道,“呵呵,老姐姐啊,真好,你看,世上尽看见落井下石的,几时曾见过多少雪中送炭的?想不到小枉混了大半辈子才是个普通刑警,却有这番好人缘,所以说啊,平时就不该不会分辨好人心的,人心隔肚皮,不一定不搭理你的就是陌路人啊,这不,局长也亲自来慰问了。。。。对不对,秦局长?”
咿呀?这话里有话啊。
迟度刚才见识过了老陈的一些本事,现在见他当着来访的秦海龙说些不阴不阳的话,立刻一阵警觉~~~难道,老陈以为秦海龙不是来帮焦枉的?
不!秦海龙是来帮焦枉的,只不过,他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来帮罢了,而且帮得焦家人并无感激之心。。。。等秦海龙午饭过后离去,焦母这才收了一副感激的神色,换上了憎恶的表情对他去的方向狠狠一“呸!”
原来,秦海龙也觉察到了事情有些不妙,恨那朱巨龙暗使手脚是日后话,眼前最重要的是见招拆招,先把朱巨龙这厢煽动起来的火给压制了再说。他的压制方式很有些别出心裁,和当初给迟度解说社会心理的焦枉颇是异曲同工。。。。。秦海龙以个人的一些资金捐赠和想办法托关系轻判为诱饵,引诱焦母答应去劝说焦枉,立刻认下那罪名,对凶犯人神共愤的发指罪行怒不可遏一怒之下失手打死嫌疑犯的罪名!
不得不说,秦海龙别具一格的拆招方法,很能让人耳目一新。
是啊,若焦枉不旷日持久地熬,却真的堂堂正正认下了这罪名,马上就会一举扭转局面。虽然焦枉坐实了国法制度上的反面典型形象,但却会在民众心理层面树立个疾恶如仇的光辉形象,一如影视作品里的“炽天使”,是个另类却又悲情的“正面典型”。从而,他秦海龙就能拍着胸脯给各级领导和社会各界作秀,瞧,好警察不是没有的,也有出污泥而不染的嘛。。。。这,或许不能改变他终将落马的短期官运,但却能大大减轻在仕途上留下严重不良考评的可能性的,东山再起,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而具有可能性的是,这类案子不会判得很重,焦家的经济状况又的确需要捐赠。。。。。试想想,焦母年迈居家无依,儿子焦龙正上高中,妻子刘萍常年卧病,整个家庭全靠了焦枉和卫校刚毕业的女儿焦蓉支撑,忽然间倒下一个,还撑得过来吗?
只不过,焦母知子莫若母,爱惜儿子的良好名誉远甚于经济上的清贫如洗,没有答应。用她老人家的一句话说,“儿子都不惑之年了,没有挣个一官半职也就罢了,怎么能五十寡妇方偷人,连贞节牌坊都丧了?!”
“我要干净的丈夫!”病床上的焦妻指着那些床头秦局长送的营养品,满脸厌恶。
“我要干净的爸爸!”病床边的焦蓉和焦龙拉着迟度的肩膀左右摇晃,满脸期待。
这所有的一切,让迟度被打击了,被震撼了,内疚了。
打击他的是秦海龙,这个父亲的发小,居然能想出这么样一个办法来以退为进,不计眼前一时之气,深谋远虑虑及他日卷土重来,若不是焦家人个个视名誉为生命,那些承诺的十万元捐赠就足以达成目的。这样的人果敢坚韧,这才是适合混官场的啊,自己这样的半吊子何时才能有他这种“素质”,要到和他一样的五十岁吗?!
而震撼迟度的,则是焦家人的价值取向。实诚人迟度不是没有见过,但实诚到这样地步的人,确实不多见。。。。因为作为老刑警的家属,她们应该有这样的法律素质,认识到在没有更强有力的证据旁佐之下,焦枉想要恢复往日的刑警生活,起码也要饱经一番磨难,然后加上运气特别好而找到优秀律师,方才有可能的。而这番折腾下来,清贫的家底会更雪上加霜,但焦枉的最终结果还在模棱之间。
但这就是各自的活法,迟度不会因为焦家人的活法而改变自己力求上进的决心,同时也不会因自己求“上进”和变通,便轻视焦家人的活法,因为从根子上说,焦家人的所有这些磨难,本来应该是由迟家人来承受的!
这就是他应该内疚的原因。
感到内疚万分的迟度,在焦家呆得如坐针毡。
见陈道奇正在安慰她们这些老弱病幼,迟度觉得,自己不好当面给那两万元钱,否则的话,当她们问起来原因的时候,对于真相,自己是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说吧,怕这些妇道人家急切之下把真相抖了出去,焦枉和自己都好不了,不说吧,他实在没有脸去接受焦家人的感激。无奈之下,迟度只好瞅了个空子,将塑料袋包着的钱偷偷塞在焦龙的枕头底下。
谁知道,等迟度偷偷摸摸地干完了这个,刚想打个招呼先回家,却听门铃叮咚一响,竟是来了五六个焦家的亲戚。
听他们和焦母的寒暄,迟度对这些人的来意非常不耻。。。。原来,这些人曾经借过钱给焦妻治病,一听说焦枉这顶梁柱坏了事,竟然不是来关心如何捞人的,而是期期艾艾的旁敲侧击,颇有催逼债务之嫌!这些事情,迟度长期听焦枉唠叨过,想那焦枉在刑警队二十年,各种琐事没少帮这些亲戚们的忙,如今略有小碍,就一个个翻脸不认人了,这可真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见焦母诺大年纪还要对这个赔了小心,再对那个说好话,迟度哪里忍得住。他顿时就火了,转身冲进焦龙房间拿出枕下的钱袋,对那些人怒道,“数目是多少?拿了赶快滚,自今往后,别踏我焦家的门!”
你。。。你迟度什么时候是我焦家的人了?焦母和焦蓉姐弟目瞪口呆的时候,那些人却讪笑着一拥而上,掏借条的掏借条,拿钱的拿钱,竟是三下五除二,你两千他四千的将两万元分得精光,只剩下了一个空塑料袋儿。陈道奇气不过,冲到楼梯口对着那些人得背影指桑骂槐,“拿了钱,买药吃去,买车撞去,买屋烧去!”
诅咒再有意思,也是无济于事的,只能泄愤罢了。所以,迟度呆呆望着手里的塑料袋儿,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可没有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两年的收入,竟然是这么的不经分?
把如何解释自己代为还债的事情丢给了陈道奇,迟度飞也似地离开了焦家,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他的心烦恼得很。
焦枉的妻子得的是烧钱的肾病,焦龙读书也需要用钱,全靠焦蓉在医院做护士的那点工资,哪里够全家生活?更何况,还有拯救焦枉的大事,也是一个谁也不晓得的大窟窿呢。这些,自己都得要想办法的,可到哪里去搞这么多的准备金呢?
心事重重的木然前行中,突然,对面典当铺门面前有个人在大声叫迟度,却原来是刑警队的常客铁老三,这家伙经常因盗窃和销赃而进审讯室,被迟度逮进去的就有三次之多。盾县就这么大,焦枉隔离、迟度放假的消息,早就因两会遭闹的事情而家喻户晓,铁老三自然也不例外。不过,这家伙却不是来安慰迟度的,而是逞逞揶揄的快感,上前来打趣迟度。
“。。。。。。刑警大队不欣赏你这样的人才,我们道上的兄弟可是欣赏你的!怎么样啊迟队,要不,你也来道上混?呵呵,不是我吹,就你的那刑侦知识和办案经验,要是用在我们道上的活之中,保管没人查得出是谁干的,那你兄弟岂不是发达了,哈哈。。。。”
揶揄引来了街上闲汉的围观,一大群人的哄笑中,迟度很是恼火,暗自诅咒“全警创收”的政策,正是这种政策,才使得这些人轻轻松松就能用钱买自由,居然还能这么嚣张地在大街上调笑自己!
想了想,忍住了强烈的揍人冲动,迟度冷笑,“还发达呢?老子是懂得怎么消灭犯罪现场痕迹,保证不会被人抓到把柄,但有两条行不通,一,老子不会开锁撬门翻窗,进不去人家屋子还犯屁的罪?二,如果光偷现金还躲得了一时,一旦偷了实物,出赃总会被逮!所以,你最好马上滚回去,到你妈的子宫颈边上再找找,是不是智商被卡住了一部分,没随你来到人间。猪头!”
哄!人群一时间全都冲着铁老三而去,笑得这家伙无地自容。
迟度却懒得再说,径自向家中走去。很自然的,迟度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儿子捅了娄子,多亏老焦顶过才幸得自由,自己向父母亲申请些资金援助,这不算过分吧!
看到儿子回到了位于文化局宿舍的家,父亲迟栋梁微笑着点点头,一面在迟度肩头敲打几下以示庆幸,一面招呼妻子鄢玉静,让她赶紧做几个好菜庆祝一下。对儿子的平安回来,夫妻俩都没有太大的惊喜,因为两人早就向秦海龙打听过了情况,知道迟度的责任并不大,当然不会像焦家那样愁云惨雾了。
不过,等在饭桌上听到迟度说出了真相,两人一起全都呆住了,鄢玉静甚至惊得连汤勺都摔在了地上,后怕得连连拍胸口,惊魂未定。
“小度啊,这。。。这可怎么好?秦局长昨天还在电话里说,说这次暴力执法案铁定会上检察院提起公诉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叫妈妈怎么活啊。”
迟栋梁终究是父亲,不像妻子那么惊慌。片刻的愕然之后,他首先安慰妻子道,“你别急,小度会有什么事?撑死了,也就是被法院判个三五年,说不定还是个缓刑,更何况现在还有老焦帮他顶着呢。再说了,事情都是有好有坏的,要是换个角度来想,你只怕会高兴的,不知是谁总在唠叨,说不要让他这独苗去当危险的警察么?真到了那一步,小度就自然当不成警察了,呵呵,哪里米饭不养人,哪里干活不挣钱。。。啊,别哭了。”
能生得出还有些良心的儿子,迟家两口子就不会是狠心的人。
在迟度讲出了焦家的困境之后,迟栋梁当即给儿子壮胆,“家里还有八万块积蓄,你全部拿去,周济焦家和走走门路的,到底怎么花,你自己决定。真要是不够,我迟家就算是砸锅卖铁,卖藏品卖房子,也要对得起人家焦枉!”
父亲能有这个表态,迟度很满足,因为家里的底,他都明白的。父亲一辈子不喜欢溜须拍马,在文化管理站干了大半辈子,仍然是个普通工作人员,挨家挨户收管理费的肥差,愣是从没落到他身上过,收入有限不说,且又喜好收藏些锈迹斑斑的把玩之物,能有积蓄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至于母亲则在图书馆做管理员,家里生活开支了之后,还能有多少剩余的?若是你敢说他母亲应该很有钱,恐怕当年曾干过图书馆管理员职业的太祖,也是要从水晶棺里坐起,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八万元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迟度睡上个安稳觉。
“陈。。。。老爷子。。。。你说什么,谁被打了?焦龙?!”可是,迟度躺下去还没有一个小时,家里的电话就响了,将他从的梦里活活吵醒。竟是焦龙在放晚自习的回家路上被人打了,而且听老陈在电话里面的焦急声气,似乎焦龙被打得还不轻,要不,陈道奇为什么要他去县人民医院急诊室呢。
迟度大吃一惊,赶紧揣了家里的所有现金,出门打的赶到了医院急诊室,在一阵阵熏人的消毒水味道里,寻到了焦龙所在的位置。初一见到焦龙,迟度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一大群医生护士正在侍弄的半大小伙子,昏睡在病床之上,深红的血浸透了大半身的灰夹克,唇破眉裂的头上仍在血流如注,脚上的鞋子也不见了一只不说,最让人心寒的是,正被护士剪开毛衣的肚子上,赫然插着一只匕首。
日他娘的,是谁这么没有人性,把个高中生打得不成了人样?!
