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烟雨_仙侠修真

那一场烟雨

作者:张长东

正文
九月的天气格外反常。狂风暴雨,霹雳闪电,不时光顾京师。大树连根拔起或拦腰折断,屋瓦像纸片被风掀飞,冰雹大如鸡卵,庄稼成片倒伏,浸泡在积水中。河水漫入城内,街巷可以行船。灾民、饥民比比皆是,啼饥号寒。总之,京师呈现出一派人间末日的景象。

  宫内诸多宫阁楼台黑巍巍的,犹如座座挺秀的峰峦。碧水池塘、削瘦的假山、参差的廊檐给在风雨中飘摇,在暗红的宫灯映照下,闪着一层幽幽的青光。

  隆佑凝视珠帘外的潺潺细雨,那无尽的雨丝,像扯不断的愁思,使他更加郁闷。从清早至中午,他一直就这样伫立窗前,一言不发地想心事。

  时光过得真快,转眼已是隆佑帝十年的秋天,隆佑帝登基已有十个年头了,整个京师,甚到整个治下的百姓,都能感觉到自己脚下暗流涌动,仿佛暴风骤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冷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侍卫们挑起大红灯笼在四周巡弋,一阵悄无声息地急风袭来,卷起无数点冷雨,宛若针尖般刺人肌肤。依稀间,皇宫大院里传来丝竹歌舞声,带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糜烂气息,看来今夜又是长夜之饮!

  隆佑帝心中思潮起伏不定,想到自己的过去,心中充满不甘心的情绪。

  前几日,满城传言,江南美人慕雨晴已被内定为太子妃,不日即将出阁。方方面面的对他不利的消息不断传来,他有些心惊,但是一切的发展是有惊无恐地,他赢得第一场胜利。

  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帝位达到最关键的时刻,任何一个小小的疏忽大意都到影响到他将来的命运,他以后无限美好的生活。

  他今年四十五岁,中等身材,脸色带点不健康的苍白,可能是由于劳累过度的原因吧!他外表看来文质彬彬、说话慢条斯理,举止文雅,外貌谈吐颇有大家名流风采。实际上他是个懦弱,性格内向的人,总爱依赖别人去干繁琐的事,还有点怕面对现实。

  太子大婚是他不能允许的!一旦太子大婚,那么他就得退位了!何况,自从他当他皇帝后,压根就没想过要退位!这是他从没想过的问题。

  眼前的头等大事绝非励精图治、勤政爱民,而是如何巩固他的皇权,巩固他至高无尚的地位。如何让醉生梦死无限欢娱的皇室生活无限延续下去,如何在自己百年之后,传给自己儿子金陵王如弘。

  本来这个王朝的皇帝不可能轮得到他,武帝的英年早逝,给了他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早在武帝病重时,就曾有把大位传于太子如意的念头,时如意年仅十岁,君轻臣重,何况太子如意背后还有更为可怕的杜娇皇后,武帝担心会生出无法意料的变数。权衡利弊,难以决断。而他这个衣食无忧的孝义王在恰当的时刻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结果他如愿以偿,登上皇位,号隆佑帝。

  隆佑帝心中翻起滔天巨浪,金陵王如弘能否子继父业,全系秦楚两家的意向。时人有言:“鼎足天下,非秦必楚。”将慕雨晴嫁给靖安王秦牧,即结好了秦家,又缓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保住了眼前的富贵荣华。又给秦楚两家埋下了隐患。一箭三雕的事,何乐而不为!

  他心中十分清楚:只要太子不完婚,他就不会退位;只要儿子如弘有了足够的实力,不传也可以夺!只要秦楚两家不同结一心,无论哪一家生衅滋事,他亦有足够的力量对付他们,在这种形势下,他不得不倚仗秦牧,有了靖安王秦牧,他的皇位就稳如泰山。

  权衡利害之下,他也终于做出了人生中的决定——借机除掉楚曼君!

  隆佑帝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微笑,他抬头凝望京师上空漆黑的泠雨夜,倾听着风雨的声音,表情幽幽道:“江南的天气明天应该很好吧!

  听得靖安王秦牧要娶亲的消息,街道早就挤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竞相来观看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热闹场面。小孩联群结队嬉戏,女孩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娇笑玩乐声此起彼伏。城中张灯结彩,四处牌楼喜幛,一路上锣鼓喧天响,鞭炮震耳欲聋,三千靖安王护卫军分立左右警戒,气氛十分壮观。

  也许是正逢靖安王娶妻的缘故,城里的几条街几乎摆满了摊子。这时,有人叫道:“快看快看,靖安王车驾来了!”众人一听,都向秦牧望了过去。路旁有人道:“啧啧!骑在马上的就是靖安王秦牧,乖乖,他可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一手无敌霸王枪杀得六部是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啊!

  “那是自然!人家的名声可是一刀一枪凭真本事打出来的!”旁一路人道。

  “那是,就说黑峪口单骑救主,没点超人一等的本事,是不行的!我孟某闯荡江湖也有不少年了,要说服人,我就只服他!”

  就是,这天下第一英雄非他莫属!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众人闻言,疑惑地望着说话之人,那人见众人望着他,得意洋洋道:“我是他家乡人,听他今天娶妻,特地从远方赶来的!”众人听罢,都面露微笑和他打着招呼。

  “这就叫做英雄美人,相得益彰!”

  靖安王秦牧何人,他是护国公秦玄的爱子。只惜护国公秦玄已逝,无法看到这难得一见的热闹场面了。

  护国公秦玄一逝,秦牧也就继承了秦玄在朝中的一切,包括权力,也包括军队。

  目前,整个王朝内部矛盾重重,脚下暗流涌动。隆佑帝似乎对十年前那道诏告天下的圣旨颇为后悔,太子大婚,朕即禅之。他本来可以拖延的!这本是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

  哎!当时太冲动了!隆佑帝不住叹息!

  十年来,他似乎什么都没做,整日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惟一的一次冲动是在五年前,在满朝文武官员的强烈要求下,对屡次兴兵犯境的游牧部落——小扎尔密汗国采取了攻势。

  当时在他看来,以五万敌十几万善于骑射的小扎密汗国骑兵,简直是天方夜谭,要知道他们可是马背上的民族,一生都生活在马背上!

  而他更直接的想法是,借六部之力一举挫败太子党跃跃欲试的野心,也许还有可能除掉他的心病。但,这只是他个人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让他没想到的是,武帝时曾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军队在休养生息的五年后依然那么强悍,不可战胜!没费多大气力就打败了不可一世的六部骑兵。收复城池数十,拓地千余里,是他继位以来惟一的一次大胜。

  年仅十七岁的太子得胜班师回朝,受到全国民众英雄式的欢迎。朝中大臣对他更是衷心敬服,人心声望日愈提高,支持者了越来越多,大有长趋直入的架式。

  “秦元霸黑峪口浴血救主,楚骠骑野马滩计败敌酋”的传奇故事自是人人传唱,妇孺皆知。而这一次大胜,让他深刻体会到“鼎足天下,非秦必楚”的威力,也让他对楚曼君,秦牧二人有了深刻的认识,从此以后,他对秦牧另眼相看,优待有加。

  在朝庭的封赏盛宴后,隆佑帝极力提高他儿子如弘的地位,竭力打击太子党的势力,将如弘封为金陵王,封地为富甲天下的江浙两地,可以独立征调兵马,对靖安王秦牧也是大大的封赏,将原来的虚封变为实封,封地为滇,蜀,缅州等安南等地,而楚曼君仅封了个大将军,并无多大实权,余下的也只是微微作了下调动。

  这样的封赏朝中诸人多有怨言,功劳大的封赏小,没功劳的却封了王,在一番激烈地争吵后,不了了之,也就没有人再提起过。

  靖安王府别院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此府原是前朝官宦的府弟,广袤数里,本来亭台楼阁,池沼水榭,极尽奢华之能,极尽江南名园之胜。在他父亲定国公秦玄入居之后,更是大兴土木,增添不断。而这只是他在江南的临时府弟而已,而他远在蜀地的靖安王府更可以想像了。王府无不张灯结彩,大开中门,任人们赏乐。更有重金聘来的有名的乐师优伶,表演助兴,欢欣靡弥,有种穷尽极夕,颠迷昏醉的感觉。

  慕雨晴是江南富商慕天容之女,贤德端雅,温文识大体,向来为朝野称颂。自小与楚泽巨子楚曼君指腹为婚。但不知怎的,前些天,太后欲为太子如意请为妻之,慕天容想攀龙附凤,竟满口答应,自然而然,也就否决了楚曼君的婚事。

  尽管众人对于慕天容攀龙附凤,见利忘义的事早已有耳闻,然而此时慕天容的举动还是远远出乎世人的预料之外。让人没想到的是,隆佑帝亲自下旨将慕雨晴册封给了秦玄长子秦牧为妻,也是慕天容亲口答应的。

  这样,由于慕天容的势利,慕雨一女三嫁的事也一时成为世人成为笑谈,成为一场权力之争的闹剧。

  至于,婚姻的实质和它其中或有或无的阴谋,在这个权力变更胜过一切的年代,有谁真正在乎它?

  窗外清风袭来,飘来阵阵青草气息,喜烛燃烧着赤红的火焰,檀香轻轻散发着香气,透过一抹杏黄的软玉流苏,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房内富丽堂皇的摆设。

  房内,兰花悄悄地散落在墙角,淡淡飘着的兰花香,一如她过去的香闺。她爱兰成痴,尤爱晚香玉。她总爱在房内摆上一盆,迎着侧开的窗棂,嗅着那淡的甜味,清香满屋。等待着将来的心上人,浪漫满屋。

  八个穿着织锦短衣,百褶湘裙的少女低着头,垂着手,肃立在他身旁,用眼角偷偷瞟她,目光中又是羡慕,又是妒忌。

  一股春风无意中吹动了柳条,将柳条上怯懦的黄莺也惊飞了。慕雨晴慢慢伸出手,她想去端桌上的茶,她手刚伸出,已有人将茶捧了上来,岂止是一杯,她现在无论要什么,只要开口,就会立刻有人送来。

  不知为了什么,她宁愿这是一场梦,她宁愿回到梦还没有开始的地方。

  ——暮春三月,江南的春雨还是迷人的,多情的,春雨是那么温柔,就像一场烟雨。她一只手提着裙子,一只手提着鞋子,赤着脚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跑着,雨丝已打湿他的头发,她全身湿淋淋地,她一点都不在乎。她要去会见她的情人,只要倒在他的怀里,她什么都不在乎!因为那才是梦,比梦更美丽的梦!

  她真想念绿柳湖边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想念娘,想念青青,还有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楚曼君。她抗争过,曾以死相迫过,但为了家人安危,为了犯了死罪的父亲…

  今天、以后、将来,她将永远被禁锢在这孤独的王府大院中,寂寞地活着,不再气馁、不再流泪、甚至不再感伤。一切似乎都是无可奈何!他是否能了解?

  最让她担心的还是慕青青能否拦住脾气不好的楚曼君,如果他有什么不测,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风雨欲来风满楼!满城都在说楚曼君将赴京师为她讨一个说法。

  京城那边更是谣传纷纷,隆佑帝要下手了,目标就是他——楚曼君。

  一道圣旨,改变了一切!改变你我的一切美梦!

  讨个公道!公道何在?皇帝就是公道!圣旨就是公道!天下事皇帝说了算!

  算了!忍了!忍了!算了!别为我去冒险了!好吗?有你这句话我就足够了!

  ——想躲进森林里,记忆你挺拔的身影,哪知林子里到处是你的影子;想躲进梦里,逃避你那双深情的眼,哪能知你梦里的眸子格外明亮…

  也许!过了今天,她与楚曼君那段英雄红颜的的爱情将成为一场风花雪月的传奇,成为人们在茶余饭后、清宵长夜的话题。

  为了防范秦牧,她特意在袖中藏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看来,这番顾虑是多余的,秦牧也是识情知理之人,心知肚明,没到好房里来,几名婢子也悄悄地退下了,房间里静得可怕。

  如此静夜,寂寞独守,远处子规的声声夜啼,更似一把无形的剑,不停地刺痛着她。

  ——放下了重重纬帐,掩住了外面的灯光,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对着铜镜,摇散了一头秀发,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回过去,心中深爱的你,永远属于昨天。
一道圣旨,改变了一切!改变你我的一切美梦。

  清晨的阳光从木香树茂密的枝叶间筛下,洒在水面上形成点点细碎的光斑。周围一丝风也没有,平静的水面光滑如镜。

  忽然,水下不知是谁轻轻碰触到水面,漾起一点细细的涟漪,随即活泼泼地扩散开去,预示着一个毫不起眼却又无比奇妙的时刻来临。

  绿柳湖前,楚曼君紧簇眉头,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忧郁的脸上满是愁云,宛若一场梦,他心爱的女子已离他而去,一切来得太突然,毫不征兆,一切都是个阴谋,他被人蒙在鼓里!

  楚曼君是镇国公楚泽巨之子。楚泽巨大将军权倾朝野,在朝中声望极高。而楚曼君也因图拉山口这战而声名远扬。自是虎父无犬子,将门无懦夫。

  鱼儿在水中畅游,仙鹤在水边神清气闲地游走,林木间的鸟儿叽叽喳喳鸣唱,柔风拂过,宽阔的绿柳湖面泛起涟漪。

  放眼湖边,三两家舍点缀其间,九曲桥后有一座八角亭,红红的栏杆,石桌上还摆了瓜果菜蔬,一个老人正在流水旁垂钓,半戴着草帽、半歪着头,半皱着眉,半醉半醒,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楚曼君只觉人轻飘飘的,仿佛在云端,仿佛在浪头。他失神落魄,甚到痛苦,人世间,聚时容易,离却难上难,为什么会这样?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自图拉山口得胜还朝后,隆佑帝父子就着手从他手中夺去兵权开始,生性强悍不羁的他越来越多地感受到了这种痛苦与危机感,他晓得打击会一天天重演,一天天加剧,这对他来说已经习惯了。

  但他骨子里并不是一个能真正向人低头,更不是一个真正耐得住寂寞的人。道德人伦虽然还在居高临下地约束着他,但是,与生俱来的英雄性格却让他时时会按捺不住那种大人物才有的冲动。

  天高云阔,喧哗热闹的送亲队伍渐行渐远。他不能靠太近,或许只能在远处驻马目送她远去。

  风中隐约仍可见刺心刺目的红。嫁衣绯红,像钉子直直钉入眼睛,痛不可当。熟悉的香气随风飘送,拂过他的脸,如同她最后一次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这是最后的凝望。

  她再也不属于你,你也不能随她而去。即使劳燕分飞也无法逃脱自己的责任。最悲哀莫过于这样空洞还要若无其事活下去,活给别人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诸王争衡,兄弟相煎。与他又有何干!在权力面前,她成了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颗杀人的棋子!她太不容易了!我要为她讨个公理!这样才能对得起她,对得起这段他生命中最珍贵的感情。

  蓦然,一袭窈窕的身影打破了湖面的平静。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楚曼君心头,他心里一阵狂喜,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紧紧地抓住他,永不放手,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青青!怎么是你!”楚曼君惊退几步,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知道这里?”