但眼下却不是问来龙去脉的时候,迟度一面掏出身上的所有现金给再次照顾的老陈,一面向外面冲去。医生都在喊要转住院部外科了,肯定是需要一笔不少的医疗费的,迟度得要出去取钱应急啊。而等他取了钱归来,才发现一身护士服的焦蓉扶着焦家老太太也赶到了住院部外科,正在手术室门前老的嚎啕,小的大哭,一派凄然模样。
很显然,焦龙已经进去做手术了。
一阵苦等中,迟度这才在陈道奇和两个110民警的口中知道了些情况。原来,也不知道是谁,居然在焦龙晚自习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堵他,骑摩托的七八个男人,呼啸而来,把个半大孩子群殴一顿,又自呼啸而去,是那些惊呆了同学们,张罗着报警和叫救护车的。可怜当时还有知觉的焦龙,深怕祖母母亲她们受不了,连家里的号码也不报,直接让同学通知他视为干爷爷的陈道奇。而那些歹徒逞凶过程非常的快,连摩托车牌照都遮住了,所以已经做了现场调查的民警,也没有查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只好等着焦龙醒来之后再询问,看他有没有和什么人结怨过。
“结怨?这孩子成绩老是全校前几名,老实巴交的,心思全在考个好大学上面,可能招惹这种暴徒吗?!”
迟度听了师兄弟们的介绍,一顿火冒三丈,“再说了,他爸爸就是担心现在的学校风气不好,隔三岔五就用队里的警车来接送儿子,还给周围的混混全给打了招呼了,谁他妈的会没事找抽,挑上我们刑警大队惹。。。。。。”
陈道奇用手扯扯迟度的衣襟,止住了他的发泄,对两个讪讪的同事抚慰几句,便拉了迟度到僻静安全楼梯处,一拳擂在墙上,森然道,“小龙被打,你要是把它当需要证据的案子来查,我便什么都不说。但若你不把它当非要证据才能定是非对错的事来对待,那么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老头子我,知道最可能是谁干的!”
你知道?
迟度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太信,警察职业那讲究证据的习惯,有时候也是很束缚人的,不过,等到陈道奇在他的面前坚决地点了头,迟度不由得半信半疑,慎重了起来。
只听陈道奇怒道,“难道你没有看出来,那些歹徒来得很巧?哼,除了今天来送钱却没有得逞的人之外,老头子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做这么缺德的事情!没想到吧,他以为这么一来的话,又是平添一笔巨额医疗费的焦家,在雪上加霜之后,就一定会慎重考虑他的建议了。”
不会吧,你是说秦海龙这堂堂的公安局局长?!迟度惊得全身一震,却凝眉思索了一会儿之后,马上摇头表示了不信。
他不信,自有他不信的道理,因为回到家中后,迟度又深想过了一下,对秦海龙中午突访焦家所提出的那个办法,迟度实在难以明了,其对秦海龙到底能有多大的帮助。。。。。就算焦枉认了出于激愤暴力执法致人死亡的罪,也仅仅是成全了焦枉在民众心中有点正义的形象罢了,要说以此作为他秦海龙执政的光辉点,实在太过牵强,至少,焦枉“犯法”,他秦海龙也难逃领导责任,正面作用是隔靴搔痒,负面作用却显而易见,秦海龙犯得着冒了不小风险,下此黑手来逼迫焦家就范,更何况是还要出一笔捐赠钱?!
“看来,小度你是真没看懂秦海龙的打算啊。”
陈道奇何等阅历,一看迟度的脸色就晓得他在想什么,“哼,能做到他们这种职务的,怎么会像寡妇一样上面没人?实话告诉你,在你们事情发生的这些日子以来,关于秦海龙命运的走向,市面上早已经有了很多消息,最为可信的一种,是他铁定卷铺盖走人,调去去隔壁的矛县,当公安局长,依旧是副处级。只不过,没了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他以后再也无法像在我们盾县这样牛逼哄哄的,多少,他会感到很是憋屈。所以啊,小度,换了你是他,你痛不痛恨一个人,一个五年来老是盯着你的位置,最后终于耍了手腕,将你直接挤走的朱巨龙?”
。。。。报仇啊?
迟度这时候方才恍然大悟,记起来了自己所忽略的,老焦真要是认了罪,主管刑侦工作达五年之久的朱巨龙,那身上的领导责任,可就比秦海龙的要重得多得多啦,秦海龙若是再在场面上动作动作,只怕朱巨龙的副处正局梦,多半是要折戟沉沙的。。。。而那样的话,报仇雪恨了的秦海龙,只怕离开盾县的时候,是会爽到下巴都笑掉的。
想明白此节,迟度非常的愤然,把父亲的这所谓发小骂得体无完肤,“操,都不是好鸟,难怪我们盾县公安局世风日下的,原来领导全他妈的一丘之貉!”
“小龙的这个仇,你报不报?”陈道奇这般年纪了,早已经没了迟度这种对城狐社鼠窃据高位的愤然,有的,只是他所关心的干孙子的仇。
迟度猛地一拳打得楼梯扶手嗡嗡作响,怒气让他的嗓子都有了别样的腔调,“报!当然要报,小龙受了皮肉之苦,奶奶她们受了惊吓之苦,我迟度也受了破财之灾,不报此仇,我只怕连小便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只配蹲着尿尿呢。。。。。。。。。。。。。。今晚月黑风高,老子有样学样,也下他秦海龙的阴手,管教打得他睾丸不认得卵子!”
“匹夫之勇!”不料,陈道奇抖抖身上的中山装,甚是鄙视地撂下了这句话之后,转身就走。
这下迟度有些茫然了,扯住老陈追问,“咋地,你不是鼓励我报仇的吗?想我一个小小警察的身份,除了逞逞匹夫之勇,暴打那秦海龙出出恶气以外,我无凭无据的,还能把他一副处级怎么样了啊?难道要我凭借自己的侦案经验,栽赃诬陷秦海龙陷入一个人命官司?那可不行的,有违我的职业操守!”
哪料到,不说还好,一说之后,老陈更加鄙视他,“没出息!偷偷打了他秦海龙一顿就算完了,还有那朱巨龙呢?你也再打他一顿,然后,就继续在他手底下当孙子,看他那道貌岸然男盗女娼的脸色?哼,你自己不也说了,这些人在位,难免公安局世风日下的,不说小龙的仇,就凭你这为公家着想的心思,怎么着,也得把他们两个的仕途,给灭了!”
目瞪口呆!绝对的目瞪口呆!
迟度听得眼前一黑,晕死,老陈好大的口气,您老人家是不是被小龙的事给气糊涂了,在这里痴人说梦啊?
。。。。。。把副处正局和正科副局全给灭了?!!
。。。。。。就凭你我两人一刑警一门卫就能?!!
能不能,却是要看陈道奇的。
他左右看了看空无人迹的安全出口上下,扯了迟度,嘎嘎着笑道,“教你一个经验,没权没势的时候,一定要阴坏。。。。。。。你如此。。。。你这般。。。再那样。。。。嘎嘎,这主意怎么样啊?”
迟度恍若梦游一般地听着,只晓得顺着思路问道,“。。。那收不收秦海龙的所谓十万元捐赠呢?”
“收!干什么不收?反正他都要被灭了,收了也是劫富济贫!”
迟度一听还能顺带着赚钱,先是兴奋得全身都在发抖,尔后竟然再也忍不住赞叹,只不过,这赞叹的评语,的确让老陈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老陈。。。。。你。。。。你这样阴坏的主意,是不是太。。。。太。。。。太四人帮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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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和门卫要灭两个正副局长,自然是需要好一阵忙活的。
正所谓各忙各的。正做着升官梦的朱巨龙呢,也在忙着自己该忙的事情。。。。。。省厅里的内幕已经传来了,压制了自己五年的秦海龙,这一回铁定灰溜溜地离开盾县,朱巨龙才懒得管秦海龙去矛县后是否好过呢,他只关心谁来接任盾县公安局一把手的事情,这可关系着自己的绝大利益~~~在官场上混的人,谁不知道正科职升副处职的难?那可是一道坎啊,升上去了,就意味着你的资历级别,已经具备了省内流动的资格,从而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可如果升不上去,就只能在一个县内部调来调去,并且,作为公安这种特殊部门,竟是连调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而与此同时,干部年轻化的趋势,由不得已经四十五岁的朱巨龙,好好珍惜这次近在咫尺的好机会!
机会是靠制造的,这一点,他朱巨龙借助大环境和巧合的意外事件,已经做到了制造契机。不过,要想板上钉钉的把机会变成现实,朱巨龙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而且已经做了不少。
现在,盾县四大家里面的人大,朱巨龙也取得了相当的认同度,只要县委决定的人选是朱巨龙,那套本来就只是形式的人大批准流程,便绝对不会有意外。同时,组织部公示方面,江副县长已经帮着做通了工作,只要不是被举报出严重的乱法违纪事件,组织部一定会妥善处理,原则上,先通过,再监督。
当然了,上述的都是些不那么重要的因素,朱巨龙搞定得也很轻松。
他把主要精力,放在三个决定因素上。
一般来说,如果一个地方的治安特别乱的话,作为业务主管的省厅和地级市公安局,是有权力介入此地公安局局长的任命的,因为他们有省地两级政法委书记的强力支持。盾县的宏观治安状况,在全省治安各项指标中,算是中游偏下,介乎于可介入也可不介入之间,朱巨龙不能排除省地公安部门的介入可能,只好全都打点了。
好在,他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毕竟是常来常往的本系统,在H省公安厅和奂相市公安局的人脉积攒得不错,打点好了省地两级里的几个人物。虽然,朱巨龙要求省地厅局指定自己的要求并没有被答应,只是口头赞许了他的上进心,但他们已经承诺,省厅和市局,一定会给出由盾县县委自行决定局长人选的业务主管建议。而这就够了,至少,对朱巨龙来说,少了很多本县以外的竞争者。
而剩下的那个决定因素,则当然是县委的几个常委了,只要他们的集体表决选了自己,呵呵,神仙也别想把自己再扯回正科职!
好歹是在县委进进出出过的县委委员,朱巨龙对他们都熟,活动下来,虽是有四个因为派系矛盾实在难以调和,可一向低调的朱巨龙还是取得了五个常委的认同,毕竟,不认同的,又怎么可能收你的“礼物”?!而剩下的一个老狐狸,总是开口不急闭口不慌地打太极拳,态度不明朗到朱巨龙心中打鼓。。。。。如果表决成了五比五的平局,那么,一把手书记的意见就成了关键,不,本来就是关键中的关键,一把手若是事先说你不行,平局的情况,根本就不可能会出现的!
因此,朱巨龙只好无奈地,开始集中精力攻县委书记游则原的坚。
而朱巨龙之前之所以没攻游则原,那是有原因的。这游则原,听名字就晓得不好相处,从省委组织部调来才两年,不仅混出了个“有原则”的名声,而且这次秦海龙的落马走人,据说就是游则原看不惯公安局风气日坏的结果。。。。。想走他的门路,不走还好,一走啊,多半适得其反!可现如今朱巨龙不得不来,要不然的话,他实在是没有把握。
怎么样取得游原则的认可呢?这的确很是费了朱巨龙的一番心思。
贿赂?人家一个同样四十五岁的县委书记,官声甚好,听说是最被看好的储备干部,锻炼一段时间就要回省城干副厅的,会为你这些钱就断绝了起码还有十五年的大好前途?