  慕青青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低声道:“是…是…是我姐告诉我的,她…要的来看看你。她说,千错万错!一切都是她的错,请你原谅她。”

  “不!她没错!错的是我,错的是太后,错的是那狗皇帝!是秦牧那条狗!当日太后戏言求婚,我并没有在意!因为我们是指腹为婚的,太子也是知我之人,不会那样做的!可是皇帝呢?为了自己一已私欲,竟然毁了数家的幸福!,一道圣旨,改变了一切!让人伤心的是,他们竟然把我蒙在鼓里!这太可气!他把我当什么?把慕雨晴当成了什么!她不是棋子,不是物品,不是一纸诏书就可以嫁来嫁去的!

  “更可恨的是秦牧那条走狗!太可恶了!他算什么东西!竟然连兄弟情义都不顾了,抢我的女人,他是个混蛋!楚曼君只觉一股无名之火无处发泄,不由得大喊大叫!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慕青青惊呆了,泪!是眼泪!男人的眼泪!她的心有些痛,被柔丝牵扯着,泪是心痛时滴下的血水,这么多年来,有很多男子喜欢我,他们只是取悦于我,关心我,可没一个男人会为我掉泪。

  她仰天长叹道:“姐!你看看,你无私的的付出得到回报了!看啊!他在为你流泪。姐,我答应你!你是对的,他是个世间的好男子!”

  她轻轻地走上前,道:“我姐说,现在木已舟,她已成了秦牧的女人,这一切是改变不了的了,已没有挽回的可能!她只希望你好好地活着,不要为她去冒险,算了!忍了!忍了!算了!好吗?“

  “算了!忍了!忍了!算了!”楚曼君反复低呤:“不行,我若忍了,良心也会不安的!我一定要让皇帝老儿道歉!”

  慕青青用复杂地眼光看着他:“曼君哥,不是我说你,你认为这还有意义,难道这句道歉就能挽回一切吗?一切都晚了!晚了。”

  楚曼君有点不相信,大喊道:“不!有意义,我这么做一定有意义的。我要告诉皇上,你不就是不想退位吗?与我何干?与她何干!他可以对不起天下,对不起太子爷,但却不能对不起慕雨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受伤的人!我不服!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慕雨晴是我的女人!不是一件物品,不是用一张废纸就可以嫁来嫁去的物品!他怒气冲冲地说完,转身就向林外走去。

  “你疯了”慕青青大惊,闪身拉住了楚曼君退路。她很受感动,泪眼盈盈,她吸了吸鼻子,凄然道:“你怎么这么傻!你这是去白白送死!你知道吗?”

  楚曼君摇摇头,道:“我不管,我就是要去!就算死也要去,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胆量!”

  呛得一声,慕青青拔出了腰畔的长剑,横剑在胸,哭道:“曼君哥,我求你了!你我是从小到大的朋友,相识已久,但在这个问题上,我是绝不会相让的,除非…除非我倒在这里!”

  楚曼君怒道:“青青,你这是何意,我的事不要你管,你给我让开!

  慕青青正色道:“我说过了,我是不会让的!我姐在出阁前,跪下来求我,她哭着对我说,姐这一嫁,天下的形势骤然紧张,太子与皇上父子的对决,只是时间上的问题,我所忧者,惟楚君一人,我怕她会抑止不住,去找皇上理论!他这一去,凶多吉少,恐难保全,青青,你一定要阻止他!”

  “你要告诉他,他的命是属于天下人的,是为天下人谋福利的,不是属于我慕雨晴一个人的,我希望楚君能想清楚!”

  楚曼君心中一阵难过,自知京师形势紧绷,一场战争是迟早的事!自己是太子身边的第一重臣,首当其冲,如果贸然进京,自己很难保全。就这样让算了,他实又未甘。自己都不为心爱的人讨个说法!谁还会帮她呢?

  他转眼瞧了慕青青一眼,只见她横剑站在那里,目光中满是坚决留难之意。只能智取,不可强攻,他心中一动,哈哈一笑道:“青青,你看那边,你姐来了!”话未说完,人已腾空而起,凌空一个大转身,直向慕青青青扑去。

  哪知慕青青不上当,冷哼道:“小孩子的把戏。长剑一挥舞,啸若龙呤,划破长空,如金击玉,连攻三招,一时间就封住了楚曼君的攻势!

  这三招,迅猛无比,只见银芒舞动,有如满天银雨飞洒。楚曼君心头一震,道:“峨眉回风舞柳,果然不错!

  慕青青冷笑道:“多谢夸奖,但还是那句话,你不能去。楚曼君不理会,一招顺风推帆,猛袭慕青青握剑右手。转眼间,两人交攻了四十招,半斤八两,攻守各半,谁也占不了半分便宜。经过几招快攻后,俩人心中都有了数,两人一样的心意,不约而同的招式一变,他们心里清楚,一二百招之内是不全分出胜负的。

  这时,一道黑影已由林内掠出,楚曼君并非没有见过阵仗的人,他一回头就已发现不妥,他有一种如同“芒刺在背”的感觉,他马上就知道有人从背后向他袭来。

  一点剑芒,两处剑花,无形剑气,正在他眼前扩大。无坚不摧的剑气,透过长剑侵来,使他呼吸顿止,全身有若刀割,漫天剑光飞舞。

  楚曼君早就发觉有异,他从仍未想过世上竟有这么可怕的武功,他拧过身子,手已搭在腰畔的单刀上,直到这可怕的敌人施以暗袭,只不过眨两下眼皮的功夫,使已无还手之力的楚曼君陷入生平未曾遇过的凶险里。

  但他整个人已陷进一种近乎无可抗拒的劲漩里,那是千百股奇怪的力道,部分把他扯前,部分却直压而来,还有几股横向和旋转的力道。他就像掉进下了大海怒涛汹涌的漩涡中,使人难有自主把持的能力。

  幸好慕青青已生出警觉,她的长剑不知怎的,反肘而出,直刺向黑影前胸,慕青青自知此乃生死关头,想也不想,手中长剑已聚集了毕生功力。

  一击不成,全身而退,一时间,他们只能见到一个黑影子:这人身材高瘦,蒙面,但那一双眼睛,像寒光一样亮。

  “他是谁?为什么要杀他?为何有一身惊人纯正的武当功夫?”楚曼君心中满是疑问。
——尽管你不属于我,我也不曾拥有你真挚的感情,但我要让你知道,有一个与你不相干的人,夜夜都在为你唱歌。假如我们之间真的有一条沟壑,我将永远守候在沟的另一端,不停地呼喊你,直到雾散沟平,你回头走过来…

  爱上一个不该去爱的人,就犯下了不该犯的错,但我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抢了你,怨谁呢?

  为何让我爱上你,我的爱是无罪的。只怪相识,就是人间的错!

  靖安王秦牧身高九尺有余,已是而立,一张粗犷中又带着几分贵族气的脸,坚毅冷漠的下巴、紧闭着的嘴唇,以及一双没有感情的黑眸,他头戴王冠,身上穿着华丽的王袍,但见:“袍色暗紫,领袖俱石青片金缘,绣纹金龙五,列十二章,间以三色云,领前后下龙各一,左右及交领处行龙各一,端袖正龙各一,下幅八宝立水裙左右开。

  大权在握,美人在抱,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当然,他现在有了更多的想法,更远大的目光,这目光已越过烟雨蒙蒙的江南,越过大河,一直延伸到九重城禁之中。皇帝是独一无二的,是天之子,在万民之上,权生杀之柄。

  见到慕雨晴时,那时她还是兄弟的女人,他当时也没太注意那个安静的女孩,甚至还取笑过她的安静。他曾豪迈地说,英雄是不会娶你这种文弱的女子的。而慕雨晴则脸红红地反驳道,我又不嫁给你,惹得楚曼君如意几人顿时轰然大笑。

  他早就告诫自己,他是要干大事的人,对任何女人都不要太投入,对任何女人都不要动真情。

  随着时光的推移,岁月在烟花飞腾、香火缭绕、红烛跃动、尘土飞扬中流逝…

  慕雨晴被内定为太子妃的消息传来,他心痛,难过,为慕雨晴难过,她是个不幸的女人,她嫁给了一个不爱她的人,她被人当成了权力的砝码。

  后来,他遇上了一个人,一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人,在他的搓和下,他娶到了慕雨晴,皇帝颁旨,金陵王助威,这一切都很圆满!一切又是那么突然。就这样,她又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

  ——婚姻只是砝码,用来谋取更大的赢利,这是政治的需要。

  当爱情和政治冲突,爱情必须让位。没有权利抱怨,没什么对不起,这是现实。娶了慕雨晴就可以谋取政治上更大的利益。但是,他已经上了贼船,永远没有了回头路!只能一直走到底!

  他咬牙切齿,一狠心肠。轻叹:知我者谓我何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的心谁人解?”借金陵王这力,皇帝下旨,太子妃变成了王妃,他终于如愿以偿。但他心里十分清楚:他们只是相互利用而已。太子一旦完婚,皇帝就得履行他登基时的诺言,让位于太子。那么,金陵王就失势了!

  何况,在朝庭内外,谁敢娶慕雨晴!明目张胆地跟太子做对!谁敢当这个替罪羊!

  有了第一次顺利合作,金陵王就有了第二次合作的想法,他们现在的目标已确定——那就是楚曼君,楚曼君身为太子党第一重臣,实是隆佑帝父子的眼中针,肉中刺,一天不除掉他,他们寝食难安,现在只要楚曼君一入京师…

  丝竹声悠扬,歌声宛转,甚是动听。有女子徐徐唱道:“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着相思曲,弦肠一时断。丝竹歌舞、窖藏多年的好酒,乖巧娇媚的姑娘…夜夜笙歌的江南在埋葬了多少江湖侠士,痴男怨女的哀与怨,爱与恨,恩与仇。

  一群青楼女子倚在楼台栏杆上说说笑笑,街上热闹非凡的景致,让他们的心也热了起来。一女子趴在栏杆上懒洋洋地问道:“哎!你们说说!花轿里的慕雨晴真如传说中的那样温柔、那样美若天仙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能让楚大将军、靖安王爷和太子爷争得死去活来的女人,自然也差不到哪去。你们说是不是啊?说话的女子并不在外面,而是在屋里对着镜子细细地化妆,听人这么一说,不由连忙反驳。

  “嗯,有点道理!但我估计是吹出来的!我就不信,她能比我好看!小女子可是江南一枝花呀!”众女子轰然大笑,说话地那青楼女子平时都爱开玩笑,大家习以为常!但今天这玩笑可真成了玩笑,说得可真不是时候。

  “哈!就你!江南一枝花!哈哈哈!众姐妹大笑不已,其中一人学着男人的腔调:“哎哟哟,江南一枝花,哎哟哟!我受不了啦!江…不…那什么什么一枝花!你就饶了我吧,大爷我给你磕头了!众姐妹一听,一阵爆笑!

  面对姐妹们的嘲笑,她叹息道:“哎!还是人家命好,任选其中一位都会享尽人间的荣华富贵。哪像我们啊!命如浮萍,过了今天,还不知道将来…众人笑声为之一停,都感叹不已,其中有女子哽咽道:“是啊!我们只有看热闹的命!”

  九曲池的碧水,倒映出白云和蓝天,京师的晚秋,依然是阳光明媚,绿草如茵。足迹久不出户的隆佑帝,携一群如花似玉的美人,荡舟池中,流连湖畔,追逐嬉戏于幽径,觉得分外开心,旬日间也不出后宫一步。军国大事,尽皆荒废,悉由金陵王裁夺。

  金陵王府内,金陵王与心腹袁尚、孙亦农、黄越、曹太师等人在府中议事。坐在右边的孙亦农不免得意洋洋,道:“妙妙妙!王爷这一着打了太子党一个措手不及,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另一边的黄越也笑道:“说不定他们现在还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呢!众人大笑不已。

  金陵王今年二十三岁,体形匀称,身段高而修长,鼻子高高耸入云霄,唇上蓄须,发须浓密,一双眯成两条细缝的眼睛,透露出内心的冷酷无情。

  他是隆佑帝亲子,是隆佑帝大位的最佳继承人,隆佑帝对自己这唯一的皇子十分宠爱,在他眼里,这孩子虽然性子柔弱了一些,却还伶俐机敏。照着国家的规矩,二十岁以后的孩子就该亲政了,可他阻在他面前的是先帝的太子如意。

  他现录吏部尚书职,总管朝廷内外各部门政务,其职权之大,是先太子如意所不能比的,一旦有事,足可以制太子于死地。

  金陵王掩饰不住喜悦,精神大振。道:“活该!他们都活该!我现在就想看看楚曼君那惨样!

  孙亦农笑道:“既然慕雨晴已心甘情愿地嫁了,皇上传旨,天下大赥,咱们还是把犯了死罪的慕天容赥免了吧!”

  金陵王笑道:“这是自然,要不,我可无颜见靖安王了!”说完又大笑不已,笑声充满得意之情,道:“哈!还是胡先生妙计如神啊!既解了父皇的燃眉之急,又秦楚两家埋下了分裂的祸根,又一次打击了楚曼君!”他话锋一转,道:“当然,对于慕天颜之事,在座诸位更是功为可没!待本王功成之日,是不会亏待诸位的!”

  诸人见状,连连称谢,袁尚道:“这还不是金陵王英明果断,有识人之明,得胡先生相助,是天助王爷成功也!到时候,还望王爷功成之是,多多提携手小的们!”众人再一次纷纷称贺。

  金陵王听罢,仰天一阵长笑,充满得意之情,畅舒一口蕴藏心中已久的闷气,豪情万丈地道:“各位请放心,本王一向推行王道之政,以德服以,以才用人,视四海为一家,到时候绝不会忘了各位的。不过,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金陵王目光往孙亦农望去,孙亦农脸上现出犹豫之色,半晌方道:“近日朝野谣传纷纷,说楚曼君对慕雨晴一事心中颇有不服,不是将起程进京面圣,欲为慕雨晴讨还公道。咱们何不趁此机会…”

  曹太师是一个将近五十岁的人,中等身材,两鬓和胡须依然乌黑,双眼炯炯有光,给人一种精明强于的印象。他是朝廷中金陵王外最有权势的大臣,他原先就是隆佑帝为孝义王时的师爷,隆佑帝当皇帝后,他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曹太师临鉴貌观色,已明其意,笑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乃天之子,是天下最大,是不容人反对的。楚曼君为了一个女人,要圣上赔礼道歉!于皇家的尊严不顾,这是公然邈视皇权,欺君之罪哼!这可是他自己寻上门来找死,怪不得别人!