所以,送钱送物,绝对是找死。
不过,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朱巨龙既然敢来,自然是有了方案的,而且是两套方案!
“你找的人可靠吗?打听的情报到底准不准?”当豪桑停在了夜色中的省城H省大学内的时候,朱巨龙对最心腹的司机问道。司机很寡言少语,却很能给人以办事牢靠的感觉,他点点头复述了朱巨龙先前的交待,“您放心吧朱局。我大表哥一去宿舍找到游灵儿,便猛塞给她一袋子现金,报刘局长的名字。我二表哥去呢,则报蒋局长的名字。。。。我三表哥。。。。”
朱巨龙听完,见没有一丝错的,不禁为自己的主意奸笑。。。。。据内线消息,游书记的独生女游灵儿,什么都不像她父亲,但丫头片子对腐败愤青得十分离谱,这一点是很像游则原的,如果,让几个可能和自己争的几个副局长,去触游灵儿的霉头,传到她爹耳中,就归他们倒霉了。
“你火星来的?这事情,地球人都知道啊!”
忽然,几个大学生嘻嘻哈哈的过路玩笑,让朱巨龙一惊,竟是若有所悟,赶紧叫住了正要打电话安排行动的司机。。。。。靠,大学娃子们说得对啊,这关于游灵儿的内幕消息,我如果能得到,刘蒋他们几个,不一样也能知道啊!若是他们没我这么聪明,不来“行贿”的话,所有这些行贿的人里面,独独没有我的名字,那是不是太打眼了呢?而如果,万一他们也这么搞的话,我又是不是无法脱颖而出?
不行!换策略,“你马上通知你那些表哥,报上需要她美言者名字的时候,全部报我朱巨龙的名字!”
司机大惊失色,苦想之后,虽是明白了朱巨龙是反其道行之,要造成竞争对手栽赃自己的假象,可司机终究是觉得,这有些太兵行险着了,一个不好,很容易就假戏成真的挂了,那还真不如啥都不干,任其自然的好呢。
但他的忧虑在朱巨龙眼里是不足为虑的,因为他还有第二套方案双保险。。。。。据可靠消息,游书记的妻子因为有些喜欢“享受生活”,正和游原则闹离婚呢,目前已经分居的那位夫人,手痒痒得很,只要自己送上足够的孝敬,求她在游则原那里说话,定会如愿!
只是,朱巨龙要这夫人说的话,不是美言,而是恶言~~请她随便找个理由去盾县,顺道违反交通法则殴打交警,恰好又和自己巧遇,自己呢,一身正气秉公执法,夫人大怒而咆哮如雷,向游则原哭诉,请他撤了自己。。。。到时候,有心爱的女儿觉得,一个人不可能反复送钱,而视为有人栽赃他朱巨龙,再有憎恶的妻子大呼,朱巨龙是个藐视权贵、正气凛然的二百五,嘎嘎,我朱巨龙就铁定发达了!
很幸运的是,这些事情做得十分顺利,朱巨龙以及两个正反配角,都把这出戏做得天衣无缝。
当焦龙挨打的那个晚上,朱巨龙正在游则原的办公室里,接受游则原的嘉许和鼓励呢,“巨龙同志,虽然我很关注前些日子的华南虎事件,虽然你和那无赖厅官同名同姓,但我相信,我们盾县的朱巨龙不是那种人,一定能领导好公安局,执法为民,立警为公,为老百姓撑起一片朗朗乾坤!”
这一把手书记的嘉许和勉励,让出了县委大院的朱巨龙热血沸腾。瓷实话终于得到了,看你们谁能阻得住我的局长之路。。。。呜呜,不枉我花费巨大,这几天日夜操劳的辛苦啊。
甚至,他都有了改过自新的念头,在棕榈树下喃喃自语,“嗯,太感人了!好人啊游书记!我朱巨龙明天就好好反省自己,有什么不足处,全都改。。。。。哦,至少是名字要改。”
改?太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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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巨龙为官着迷的时候,秦海龙也没闲着。
秦海龙面临的事情,也有要打点将来任所的各种关系,好好相处才能立足脚跟,但盾县这边他还没正式卸任,秦海龙走不开,同时也鞭长莫及到矛县那边去。所以,和令他咬牙切齿的朱巨龙不同,这将要过气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大多数的时间,都不是在公安局大楼的十六层,而是呆在县委大院的政法办公室里面,缅怀自己五年来在政法领域几乎堪称呼风唤雨的光辉过去。。。。。。
政法委书记管什么?是公检法司狱!
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司法局、监狱以及这些部门相关的林林总总的各种角色,全都要在我秦海龙的淫威下过日子!不仅如此,更有几乎全部的民事执法部门,但凡是涉及到需要强制执法的,哪个不是看我秦海龙的脸色行事?!想我一个政工宣传干事出身的普通文书,能在公安队伍中有这等威风,出则舆车,入则高坐,一呼百喏,见者侧目,哈腰为敬,以握吾手而三日不舍洗之,这是何般的能慰我自尊自信。。。。。
而这些,又岂是单单一个公安局长所能比拟的?
但可恨的是,自己马上就得要走了,离开这经营了多年的盾县,去多少有些欺生的矛县重新打码头,再加上矛县那边,自己的头上,还得顶着一个据说很难相处的政法委书记,唉,难啊,昂头难,想再次出头更难啊。
这一切,全是拜朱巨龙的暗里手脚所赐!
那乔家闹两会会场,最轻也算得上是个直接因素,这让秦海龙如何忍得下这口气?尤其是这几天,朱巨龙竟然不学官场常态,连应付一下的虚与委蛇都没有,好几天人影不见,愈发让秦海龙感到这厮得意忘形,可恨之极。。。。尽管朱巨龙来虚与委蛇,他会更烦更恨。。。。。。怎么,看着要和我平起平坐了,一笑呡恩仇的客套话都不来说啦,太瞧不起人了吧!
而当一些兄弟县局的局长同僚们,给他在电话里嘲笑“在矛县要汲取教训,不要又被下属拱了屁股”的时候,秦海龙的怒火就更深了几分。。。。局长也是有圈子的,人言可畏,自己要是坐实了这容易被下属拱了的名声,到哪里,那些新下属也会争相不把自己当“不可得罪”的,此诚奇耻大辱也!
因此,秦海龙给自己留在盾县的最后日子,定了个任务~~~一定要搞臭朱巨龙这厮,让他小子看到近在咫尺的一把手位置,却偏偏拿不到手,一方面气死这狗娘养的,而另一方面,也好让圈子里面的同僚们都知道,“我秦海龙的屁股,也是长满豪猪刺的,拱我,至少你得两败俱伤!”
于是乎,他选择了两个办法。
第一个是悖离某些禁忌原则,在他秦海龙所能掌握的一定范围内,搜集朱巨龙很明显的腐败证据。但很可惜的是,又会有多少人再买他这过气局长的面子,往死里面得罪很可能接班的朱巨龙呢?搞倒了朱巨龙,你秦海龙又不会给我们什么好处,但若是我配合你了却没告倒朱巨龙,那也不是善茬的朱巨龙会饶得了咱?所以,在这方面,进展慢得很,基本上叫做颗粒无收,纵有小得,也全没那种能够告得朱巨龙焦头烂额的杀伤力。
而第二个办法,秦海龙自然瞄上了“焦枉事件”做文章,意图让朱巨龙背上领导不力的重要责任。。。。。。。这对朱巨龙杀伤力,就绝对比对自己的负面作用大。
正所谓,政府的干部,讲究的就是只上不下,平稳是本,而中国人的思维,更是对升降之道有不同的心理标准~~~自己有主政之过,所以职权上降了,再添个间接领导责任,不为己甚的组织部门,也不会再为难到哪里去。但朱巨龙却不同啦,他当局长的话就是提升,多少人会眼红?多少人会苛求?略有瑕疵,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这关键时候,却就能被放大好几倍,就能被对立派系所诟病,所反对,就会让中间派系所怀疑,所犹豫,想要通过表决就难了,谁都会为自己的政治责任所考虑的。。。。。一招就能让他朱巨龙折戟沉沙。
但问题在于,这一招有三个问题。
一是谁来挑事的问题,自己出面告状是不成的,别人会以为自己挟私报复,有损形象不说,又没太强攻击力。二来,是事态的严重性还不够,目前,焦枉只是涉嫌而已,没有最终定性,不能令全社会都哗然关注。三呢,是时间上的紧迫性,再过最多十天,常委会一定会决定下来谁接任。。。。。综合考虑起来,秦海龙当然是把操作的重点,放在逼迫那焦枉在几天内,主动承认暴利执法致人死亡之罪上了。
否则,用秦海龙自己的话来说,“老焦,对不住了,要不是时间急,任务紧,我的良心也不会。。。。。哎,都怪你母亲一根筋,有钱都不拿,不遂我心愿啊。但你放心,钱我可不是空头支票,等你孩子治完伤,定有盈余。。。。划来啊。”
这不,秦海龙便一狠心,找了些可靠的人打了小龙。等到凌晨时分,他就接到了焦母悲泣不止的电话,“呜呜,秦局长,我们知道您是好人,小龙遭遇意外了,您能不能先。。。。。。”
当然能的,求之不得啊!
很快,秦海龙满脸关怀之色地出现在了医院,一手交钱一手领了焦母手书的纸条,然后,不忘了以愤然之色,狠狠训斥了那些110民警,指示他们要尽快缉拿凶手。最后,则是连夜叫来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心腹,令他无论如何,也要把这焦母的条子给隔离的焦枉送去。
估摸着焦枉接到老娘的纸条,尚需要一些时间做思想上的反复斗争,但秦海龙已经觉得十拿九稳了,也就不太急,安生睡觉,等着看常委会上的好戏。。。。。。朱巨龙啊,你敢惹我?嘎嘎,不扎你一根如芒在背的刺,你就不晓得豪猪屁股拱不得!
第二天,直睡到日上三竿的秦海龙,发觉自己腮帮子好酸,想来,应该是夜里梦到朱巨龙暴跳如雷时,在梦里笑酸的吧。
笑?太早了吧!
事情终究会有个决断。
是的,不管是朱巨龙的削脑袋钻营,抑或是秦海龙的临走摆一道,还是门卫糟老头嚣张的“灭俩局长”檄文,都终将有个决断~~~~这一时刻,越是接近常委会例会的那天,就越能让人乐观无限。
但最乐观的,则是我们那休假中的迟度警官。假期,过得可真是他妈的忙碌,可他毫无怨言。尽管他这样的身份,是无缘知道县委什么时候开常委会的,然而迟度明白,自从秦海龙和朱巨龙这两条号称是龙的局长,得罪了老“四人帮”陈道奇的好友之后,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那就是,是龙,也得给咱变成蛇!
所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就看心思谁更阴!
谁更阴?
对迟度来说,他觉得当然是陈道奇这“四人帮”最阴,而自己也跟着他学坏了,也阴险卑鄙了起来。不过,尽管陈道奇的阴坏主意很毒辣,迟度却没有一丝的负罪感,毕竟,迟度是真的把秦朱两个龌龊局长给恨上了,于公于私,他都恨得牙痒痒。
因此,迟度甘愿给陈道奇的报仇大业当马前卒,而且信心十足,足到他很是担心一个操作上的问题~~~陈道奇的阴坏点子,毒则毒矣,但是掀起的风浪绝对超呼常人的想像,为了预防最后无法收场导致两人被抓进监狱的可怕结果,迟度一直都在思考着该如何自己设计细节。
这不,尽管迟度按照老陈的指示,先是去省城电脑城选设备淘宝,后是窝在租来的小阁楼里动手,但他时时刻刻都在考量着每一步的安全性。
而这时候,迟度作为一个专业人员,当刑警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连续两天的深思之后,他终于在一个冷月西沉的后半夜,把安全性思虑得豁然开朗,融会贯通,激动地在阁楼里狼嗥一样的鬼叫。。。。。“呀~嚯,多亏我曾在国保大队实习过,嘎嘎,这办法好,查不到我的!”
“鬼叫什么!”满是私房的居民区,自然一片骂声。
而等到了三月十八日,骂得人更多,满近郊的菜农都在骂老天。。。。。。本该贵如油的春雨,忽然下得似乎夏天的暴雨一般,郊区那漫山遍野的油菜花被打得七零八落,预示着辛劳的菜农收成并不会很好。
不过,对于一前一后坐车出了公安局局办的秦海龙和朱巨龙来说,他们是不信邪的。。。。。。因为,今天县委来电,急招他们参加县委扩大会议!
已经得了游书记首肯的朱巨龙,一直十分低调,没有再出去跑任何路子,免得适得其反,整日里窝在家里起草讲话稿之内的材料。今天闻讯后,他自然心头狂喜,扩大会议?呵呵,这么郑重其事,多半是县委要任命我朱巨龙。。。。不,我已经决定改名叫朱巨涨了,哈哈,那还不是局长?
而害怕自己的打手被人抓住的秦海龙,这几天初了警务督察科,就是赶紧安排打手们外出避避风声,不然被他亲自严令的110抓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闻讯后,他也是心花怒放,想想公文包里面拽着的焦枉“供述”,他总忍不住回头对后面的车冷笑。。。想升局长,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继续当你的千年老二吧!
进三楼大会议室之前,尽管两人都在心里暗爽,不过却都是很有风度地笑语风声,人前人后嘛,该不一样的。哪知,等到他们一进了会场,看见他们如此亲密的那些与会人员,全都是一呆,然后决然不搭理两人的热情招呼。
氛围,诡异得让两人大为茫然。
茫然里,却听坐在首位的一个人从看窗外雨景的方位转了皮椅,赫然就是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笑道,“你们两个,好。”
朱巨龙大为受宠若惊。。。。晕死,咱一个小小的正局任命会,竟然惊动了副省级首长来亲自颁发,难怪气氛有些紧张的,首长在座,谁敢放肆打招呼啊?而秦海龙更是激动得腿都在颤抖。。。。。巧了,全省最高政法首长在此,呵呵,一听到朱巨龙手下竟然出了这种刑警暴力执法事件,那还不当即就把朱巨龙的局长梦给打醒啊?
“好,好,好,好得很啊!”
二人正要恭敬地致敬,不料那首长却不肯停了称赞,只是,味道似乎阴阳怪气,有些不善了起来。善于察言观色的秦朱顿时大惊失色,乍然之下不晓得怎么说话,更不了解首长何以会如此的神色不善。
砰!
那首长猛地伸出手掌,在诺大的会议桌上死命一锤,怒道,“好一个县公安局的正副局长,居然勾结黑道,给他们充当为非作歹的保护伞,你们的良心道德,你们的职业操守,你们的党性原则呢?被狗吃了!”
。。。。这。。。。这是从何说去?
秦朱一下子全都面如死灰,愣是不晓得自己的那桩东窗事发了,更不知道这事情发得有多大。这时候,眼看着全都被搅了进去,秦朱两个才晓得要精诚合作了,至少,俩人晓得面面相觑起来,交流自己对这无妄之灾得揣测。
见他俩也是茫然,游则原作为县里一把手,很是恼火,怒道,“还在这里装什么糊涂,我就不信,你们这几天就没有上网?!”
这还真就说对了,别说秦海龙和朱巨龙的年纪不喜欢上网,而且这些日子也都没有心思玩那些虚幻的玩意,此刻一听游书记的指责,竟是全都一呆,直到那首长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秘书的电脑示意,他们这才胆战心惊地过去看了。
一看之下,秦海龙顿时面白如纸,双腿一软就瘫倒在地上,慌得那做会议记录的秘书赶紧把他扶到椅子上。而朱巨龙年纪轻些,身体强壮些,虽然也是惊慌得牙齿都在打颤,但却尚能镇定一些,激动得结结巴巴地抗辩。
“造谣,这是造谣,诬蔑,这是诬蔑啊。”
整个会场几十号人一起摇头默然,人人都在心里面叹息。
就算是造谣,可这个谣言造得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而如果是诬蔑,那也只能说你们俩必将被别人先诬而后灭。
是什么谣言能让秦朱两条龙色变若土?是陈道奇门卫的阴坏,是迟度警官的操作,是。。。。是典型的新时代“四人帮杀手锏”————把你往最广的范围上去造,把你在最快的渠道上去谣,把你往死里面的罪名上去诬,把你的仕途往绝路上灭!
前者就是利用网络,以及煽动了网络上数也数不清的闲得慌的同好,这并没有什么稀奇。但扛鼎之作就在于后者,那罪名,嚯,编排得既恶毒,又刁钻。
帖子标题:“骇人听闻之如此命案必破”
帖子内容:“据下面所附之音频文件显示,H省某县公安局的正副局长,竟如此理解公安部要求的‘命案必破’承诺。该局朱姓副局长,在一次赴某道上大哥之夜总会约的时候,公然宣称,奉一把手局长秦某指示,‘所谓命案必破,当是说,黑恶势力最容易火拼和执行家法,死人在所难免,但你们这些道上大哥要注意,杀了人之后,麻烦你们不要偷懒,烧了,埋了,硫酸了,铸水泥了,都行,千万别让我们找到尸体,没尸体,呵呵,那就只算是失踪案了。。。。。。但万一被找到了尸体,命案必破嘛,百姓没有了安全感,公安忙得狗血淋头,你们还要跑得天涯亡命,都不讨好。。。。何必呢?何苦呢?”
附件音频:一个十分嘈杂的娱乐场所环境内,隐约可闻的是被几个男人称为朱局的男人,在那里嘶哑了嗓子,大言凿凿,苦口婆心,提及了一把手局长姓秦,也指明了这是对全社会都好的事情。。。。。。
恶毒啊,毒到恐怕连公安部部长看了,都恨不得连夜坐灰机来这恰好有秦正局和朱副局的盾县,狠狠将秦朱两个毒打一顿。。。。。就算如此“命案必破”的歪理是真的,那也是绝对可以做,却绝对不能说的啊,更何况,我们广大的公安干警,为社会安宁在真真切切的流汗淌血?这些年的治安成绩,谁不是有目共睹?!
也许,那首长也有痛打这俩败类的冲动,所以他丝毫不同情萎靡惊骇的秦朱,更不怕他俩当场心脏病挂了,咬牙切齿地怒道,“昨日中午帖子上网,立刻举世哗然,QQ,MSN,论坛,转发率高到网监部门删都删不及,几乎席卷了大部分的中文平台。。。。。。”
听到传播的声势竟是如此骇人听闻,秦朱再次瘫倒了。
此时此刻此景,两人已经兴不起了再去呼喊冤枉啊,伪造啊,诬蔑啊之类的话了。毕竟,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影响如此之大后,就算是有人伪造的,盾县县委还敢用朱巨龙当局长?矛县公安局还敢请秦海龙去做一把手?省省吧,能有口苟延残喘的饭吃吃都算是不错的了,还敢摆出受冤的无辜?闹大了,调查组来了,顺带着就能把自己的问题全给查出了!
果然,恨意未尽的首长一字一句怒斥,“如、果、这、话、真、是、你、们、说、的。。。。那、你、们、就、是、死、有、余、辜、的、败、类!”
死有余辜?
秦海龙害怕了,朱巨龙傻眼了。
日他娘的,什么人这么没人性,竟然造出这样的恶毒谣言。。。。。。这是诬蔑整个中国的两百万警察啊,而且更恶毒的,是借咱们俩公安局长的口,说出来的,那可信度。。。。。。这。。。。。。这还让人当官不?不,这应该是,还他妈让人活不?!
但活路却还是有的。
站在政府的角度,应对这种似“谣言”非“谣言”的事件,从公共管理学上来说,最好的办法,那就是听之任之,以不屑一顾的高姿态,让它被定性为真正的无聊谣言,然后,各地公安机关汲取教训,以切切实实的打黑成绩,证明给老百姓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一句话,越查越似真,越描就越黑,而且,连秦朱两个,都不能公开地查他们,万一查出了什么犯罪事实,可就顺带着坐实了“命案必破”的伪版本。。。。。。。
首长终究是首长,举重若轻,一锤定音。
“你们,调去西陲省塔里木市飞石县荒戈子乡派出所吧。”
西陲省塔里木市飞石县荒戈子乡派出所?靠,发配边疆?
惨啊,这地名,只怕比内地的监狱都。。。。。但秦朱两人哪敢说不去,真要是进了监狱,没被囚犯们玩死,也会先被同为警察的监警们整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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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次会议之后,秦朱他们从盾县消失了,去向是个谜,很是让市井上猜测热议了一次。
不过,迟度作为整件事情的操作者,他却知道秦朱去了哪里。秦海龙临走之前,被冻结了所有家财账户,居然非常不知道廉耻地到焦龙的病房,求焦家人能不能把那十万元捐赠还给他。
而苏醒没几天的焦龙,竖起了中指,“钱就没有,给你这个!”
竖起中指,代表着鄙视。但迟度却知道,自己注定要被很多人鄙视的。
阴坏的目的,固然达到了,可影响的规模也着实闹腾大了,政府不查秦朱是不得已,但这谣言的源头当然是要查的,至少,是要秘密的查一查。当陈道奇看见省里来的网监人员入驻盾县公安局之后,也有些害怕,找迟度讨个专业角度的把握。不料,迟度却嘎嘎奸笑,“你可以瞧不起我的从警经验,也可以瞧不起FA轮子功,但你不能不公正客观地说一句,这些人造谣传播的方式,还真是不好查的!”
原来,迟度没有偷懒,伪造录音的设备已经被销毁得难寻残骸,该消灭指纹的已经全都擦去,而最可能暴露的首发传播途径,迟度借鉴的,正是FA轮子功分子的无耻办法。
在半夜三更,把刻录了资料的光盘,往没有监控录像的私房居民门口放,黑灯瞎火,来无踪,去无影,神不知,鬼不觉!
嘎嘎,万一要查,迟度就十分同情那些看到光盘后,愤然在网上爆料的愤青网友。
“唉,辛苦你们帮我挡灾了,不过,真要是想怪的话,就怪四人帮吧,怪他们带坏了那阴险的老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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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友情提示:不明光盘看不得。。。。。中毒事小,中招事大!
另外,嘎嘎,看得舒服,请收藏,请往死里面推荐,不然,我放光盘在。。。。玩笑话,谢谢大家支持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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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仇雪恨和讨回公道,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前者,只是需要那些伤害自己的人付出惨痛代价就行了,而后者则是,不仅要他们付出惨痛代价,而且还要别的人都知道来龙去脉,以及认同他们应该付出这种代价。。。。。。无疑,迟度和老陈的阴坏,只能做到前者,后者是想都别想的。不过,对于放长假放长假的刑警和毫不起眼的门卫来说,能做到灭了两个实权大干部,报仇雪恨,并且不被人知道是他们在阴坏,又坑了秦海龙一笔十万元的“捐赠”去解焦家燃眉之急,就是很了不起的了!