  孙亦农心里一动,马上献计道:“我这就回去联络众官员联明上书,参他一个欺君之罪!”这班人,就以孙亦农见多识广,扑风捉影,无所不知,吃喝嫖赌,无一不精,尤其是他人情熟透,善于揣摩心理,

  曹太师摇摇头,叹气道:“好是好,不过圣上连日不朝,一个月也难得见上一面。一来二去,咱们不等得黄花菜都凉了吗?我看不如让王爷请陈美人转述给皇上,这样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把目光投向金陵王,看他的决定!

  金陵王轻叹一声,道:“各位有所不知,据宫中传出来的消息,父皇对陈美人的宠爱已不如前,估计这两天就有可能被打进冷宫,不屑一顾了!”

  孙亦农摇头苦笑不已,道:“这才几天啊!掐指一算也不过半个月十来天啊!”

  曹太师笑道:“圣上天意难测,这也是没得法子的事啊!做臣子的也只能这样了!”

  金陵王听罢,示意孙亦农,孙亦农立刻会意,沉声道:“黄大人,这对你来说不是小事一碟吗?你不是常送美人给圣上的吗?你就再觅几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从中选几个懂惴摩逢迎的送进去,这不就得了吗?

  孙亦农心中明白过来,什么议事!有要事还会找我来,分明是要的找美人嘛!这不是小菜一碟嘛!不过这皇帝换女人也太勤了点吧!当下点头表示同意。

  金陵王听得脸上喜色转浓,最后拍几道:“好,就这么办!”
太子如意脸色苍白,整个人虚虚荡荡,凭着微弱的感觉,他明白,这场赌局他又输了!慕雨晴嫁给了秦牧,他不知是喜还是忧。

  如果一切顺利,慕雨晴很有可能成为太子妃,甚至成为未来的皇后。但这是他是不愿看到的!他不能夺人所爱,因为慕雨晴是兄弟的女人,这对他不说也许是一种解脱!

  打击一日日重复,其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一度决心自我牺牲向忠和义做出妥协时做好的种种心理准备。他一次又一次地问着自己,这种违背是不是真的有价值,但他却一直无法给自己一个可以接受的回答。他的心在挣扎着,而就在他的挣扎中,隆佑帝父子,胡寄尘,秦牧却结成了没有盟约的同盟,一步步向他逼来,曾经强大无比的东宫像一艘失去了帆的船,无助地在翻涌的波涛中沉浮着。直到五年多后的这个夏末秋初,慕雨晴下嫁,他和楚曼君一起被驱赶到了悬崖边上。他的心情也因痛苦紧绷到极致,就像快被拉折的钢丝一样,就等着最后断裂时发出的那一声脆响了。

  他望着午阳下空寂的皇家园林、望着撑天而起、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心中涌起无限的悲哀,肝肠寸断的悲哀。只不过这是他个人的悲哀,是他作为这个帝国太子的悲哀,如意!如意!今生为何时时不如意!

  行宫以三层小楼为主体,北院南院为辅翼,沿湖而建,经廊道相接,高低错落,浑然一体。北院的赏湖厅东临湖边,在碧波池水一,别有佳趣。

  红墙后古木掩映,令他感到楼内的天地才是这座步步惊心的京师内惟一的避乱所。世上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母亲的怀抱。

  院门吱得一声敞开,走了两名俊俏的丫环来。如意大感意外,这两人他从来没见过,估计是新招来的,他只得连连问好。其中一人身穿双襟圆领,紫色印花的长裙,清丽绝伦,楚楚动人。腰佩服长剑,轻松沏洒地走在前面。另一个则垂着头,穿着非常讲究的衣裳,宽大的罗袖从袖口卷到肘部,露出温柔而富有弹性的粉臂,长衫短衫,上衣无领,对襟不系扣,腰上挂着一只价值不菲地玉佩,给人一种知书识理的大家闺秀形态。腰佩长剑的丫环樱唇轻启,道:“殿下请随我来,太后已在静斋等候多时了。”

  如意俊脸一热,但目前态势严峻,他没有闲情去答理她们,讪讪地跟在她们后面。太后一见太子如意,挥了挥手,屏退众人,让如意在自己身边坐下,叹道:“皇儿最近过得还好?

  如意露出罕见的温柔神色,起身施礼道:“谢母后关心,孩儿一切安好!

  太后叹道:“我能体会你现在的心情。听说慕雨晴三天前已出阁?”

  如意黯然不语,太后又道:“你心里明白,你一点都不喜欢慕雨晴,你娶慕雨晴是子虚乌有的事,你只是听了外面的说法,你只是心里有点不情愿而已。做君王的要有广阔的胸怀,别人怎么说,先不要去管它!好吗?”

  如意点点头,道:“母后教训的是,孩儿会牢记在心的!只不过我身为储君,未来的皇帝,在人们眼中却是人连太子妃都保不住的人,您要我怎么面对满朝文武,天下黎民!”

  太后露出一丝苦笑,道:“这只是胡寄尘造谣惑众,说慕雨晴内定为太子妃,你不要管外面人怎么说。当然,这也是母后的失误造成的。如果不是我戏言求婚,可我也是无心啊!却不知会闹出今天这局面。怪只怪胡寄尘出手太稳太快了!一切都把我们蒙在鼓里!看来!真不能小觑了他!

  太后又道:“慕雨晴嫁给秦牧,是对你最有利的。你想想,一旦你娶了慕雨晴,楚家会怎么想,那时的你可就真成了孤家寡人呢!纵观朝野,除了楚家谁还敢支持你!”

  如意脸色变得很难看,恨声道:“母后,我就这样一忍再忍,金陵王一欺再欺,若是这样做一个窝囊的太子,我还真不如不做呢!

  太后闻言大怒:“这是一个负责任的储君说的话吗?你把你父亲亲手打下的江山拱手相让,你这是不孝你知道吗?为了你,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这一句不干呢!真让母后寒心啊!若不是为了你,我早就随你父亲而去了…

  如意凝视着母亲,哽咽道:“母后,是孩儿无能,拖累母亲了!”母子俩顿时是抱头痛哭,如意在母亲温暖地怀抱中一泄心中的委屈与无奈!

  太后轻抚摸着如意的头发,哽咽道:“孩儿啊!不要难过,你看你都这么大了,还掉眼泪,何况现在也不是哭的时候。怪只怪我一切都没有准备充分,一切都没准备好!怪只怪胡寄尘把事做得滴水不漏,王爷娶新妇,这么大的事把我们都蒙在鼓里!胡寄尘真可算是个人物了!

  如意平静地道:“母亲,那我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太后怜爱地望着如意,道:“皇帝这一道旨意,真是彻底激怒了楚家,前日,镇国公楚泽巨秘密见我,并亲口许诺,将不惜一切代价助你夺得帝位!还有金陵王把持朝政大权,欺上瞒下,买官卖爵、结党营私,已引起了朝中正直官员的不满,你现在已取得了他们暗中的支持。已有了三分胜算!

  如意奇道:“怎么只有三分胜算!我们还不是输!”

  太后冷道:“我们现在只是输了一场,只输了一会儿,没有输掉全部!就算只有三分胜算,没到那一步,我们也没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现在只要保住楚曼君,让楚曼君取得洛阳军政大权,我们有了喘息之机,就有了足够的时间去准备,就有了足够的胜算!楚曼君是我们大事成败的关键。输了他!我们就输了全部!

  太子如意一听,笑了,笑得很灿烂,道:“这容易!楚曼君现在正在扬州将军行辕伤心呢!我现在就去找他,让他站到我这边来!”

  太后冷若冰霜地扫了如意一眼,眼神透着不悦,忍不住骂道:“都这么大了,还不经事,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楚曼君正在往京师这条死路上赶,你相信不?”

  太子大吃一惊,道:“怎么会!上京找皇帝理论?那小子真疯了!不可能,母后,你若是说别人,我一定会相信!但你说是楚曼君,打死我也不信!楚曼君什么人?他可是朝中最能纵观大局的人!我不相信!

  太后冷道:“那你就等死吧!在爱情面前,人人都是傻子!你父亲不也是一样,若不是公孙小小,他也不会思念成疾,英年早逝,也不会有今日你我母子为难之时!”

  “唉!人啊!为何堪不破情字这一关!楚曼君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不相信也得相信。据内部可靠消息:金陵王磨刀霍霍,外结靖安王秦牧屯重兵五万于京师外围,只等楚曼君一入城,就以谋反罪逮之。随后,皇帝会以一道务尽除恶,追查元凶的诏书,将我们一网打尽!”

  如意倒吸一口冷气,他实在想不到事情已发展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他失声道:“若是楚曼君入了京师怎么办啊?

  太后哂然而立,回复一贯的平静,冷声道:“先下手为强!抢在金陵王之前杀了他!”

  太子又一惊,道:“什么?抢在金陵王之前杀了他!他可是我兄弟!我们不能这么做!若是这样,我们还不如一起反了,谁胜谁负还不定呢!”

  太后苦笑道:“我何尝不想这样做,只怪但我一切都没准备好,师出无名,无法号令天下。若是造反,我们母子不是自已找死吗?”

  太子道:“若是您杀了他,我们还不是一样完了!”

  太后道:“那不一样,我们杀了楚曼君是丢车保帅。我们母子还可以以退为进,归隐田园,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太子道:“不行!那楚曼君不就白死了吗?

  太后冷道:“谁教他这么糊涂!不过,事情不还没到那一步吗?只要楚曼君还没入京师,事情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如意省悟道:“对啊!孩儿这就去阻截这混小子!说完急匆匆地向外跑去。

  “站住!”如意大感意外,道:“母后,还有什么事吩咐吗?我这可是去救人,慢不得啊!”太后神秘一笑,情绪大为缓和,道:“急不得!救人急不得!江南这里还有十几天路呢!我啊!我啊!就是想问问你,刚才领你进门的那两位姑娘如何?”

  如意顿时满头雾水,随口道:“哦,那两位姑娘啊!不赖!还真不赖!母后眼光可真犀利啊!太后喜上眉梢,笑得更神秘,道:‘不错就好!不错就好!。”

  如意不解地问道:“母后,你问这是什么意思啊?

  太后挥了挥手,得意洋洋道:“去去去!这个…太后略一沉呤:“还是暂时保密!我就随口问问而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楚曼君、慕青青买了两匹健马,一路向京师而去。所经之处,荒凉贫瘠,路上难民越见越多,二人身上本无多少银两,不几日就已快分尽了。杯水车薪,哪救得了天下饥寒之人?他心知,若是隆佑帝父子一直这样闹下去,肯定会出大乱子的。到时候战祸一起,不知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心下怅然不已。

  两人正在怅然处,忽听前面山坳处人声大起,过来一群难民,黑压压地一片,足有几千人,有的挑着孩子,有的用独轮车推着白发苍苍的老人,人人惊慌憔悴,心惊不已。

  慕青青拦住一个走在后面的汉子,问道:“大哥,前面怎么啦?”那汉子怔了一怔,摇头道:“客人还不知道吧,民变啊!如今天下大荒,我们这里颗粒无收,那狗皇帝不但不减,还乱收赋税。从北方逃来的、无路可走的饥民就攻下了县城,将县城抢掠一空,两位还是快逃吧,饥民马上就要过来啦!”

  楚曼君沉默不语,慕青青道:“那你们打算去哪能儿啊?”那汉子道:“饥民将县城周边抢掠一空,我们一点东西都保不住,去哪儿都是个死,我们也就走到哪能儿算哪儿了。实在不行,我们也就得抢了!”

  “青青!走吧!这些事不归我们管!楚曼君要急急赶往京师,不由沉声道。慕青青望着逃难的人群,长长叹息道:“哼!现在连金陵王自己的封地都闹成了这样子,那天下呢?曼君哥,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你没有辅佐好太子,没辅佐好皇上!”

  楚曼君一阵沉默不语,半响方道:“这事以后再说,先办正事要紧!”

  慕青青怒道:“正事!这才是正事!为我姐那是私事,你知道吗?我姐根本不稀罕!”

  “我说了,不管什么事!都要等我回来时后再说!”楚曼君再也忍不住,马镫一磕,呼喇喇冲了出去。慕青青不由地伤心,回来再说,这一去,咱们能回得来吗?

  这样,不知不觉走了五十余里,两匹马懒洋洋不肯抬步。天已向晚,几只昏鸦在充满暮色的天空盘旋,楚曼君又想乘夜赶路,可马力有限,无计可施,只得下马悻悻地道:“青青,前面是一片林子,往回走也找不到地方了,现在天色已晚,咱们只能露天过夜了。”

  慕青青仍对风刚才的事不高兴,听他这么一说,低声道:“嗯,就这么办吧!”楚曼君走到前面的一块草地上,拣了一些枯叶垫在树根旁,依着树干躺了下去,慕青青见罢,也径直下了马,靠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天已黑了,仰首从树木的孔隙中偶然可以看见稀疏的月光,林子里很恬静,星光一闪一闪很温柔,楚曼君靠在树干上,侧过头来问道:“你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慕青青垂着头,半晌没有说话,忽然十分开心地笑了起来,道:“没有啦!”

  楚曼君听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睁开了眼,仰望星空,星光闪烁,林木籁籁。忽然之间,似有千万思潮一起涌上了心头,那里面有扑朔迷离的疑团,有刀光血影的激战,还有凄凄惨惨地离别。刹那间,睡意全无,一个可怕的念头袭上心头:“现在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为何没见一点动静?这又是谁在暗中主导?难道真的无法缓和矛盾…”

  他闭上了眼睛,立刻又睁开了,侧头仰望身旁的慕青青,在他以为,她应该早进入梦乡了。然而迎上他的是一双黑漆漆、泛亮的眸子,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他心里有一丝慌乱,道:“青青,你怎么还没睡?”

  青青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不也没睡吗?你又在想我姐对不对?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但你心里比我清楚,现在是非常时期,也许你一进京师就永远回不来了。”

  楚曼君心中一阵默然,道:“有些事是明知不可能做也要做的!比如为你姐姐讨个公道!其实你不必要去的,我不想连累你!”

  慕青青摇头道:“不要这么说,我既然选择了和你共同进退,自然而然有我的想法,我没拦你,希望你也拦我!”

  楚曼君叹道:“你这又是何必!”

  慕青青生出一股爱怜,她不由地抓住楚曼君的手臂,道:“曼君哥,你我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吧,我姐姐已嫁人了,木已成舟,已是无法挽回了,现在,你也应该有个家了!