要求不要太高嘛,一老一少的他俩已经非常满足,况且,满足还来自于多个方面。
除了上面快意恩仇的所得之外,迟度还为一件事高兴。经过打听之下,他已经知道,焦枉在督察科所做的认罪笔录,居然被秦海龙揣在身上准备告状,而又居然,秦海龙也许是害怕牵扯出伤害焦龙的黑幕而更加倒霉,这个状没有机会告出去,那材料也不翼而飞了。。。。这就意味着,焦枉还有不被检察院提起公诉的机会!
至于陈道奇这老四人帮,他所高兴的事情,更是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嫌疑。。。。。“命案必破”事件,犹如在盾县公安局丢了一颗深水炸弹,轰然剧爆的副作用,就是必定会造成整个公安局人事层面上的大洗牌~~~对干部队伍的严厉整顿,在所难免,呵呵,那么多的腐败干部将要吃不了兜着走,想想都是令人夜半笑醒,更不要说这样一来,这对他所亲近些的迟度,也许就是个机会呢。
是机会,就得要珍惜!尤其,陈道奇从焦家看出了迟度的性情,认定他是个可以相托的老来依靠,就更加要珍惜这“鳏夫寻养”的机会了。
这不,等到三月二十八日傍晚,陈道奇一个电话,就把迟度给约了出来,叫到江边的大排档宵夜。
一个小桌,几个小菜,习习江风里,爷俩儿对劈一瓶大曲。陈道奇嗜好喝酒,上来一阵无劝自饮,酒至半酣才嘎嘎笑道,“来,小度干了。。。。你不是一直想要拜我老头子当师傅吗?喀喀,今天。。。。就是个好机会,有汩汩大江为证,有皎皎明月为凭,正是我陈道奇开山门,收佳徒的最好意境!如何,想不想在老头子的帮扶之下,驰骋宦海,少年风光,为民做事,为公执法,不负当初扼腕所立的青云之志啊?”
“靠,吊书袋啊,还得亏我迟度有个本科文化水平,要不,都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迟度咣一声把杯中大曲一干而尽,玩笑着打趣老陈那文白交杂的开场白。
陈道奇一愣,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哪有就要拜师傅的准弟子,会如此不恭地调侃师傅的?果然,迟度这话刚刚说完,就突然捂住了肚子伸出手,“啊呀,肚子疼,有没有带纸,有没有带纸?这顿。。。。你先请。。。。。。我。。。。。纸。。。。。”
。。。。倒胃口,宵夜时分你要借屎而遁?!可陈道奇搞不清迟度是真是假,只好一面递来桌上餐巾纸,一面急忙劝道,“好机会不要错过,我老头子一般不收徒弟的,值此公安局人事格局轰然崩塌之际。。。。。。。”
而迟度弯腰跑了老远,都还是在苦笑,他所怕听的,就是“轰然崩塌”这四个字。
~~轰然倒塌的,又岂止是公安局的人事格局而已?
前几天,热衷于报仇雪恨的他,没有空暇细思,现在有了喘口气的空闲,暮然回首的时候,迟度的心惊乍得不行。。。。。要知道,自从母子双尸案告破以来的这些日子,迟度所听到的内幕,所看到的丑恶,所感到的震撼,所做出的不见光,早已经将他二十四年所建立的价值体系,全部推翻在地。。。。
最要命的是,迟度内心深处忽地发现,凭借良心所做出的承诺,在焦家今天要灌气坛子,明天要背焦妻上医院的繁琐事里,正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激昂漂亮的话好说,旷日持久的好事难做啊,难道,自己真的就得要为照顾焦家而靡费壮丽青春?最可怜的是,迟度找不到一个人倾诉自己的苦闷。同事们?共欢的多,能交心谈私密话的少!父母亲?代沟很深,跨越代沟的腿不长在传统型父母身上!同学们?大学同窗都在本系统,高中同学又聚少离多!
年轻人初涉尘世所难以避免的迷惘、畏惧、消沉、痛苦、挣扎,到现在已经达到了极点。。。。。。。在新的价值体系未曾架构起来之前,迟度就像是一个迷途羔羊,浑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样做。
更何况,老陈的一招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的阴坏,尽管不是针对迟度,却早已经吓得迟度想想都觉得害怕,自己真要拜这样的师傅,才能在人心险恶的公门中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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羔羊迷途了,最喜欢找个安全之所暂且栖身。
一旦人迷途了,他就往往会选择麻痹自己的方式。
而这种方式在迟度身上的体现,那就是去嗨,嗨到头昏脑涨什么都不想,嗨到自己都不认得自己。所以,一离开了江边大排档,迟度就又出现在了金色年华迪厅门前。这里他已经连续来了三四天,总在震耳欲聋的节奏里尽情摇摆,甚至,当有人推销摇头丸的时候,他都会忘记了身份买了来嗑,只想迷失了自己那喜欢琢磨事的心灵。
哪知道,迟度今天运气不太好,偶遇到一向眼尖的技侦科科长肖洁琼,她隔了街也能认出正要进场的迟度,将他拽到了不远处一间上了档次的餐厅。。。。。晕,居然是肖洁琼和她的老公,要款待一个市局来的老朋友。无奈,迟度只得眼馋地回望一眼众生颠倒的迪厅,跟着肖洁琼去陪客,谁叫肖姐说得好呢,“我这朋友是市局纪委的,你认识认识没坏处,至少可以问问老焦的事情吧。”
老焦的事情?焦枉一天不平安归来,自己的良心过不去不说,并且根本就无法从焦家大小琐事上脱身,那当然要去的!
肖洁琼的老公叫张同乐,人如其名,在财政局工作的这哥们,整天儿嘻嘻哈哈的,人缘儿好得堪称警队的模范家属,迟度和他也十分熟悉,当然不会拘束了。而他们所说的那个朋友,则因为肖洁琼拉扯了陌生人,略微有些不安,等听说迟度是放长假的刑警之后,更是不太放得开,饭桌上说起话来很是闪烁其词。
可就是这闪烁其词,已经足够让迟度暗自震惊了。原来,自从秦朱两人滚蛋以后,虽然公安局暂由蒋副局长代理主持工作,但盾县公安局的问题已经引起了省政法委的高度重视,不仅省厅纪委书记和督察长分别派了人员前来整肃,同时,省厅还将派来一个作风优良,手腕强硬的新局长,而且据那朋友得到的不确切消息,新局长很可能是个女的。
公安系统女警察本就不多,女局长就更是凤毛麟角。
。。。。。任长霞啊?
这内幕消息一说出来,肖洁琼和老公面面相觑。她一个吃技术饭的,腐败问题不太可能沾身,只是对她一个女性中层干部来说,自然是男性局长更好一点的,女局长的话,多少会有些同性相斥的啊。迟度虽然也为新局长的性别呆了一呆,但他最关心的不是这个,见那人一直只说些外围话,迟度也就发了狠,不顾已经喝过了一些白酒的胃,拿出浑身劝酒的解数,想要灌出那人的核心话。。。关于焦枉有没有什么消息。
可惜的是,人家酒精考验,又是初次见面,哪会中你小小县警的招,一来二去的,没把人家撂倒,反倒灌得迟度自己东倒西歪的。好在,他提及焦枉时隐隐潮红的眼睛,多少打动了那个人,加上肖洁琼夫妇在旁解说央求,那爷们还是给了一句实话,只不过那实话听起来和没说一样,“厅里面分了工,纪委和督察的入驻人员只针对腐败干部,普通刑警的违警问题,由新局长上任后酌情处置!”
一餐应酬吃完,迟度觉得自己醉这一场并不白醉,那人所说的省厅分工,无疑是合情合理的,当然应该是实话了。想想焦枉的命运全决定于还未到任的新局长之手,迟度知道是急也急不来的,至少,那新官怎么着也得比秦朱二人公正点吧。
感激之情,让一向会做人的迟度,抢着叫车亲送那朋友去宾馆休息,回来的路上,他却终究忍不住金色年华的诱惑,一头钻进了几乎算是午夜场的迪厅,乘醉去蹦一把。
殊不知,这一扎头进去,所发生的事情,让迟度后悔了N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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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时,满身酒气的醉鬼想要进设在四星级宾馆的金色年华,往往都是会被人高马大的保安所关注的。然而今天,迟度满身酒气地进了迪厅,没有人挡驾。
这当然不是因为迟度长得看起来恶狠凶悍,而是因为,保安们知道老板娘莲姐认识他。这不,别看迟度昏头脑涨的,他竟然还能认得出在吧台外翘首望场的莲姐。这满身都是味的女人可不简单,至少,光她那能把全公安局城乡上千警察认出个四五百人的本事,就很让迟度印象深刻,更别说她还认得其他黑白道上形形色色的人物了……对莲姐的记性,俚语笑云,倘使她夜夜睡不同的男人,就算从十四岁睡到六十岁,恐怕这娘们也能把每一个入幕之宾的活塞效率值报得误差在五下之内!
试问,迟度一个小有职务的警官,莲姐怎么会不认得他?
想想连续出没的这几天,人家莲姐每一回都是烟酒送上,做人做得无可挑剔,迟度便打着酒嗝靠了过去,准备招呼一声再下场,不料,刚一靠近,却听那莲姐正在呢喃自语,“不行,老娘需要帅哥,两个,不,不够,各种类型的,起码需要十个!”
纵使迟度酒晕难耐,也被莲姐的这句话给吓得一震,腿一抖摔倒在地……你中了春药?!
百八十斤的身体再怎么虎躯,在迪厅震人心房的音乐里,也是砸不出什么声响的,但摔倒前他下意识的一抓,却扯得人家莲姐的旗袍后摆噶一声烂了。见莲姐惊讶地回头扭身,迟度郁闷得真想把自己的手给剁了……要倒,迟少啊你就悄悄地倒嘛,干嘛非要扯人家一下,这不是明显地告诉人家,我这厢连姿势都摆好了,愿意帮莲姐你解春药之毒?
但很幸运是,那莲姐仅仅是回头闪了迟度一眼,就又转身向热火朝天的场中望去了,浑然不曾注意到后摆的被撕和迟度的毛遂自荐。
同时,这很伤了迟度的自尊,连续三个不成功的鲤鱼打挺之后,怏怏爬起身来,在人头挤挤里向场中望去。
这一望,他才算是明白莲姐为什么需要帅哥了。
H省地处内陆,区区芝麻县级,一般时候,再豪华的迪厅也是无缘请到重量级名DJ和舞模的,场子马马虎虎开,玩客马马虎虎嗨,图个热闹痛快。但是这晚上,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驾临,两个长就了魔鬼身材的嘉年华女子,一个夺了碟位和麦克风,自行打碟引吭,劲爆迭起;另一个提了洋酒瓶抢上秀台,旋腰甩发,酷舞超炫,听得看得满场少年少女为之疯狂相随,午夜场竟然火爆得比先前还要疯狂……想那莲姐看见自己的DJ舞模全都被人家比了下去,自然是想找几个帅哥出马去和两女子套近乎,探出是不是可以聘请加盟的底细。
明白了一些之后,迟度的自尊多少回归了一些。不过,超时尚酷妞也好,莲姐寻找帅哥也罢,全都不关自己的屁事,只有疯狂的嗨,嗨到心中块垒被震碎,才是迟度来此的初衷,所以,他几步挤搡便到了场中,径自嗨他自己的去了。
然而,嗨这种东西,终究是让人脱离形骸的方式,有时候思维虽难以控制的暂顿下来,但情绪的郁结反倒会更加的难解。借嗨消愁愁更愁,再加上酒精的猛然消化,跳到疯狂汗流,迟度除了觉得自己越发颓废之外,反而觉得清醒了不少,而心头的惶然迷茫却毫无排遣,发狠之际,买了丸药一气连吃下去……慢慢的,整个世界似乎有些不同了,一切都是那么的虚无缥缈,一切都是那般的机械冲动。而其实呢,在清醒人的眼里,迟度的舞姿只有七个字可堪形容:惨不忍睹羊癫疯!