  “家?多么可笑的念头!我楚曼君自懂事以来,哪一天有过家的欢乐?我的家是个什么样子?自从慕雨晴嫁给秦牧的那一刻,我心中已没有这个字眼了!”楚曼君声音沙哑略带颤抖。

  慕青青忽觉一阵寒意,她抬起头来,只觉他眼中射出冰冷的寒光,不禁爱怜道:“不!不要这么说!我姐是嫁了!但你还有我啊!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啊?”

  楚曼君听罢,忙解释道:“青青,是我不好,让你误会了,我对你好,只是为了替你姐姐照顾你!懂吗?以后,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好不好?”

  慕青青恼火道:“什么!玩笑,我慕青青什么时候开过玩笑,我是认真的…她的话还没说完,楚曼君一翻身扑了上去,把他压在地上。

  “你!”慕青青只觉得楚曼君沉重的身躯压向自己,发烫的身体直贴自己胸前,不禁感到一阵意情迷,不能自己,红着脸低声道:“曼君哥,你这人怎么这么急,我还没同意呢!你就上来了…

  楚曼君哑然失笑,低声道:“不要作声!有人来了!”慕青青闻言,面红耳赤,尬尴不已,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想到这里,她一咬牙,索性双手一扣,紧紧地抱住楚曼君。

  楚曼君欲发言阻止,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异响,接着一个声音传来过来:“胡寄尘,你给我站住!你干得好事!”

  楚曼君心中暗忖:“胡寄尘?金陵王大总管!他来这里干什么?这时,黑暗中闪出一苗条的红影,红影如天马行空般飞了过来,那女人身在半空,衣服鲜艳欲滴,明眼人一看就他是出自名门,过着钟鼎玉食的生活。

  那女人呼地一下落了下来,正在楚曼君两人藏身处两三丈开外,身形婉转潇洒令人汗颜。楚曼君定睛一看,更加迷惑不解:“玉姬——秦牧的爱姬,她来这里干什么?”

  胡寄尘一袭青衣,一束黄金带,缓缓站定,脸色苍白地道:“玉姬千里迢迢追踪胡某,所为何事?”

  玉姬怒道:“胡老头,你少说废话,你做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今日咱们算卯上了!

  胡寄尘装作不解道:“玉姬说的什么啊!胡某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

  玉姬不觉气极,道:“胡老二,你少我面前装糊涂,我问你,你为何鼓动王爷娶慕雨晴?

  胡寄尘怔了一怔,眉头微皱,他实是不愿与秦牧为敌,但亦不能直斥玉姬,伤了两家的和气,当下呵呵一笑:“哦,原来是这事啊!夫人,您可冤枉我啦!也冤枉王爷啦!秦王爷娶慕雨晴那是为国尽忠,为皇上效力啊!

  玉姬忽然哈哈大笑,道:“好啊!好一个为国尽忠,为皇上效力!胡寄尘,你不要说和那样忧国忧民!”

  胡寄尘不好意思道:“夫人,你可真冤枉我啦!”

  玉姬冷笑道:“冤枉?杀了你也不冤枉!”

  胡寄尘当下一狠心,道:“既是这样,我也就不再瞒着你了,这可是皇上亲自布置的啊!目的就是要诛杀楚曼君!你想想,圣旨一下,婚礼即日举行,那楚曼君能甘心吗?你又是不知道他的性格,他是多要强,自尊心何其强的一个人,如此奇耻大辱,他会忍气吞声?不出乱子才怪!只要出了乱子,嘿嘿…”

  楚曼君眼中射出冰一样的寒光,暗忖:“原来一切都是阴谋!一切都是阴谋!”

  玉姬接着道:“你的心思我全明白!你可知道你这样一下就拆散了两对璧人!”

  胡寄尘冷笑道:“夫人,这也怨不得我!慕雨是绝对不能嫁给太子的。一旦太子大婚,皇上就得退位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了皇上。为了国家安危!我不得不这样做!如今,木已成舟,生米已成熟饭,为了王爷,你就忍忍吧!”

  玉姬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好吧!此事就算了,我现在只对一件事好奇,你这一路来追踪楚曼君,想干什么啊?”楚曼君闻言大惊,我们被跟踪了,自己却浑然不觉!

  胡寄尘略一沉呤,微微一笑道:“这嘛!目的很明确,结果只有一个,请恕胡某无可奉告!”

  玉姬站在阴暗处,用冰冷地口吻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是想杀了他!胡老二,大家都是熟人,何必这样赶尽杀绝呢!楚曼君现在已够呛地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胡寄尘干笑道:“不是我们不饶人,是太子逼得太紧了,要是一旦让太后的阴谋得逞,我们就小命难保了!不错!我们算是相识,但你家王爷跟楚曼君可是兄弟啊!他都能这样做,我们熟人就更不用废话了吧!”

  玉姬怒道:“胡寄尘,你什么意思啊?”胡寄尘面色一寒,冷笑道:“你难道不知,你家王爷与如今发生的一切都有牵连吗?若没他这个好的助手,事情能办得这么顺利?”

  玉姬默然,胡寄尘脸上肌肉抽动,冷然道:“哈哈!若没你家王爷在京师的驻军,我们现在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做?”

  楚曼君木然,心中有一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把我和太后都蒙在鼓里。这时,慕青青挪出手急拍他的背,低声道:“曼君哥,你太沉了,压得我快不行了!楚曼君不由得脸一红,悄悄地翻身,不好意思道:‘青青,你还好吧?”

  慕青青红着脸,慢慢坐起身来,沉呤不已,轻掸着衣服上的泥土草屑。胡寄尘立即惊觉,左手扣飞刀在手,随时准备杀人灭口。冷声道:“什么人在那里,滚出来!”

  慕青青闻言,站起身,径直走了出来,恨声道:“胡寄尘,你这个混蛋,我姐嫁给秦牧,原来是你的阴谋,你真不要脸!”

  胡寄尘正欲答话,玉姬一听,不由心头火起,道:“我当是谁在这儿鬼鬼祟祟地,原来是那小贱人的妹妹,看来你也好不到哪去!”

  慕青青怒道:“你嘴里说话文明点!我姐可没得罪你,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玉姬冷笑,道:“就你这小丫头片子也敢来教训我!”

  慕青青不由大光其火,长剑向前一送,一连挥出五招回风舞柳剑法,玉姬见状,冷哼一声,纵身避剑,借势还击,双掌连挥,快如闪电,眨眼也攻了八招。慕青青只觉一阵微风拂面,一股强大的力道在身旁不及三尺,慕青青心知不妙,突然一转娇躯,一道青虹自手中飞起,光华闪处,她已闪身几丈之外。

  胡寄尘大感为难,帮谁都不行,一个是靖安王爱姬,一个是靖安王的小姨子,谁也得罪不起,谁也不能受伤,自己还得要靖安王的十万大军撑腰呢!大局为重,秦牧得罪不起!

  楚曼君此时没有现身,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身手,不及胡寄尘的十分之一,出去等同于送死!还好的是,玉姬和慕青青武功相差无几,胡寄尘投鼠忌器,不敢拿她们两人怎样!不然,可真就糟糕了!

  两人激斗正酣,大有不死一个不罢休之势!胡寄尘左右为难,举棋不定,他看了看慕名青青,心中一动:慕青青在这,楚曼君一定就在这附近!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现在心头:我现在何不杀了玉姬,嫁祸给楚曼君,到那时,不用我动手,秦牧也会杀了楚曼君的。

  想到这里,胡寄尘一声长笑,纵身一扑,左掌斜着切下,右手暗扣飞刀在手,右脚同时踢向玉姬心脏,一招这势,三招齐到,而且力道凶猛欲制玉姬于死地而后快!

  玉姬大惊道:“胡寄尘,你这卑鄙小人!”急往后退,胡寄尘狞笑着紧逼。

  楚曼君正在观战,突然发现胡寄尘神色怪异,心中暗叫,一掠而出,右掌聚力,直袭胡寄尘后背。胡寄尘本想一掌结果玉姬,然后再结果慕青青与楚曼君两人,哪知楚曼君知觉,从身后杀来,当下,冷笑一声,猛得一个大转身,让开楚曼君掌力,反而闪到了楚曼君背后,正待运气下毒手,哪知慕青青此时也惊觉,妖躯腾空起,反手一剑,迎面刺下,胡寄只得收手。

  但胡寄尘名震天下,是中原武林宗师级人牧,且内外兼修,三人实不是他的对手,胡寄尘出手快如闪电,形如鬼魅,玉姬只觉一缕凉风扑面而来,胡寄尘掌势袭来,玉姬这次虽已有了准备,双脚微一用力,倒退五尺开外,正欲舒一口气,胡寄尘已如附身魔影般追随而到,杀向玉姬,玉姬左闪右闪,艰难抵消胡寄尘。

  慕青青见状,长剑一舞,朝胡寄尘胸前刺去,楚曼君也纵身上前,三招猛攻,招招可制人于死地,可是他攻击的是胡寄尘,所以说胡寄尘轻轻一让,轻飘飘地抵消楚曼君攻势。

  慕青青也攻了八剑,胡寄尘多用闪避之法让开剑势,突的反手一招,不但封住了慕青青攻势,还把慕青青逼退几步,慕青青只觉胸中气血翻滚。

  胡寄法半真半假地和三人打了向个照面,了解三人底细后,胡寄尘冷笑一声,突施一招看家绝技“芙蓉消魂指”,劲风扫处,立时震飞了慕青青和玉姬两人,楚曼君一个不留神,也被劲风扫到,踉跄退了几大步。

  胡寄尘冷笑道:“今天就是你们三人的死期!”胡寄尘话未说完,楚曼君自知胡寄尘心狠手辣,自觉自己已经死了一半。

  这时,蓦闻树林只听一声长笑,树林中晃出一道人影,这一蹿,竟然后发先至,那人一声长啸,一道飞虹快如闪电。

  胡寄尘自觉有异,向后一跃,让开攻势,闪身而上,拳脚齐出,连攻三招,每一踢脚飞掌,均带有强厚内力。楚曼君三人见两人已交上了手,只得缓缓退后。

  胡寄尘见黑衣人掌风呼啸,隐然有风雷之声,诧道:“阁下怎会有如此掌力?”黑衣人并不答话,手中长剑“嗡”的一声,斜刺胡寄尘左目。

  胡寄尘见黑衣人上手便欲刺瞎自己,冷哼一声,右掌出势不变,左手中指一弹,正中黑衣人剑身,“嗡”的一声长鸣,黑衣人剑招落空,滑开两步,把宝剑当啷扔在地下。

  黑衣人去剑势,与胡寄尘比起拳脚来,不大一会儿,双方已打到了生死关头,两人拳脚掌风愈打愈强,逐渐变成以内家真力的相拼,那一脚一拳中包含了无穷无尽的韵味。楚曼君三人在一旁观战,也看得紧张。

  胡寄尘断喝一声,左掌空切,右手聚汇真力,横里扫打黑衣人中盘,一攻之中,两种力道。黑衣人右手疾翻,迎扣胡寄尘左腕脉门,左掌当胸蓄力,准备应变。

  胡寄尘见招拆招,脚下欺中宫迈前一步后,快发快收,掌风飒飒。黑衣人冷冷一笑,右拳左掌一挥上迎,立时化解胡寄尘攻势。

  胡寄尘见一击不中,拳往后收,化为掌心向外,另一手移前会合,两手合拢作莲花状,然后十指波浪般抖动,活似新荷盛放,颇有像能将某种玄妙的奥理释放出来的秘异意态。但听呯得一声,两人掌势接实。

  一招硬接,各退三步,胡寄尘只觉胸口一甜,血气直涌咽喉,人也晃了几晃。而黑衣人也被胡寄尘掌势震得眼冒金星,耳鸣血翻,双方半斤八两,各有千秋。

  黑衣人笑道:“好个芙蓉指,胡寄尘果然不令我失望!”

  胡寄尘定定心神,再次厉声喝道:“汝是何人,为何有一身纯正的武当功夫!”

  黑衣人道:“我是谁?这个你别管!”

  胡寄尘道:“那你为何要救他们?”

  黑衣人道:“奉人之命,暂时救他们一下!”

  “暂时?”胡寄尘将信将疑,但如今势成骑虎,欲罢不能,楚曼君现处于政治旋涡中,要杀楚曼君,谈何容易!他想到这里,他扫了黑衣人一眼,忽地一抬足,闪身消失在树林。黑衣人见被胡寄尘道破心思,又见三人无恙,当下见好就收,便如一只黑羽夜枭,眨眼间溶入茫茫夜色。

  三人逃得大难,急急上路,不多时,三人已到一个大城镇,到了那镇,则见夜色下,大街上各色人物穿梭于市,街面上三五个酒铺已坐满了人。莫之扬看一处店铺悬挂了两只大灯笼,店主人也很和气,便上了前去,寻一处空位坐下。早有小二候在一旁,见他落座,即唱个喏笑道:“客官来些什么?”

  玉姬对店伙道:“来一桌全席,时下水果四种,再炒八碟一酒菜,我说的全席是:“熊掌、鸭舌、鹿脯、猴脑、燕窝、那鱼翅、海参就不要了,我都吃厌了。”

  她边说店伙边记,记到后来眼都直了,等她说完后,那店伙傻傻道:“那熊掌、猴脑、鹿脯…都是稀罕之物,小店一时无法准备齐全。”

  玉姬本就火气大,一瞪眼,道:“什么!你们这么一家大酒楼连这几样东西都凑不齐!还开什么店,趁早关了算了!滚!”

  酒楼中也有不少商贾大款,见此情景,也只有咂舌不已。挨了一顿骂,店伙也唯唯诺诺地下去了。酒楼上坐满了客人,喧哗不已。楚曼君则呆呆地望着窗外出神,城中灯火通明,街上行人如织,或为商人、或为农民、或为贩夫、或为走卒,但更多的是流离失所的灾民。

  近几年,旱涝连连,蝗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都不计其数。可隆佑帝父子不管天下百姓的死活,整日花天酒地,歌舞升平。而现在自己也在这里大吃大喝。

  酒菜已慢慢端了上来,玉姬长长舒了一口气,道:“刚才谢谢你了啊,那胡寄尘真不是个东西!若不是那人及时阻截,我们现在…

  楚曼君没理会这些事,幽幽道:“玉姬!你还记得当年咱们几人跟苏州谢举人在西湖月夜泛舟的事吗?

  玉姬举杯,道:“当然记得,那了算是缘份吧,那时正值桃花盛开时节,记得当时还有点冷。你、慕雨晴,我和秦牧,还有太子在西湖边上划船玩。正好看见谢疯子在西湖上自斟自饮,怆然感怀。恰巧杭州名士苏友白携手江南名妓苏红玉月夜泛西湖,大家一时兴起,虽是初次相识,却投着这份情怀,载歌载舞、把酒狂欢。唉!那时情怀只可待追忆啊!那时,你和慕雨晴都叫我嫂子,我不知有多高兴!可是这么快乐的日子转眼都烟消去散了,你们几兄弟现在已成了不共戴天的敌人。

  慕青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她也懒得言语,那是他们的故事,那里面没有她,她不过是个听众而已!