迟度整像一个闹场的狂人,哪里人多他往哪里癫,偏生精瘦内壮的身体精力充沛又势不可挡,不到一刻钟便搅和得人们自然转移,而迟度也不知不觉地癫到了秀台底下。这可是嗨厅中最核心的位置,迟度的癫终于被职员们发现了,莲姐一声令下,当即就有四五个保安向那里扑去。谁知道,嗨大了的迟度决心把癫嗨进行到底,突然翻上了秀台,搞得几个保安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今晚气氛如此爆火,上去请人岂不是有些扫兴?
犹豫是不应该的。迟度上得台来,药力使得他的心中全是自我,当然,自我得甚至有了无所畏惧的倾向。人家原本在台上的那女子在边沿上劲舞,是因为人家有表现欲,而迟度也敢到那台沿上去嗨,则完全是出于他根本忘记了……黄家驹先生也是摔死的!
那女子也算是力气不小,把几次行将摔落的迟度给活生生拉了回来。这舞还真就无法跳下去了,见迟度仍在癫疯,甚至变本加厉地扯着那女子共舞,生怕出事的莲姐无可奈何一操对讲机,停了音乐亮了大灯,提前歇曲。
曲声刚歇的那一刻,那女子见迟度仍在紧紧依偎在自己身边忘我地意犹未尽,颇有色狼之嫌,扫兴之余终是恼怒,正想兴师问罪,可等她一看清色狼的模样,女子反倒先怔住了,冷声问道,“你贴得这么近,缠得这么紧,莫非你喜欢我?”
标准的京腔京韵,清秀的御姐气质,要在平时,迟度一定会为之产生浓烈的兴趣,但对现在的他来说,美女是比不上嗨曲的。所以,乐停人怏的他一边咒骂歇曲,一面太耐烦摆手道,“算是吧,你是我感兴趣的类型。”
另外那个客串DJ的女子也跳了到秀台之上,容貌酷似问话的女子,好像双胞胎一般,却只是年轻些,恰好听到了迟度的回答,不由得窃窃一笑羞那同伴,同样的京韵接口就问,“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小帅哥说说看,你喜欢的类型是什么样的?”
迟度瞪见几个打手势要他下台的保安,正烦着呢,随口就道,“下什么下?快放歌啊……哦,只要是蹲着小便的,我都感性趣!
――――――――……找抽!
砰!可能是妹妹的女子是典型的北方烈性,一听之下气得凤眼圆瞪,不由分说,抢过同伴手中的洋酒瓶,划着美丽的弧线,迅雷不及掩耳,砸在了迟度的头上,登时,迸出一圈玻璃渣和红色液体。
一时间,四周惊叫迭起,顾客四散而避,保安一个个翻上台来,扶住满脸鲜血而摇摇晃晃的迟度,慌得不知道怎么办好。哪曾想,他们不晓得咋办,那终于没有倒下的迟度反倒醒了些神,知道自己被袭击了,下意识就是一脚踹了过去。只不过,一阵剧痛从膝盖处传来,瞪眼瞧去,赫然就是,那可能是姐姐的女子一记截踢挡了迟度的踹,“迟度,你够了!”
迟度开始还以为是莲姐在叫自己,等发现是眼前这女子的时候,不禁大吃一惊,嗨劲更是醒了几分……这北方御姐,怎么会知道老子名叫迟度?面生得很,不像是熟人啊。
但老板娘莲姐却巴不得是她们是迟度得熟人,否则,一个警察在场子里被打了,少不得有些生意上的麻烦。于是莲姐陪着笑,把迟度和那两个女子全部请到了宾馆大堂,让她们自行解决纷争,自己呢则在一旁当个劝说的,也好借机问问,这两个外地女子有否兴趣来金色年华上班。
“这是我妹妹蓝玉。”那似乎姐姐的女子一离开了迪厅,面上立刻就没了那种跳舞的炫酷,有的是满脸的严肃,指着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妹妹,介绍完了她又介绍自己,“我叫蓝瑜,迟度,我是你们的新任局长。”……新局长还不到三十岁?!
莲姐对蓝瑜是公安局新局长而张口结舌的时候,冰敷额头的迟度却终于晕过去了。多亏是他这种练过砖砸顶门的人,要是寻常人,结实的洋酒瓶你试试看?当然了,蓝瑜那一句“我是局长”的话,才是迟度晕倒的真正原因……不晕不行啊,刚才在酒桌上,自己还听说焦枉的好歹操于新局长之手,不料还没过两个钟头,自己就把新局长给得罪了,这第一印象的差,只怕是覆水难收的啦,要是连累到了焦枉,自己岂不是要把肠子都悔断!
在医院的气味里,迟度很快就醒了过来,但他闻得到蓝瑜身上雅馥香气,愣是不肯张开眼睛。
“眼皮左右波动,呼吸声不均匀,点滴速度因血压升高而变慢。”冷冰冰的语气,证实了那第一印象的确不佳得很,但不可否认,渐渐清醒的迟度觉得这声音十分好听,“迟度,别装了,醒了就睁开眼。”
大眼瞪小眼!
迟度知道总也回避不了见面的那一天,索性也就睁开了眼,把方才晕糊糊没有看得仔细的蓝瑜上下打量,事已至此,他却不愿意再说什么,只是在心中苦叹本命年衰得很,早知道就买红色内衣裤穿了,不然哪能一衰再衰,到现在还得罪了如此冷美局。
他不说话,那日光灯下一派冷美人模样的蓝瑜却有话要说,“为什么不问我妹妹去哪里了?我来告诉你,刚才我一个电话打到了军分区纠察办,让他们把涉嫌伤害的蓝玉带回去处理了!”
蓝玉竟是军人?难怪那一酒瓶砸得倍儿狠!
迟度一呆,听出了蓝瑜的画外之意,顿时一阵惴惴……蓝瑜为什么告诉我这个,不就是表明她是个大义能灭亲的主?糟了,我这回落到了这冷美局的手里,要是按管理条例细究起来,至少吃药一条就好不了的。那蓝瑜却已经站起了身,“伤口缝了,医生说你打完点滴,天亮就可以回去。这是医药费和营养费,你先收好,我先走了……哦对了,明天,自然会有军分区纠察找你核实情况的,你如实说就可以了。”
照实说?迟度却哪里敢照实说,一旦照实说了,那酒瓶妞固然是因为先动手受些小小内部处分,可咱迟度这小警察就惨了,既暴露吃违禁药之事免不了进学习班回炉,而且还得罪终究是亲姐妹的新局长,这岂不是两败俱伤?一急之下,他连忙叫住了蓝瑜,“滥竽,不,蓝局请留步,我能不能给纠察们说……说是我们闹着玩的……反正当时我神志不清,说话不经大脑,也是该打的……就说是我恳请你妹妹砸我的头,确定我的硬气功练好了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那蓝瑜脸上的鄙视也越来越浓,“事实在你的心里,就真的任意歪曲?法律在你的眼里,竟是这样的可以玩忽?”
不会吧,这点小事都上纲上线?迟度觉得不可思议之中,谁知道,那蓝瑜竟是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迟度啊迟度,我最开始以为我怀疑错了,想不到,现在看来,你还真有可能就是我怀疑的那个人!”
“怀疑我什么?”这一下,迟度听的是莫名其妙,忽地想起这蓝瑜能看见自己便知道姓名,显然是研究过咱的,顿时有些慌了神……难道,难道这蓝瑜还没上任,就已经开始了调查焦枉的违警案子,看出了涉及其中的自己,就是动手打死凶犯的那个人?
蓝瑜却是挑了柳叶眉,弯身近来冷笑道,“参与调查‘命案必破’事件以来,我就怀疑,那些光盘是出自你之手!”
~~嗡!
迟度感觉到自己的脑子猛然一炸,全身除了下体没硬以外全都僵了。但他自认心理素质良好,脸上的惊讶装得绝对真切,一句“蓝局说什么光盘”的反问问出之时,迟度知道自己除了脸上没汗以外全都湿了。哪知道,那蓝瑜却不再理会他,挎了肩包,伸出白皙匀称的指头点了几下,就拧门而去,剩下迟度一个人面色惨白。
蓝瑜的手指再好看,她也不会秀给迟度欣赏……她那手指所点之处,赫然就是因迟度的紧张,几乎停止了的点滴管!
晕死,新局长竟是个狡猾的狐狸精,诈咱家来着?!
~~梆梆!~~梆梆!
没等天亮,迟度就擂响了刑警大队的门卫房,在那里泣血哀嚎,“我要拜师,师傅,开门啊,我碰到妖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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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人瞌睡少,陈道奇很快就开了门。
耳室内,他静静听迟度连比带化的讲完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但听完之后,陈道奇却并没有迟度那样的紧张忧虑,反倒是诉说起自己昨晚上在干什么,“小度啊,昨天我揣了两百八十元钱在身上,那顿大排档用了六十,但我回来的时候,已经身无分文。。。。。。”
“难道你被人抢劫了?”江堤边的治安有些乱,迟度自然会如此联想,可陈道奇摇头的时候,迟度又想起江边的另外一个特色,“再不,就是你找发廊小姐,当花爹爹去了?”
若在往日,陈道奇定然赏给迟度一个枣栗,然而今天,老陈却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道,“我一直以为,凭你的智商,你会想通,你会很快就回来跪在我的膝下拜我为师。所以我抱着一丝希望,在那里等你回心转意。大排档旁边有个瞎子婆婆拉胡琴卖唱,二泉映月,寒春风曲,这一类的。十元钱一曲,我一直听到剩下的钱全部没了,你也没有回来。”
迟度大吃一惊,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副画面。。。。。冷月江堤,寒星在天,盲妪操琴,鳏夫醉听,凄婉曲声,动孤苦情怀,悲调转拧,诉老来无依,同是天涯沦落,道不尽此间失望。
那一刻,有隐隐负疚之意在迟度的心头萦绕。他的智商的确不低,老陈想要收自己为徒的背后所包含的倚靠之图,迟度怎么会看不出来,不过,当时他没有答应老陈,却与智商是毫不相干的,而是迟度的情商,还需要一个调整的缓冲罢了。现在听老陈说得如此悲凉,迟度赶紧一面行拜师礼,一面赔笑着安慰道,“我这就来了啊,师傅。。。。。”
“不,你来不是为了我老头子!”
陈道奇却就拽了起来,侧身不受迟度的大礼,八字须一翘说道,“你来,是为了那个妖精,准确的说,是那个狡猾的狐狸精。你在刚才的述说中,已经不知不觉用了二十四个狐狸精这词了。。。。。。哼,小度,你动了春心!”
这是从何说起?迟度真是觉得冤啊,他承认那蓝瑜容貌清灵秀美,身材火辣魔鬼,气质傲然脱俗,但要说短短一次不愉快的相遇就让自己动了春心,绝对是造谣中的造谣~~~咱可不是御姐控!
正要摇头辩解,哪知道陈道奇不容他说话,“队里人都知道,你迟队念念不忘那去了南方的女同学,整整两年,也从不曾见你叫过春,发过闷骚。这我都知道,内有久怀之心,方是重情本色,所以我老头子也很欣赏你能如此钟情。不过,看一个人是否坠入了情网,只要看看他遇到对方的时候,智商较平时是高是低就能判断了。”
迟度非常不服气,“咱遇到蓝瑜的时候,智商难道就比平时要低?哼,就算是低了一些,那也是喝酒吃药闹的,正常啊!”