  玉姬举杯道:‘曾经那么多快乐的日子一眨眼,就这么过去了!什么也没留下!“

  楚曼君苦笑不已,也许这是天意,是老天让他们相逢,相识。然后一决生死,一决胜负。看着街上的灾民,他该不该出手呢?为国为民,他有责任,但这责任的背后却是背叛!他还是人忠君爱国之人啊!一想到这里,他不由冒了一身冷汗。

  玉姬不住打量慕青青青,慕青青亦不断打量着玉姬,只听玉姬道:“慕雨晴是你姐姐?”

  是又怎么样,这和你没关系!慕青青放下脸,漫不经心地答道,她对刚才玉姬那些话有意见,玉姬一见,赔笑道:“刚才算我说错话了行吧!瞧你脾气,将来怎么伺候某人啊!唉!我真羡慕你能一心一意去爱一个人,佩服你有这份与他同生死共患难的勇气,大姐送你个陪嫁礼物吧!”说完从腰中解下那块块价值不菲的玉佩。

  慕青青本不想理会玉姬,可玉姬这话说得好,一下道破了她的心思,她脸色愈来愈红,心中暗想,她怎么知道我也喜欢曼君哥!”当他看到那块玉佩时,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目示楚曼君,楚曼君则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玉佩价值连城,看得酒楼一干客人目瞪口呆,屏息不已。玉姬道:“这玉佩乃上古宝物,昔日武帝西征,从蛮王洞府中得到这块罕玉,遂令天下闻名的匠人王老石在玉石上刻下如朕亲临四个篆书。从此,这块玉佩成了武帝随身之物。直到后来才赐给了秦玄将军。此玉乃秦家的传家宝,妹子若不收,实是太见外了!”

  慕青青也颇为乖巧,当下不在推辞,连连称谢不已。玉姬连连称好,道:“刚才是有误会,如今你我一见如故,异日有事,我自当效力!咱们就此别过,若有缘再相逢!”

  玉姬又转身向楚曼君道:“今日一别,楚君珍重。来日是敌是友,谁也说不清楚!咱们同饮一杯酒,了清往日恩怨情仇,老兄弟,记住,一切都过去了,一切不会再重来!来日若战场相逢,大家也不必留有余地!”

  楚曼君目视着玉姬下楼,直到她的影子消失在街心,他的心情很矛盾,天下百姓!背叛!他该如何选择!而在此时,酒楼楼梯登登作响,四个商贾模样的人鱼贯而入,三人一上来,便横眉瞪眼的大喝大嚷,几个斯文客人吓和连忙闪到一旁,结账下楼。酒保慌慌张张地跑来,脸上赔笑道:“四位爷,这边坐!这边坐!不知几位今天能过去吗?”

  那四人中一位鹰勾鼻的商人大声道:“过去个屁!本想这一趟跑到粤东去,虽然辛苦了一些,可这生意多少也赚点!如今出了个鸡角山大王,死活不让我们过,他们放话说:“过人不过货,过货不过人!”

  他身侧的一身着白衣的商人道:“本想把这批货物运到,再从那边带回一匹药材,那也是够瞧的了!哎,我们这也是为生计奔波,要不是为了养家糊口,我们干嘛东奔西跑地活受罪啊!

  满脸胡子地道:“如今灾荒连连,天下人都快没饭吃了!什么鸡角山大王!狗屁!说白了就是一群无处谋生,无路可走,揭竿而起的一群流民!”

  第四个叹道:“哎!看来我们这次是血本无归了!这么多灾民,我不知道这朝庭在干什么?皇上在干什么?那些当官地在干什么?还要不要人活了!白养他们了!”

  楚曼君坐在窗口听了他们这一番谈话,忍不住皱着眉悄悄地回头望了一眼,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以倒了杯酒,目光中满是忧伤。

  只听穿白衣的又道:“当官的在干什么啊?他们都在想方设法保住自己头顶的乌纱帽!哪能会管你的死活!现在天下风云变幻,诸王争衡,多事为秋啊!眼看就有场血雨腥风,咱们还是回去吧!”

  鹰勾鼻道:“还是回去的好!我赞成!”

  第四个颇有不满,道:“那咱们就把货丢在这不管啦!那咱们可亏大了啊!”

  鹰勾鼻道:“那你想怎样?死在这?说实话!我们兄弟四人能混到今天这般地步,与当年武帝天下一统,受四方朝贺的霸气是分不开的。像当年我们兄弟四人走南闯北,塞上南疆西部哪里没去过!咱们把武帝旗号一摆,哪个敢惹!可眼前咱们连这个镇子都出不去了。”

  那满面胡子叹道:“可惜的是武帝他老人家英年早逝!要不然咱们会混成今天这样子!朝庭待明主啊!要不我们商人真没法活了!”

  穿白衣的低声道:“我听人说,隆佑帝真他妈混蛋!只知道整天喝酒看戏玩女人,大臣们一月也难见一面,他儿子更不像话,买官卖爵,乱收苛捐杂税,拼命搜括银子,送女人,就是为了供给给他父亲吃喝玩乐,以讨得隆佑帝欢心!他说得唾沫星子横飞,毫无顾忌。

  这时,酒保送酒菜上来,各色大菜一会就摆上了一桌。四人就拼命大吃大喝起来,风卷残云地把一桌菜吃得一干二净,酒也喝得半滴不漏!那鹰勾鼻满面红光,叫道:“半个多月来,每天吃些干粮白水,吃得我是头晕眼花。现在货也出不去,真他妈的活受罪!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几餐吃了算球!

  大胡子叹道:“鸡角山这些人不也是被逼上梁山的!我听说先太子如意还不错!”

  鹰勾鼻抹了抹嘴,打了个酒嗝,显然有七八分醉意。一付酒足饭饱的样子,道:“不错又怎样!隆佑帝只爱美女和他儿子,朝中上下哪一个敢帮太子一把!就连昔日太子的结义兄弟都在背后下黑手,抢了太子妃!我看啊!武帝千辛万苦打下的江山是要败在隆佑帝父子手里了!我们就坐着等死吧!”

  左边的第四个冷笑道:“你们不要说这些没出息的话,咱们三人也在江湖混了这么多年,要是实在运不出去,咱们也投靠鸡角山大王去!就凭我们带去的这批货,起码也得弄个头儿当当!三人点头称是,低声商议起来。

  慕青青叹道:“看啊!现在连商人都准备落草了,这天下快没救了。楚大哥,不如咱们反了吧”

  楚曼君脸上浮现近乎残酷的表情,他怒道:“胡说!我是忠臣,我是不会干这违良心的事的”

  如果不是慕青青说出口,他根本不会往这上面去想,也不敢想。一个忠字和一个孝字已经束缚了他近三十年,哪怕这几年来被隆佑帝戒备成这个样子,被金陵王们欺凌成这个样子,他都不敢去想迈出这么远的一步。

  二人在街上找了一家清静的客舍,洗漱一番后,只觉非常疲倦倒地床上,不多时便昏昏睡去。

  长长的商队,包括括粮车,药材,盐车,镖车都被堵在关口。镖车上插着的镖旗和各商号的号旗凶着风猎猎作响,和着牲口的嘶叫。为这关口平添了一份萧索之气。

  与之相伴的是一大群灾民,扶老携幼,也被堵着。一个留着小胡须的中年税官向众人大声喊叫:“粮车五两,盐车十两,茶货十五两,镖车五十两,排好队!别挤!别挤!”

  另一个年轻壮实的税官则向灾民嘶哑地喊叫:“别挤!别挤!男人二两,女人一两,小孩半两!快交钱!交了钱就放你们过去!”

  灾民连声叫苦告饶,有人道:“大爷,你们、醒醒好吧!我们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再这样耽搁下去,会饿死人的!”

  听到这些,税官无动于衷。一个掌柜模样的男人策马往前挤了挤,喊道:“官爷!怎么又涨了!粮货昨天还是二两,怎么这么快就变成五两!”

  税官朝他翻了翻白眼:“没见识的东西!如今天下大荒,饥荒四起,很多地方的人都跑光了!光剩下你们这些粮货油货盐货和这堆逃难的灾民,皇上要吃要喝,还要赈灾!不找你们要去找谁要!你们饿不要紧,总不能让皇上挨饿吧!”

  正说着,灾民中有人道:“那个狗皇帝饿死了倒好,省得他一天到晚的搜刮民脂民膏,赈灾!赈个屁!我怎么见灾民越来越多!那昏君还不是自己用!”闻听此言,众灾民一阵起轰。那税官一扬鞭子一气乱抽:“还反了不成,敢说皇上不是!今天你们一个都不许过去!

  人群中有人叫道:大家快抢啊!那边有粮车,要活命的快抢啊!不然,下一个饿死的就是你!闻听此言,灾民一哄而上,关口顿时乱七八糟,乱成一团。税官则吓得抱头逃窜,他逃得很及时,若是自己不及时,就得把命搭上,这灾民暴乱的事他听得太多太多了!

  人去屋空的野店前,一名老乞丐眯着失神的眼睛,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他也很想去抢,但他已饿了几天了,他实在没力气!他突然嘎嘎地道:“要变天啦!要变天啦!要变天啦!”

  慕青青怜悯地望了老乞丐一眼,只得掏出几两碎银丢了过去。又回过头瞪了楚曼君一眼,楚曼君没有说话,惭愧地低下了头。

  老乞丐苍凉沙哑地歌声飘荡在荒凉的关口,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时,沉甸甸的,带着点尖锐的刺痛,渐渐地野店里的声音越来越来越低,最后消失了!

  老乞丐死了!一种莫名的悲痛笼罩在众人的心头,也深深地刺痛着慕青青!她哭了!

  楚曼君神情冷漠,这种生生死死他已见得太多太多,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要去面见圣上,去为了所爱的人讨个说法。也许前路茫茫,我还是不会回头,也许我对你爱,只有老天能理解了!
朝阳初升,金光万道,原野寂静,行人稀疏,偶尔传来几声鸟啼。马路蹄声飞扬,卷起数路烟尘,一路上千头万绪涌上心头,肉体上的痛苦无论多深,都是可以忍受的,心里的痛呢?

  距京师只有三十里路程了,一路上奔波劳累,得好好休息一下了。前面有个小小的山村,村中有个小小的酒家,那里有如山般清翠的醇酒,他曾与慕雨晴在深夜支敲那酒家的门,等他的挚友兄弟秦牧和玉姬,然后四人就会开怀痛饮像孩子般尽情欢乐,直到天亮!

  这里是他们的旧游之地!

  两情相悦的情人,生死与共的兄弟,清冽芳香的美酒,在一弯苍穹新月下,醉里挑灯看剑,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时光飞逝,转眼间恍如陌路,高墙内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彻底粉碎了他们,昔日的兄弟也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成了权力路上的绊脚石。

  这里似乎隐藏着危机,离京师越近,楚曼君就越感到了危险的来临,一股漫天杀气,看来他的第六感官还是好的!

  估计这些天这些事伤了心,喝酒消愁又伤了肝,本来就有肺病,就剩下直觉了还是好的,还不说,这直觉这次还真救了他一命,这是后话了。

  他终于望见柳林深处挑出的一角青布帘酒旗,绚丽多彩的阳光照在新制的青布帘酒旗上,青竹围成的栏杆,也被阳光照得碧玉一般。栏杆围三五明轩,柜台上摆着五六样下酒的小菜,用碧纱笼着,看来不但可口,而且悦目。

  悠闲的主人,白发苍苍的老翁,正悠闲地倚在酒柜旁,用一根马尾拂尘赶着自柳林中飞来的青蝇。从支起的窗子看进去,酒店内热闹非凡,多是八大门派门人。当楚曼君二人走了进去,在座的酒客不由都变了变脸色,老翁看了他二人一眼,摇头叹息不已,随手指了指东边靠窗的小座,以精心拣了几样小菜,一壶酒端了上来,慕青青打量了一下四周游移不定,极不友善的目光,低声道:“曼君哥,他们似乎都是为你而来的啊!

  楚曼君似笑非笑,苦笑道:“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啊!”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自天下第一堂大风堂堂主龙骧死后,无人继其遗志十几年间,大风堂名亡实也亡,一些附庸于大风堂的小帮派迅速崛起,武林中再也无人有一统江湖的资格,无人再有昔日龙襄一统江湖的霸气。

  龙骧是昔日武林公认的领袖,天下第一堂大风堂堂主,手下帮众几十万,分布四境之内,势力之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也是武帝的拜把子兄弟、四大并肩王之一的洛阳王是也。

  武帝盛世不复存在,天下第一堂的势力也一去不复返,大风堂犹如一场烟雨,烟消云散,众多部下更是各奔前程。

  但一统江湖的梦想还是在江湖上流行,此时还有不少人做着一统武林的至尊梦。江湖各大门派中以武当、华山实力最雄,武当派最近人才辈了,掌门冲虚道长的气势更是咄咄逼人,大有席卷天下之势。点苍、崆峒得秦牧大力支持,势力日长,而峨眉与少林以修身养性,禁止门人卷入江湖纷争,近年来鲜有人才。

  靖安王秦牧近水楼台先得月,收罗了近在自己势力范围内的点苍,崆峒。武当、华山则被金陵王收入囊中,峨眉,少林因与武帝渊源深厚,理所当然地成为太子如意的力量。而剩下的门派更是有奶就是娘,全无一丝门派气息,谁出钱多就给谁卖命。

  楚曼君环顾一下四周,悄声道:“你现在马上走,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慕青青摇头道:“不,我要跟着你,死也要跟着你!因为我…我…!”

  楚曼君一皱眉,心中不悦,沉声道:“我怎么说什么你都不听!上次我就跟你说了!我对你的好,是因为你姐姐!我现在要说的是,我这一去,就像是赌博!生死难料!你不要跟着我了!你知道吗?你这样跟着我,我很烦!

  慕青青吐了吐舌头,鬼笑道:“还烦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就凭你这句话能赶走我吗?无论你怎么说,我就是不走!”

  楚曼君气道:“好!不走不走,到时候你可别怨我!”

  慕青青摇头道:“我不会怨你,跟你走了这么远的路,你应该明白,当我做出这个决定时,就与和你命运相连,生死与共了,大不了咱们两人死在一块,啊!这多幸福!”慕青青似乎还很陶醉,当然谁又能理解她的心情,她是装的!

  “你”楚曼君无言以对,这时,一位和尚缓缓地走了过来,面容严肃,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从来就没有张开过。只听那和尚道:“阿弥陀佛!善战善战!相见真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楚施主还是回头吧!”

  楚曼君心头一动,道:“啊!原来是多情上人!快请坐请坐!

  多情上人高唱佛号,道:“楚将军果然见多识广,老衲自少林寺一战后,闭关十载,如今江湖这一代人中,已鲜有人知老衲的名号了!“

  慕青青笑道:“我们本来也是不知道的,只是在苏州偶然听了一回评书,先前又听得大师的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就记起了大师您了

  多情上人一声叹息,道“那不是一次偶然!若是那次你们听进去了!就不会在此地偶然见到我了!唉!相见真如不见!想不到那老家伙还记得我!”

  楚曼君道:“既然大师到此,不如坐下喝一杯素酒如何?”

  多情上人冷冷地道:“我今天到这里来,不是来喝酒的!”

  楚曼君一愣,略一沉呤,道:“哦!这么说,大师是来阻我此行的。”

  多情上人道:“不错!我正有此意!老衲自少林寺一战后,本已无意江湖。但此次实是受人所托,碍于情面,想请施主到少林寺一叙,且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慕青青本来他就不希望楚曼君去白白送死,这时又听出了弦外之音,心中一喜,道:“好啊好啊!我对少林寺仰慕已久,要我去,我求之不得!”

  楚曼君瞪了慕青青一眼,缓缓道:“何为情者,何为痴者,何为爱者,我非去京师不可?”

  多情上人微微一笑道:“哈哈,何为君者,何为王者,何为人臣者!将军此行欲为慕雨晴讨说法之事已是天下皆知。而将军身是朝庭命官,又为太子左膀右臂,身系国家命运,天下安危,在此形势下,将国家与天下知置若罔闻,冒天下之大不违,国家与爱情,孰轻孰重?望将军三思!

  楚曼君肯定地点点头,道:“大师所言极是,于今路上所见所闻,足以让我深知自己身负家国重任!但事情总得有个轻重缓急吧!我想先为慕雨晴讨个公道,再去干别的也不迟。”

  多情上人哑然失笑,道:“轻重缓急,我怕将军是在强词夺理!多情还似无情!施主对慕家小姐的一片痴情足以让老衲佩服万分;相见真如不见!慕家小姐已成为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也是不可能改变地事实!

  “将军如此明智之人,为何看不破一个“情”字呢?我想就是慕家小姐在这,也不希望将军去为她讨一个毫无意义的公道吧!”

  慕青青也劝道:“对啊!若是我姐在这!也不会同意你去的!若是让我姐知道你是为她死的,她会有多伤心啊!算了!忍了!忍了!算了!”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他真的够听进去?恐怕不行吧!

  楚曼君摇头不已,道:“算了!忍了!忍了!算了!不!这事在别人眼中是毫无意义的,但在我心中他是最有意义的事!为了她,我可以放弃一切!我是不会算、不会忍的,我已忍不可忍,退无可退!”

  多情上人怒道:“好男儿当为国出力。你身为大将军之子,文武双全,更应成为国之柱石,撑住一方天际。你现在的所作所为真是无可救药!”

  “和尚不好好念经,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说话这人杀气很大,他拔刀在手,怒目而视,场中气氛一阵寂静,多情上人一回头,冷冷扫了对面说话之一眼,冷哼一声道:“老夫不问世事已久,江湖上的后起之秀,都不识得了,不知这几位小朋友都是哪里钻出来的?

  那人丝毫不理会多情上人的言语,走向楚曼君,抱拳施礼道:“在下衡山派谢忠,久闻楚将军大名。只恨无缘识荆,今日相见实是相见恨晚。

  楚曼君微一皱眉,略抱拳道:“哦,兄台原来是衡山派宋广禄掌门门下,失敬失敬!

  谢忠道:“将军对慕雨晴这个“痴”字足以感动天下,也让谢某佩服不已,问世间,谁又能演绎这一场烟雨佳话,谁又能谱写这曲海誓山盟的传奇!将军想去京师讨个说法,实是明智之举,谢忠和几名师弟愿为楚将军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慕青青眼中闪现一丝警觉,道:“这些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谢忠见慕青青面上现出怀疑之色,目光中也渐渐出现敌意,赶紧赔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谢某和在下几位师弟最佩服的是有情有义的人。而楚将军正是这样的人!”

  多情上人冷冷一哼,道:“几个混账小子,敢坏我的大事,还不快滚开!

  衡山派在武林中声名地位不及少林,但近来来也是人才辈出,谢忠也是武功了得,在几年的闯荡中闯出了点名头。当然,多情上人闭关十几年,而谢忠只是衡山派新一代门人,实在是不知道这和尚的来龙去脉。他要是知道和尚是多情上人,给他一百个胆,他也得吓趴下!

  谢忠不甘示弱,手一挥,霎时从门外走出二三十名衡山派第二代弟子,各自手持长短武器,将屋子团团围住。谢忠冷笑道:“老和尚!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衡山派的厉害!”

  楚曼君笑了笑,目光上下打量了谢忠几眼,心中立时雪亮,心中暗忖:“这个小酒店本是十分隐秘的地方,很少会有人知道他会来这里落脚,这些人都来到了这里,显然是有备而来,必定大有图谋。”

  慕青青也察觉出事态严重,只要一个应付不对,立刻是一场生死搏斗。低声询问道:‘曼君哥,要是呆会打起来,我们怎么办?”

  楚曼君附耳道:“别慌!这里面戏中有戏,戏里还有戏!好戏在后头!”

  就在这时,青城派徐子归走了过来,干咳一声,冷笑道:“谢忠啊!你可真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啊!还不给我助手!”

  谢忠闻言,左右为难,听谢子昭口气,自己可能真的打不过那和尚,若是光凭徐子归一句话,就收手,岂不有伤衡山派面子。

  多情上人心知其意,冷声道:“徐子归,你也不要装好人!我知道你是在等帮手是吧?我和尚今天就在看看,你请的都是什么样的人物,等他们来齐了,我一块收拾,和尚已有十几个没杀过生了!”

  崆峒派的路长老在这时腾地站了起来,怒喝道:“老和尚,好大的口气!太目中无人了!实话告诉你,在我们今天的行动中,本来就没你这个人,本来是不想杀你的,现在连你一块收拾了!”说完路长老一声呼哨,门外顿时又奔出四五十名崆峒派弟子,身手大多不弱,手持长枪短剑各式武器,只待路长老一声令下群而攻之!

  徐子归颇为沉稳,断然道:“不行!金家的人还没到!我们再等等!”

  路长老不奈烦道:“等什么等!我们百十来号人连一个光头和尚,一个智谋有余,武艺不高的将军都对付不了!以后不要在江湖上混了!”

  徐子归冷笑道:“若你知道了他是谁,就不会这样想了!”

  路长老眼中闪现一丝疑惑,探询道:“那你告诉我那老和尚是谁?”

  徐子归摆摆手,道:“算了,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路长老怒道:“我管他是谁,我都要杀!”

  这时楚曼君走上前来,努力将心情平静下来,默察形势。敌人共有几十名之多,除了衡山派谢忠、徐子归带的几十个人外,其余二十几人都是崆峒派的弟子。人人面上俱是仇怨甚深的模样,只待徐子归一声令下,便是一场群殴。

  楚曼君笑道:“各位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就是想杀我啊!为何现在还不动手?”

  谢忠笑道:“嘿嘿!我才没那么傻呐!这么着急动手,本来我们是不用动手的,只要你到了这里,自会有杀你之人,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今天却半路杀了个和尚要你回去,咱们也就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楚曼君道:“那么说,你刚才是骗我我的喽!!“

  谢忠得意洋洋道:‘当然!“

  楚曼君再次假装可怜道:“你可把我骗得好惨啊!

  谢忠顿时越发得意:‘为金陵王办事,赴汤蹈火,再所不辞!活该!傻了吧!傻了吧!”

  “是吗?“楚曼君闪身而起,径直向谢忠攻去,边攻边道:“大师!趁他们的援军未到,立足未稳,我们杀他个措手不及,再伺机既退却!

  多情上人会意,闪身攻向崆峒路长老,慕青青长剑飞舞,与崆峒门下弟子混战在一起,徐子归长叹一声,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点耐性都没有!”只得与路长老并肩对付多情上人。谢忠乍一交手,就惊得浑身直冒冷汗,楚曼君出手这快之凌厉,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幸得衡山派几名师弟相助,又仗着身子灵活,东一躲西一闪,勉强闪过楚曼君攻势。

  路长老与谢子归连遇险招,一件长袍已被多情上人撕破。多情上人劲风扫处,不时有各派弟子倒下,路长老疾身而退,才勉强躲过多情上人这招之势。

  路长老、谢忠见多情上人出招狠辣,感到惊骇不已,均想:“什么地方钻出个武功高强的和尚!看来,只要是和尚,都不能小看,这比前些年的疯和尚还要厉害。

  徐子归叹暗忖:中原武林以少林峨眉为最,自武帝来,,少林寺经常出些古古怪怪的厉害人物,就凭咱们这几块料,还不够人家塞牙缝!”他不由暗暗着急,金家怎么还不来啊!

  楚曼君攻势连连,谢忠连连后退,叫苦不已,只得大叫道:“大家住手,我有话说!”场中激斗正酣,哪有人理会他。楚曼君见他脸上有畏惧之色,得理不让人,道:“活该!你刚才骗我这么惨,我是绝不会轻饶你的!”

  谢忠连连后退,叫苦迭迭,道:“我这也不是为了混口饭吃!早知道你这人心胸这么狭窄!打死我也不来了!”

  楚曼君笑道:“若是你告诉我是谁要你来的,我就放了你!”

  谢忠眼睛一瞪,怒道:“受人钱财,替人消灾!我谢忠是个讲义气的人,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楚曼君闻言,足尖轻点,斗然间欺到谢忠身旁,欲一掌将其击倒,谢忠见状大骇,连连道:“我说,我说,是胡寄尘,是胡寄尘与金陵王要我们来的!”

  楚曼君早已知道其中的答案,只是想进一步证实而已,当下大喝住手。路长老与徐子归寻思:这最好不过了,等一下我们的人到齐了,一块收拾你!当下呼止手下,停止攻击。而多情上人为故人所托,碍于情面,不得已而为之,能安然走脱为最上上策,实无意多伤人。见众人相继罢手,自然住手不在话下。

  正在此时,忽听四周马蹄声震耳欲聋,几十骑飞奔而至,徐子归大喜过望,叫道:“我们赢了!金家帮援兵到了,大伙一起上啊!”场中形势又一次急转直下。

  天下大风堂,洛阳金家帮。金家帮在武帝时仅是大风堂的一个分舵。雪域之战,大风堂堂主龙骧壮烈殉国后,大风堂烟消云散,金家帮迅速独立发展壮大,在江湖上可以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帮派了,如今平添这一劲敌…”楚曼君不由暗暗叫苦,

  见到如此情形,慕青青则不由地心中暗自着急。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楚曼君心中计议以定,以不变应万变,当下便默不作声。

  金家帮金虎、金豹两人率领手下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路长老则与徐子归快步迎了上去,徐子归笑道:“金家二位兄弟,来得可真及时啊!你们来的太好了,鱼都在网中了!”

  金虎淡漠一笑,点了点头,谢忠得金家诸人援手,胆子又大了起来,当下喝道:“你们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见了金家两位大爷,还不跪下行礼!”

  他语声一停,几大派中登时爆发出哈哈、呵呵、嗬嗬、哗哗、嘻嘻……各种各样大笑之声。数十人同声指斥:“这小子失心疯啦,还不快行大礼,当自己是什么人?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多情上人怒火燃烧,但为了大局,只得强忍火气,高声诵读佛谒,金虎定睛一看,不由大吸一口冷气,“多情上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金家帮在武林中颇为名望,腿上功夫也算得上武林一绝,但他年看到了多情上人,便知自己和他不在一个档次,武艺相差实在太远!就算他大哥金龙来了,也会退避三舍的,他心头不由一阵惶恐,想倚多取胜,恐胜算不大,当时金虎脸上就阴晴不定,心中犹豫不决。

  谢忠丝毫不察觉金老二脸上的变化,依旧耀武扬威道:“大家一块上吧!”路长老听得谢忠言语,蠢蠢欲动。楚曼君、多情上人心中发凉,看来要脱身,还得要下一番功夫!

  金老二心知若现在不压住众人的好斗之心,谁胜谁负难料,谢忠得意洋洋地喝道:“此时不、打,更待何时!我们一起动手吧!”

  哎哟!谢忠被金老二一巴掌拍得晕头转向,倒在地上滚了几滚,然后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捂住脸大骂道:“金老二,你什么意思!干嘛打我?”

  路长老一怔,满头雾气,讶然道:“怎么?还没开打,自己人就打起来呢?”

  金老二冷声道:“这儿是你们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咱们再等又有何妨!反正他们又跑不掉!”徐子归与路长老相视,点头表示赞成。

  多情上人冷冷一笑,傲然道:“我倒要瞧瞧!你们请的是何方神圣!

  一时间,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想这才秃驴好生狂妄,竟将天下英雄视若无物,崆峒路长老张嘴欲说,就被徐子归挡住了。
徐子归始终面带笑容,背负着双手,看来仿佛是个养尊处忧的富家翁,他心里清楚,时间会一分一秒地过去,等着时间越久,就越对己方有利。

  这时从门外走进了三、四十人,个个奇装异服,一身游牧民族武士装束,多情上人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是海颜部海柔率领的朝贡使团。

  看来,跟着楚曼君到京师的人实在是不少!

  原来三人初到中原,便商议先到江南一游,然后再去面见隆佑帝。恰好拓跋部族人星夜派人送来了急信,说是草原各部近期将有大的行动,而拓跋涛身为拓跋部首领,不得不回去与众人商议,于是在接信之后立即与杜连达星夜起程,只留下了海柔和带来的几十名朝贡随从。

  金老二见到海柔一行人,不由回过头来对徐子归道:“他们是谁?谁让他们来的?徐子归从未见过海柔一行人,是敌是友都不明白,摇摇头望了路长老一眼,路长老摇摇头道:“不是我们请来的!我们不认识他们!”

  多情上人定睛一看,不由哈哈一笑,道:“哈哈,这就是你们等来的帮手!”

  海柔一眼就瞧见了多情上人,眼睛眨眨,笑道:“师父!你老人家也在这里!想死您老人家了!”

  多情上人冷哼一声,道:“哼!小妮子!看到你我就头疼!还想我了!我看是在想某人吧!”

  海柔脸腾地一红,低声道:“哪里啊!我这不是碰巧遇上罢了!”说完一双明亮的眼睛朝楚曼君望去,楚曼君脸一红,微微点了点头,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海柔这一这来,让他的压力顿减。

  多情上人冷冷一哼,道:“就有这么巧!这可真是百年难遇啊!”