“不正常的,从你的转述里看得出,那时候你的智商低得不是一星半点,而且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
陈道奇起身取了茶叶开水,边泡边道,“我来问你。一,你信誓旦旦说,若从刑侦学角度来看,整个命案必破谣言的操作,外人再怎么精明,再怎么怀疑于你,也只能拼凑得出指向你的逻辑怀疑链,却找不到确凿证据来。既然如此,那蓝瑜怀疑于你,也只能说明她这新局长是位警界翘楚罢了,疑罪从无,你慌个什么劲!嗯?”
是啊,这是法制社会,凡是讲究证据,自己慌什么?迟度不禁张口结舌,半天才强词夺理道,“她。。。。她。。。。。她怀疑我了,就会死命去查,我又不是顶尖刑侦专家,我说不可能查到证据,不证明人家就查不到的。”
切!老陈嘴角一奚,摊手就反驳,“还说你的智商没有下降!二,这么重大的案子,换做是你怀疑某个人,你会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告诉嫌疑人,你在怀疑她啊?!”
迟度终于哑巴了。
在正常情况下,办案人员是绝对不会告诉嫌疑人他正在被怀疑的。若是非要告诉他,只会有两种特殊情况,一是为了打草惊蛇,让嫌疑人疑神疑鬼,贸然出招填补漏洞,在动作中被监视的办案者抓住破绽而逮住。当然了,这种手法只适合留下作案痕迹较多却散乱的案件,决不适合效果轰动,却痕迹非常少的“命案必破”事件。所以,剩下的一种可能性就是,蓝瑜她找不到任何证据,无可奈何地认输了,之所以告诉迟度她怀疑他,奶滋因为,蓝瑜想起来十分不爽,仅仅为了吓唬吓唬迟度,泄愤罢了!
“承认你智商下降了不?”
陈道奇这回得意极了,比经典小品中的赵本山还要本山大叔,以同情的眼光看着迟度这范伟,“你为什么智商一落千丈呢?就是因为,发情的病毒正以八十迈的速度冲向你的大脑!”
迟度晃悠晃悠迷糊的脑袋,虽然打死不信自己对女局长姐姐一见钟情了,可依然无法解释智商猛降的原因,只好范伟一把了,“那咋整呢?”
咋整?
陈道奇双手一摊,“也许啊,你的名字本来就预示着,你迟度,是春风迟迟不度玉门关之人,而一旦春风刮起来了,就一发不可收拾。很有可能,她就是你的命里克星,只能靠你自己去解决!没解决之前,嘿嘿,我可不敢收了你当徒弟,不然的话,岂不是坏了我一世英名!”
话都恨不得说到了玄幻的份上,迟度还能说什么,见天色不觉大亮,刑警大队门前人来人往,不太方便继续深谈,他只得怏怏走了。
不料,等迟度的身影去得远了,那老陈在传达室奸笑了起来,“不想拜我为师?失去人生方向?感觉世道迷茫?嘎嘎,老头子给你捏造出个一见钟情的美女对象来,还是那种没有相当地位本事无法高攀的京派局长,看你小子还有没有动力。。。。。征服欲啊,在小度身上来得更猛烈些吧!”
但在征服欲方面,迟度却是烂泥巴扶不上墙。
回家的路上,尽管他一夜基本没睡,却精神好得非常兴奋,当然也有难以挥去的苦恼茫然。不会吧,我难道真的瞧上了那个狐狸精,听老陈的说法似乎有些道理,可问题的关键是,我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再说了,我一直都不太喜欢性格强势的女孩,更对警察这职业的女孩子不感冒啊。。。。。不对,老陈你。。。。。你哐我!
当迟度掏了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终于醒悟了过来。老陈你真会瞎掰,你连人家蓝瑜是什么模样都没有见过,更不晓得蓝瑜嫁人成家了没,就在这里信口雌黄,教唆我去追求一个高高在上的海市蜃楼?!
靠!幸亏我的智商能整四岁的脑筋急转弯,不然还不被你给绕进去了啊。
可无法否认的是,老陈给迟度心里面种下了一个潮汐波动的因,一个迟度难免不去胡思乱想的因。在母亲帮他舖就的舒适新被里,迟度做梦了,梦里,朦胧的蓝瑜嫣然巧笑,极尽小女子温柔之能事,令他愉悦到了巅峰。最后,则在几声枪响之中,蓝瑜倒在了他的怀中,很是让迟度感受到了生离死别的锥心痛楚。
砰砰砰砰!被迟度误认为是枪声的,却是妈妈的敲门之声。迟度一下子被拉回到了现实之中,刚要起身开门,却又大惊于胯下的冰凉粘滑,直到一阵慌乱地换好内裤开了门,他仍然还在怔怔地发。。。。。。晕死啊,自己居然为蓝瑜梦遗了!
鄢玉静是来叫迟度吃午饭的,儿子一夜没回来,作为母亲的她别提有多担心,一面帮他收拾凌乱衣物,一面唠叨着责怪,怪迟度连电话都不曾给家里打一个回来,“你啊,怎么着,大了就不牵挂爸爸妈妈了吗?你要时刻记得,这世界上,成为母子是多么需要缘分的事,心头肉这个词,那可是道尽可怜天下父母心。。。。。。”
絮絮叨叨,也是母爱的表现形式,迟度在提心吊胆于祈求妈妈不要当面发现那条内裤之外,他的心里满是对父母亲的感怀,尤其是母亲的温婉让他觉得暖烘烘的。
所以,他一如往日那样,吭了男高音来对付妈妈的唠叨,“长夜空虚枕冷夜半泣,遥路远碧海示我心,父母亲爱心柔善像碧月,常在心里问何日报!”
“去,少来!”鄢玉静笑骂着迟度的这一老招数,拧了他的耳朵徉怒,“不懂事,这耳朵难道是通的,左边进,右边出?以后在外过夜,一定要打电话回来。”
在迟度的恬笑点头里,妈妈松开了手,又要去忙活家务之时,忽地转身回来,在迟度的耳朵上揉捏了几下,似乎生怕刚才拧得心肝宝贝怎么样了。
妈妈这个不经意的疼爱动作,让迟度的心都酥了。不可否认,和大多数男孩一样,迟度也是有恋母情结的,妈妈所给予他的性别人格上滋润柔化,造就了迟度的重要世界观。而迟度对父亲在良知上的认同模仿,以及在处世方式上的背弃叛逆,也从另外一个侧面,恰恰证实了他的确有恋母情结。。。。。。就是啊,只有像母亲这样温婉柔善的女孩,才是迟度自己所喜欢的类型。
真是他妈的邪门了,自己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强势冷美局而梦遗?!
所以,当迟度穿好衣物来到饭厅的时候,他下定了决心。蓝瑜这冷美人局长,是我迟度的命里克星也好,不是也罢,反正光凭她那京韵口音和不到三十就副处级的身份,都与自己有着天壤之别,不会出现任何风花雪月的可能性。。。。。所以,以后咱躲着她不就行了?
不过,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妈妈一边给迟度夹菜,一面意有所指地话,让迟度又不知不觉想起了蓝瑜,“哎呀,老迟啊,不知不觉的,我们都老了,儿子也长成了男子汉。看来,到了得要帮他操心,娶媳妇成家立业的时候,对了,咱们文化战线长得水灵的女孩多,你啊,就拜托拜托单位里的那些嫂子,我这边也。。。。。。”
糟了,妈妈又发现了!尽管这种事自十四岁以来上演了无数次,迟度还是忍不住满脸通红,低头猛然扒饭,却在父亲哈哈大笑于迟度羞涩的时候,他想起了老陈说过的一句话,赶紧问个明白,“对了,爸爸,你给我取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因为你们那时候都结婚早,你觉得不利于事业发展,这才取春风不度玉门关之意,给我起名迟度,要我晚点想成家立业之事啊?”
这是个一举两得的狡猾问句,既说了自己的疑惑,也把战火给挑回到父母亲内部去,以转移母亲操心他恋爱结婚的唠叨。果然,母亲停了夹菜,柳眉一竖,瞪着不知无妄之灾降临的老迟,甚有问罪于他是否嫌家室之累拖了事业后腿的意思。老迟大为惊恐,一面在桌底下向儿子一脚蹬去,一面却大摇脑袋急速辩解,“胡说!老子给你起名迟度,那是为了给你祈福长命百岁,正所谓,迟度迟度,迟迟难以被超度!”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鄢玉静缓了问罪之色的时候,迟度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老陈果然是在胡扯,狗屁的春风迟度,狗屁的一发不可收拾,对,夹起尾巴,躲着她蓝瑜就好了!!
然而,有的时候,你想要躲着别人,别人却绝对不让你躲着。
下午,被军纠上门取证之后,迟度刚刚送走了那些白盔白皮带,就接到了大队长曾静文的电话,“通知,你马上去天怡宾馆十楼8120房间,记住,齐整着装。。。。。嗯,再谨记,不要紧张,不要瞎说!”
偏偏是曾大队这最后的祝福,让迟度紧张得不行。
昨晚上,他送那市局朋友回去的宾馆,就是省市调查人员云集的天怡宾馆!而且还要自己着装齐整,不得瞎说,不是那调查组召见还能是什么?紧张之下,迟度穿好警服,连忙向宾馆赶去,直到出了电梯上了十楼,他都是惴惴不安的~~~不会是蓝瑜把对自己使诈的结果报告了上级,今天便要将给咱上措施了?!
四星级宾馆里每层都会有服务台,但这十楼却不同,有的是严肃面孔的一排督察,在电梯口执勤,气氛紧张得心虚的迟度背上淌冷汗,以潮湿的手指去敲响那8120的房门,去迎接那门后难以揣度的结局。
开门的是熟人,认识不超过十四个小时的熟人,赫然就是新局长蓝瑜。熟悉的是蓝瑜身上的幽幽别致香味,以及她那张绷得似做紧肤水广告的靓丽美颜。而不熟悉的,是蓝瑜今天身上的警服让迟度眼睛一亮。。。。。
他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套尽显蓝瑜飒爽英姿的警服,绝对不是标准的制式警服!否则,焉能将蓝瑜那长达身躯三分之二的动漫修腿、细到让迟度都觉得自己得了粗脖子甲亢病的纤纤蛮腰、霸似二十世纪初西方贵妇营养丰富的挺弹胸围、翘如九十度急转弯交通警示牌的丰腴美臀,全给贴合得曼妙生曲?!
亮腾腾的白日光线,清醒集中的注意力,让迟度把蓝瑜总算是看了清楚明白,同时,也看得他满肚子的自惭形秽,不由得把早间春梦归入到了亵渎的类别,最后,喃喃道出一句和自惭形秽绝对矛盾的自语,“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蓝瑜的脸色猛地一寒。。。。。她也是知道自家容貌身材的杀伤力,更明白来到小城之后会让大票的人自惭形秽,但眼前的这小兄弟竟敢公然宣称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真是自大狂放到了极点。当即,蓝瑜的嗓子里像是藏着一个南极洲,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见上司,先行礼,再坦白,你刚才在说什么?”
反正第一印象早已经毁了,反正要死卵朝天!
迟度见房间内别无他人,一个立正敬礼之后,老老实实道,“报告局长,我刚才那句话,是在向局长表示最纯洁的性别欣赏,同时也是致以最崇高的职业钦佩~~~您这身改装后的制服,只要穿了之后在街上走一走,会使得满县城九成九的色狼,全都只冲您一个人而来,这无形之中就会让其他妇女免受骚扰侵犯之灾。所以,我认为您之所以敢穿,正是因为您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佛性!报告完毕,请局长训示。”
。。。。。。真瞎掰!