  海柔嗔怪道:“就有这么巧!怎么着!师父,你老要是再说,我就不理你了!说完她笑道朝楚曼君走去,肘击楚曼君道:“哎!老公老公!想我吗?”

  海柔是草原儿女,平时并无多少顾忌,说话做事一向无遮挡,在儿女情长上,更是大大方方,直来直去。而慕青青见海柔和楚曼君如此亲密无间,心中已有三分不喜,又听见海柔叫楚曼君老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冷道:“曼君哥,他刚才叫你什么?”

  多情上人也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惊道:“丫头,这玩笑可不能乱开啊!你什么时候嫁的人啊?”

  楚曼君苦笑不已,要不是当初见小姑娘可爱,又欺他不懂汉文,也就不会叫她乱喊。但如今的海柔已将汉话说得滚瓜乱熟,这称呼却不改了!只得讪讪道:“青青,此事说来话长,我以后跟你说!行吗?”慕青青只得心有不甘地点点头。

  海柔豪爽之人,爱热闹。本想不说了,但看到慕青青一脸的愤怒和不悦,心道:若是我不说上两句,但让你小觑了,让我耍耍你!”于是她昂起头,道:“师父,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们是私定终身,

  慕青青反驳道:“你胡说,曼君哥只爱我姐一个人,一个人,怎么会和你私定终身!”

  海柔大感兴奋,道:“你不信可以问我师父,我们私定终身时,他老人家也在场!

  多情上人心头火起,心道:“这小妮子真不识大体,现在什么时候,惟恐天下不乱,惹上一个还不够,还乱拉上一个垫背的。”当下冷声道:“我没在场!我什么也不知道,何况现在了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们还是边走边聊吧!”他说完朝四围众人望了一眼,冷若冰霜道:“我想现在是没人想拦我们了吧,那我们可走了啊!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不知何时,胡寄尘、武当冲虚掌门、华山叶宏三人与几十名武当、华山派弟子冷冷地站在门口,

  场中形势又一次急转直下,多情上人不由脸色大变。胡寄尘、叶宏志,冲虚三人俱是与多情上人同时之人,几人武功都不在多情上人之下,当世之间,能有这样本事的人已屈指可数,若是三人联手,楚曼君可真是难逃此劫难了。多情上人脸上愁云密布,不得不苦思脱身之策。

  胡寄尘走进来,阴笑道:“原来多情上人也来了,幸会幸会,上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多情上人听了,道:“阿弥陀佛,江湖可真是小啊!哪里有乱子,哪里都能见到胡先生啊!近来朝野烽烟四起,诸王名争暗斗,百姓流离失所,我当是谁搅动一方乱局啊,原来是胡先生先生的功劳啊!看来,胡先生功不可没啊!”

  胡寄尘善于应对,呵呵一笑,道:“哪里哪里!士为知已者死,不得不尽力啊!,胡某身系国家安危,所作之事,关乎天下百姓荣辱福祉,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今日也为楚曼君这乱臣贼子而来,还望上人以天下国家为重,不要横加阻拦,胡某在此先行谢过了。”

  心中却暗忖:多情上人久享大名数十年,为一代武学大师,实是劲敌,一怔之下,便已想到应对之人——冲虚道长,而自己与叶宏志联手对付楚曼君、海柔、慕青青三人,绰绰有余!稳操胜券。

  多情上人冷哼道:“你这是助纣为虏!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天下都被你们弄成什么样子了!高祖武帝当年打下的江山迟早要败在你们手里!你们是千古罪人!”

  胡寄尘脸色一寒,脸上肌肉抖动,并没有急于回答。

  冲虚道长满脸皱纹,白发斑斑,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多说无余,咱们还是手下见真章吧!”

  胡寄尘突然猛劈两掌,风声虎虎,身形展动,向前一掠,径直攻向多情上人,行动之轻灵,惊世骇俗。多情上人横拳接过,猛地一全大转身,让开掌力,反而闪到了胡寄尘的背后。反手一掌劈出,一股巨大的劲气,兜头向胡寄尘罩下,胡寄尘心头一震,警觉到多情上人施展的是少林绝学:“流转神功。哪里敢硬接。只得以退为进,连连避开了多情上人的攻势叶宏志见状,急上前相助。

  只要多情上人给胡寄尘、叶宏志缠上,自己与海柔、慕青青必难逃此劫,楚曼君眼见形势危急,急上前奋力抵挡叶宏志。

  冲虚道长飞奔过去阻拦楚曼君。楚曼君连连猛攻两掌,风声虎虎,沉声道:“道长远在仙山外,人如飞仙,剑如飞仙,何苦贬凡尘!自寻烦恼!”

  冲虚沉声道:“贫道生来好管天下不平事,天下有你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奸险之人!实武林之耻也!贫道要为天下除你这等不忠不义的恶人!”说实话,五个楚曼君也不是冲虚的对手,只不过楚曼君一阵抢攻,数招之内占了上风。

  慕青青突然一阵娇叱,一道青锋自手上飞起,光华闪处,攻向冲虚,冲虚在两人夹攻之下,在数十招之内也是无可奈何。

  场中诸人未得胡寄尘号令,不敢贸然上前相助,又为敢离开,都静静地站在一旁,观看这百年难得一见的武林大决战,这也让楚曼君几人缓解了不少压力,旁观众人大半去瞧他们几人相斗。只见多情上人凝神提气,以一敌二,三人的招式都是平淡无奇,所有拚斗都在内劲上施展。多情上人一掌掌的拍出,忽而跨前两步,忽而又倒退两步。这般拚斗比之楚曼君与冲虚道长的半巧更加凶险,只要多情上人内劲被对方一逼上岔路,纵非立时气绝死亡,也当走火入魔,发疯瘫痪,均属寻常。只是这等比拚,只有身历其境的局中人方知甘苦,旁观者武功再高,也无法从他三人的招式中辨认出来。

  叶宏志,胡寄尘、冲虚这等高手这时已看出了双方胜负之机。但见多情上人头顶的白气越来越浓,就可知多情上人力斗胡寄尘、叶宏志二人,功力究有高下,斗到此时,多情上人只得借助流转神功与他二人相抗,倘若多情上人支持不住,那他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多情上人和两人缠斗,渐渐吃力,他的流转神功本来用之不尽,愈使愈强,但这时与胡寄尘二人相斗,每一招均须耗费极大内力,竟然让他渐感后劲不继,这又是他自练成神功以来从未经历过之事,已自知终非敌手,心想:“再斗下去只有徒自送命,我今日之事,以救楚曼君为重。我一个人的胜负荣辱,何足道哉?何况输在叶宏志,胡寄尘两个武林宗师级高人手下,也不能说是损了我多情上人的威名。”想到这里,多情上人下手越来越重。

  此时,慕青青,海柔,楚曼君三人均处于下风,冲虚道长眼中杀机大现,以他的身手,三人实不是冲虚对手,在这危急时刻,却听屋内有人道:“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冲虚道长,叶掌门,胡先生,你们可都来齐了!来得好啊!”

  胡寄尘立时大惊道:“宫长恨!”身形一闪晃到桌角,叶宏志,冲虚道长也相继罢手,多情自知救兵已到了,道:‘阿弥陀佛,你终于还是出手了!”

  白发苍苍的酒店绿竹翁,正悠闲地斜倚歪歪斜斜的酒柜,对楚曼君道:“娃儿!你两部奇书在手,却不专心苦练,若是你那两部书中的东西学全了,哪会有今日为难之局面。”

  楚曼君一听他声音,心想:“这位口音好熟。”随即恍然:“啊哟!我的天!原来酒店老头就是宫长恨!霎时间心头涌起了一阵自得之情,手心中微微出汗。宫长恨和少林多情上人齐名数十年,一柔一刚,各有千秋。而宫长恨武功之精奇,向来众所推崇。他突然得知自己居然和宫长恨这么熟!那么熟悉!实是意外之喜。

  这时宫长恨又一声叹息:“你若要做成大事、练好上乘武功,最好将她忘掉!”楚曼君一惊,回头看时,却见宫长恨眯起眼瞧着那抹夕阳余晖,口中冷冷道:“不但要忘,还要忘得一干二净!”

  楚曼君咬了下嘴唇,问道:“为什么?”宫长恨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冷道:“情丝羁绊,心性难安!纵然有千古至宝,也难以学会!”宫长恨这么一说,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练功之时,慕雨晴一直在一旁观看,说来也奇怪,他也不知怎的,原本很简单的东西自己却怎么也学不会,可又不知怎么回事,想到这时,他这才恍然大悟,脸上不由一阵发烧,暗道:“情丝情丝,这情丝不知是个什么东西,看来,情丝是学武之人的大忌,以后我会暂且忘记她,专心练功也就是了,只是,真要将她忘得一干二净,可能吗?”

  胡寄尘一见宫长恨,嘎嘎冷笑道:“精彩啊!刺激啊!区区一个楚曼君的生死,居然牵动了这么多人!连几十年不见的的老家伙都惊动了,而且全都出山了!痛快痛快!事情越来越处复杂了,越来越有趣了!看来我胡某人不此虚此行了!”

  宫长恨道:“江湖上武功与胡先生相埒的,数亦不少。只是如多情上人和宫某这些淡泊名利之士,决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挑起江湖恩怨。”

  胡寄尘道:“很好。今天有空,我倒要再试试你的新招。江湖上那可寂寞得很啊!宫兄弟一隐,就没一人能和胡某对掌,可叹啊可叹。”

  宫长恨沉声道:“宫某自当奉陪!唉!昔日武帝有云:“惟恐天下不乱者胡寄尘也!如此看来,武帝还真有识人之明啊!若当初秦玄将军不妇人之仁一刀了结了你!也不会有今日这乱局了!

  胡寄尘气得脸上铁青,怒道:“哼,若不是你们这群人心存妒忌,从中作梗,在武帝面前大进谗言,洛阳早就是我的了!”

  宫长恨长叹道:“武帝当初若是把洛阳大权交给你,天下早就大乱了!胡先生、冲虚老儿、叶掌门、咱们都老了!这时代已不是我们的时代了!收手吧!收手吧!”

  冲虚冷声一哼,道:“放手,说得轻巧!我们今天不将楚曼君这反贼绳之以法,绝不罢休!”

  多情上人道:“冲虚道长!咱们都是方外之人!何苦苦恋于凡尘!昨日之冲虚可不似今天的冲虚般慕名求利!”

  话入冲虚耳,自是一万个不受用,他怒道:“方外之人也有方外之交!多还多情和尚,宫长恨,咱们都是老相识,又是一代宗师,不用顾忌,咱们好好地比一场!”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这时,楚曼君走上前道:“诸位口口声声说我谋逆,十恶不赦,可有证据?不妨说出来大伙听听!”

  冲虚道长冷声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皇上说你是反贼,你就是十恶不赦的反贼!楚曼君咱们交情归交情,在天下危亡之时,我是不会假公济私的!”

  叶宏志一直冷眼观之,此刻补充道:“楚曼君,皇上宽厚仁慈,爱民如子,对你是厚爱有加,另眼相待。对你的错误是一再忍让,希望你能悬崖勒马,迷途知返!但没想到你却变本加利、毫无人性,处处中伤造谣,陷圣上于不义之地,又居心叵测,公然鼓动太子如意造反,欲将皇上制之死地而后快,像你这种不仁不义,不忠不孝,阴险狡诈之徒,我们不杀之,岂是侠义之人所为!今天我要为天下杀你!”

  胡寄尘冷笑道:“金陵王心地善良,仁义无私,待汝等犹如亲生兄弟般,这是天下皆知的。可你呢?屡屡加害于他,欲除之而后快。你!你简直不是人,是畜生!”

  楚曼君笑道:“若事实真如你们说得那样,楚某人真无颜活在这世上呢!我真佩服你们,说起来跟真的似的!”

  徐子归听而不闻,继续道:“还有!你勾结太子买官卖爵,与不法之徒同流合污,乱征苛捐杂税,鱼肉天下百姓!如今天下大荒,百姓流离失所,你是罪魁祸首!最为可恨的是,你为了要谋害金陵王,竟然勾结番邦,将数百万灾民望眼欲穿的粮草送给了扎尔密部,你所作所为,实是丧尽天良,我现在就要为天下挣扎在死亡线上的荒民讨一个公道,就算今日死在你的刀下,我也毫不退缩!”

  路长老沉着脸道:“还有!你惟恐天下不乱,公然挑起了武林各派的争斗,让无数英雄豪杰无端惨死于争斗中,无数美满的家庭瞬间破灭!我路天明是有家有室,有儿有女,有身份,有地位,对于这些事我本可以不闻不理的。但为了武林的正义事业,为了千百万美满的家庭,失我一家,有何不可!今天我就要为天下武林除此公害!”

  宫长恨喃喃自语:“欲加这罪!

  多情上人亦道:“信口雌黄!”

  海柔笑道:“各位口口声声代表着武林正义,我不禁感到脸红!我想吐!”

  慕青青冷道:“我真佩服各位,满肚子的男盗女娼,但说起事来却是句句仁义道德!而且说得振振有词,煞有其事!我真为各位脸红!

  楚曼君心头沉重,寂静的村庄,安静的酒店,竟有这么多人一心想要致他于死地而后快!他长笑道:“哈哈…生死等闲事尔!我楚某这一生注定多劫多难,哈哈…生有何欢,死有何俱!但要我死在你们这群匹夫小人手里,我实在心有不甘!”楚曼君听他们左一句“贼子”,右一句“叛徒”,显然是对他恶感极深,使他不由地心里发寒。

  徐子归走上前来,怒道:“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我本来还想骂你几句,这样一来,只会脏了我的嘴!”

  权力本是你死我活!一旦卷入,谁也无能为力!

  叶宏志目光如刀,颧骨高耸,满面威严,花白的胡须下,露出一张嘴角下垂的阔口,更显得威严稳重,平时带着几分杀气:“楚曼君,你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到一片腥风血雨,你是天下罪人!你若肯写张悔罪书,招供你的滔天罪行,我们会向皇上求情,让你舒舒服服地死,不辜及他人!

  慕青青、海柔失声道:“曼君哥,你可不能写啊!”

  “忠君卫国!何罪之有!我楚曼君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楚某顶天立地的男儿,士可杀不可辱!各位若有能耐,楚某这颗项上人头尽管取去!”楚曼君沉声道。

  叶宏志怒吼道:“楚曼君!你听着!我们杀你,是为皇上杀你!为天下杀你!为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杀你!”

  楚曼君纵声长笑,道:“我若怕了你们这些卑鄙无耻、假仁假义的小人,我也枉为男子汉了!”