蓝瑜万万不曾想到,迟度居然能说得出这样一番歪理出来,半张了一直紧呡的红唇,浩齿和软舌直打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用浓长如帘的睫毛,快速眨闭她那灵闪闪的大眼睛,以示迟度这番话对人喉咙的哽伤力。
看到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冷美局结舌眨眼,迟度忽地有了一种哗局取宠的快感。他正暗呼蓝瑜这种眨眼神态太过狐狸精的时候,那蓝瑜终于是敢说敢批的上级,也给他定了一个“精”字级别。
“军姿等候。。。。。。。。马屁精!”
当马屁精对上了狐狸精,地位是不均等的,也注定了被动的迟度只能步步为营。
蓝瑜径直在圈椅上坐了,拿着厚厚的一叠文件,慢条斯理品茗研究,好久都不再理会站得笔直的迟度。直到迟度站军姿站得膝腿酸痛了,那蓝瑜这才挑刺道,“全市六县好几千警察比武,你连续两年夺得六十五公斤级散打第一,是靠这两条连个把小时军姿都站不好的腿,还是靠那什么马屁都拍得出来的嘴?说说看,站军姿的目的是什么?”
姐姐你有虐待狂啊?
迟度听得火冒三丈,还不是你昨晚上一记截踢踢伤了老子膝盖?再说了,咱只是接受军事化管理的刑警,不是军人,来这里也是接受调查而已,不是搞练兵训练,肯站这个把小时的军姿,已经是给你局长面子了,别上鼻子上眼的。一恼火,迟度也是犟了,什么识实务者为俊杰之类的信条,全给抛去了,目视窗外一言不发。
他这一犟,还真就有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催化作用。
蓝瑜体会到了迟度的强烈抵制,心头也是非常不爽。一来就碰到了个刺头,不整得这小子服服帖帖的,那还得了?!当即,蓝瑜霍然起身,也不逼迟度回答,“军姿,是为了磨练一个人的意志力。上帝很公平,在他给了人以成熟的时候,他往往会夺走童真和纯洁;在他给了人以美貌的时候,也多半会拿走毅力和坚韧。。。。。。。”
这关我什么事?迟度咬紧牙关,在心里却自好笑,这冷美局提到容貌,是不是在向我宣示,别把她当成有貌无脑的花瓶?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当花瓶的,更不会当衬托你的牛粪,此间事了了倘使我迟度还能留下一身警服,老子躲着你!
可蓝瑜很快就把话题扯到了迟度的身上,“在上帝给了人以一些小聪明的时候,往往他也会塞给这人一些目中无人的自大!迟度,你听好了,今天要你来这里,本局长就是要给你一个警告,纵使你自认为有千般光明正大的目的,尽管没有任何证据锁定你,但有些叛经离道的小聪明,只可以一,不可以再!”
迟度也算是心思伶俐的人,至此,他已经听出了蓝瑜的言外之意。换了任何一个新来的局长,都不会容忍手底下有迟度这样阴坏的人,秦朱两人凄惨下场的前车之鉴并不不远,全局多人接受调查的重大效应就在眼前。。。。。蓝瑜重视查出“命案必破”事件的幕后之人,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了。
但关键是,这冷美局是怎么会怀疑到自己身上的?!
疑惑之色在迟度阴晴不定的脸上表现了那么一秒时间,蓝瑜却补捉到了,冷笑道,“没想到本局长为何会怀疑到你身上吧?哼,实话告诉你,泄露你与此事相关的不是你,最先怀疑你的人不是我。。。。。秦海龙临走之前,给本局留下了一封信,咯咯,他说他很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接受他捐助,而解决了医药费的孩子,会在最后给他一个中指以示鄙夷?然后,母子双尸案,焦枉违警案,焦龙被殴案,全部串联起来,到处都少不了你迟度的关系,动机的链条完整了。。。。。”
原来是焦龙这孩子露了馅!迟度这才恍然大悟,一方面感叹于“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另一方面,他真的对这蓝瑜有点刮目相看,看来,这等聪明颖慧的冷美人,是绝对不可以接近的。
当然了,打死迟度他也不会承认,一句“我不知道”便推得一干二净。
蓝瑜这么和盘托出,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认输和放弃,她自然也不会强求迟度承认。但她也看得出迟度对自己生了些敬畏之心,至少,迟度没有摆出一副大呼冤枉的恶心模样来糊弄自己,仅此一点聪明人之间的必要尊重,就足够她蓝瑜的心情略为好受了点,换了软和的语气谆谆告诫,“稍息!站在个人立场,我能理解你当时的怒火和动机,也愿意相信你目的上的些许高尚性。不过,作为执法领导,我十分不满你这种玩忽神圣法律,不顾社会影响的恶劣行为!以后千万别再做了,你的天外还有天,恢恢的法网就是,你的人上还有人,不傻的本局就是。。。。。。”
。。。。噗嗤!迟度本是在凝神肃容听训,却忽地难忍笑意,又复敛容正经。
蓝瑜不解,略一回思,顿觉话中那“我在你上面”的岐义让这小子产生了龌龊联想,登时气得蓝瑜粉面通红,猛不丁一个耳刮子打了过去,“混蛋,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啪的一声,迟度脸上多了轮廓依稀纤细的指印,味道却是火辣辣的。联想到昨晚上的那一脚,迟度气得牙痒痒,当然,是很斯文的那种生气法。
靠,你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讲话出了岐义,说什么我的人上还有你,老子才忍俊不住的,干嘛赖我?~~~~当我稀罕你趴在我身上啊!
但就是蓝瑜那一挥袖间扑面而来的幽香,以及她制服下气得剧烈起伏的曲线,提醒着迟度,这值得稀罕的,尤其是那可能性本就稀罕得恐怕绝无可能。
不知不觉中,迟度有些源自于自惭形秽的颓唐,神伤之下,点头道,“虽然我不明白局长在说什么,但局长您放心,相信那个人会很感谢您在个人立场的理解,也定会慎重考虑您在执法立场上的警告。。。。。。。如果您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迟度的主动请辞,让蓝瑜失去了“你走吧”的赶人乐趣,而他那挨了耳光之后的黯然,更使得蓝瑜对自己领导风度难免汗颜,至于迟度这一刻的服软和刚才的犟劲相比,更是令蓝瑜不免动容~~~~这家伙不是那种一味的刚性易折啊,似乎还有些柔性熔于一炉呢。总而言之,仅仅打了迟度一下便让他这么走了,蓝瑜觉得,自己把他搓揉得还不够!
“站住!你不接焦枉回去吗?”蓝瑜叫住了正要拉门而出得迟度,“他可是身无分文的。”
迟度愕然止步,猛然一转身,望着昂首翘起美白下巴的冷美局,喜得结结巴巴,“局长您在说。。。说什么?焦枉可以跟。。。。。。。跟我回去?不告他了吗局里?”
在蓝瑜大秀白皙粉颈,却决不肯赏他一丝美眸的点头里,迟度差点涌起一种冲动,上前抱住这蓝瑜肆意飞旋,狂呼猛亲以示欢庆的冲动。。。。。晕啊,打了咱一耳光,马上就给颗超级大糖枣吃,早知道有这样的好处,来,咱这张脸,局长你不妨尽情地抽,只要真的放了焦枉,一张脸算什么,就算需要我迟度以身相许,也在所不辞的。
蓝瑜半闭了大眼睛,在浓密的睫缝中睨视了迟度,教育道,“放焦枉,也是源自于合理的逻辑推理链。神圣的法律,讲究的公正原则,你们主张的凶犯袭击而后被毙之说,我们无法证实,也无法排除;而同样的,督察所主张的暴利执法致人死亡之说,我们无法举证,也无法排除。谁主张,谁举证,是法律的基本原则,民愤属于舆论范畴,有时候,民愤并不一定就符合事实,绝不能因为市面上有所谓的民愤,就歪曲了法律的准绳!经过我向市县政法委领导请示,决定不管压力有多大,也将遵循疑罪从无的角度,对焦枉,县局和市检察院皆不立案,若乔家确实不服,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我们执法部门全力配合双方律师取证就行了。”
天可怜见!
这姐们一直把“神圣法律”挂在嘴边,却只有这一回,说得迟度心服口服。尤其是那句“绝不因所谓民愤,就歪曲了法律的准绳”,更让迟度为之肃然起敬。。。。。。晕死,早知道有这样的新局长会来主持公道,自己何苦让那老焦去顶过?咿,不对啊,若是我进去了而焦枉在外,天知道他能不能搞个惊世骇俗的“命案必破”风波?不能的的话,这蓝瑜局长只怕根本就不能来盾县主持公道呢。总之,他对蓝瑜的印象开始了巨大的改观,啪一声立正行礼之后,便想要告辞去接被隔离了好久的老焦。
可惜的是,迟度错了,他对人家改观了,那只是单方面的,人家蓝瑜还没对他改观呢。再次叫住了迟度,蓝瑜恢复了居高临下的傲然,冰棒棒一般的指示砸来,“明天,你调去局办公室任内勤!”
迟度吓得脸都绿了。。。。。。。公安部门的内勤有两个诨号,累勤!泪勤!
几近哀求,迟度立刻恳请蓝瑜,能不能再考虑一下这个安排,但蓝瑜却不容质疑的不肯通融,“像你这样的阴性人才,本局如果不放在身边紧紧盯住,只怕,我连睡觉都会怕出纰漏!”
。。。。靠!我又不是你的护舒宝!
..
办完繁琐的督察科手续,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
送虚惊一场的焦枉回家途中,迟度的心里是有喜有忧。解除对焦枉的隔离,无疑是蓝瑜给迟度的胡萝卜,甜得很,至少能够把迟度从焦家的繁琐事务中解救出来。然而,她要调迟度去当“累死累活专背黑锅”的内勤,则是一记大棒,是迟度才出狼窝右乳虎穴的开始――――想想那种旷日持久地窝在办公室,被人使唤来差遣去的枯燥生活,当外勤野惯了的迟度,烦得不行。
车到略微僻静的仿古路上,坐在出租车前座上,他不由得恨恨地向外猛吐一口恶痰,以抒发自己心中的恼火,“老子是干部啊!”
可是,这话也就只能宣泄一下罢了。副股级好像是九品芝麻,中队长就是,副中队长的迟度呢,不入流呢还,他的细胳膊还掰不开副处女局长的大腿――――全面主持工作的蓝瑜,说调动迟度,便能调动迟度,这一点,即便是同样拥有一些人事权的政委也不能干涉的。因为一般来说,政委只能以某人思想政治因素而阻止其升迁而已,对于这种平调甚至于略降的调动,爱莫能助,更何况,人家政委根本就不会为迟度去得罪背景似乎不浅的蓝瑜!
焦枉意识到了迟度的郁愤不平,觉得很是诧异,到底有什么事情会让迟度在这应该高兴庆祝的时刻却竟这般郁闷?
刚刚问清楚了迟度遭遇女局长搓揉的来龙去脉,焦枉正要安慰他几句,不曾想,猛然间听到一阵刺耳的刹车锐响,几辆面包和一辆三菱越野自后超了的士,一个挤迫扭向,逼得出租车也随之嘎吱一下停了。一时间,刺眼的灯光照得车里车外惨白白的,同样惨白的,还有的士司机的脸,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祸从何出。
但迟度却知道,祸从口出――――不说几辆车中崩腾而下的十几个刀铳混混了,光说那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