  胡寄尘心中计议:自己与冲虚道长,叶宏志、宫长恨俱是一派宗主,武功在十几年前均与登峰造极,这十几年来,更是潜心苦练,功夫愈益精纯精绝,各为所长,各为顾忌,平分秋色,自在伯仲之间。宫长恨、多情上人自可放在一边。

  而徐子归、金老二、谢忠,路长老联各派之力对付海柔、慕青青诸人。自己对付楚曼君,稳扎稳打、胜算有余。于是他略一沉呤,拱手道:“胡某对长恨兄、多情上人仰慕已久,今日可否赐教一二!”

  宫长恨摇头叹息:“看来!我也卷入其中了,本来我好好地开着这小酒店,安闲地怡养天年,,过着无忧无虑、与世无争地生活,没想到你一来就把它弄得乱七八糟。楚曼君忠义之士,你们却要赶尽杀绝。天下大荒,天下百姓流离失所,你们却置之不理,这像话吗?江湖有你们这群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无耻之徒,我不加入也不行了!”

  冲虚冷笑道:“别说那些大话了!谁生谁死,还不一定了!”

  冲虚阴声道:“很好很好!很好!”他的手忽然一抬,寒光一闪,一枚飞刀疾射楚曼君。楚曼君身形一侧,轻飘飘的让了开去。胡寄尘一招不中,次招随至,这一招来势更加迅捷刚猛,楚曼君斜身向右侧闪过。胡寄尘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又呼发出,誓有不杀楚曼君不罢休这势。楚曼君被压制得无处身闪,猛听得嗤得一声响,楚曼君连连后退,右手衣袖已被胡寄尘抓在手中,右臂裸露,现出几道血痕。

  啊得一声,海柔惊呼,楚曼君回身瞧去,只是海柔神色惊恐,叫道:“老公你要小心了。楚曼君心中一动:“这海柔待我还真好。”海柔一急,当着众人的面叫老公,不禁面红耳赤,她早已知道老公这词是不能乱喊的!可情急下一漏嘴就喊了出来。

  一时间,众人齐声呐喊,缠斗在一起。屋顶上瓦片、灰土纷纷跌落,碗儿、碟儿、盆儿、盘儿、桌椅乱飞。胡寄尘诸人各展所学,各施所长,厅中冲虚道长、胡寄尘、多情上人、宫长恨,叶宏志掌法拳力、剑法武功,极尽千变万化、奇招巧法层出不穷。一个掌法娴熟,一个剑招精绝,一个力道沉猛…功力悉敌,始终难分高

  胡寄尘连连得手,纵身而起,又扑将下来,威势非凡,攻势又快又狠,是楚曼君平生未见过,一时无策抵御。只得倒退跃开,这一抓便即落空。

  胡寄尘跃前纵后,四面八方进攻楚曼君。楚曼君知道胡寄尘招式奇绝,跟着他见招拆招,不到四五十招就得落败,立时就得吃大亏,小命不保。只得将依稀记得易经筋中的诀窍缓缓使了出来,不管胡寄尘招数如何花样百出,千变万化,自己只是把易筋经中的诀窍连环往复,一遍遍使了出来。他没想到这诀窍果然使得,两人拆了四五十招,胡寄尘竟不能逼近半步。

  厅上诸人一身武功,激斗正酣。海柔一出手就解决了四名金家手下,几十名汉人装束的游牧族战士也和徐子归混战在一起。慕青青长剑挥舞,一连以“回风舞柳剑法,剑剑刺向金家老二,金家老二未料到对方一年轻女子,剑法竟如此了得,凭着一把单刀,屡次想夺剑,却不能得逞。七七四十九剑一过,已被逼退了十余步。

  路长老性子爆躁,挥刀直扑慕青青,呼呼连劈三刀,寒光交交,这三刀威猛迅捷,均打向慕青青身上要害之处,又快又准,不愧是崆峒高手。

  多情上人与叶宏志各发快招,未曾点到,即已收势,互相试探对方虚实,两人掌影拳势在刀光剑影中飞舞,这时二人相斗的掌法突变,一招一式,全是缓缓发出,出手之中却尽是包藏了精深的武学。

  诸人中多情上人走的全是刚猛路子。叶宏志与冲虚则是轻灵的路子,胡寄尘与宫长恨两人却是忽柔忽刚,变化无方。这五人之中,以宫长恨的武功最为好看,只见一道蓝芒在他手中盘旋飞舞,忽而成剑,忽而为刀,忽而作短枪刺、打、缠、拍,忽而当判官笔点、戳、捺、挑,忽而化为匕首,右手水刺,忽地又变成钢鞭,铁尺,并伴发出咝咝之声以扰乱敌人心神。相斗未及四百招,已连变了二十二般兵刃,每般兵刃均是两套招式,一共四十四套招式。

  长恨丝变化万千,如梦如幻,飞舞中阵阵蓝芒闪过,实让场中诸人神晕目眩,心惊不已。而多情上人于少林派七十二绝艺得其十一,流转神功也是随意挥洒,冲虚虽自负于天下武学无所不窥,但此刻见宫长恨的神技一至于斯,都不由得暗自叹服。胡寄尘也曾数次和他争斗,暗道:“看来,宫长恨的长恨丝越发精熟了,今日最好能仗着人多,制宫长恨以死地!”

  但不论宫长恨如何厉害,冲虚与叶宏志分敌多情上人与宫长恨二人,仍是丝毫不落下风。突然间,众人只见多情上人头上白雾升起,叶宏志知他内力已发挥到了极致,一件僧袍长袍慢慢鼓起,衣内充满了气流。陡然之间,多情上人左手一起,五指虚抓,握成空拳,一掌虚晃,袖中一道红芒飞过,叶宏志,冲虚一见,急忙闪开。

  原来多情上人还有一件独门兵器,这门功夫极难练成,那是不必说了,纵然练成了,每次出击,也须全力凝神,始能将内劲聚于丹田,才能出击,多情杯天生霸气,一击致命,冲虚与叶宏志不得不小心一点。

  大厅中血肉横飞,人头乱滚,满耳只闻临死时的惨叫之声,倒有一大半人起了逃走之意,都想尽快离开,楚曼君有罪也好,无罪也好,自己是不想管这件事了。前来的人几派人士,十之八九都亲手杀过人,在武林中得享大名,毕竟不能单凭交游和吹嘘。就算自己没杀过人,这杀人放火之事,看也看得多了。此刻这般惊心动魄的恶斗,却实是生平从所未见。

  楚曼君长长吸了口气,将喉头的一点血腥味压了下去,刚才与胡寄尘对掌,他发现内伤双想像中重得多,一动真气,胸中便似有鲜血涌出。多情上人、宫长恨被叶宏志、冲虚道长死死纠缠。而慕青青、海柔在金老二、徐子归、路长老众手下力压之下,渐感不支。

  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难逃此劫了。
远处有隐隐有箫声传来。悠扬而清冽,自高亢转为低噙,曲折宛转,荡人遐思。

  忽而极是凄凉,如怨如诉,似远若近,迂回人心,直人愁肠,情丝万缕,百转千回无人解。

  不哭一声,不诉一声,把人引向记忆的最深处,引向那将要忘了的一段岁月,那一短暂沉浮。

  ——也许,若干年后,我们早已陌生,相互遗忘。但我希望我们能够为今生留下点什么,或多情的吻、若涩的泪,或诱人的诗,菲芳的花,抑或是一段难忘的的爱恋?

  所有不来的灯都为我们明亮,所有不倦的心为你缠绵。伊人为谁瘦?西风为谁凉?

  楚曼君不禁心中发酸,千万种不如意的事齐涌上心头,为何世间尽是不如意的事?为何我总是伤心失意人?人生是否真的是苦多离少,聚少离多?

  场中所有人都停止了打斗,冲虚收回了剑,他的剑尖有些颤抖,他不由地想,是护已?还是立功,还是…

  柳潇湘已缓缓走进屋内,她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长裙及地,白袂飘飞胡寄尘脸色发青发白,双拳紧握,与叶宏志对望一眼,叶宏志神色颇不以为然。胡寄尘只得强作镇定道:“原来是玉箫神剑柳仙子,幸会幸会!久仰久仰!当真久仰大名。今日光临,有何见教?”

  柳潇湘淡然道:“我不问世事已久,人生有如白过隙,青春年华转臾即逝。胡先生也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何必和自己较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各位看在昔日夫君疯和尚的面子上,该收手时就收手吧!”

  柳潇湘是武林公认的四大名剑之一,也下天下第一神剑,剑法之精妙,武林无人可及,老一辈武林人士向来知名。此次联手围攻楚曼君,双方互有心病,衡山派谢忠诸人慑于柳潇湘威名,为保存实力,已有打退堂鼓之意。

  崆峒派路长老见状,立即喝道:““几大门派死伤了这许多人,楚曼君又欠下了血债,嘿嘿,你想三言两语,便将咱们都打发回去……”众人均想,武林自来极重‘侠义’两字,要他们出手对付一个功名赫赫的将军,未免于名声大有损害,只碍于金陵王、靖安王的命令。不得不出手而已。可是几大派围攻楚曼君这件轰传武林的大事,竟然闹一个铩羽而归?此后几大派在江湖上脸面何存?其中的抉择,可实在为难之极了。

  这些人中,冲虚道长在武林中地位望最尊、叶宏志是华山派掌门、而胡寄尘最富智谋巧计,

  这些人生来不知遇到过多少大风大浪,每每能当机立断,转危为安,但眼前的局势是大大不妙,已方虽人手众多,声势着实不小,武功好的也就确实不不,眼看还有取胜的机会,只要把握的好,胜算还不小。这时场中每人隐然都已将胡寄尘当作主心骨,不约而同的望着他,盼他能突出奇计,解此困境。

  胡寄尘见众人略有退缩,心知众人畏惧仅是柳潇湘一人,当下暗思对策,不作回答,叶宏志心中颇为不以为然,冷声道:“柳潇湘,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年前啊!你还以为自己是武林至尊啊!他当咱们个个是三岁小孩儿,呵呵,我今天倒要见识见识天下第一剑!”

  柳潇湘淡淡笑道:“我已经十几年没出剑了,不知剑尚利否?”

  叶宏志脸色一变,正欲发作,胡寄尘眼珠子一转,朗声道:“既然柳仙子都摆出了疯和尚的名号,咱们不看僧面看佛面,那咱们不如这样吧!便依武林的规矩,以武功决胜负,刀枪刀枪拳脚无眼,格杀不论,各安天命。哪一个门派帮会武功最强,自可大方挑战柳仙子、多情上人就是了。只要你们这方胜得了我们,楚曼君等人就可以走了!

  胡寄尘转过脸,叶宏志,冲虚道长,谢忠、徐子归、路长老以及众手下一直都默默站在后面,他看了他们一眼,道:“各位都同意胡某人的意见吗?

  路长老抢先道:“当然可以!“他已明白胡寄尘想用车轮战困住对方。

  柳潇湘眉头微皱,心想:“这胡寄尘生怕旁人下手不重,唯恐各派怨仇结得不深。如此相斗,各帮各派非大伤和气不可,任何一派败在对方手中,即使无人丧命受伤,日后仍会辗转报复,岂非酿成自相残杀的极大灾祸?”

  柳潇湘淡淡道:“不如这样,咱们赌一把吧,就赌我在三招这内能否借得叶掌门和冲虚道长的佩剑吧!”

  叶宏志笑了,大笑。不是他想笑,是他有这个自信,他出道以来,还没人敢放这样的狂言,但是她是柳潇湘,他不由慎重,右手紧握剑柄,手背上的青筋已因用力而一根根凸起。没有人能从他手上夺下这柄剑,除非连他的手一起砍下来!他对自己绝对有信心!

  对某些人来说,剑只不过是一把剑,是一种用钢铁铸成的,可以防身,也可以杀人的利器。可是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剑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因为他们已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他们的剑,他们的生命已与他们的剑融为一体。因为只有剑,才能带给他们声名、财富、荣耀,也只有剑,才能带给他们耻辱和死亡。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对他们来说,剑不仅是一柄剑,也是他们惟一可以信任的伙伴,剑的本身,就已有了生命,有了灵魂,如果说他们宁可失去他们的妻子,也不愿失去他们的剑,那绝不是夸张,也不太过分。

  叶宏志就是这种人。他认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失去自己的剑,都是无法原谅的过错,无法洗雪的耻辱,所以他失剑之后,就再也没有脸留在这里。

  冲虚道长也是这种人。他对自己绝对有信心,但是他低估了柳潇湘。就在他开始笑的时候,柳潇湘已出手。

  没有人能形容他这出手一击的速度,也没有人能形容这一招的巧妙和变化。他的目标却不是叶宏志的剑,而是叶宏志的眼睛。

  叶宏志闪身后退,反手拔剑。拔剑也是剑术中极重要的一环,华山弟子对这一点从未忽视。

  叶宏志的拔剑快,出手更快,剑光一闪,已在柳潇湘左肋下。

  谁知就在这一刹那间,他的肘忽然被人轻轻一托,整个人都失去重心,仿佛将腾云驾雾般飞起。

  等他再拿稳重心时,他的剑已在柳潇湘手里。

  这不是奇迹,也不是魂法。这正是柳潇湘的无双绝技“峨嵋回风舞柳剑法。

  看起来他用的手法并不复杂,可是只要他使出来,就从未失手过一次。

  叶宏志的笑容僵硬,在他的脸上凝结成一种奇特而诡秘的表情。

  忽然间,一声龙吟响起,仿佛来自天外。一道剑光飞起,盘旋在半空中,忽然闪电般凌空下击。这正是武当名震天下的“两仪剑法”,剑如神龙,人如卧龙,这一剑下击之力,绝没有任何一门一派的任何一剑可以比得上。

  忽然间,一声龙噙,剑气冲天,就像一股无坚不摧的飓风,无论多强大的力量,在风中都必将消失无踪。

  等到这一剑的力量消失时,就觉得有一阵风轻轻吹到他身上。风虽然轻,却冷得彻骨。冲虚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已被冻结,他的人就从半空中重重的跌在地上。等到剑光消失时,这柄剑居然到了柳潇湘手里,冲虚道长的剑,每个人都看得怔住了,冲虚道长自己更是面如死灰。对他来说,刚才这一刹那间发生的事,简直就像是场噩梦。

  这场噩梦却又偏偏是真的!这就是惊神一剑的威力!

  风停了,人的呼吸也似乎已停止。也不知过了多久。

  柳潇湘轻身落地,再也不看他一眼,走过去,走到冲虚面前,道:“这是你的剑。”

  他用两只手将剑捧了过去,冲虚只有接住,接剑的手已在颤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黯然道:“我已败了。你们可以走了。四大名剑果然名不虚传!我又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柳潇湘成名几十余年,但武林中亲眼见过他一显身手的却寥寥无几,直至今日,才见他以惊神一剑,功力之纯,剑法之精,人人均自愧不如。

  宫长恨长长叹息了一声,道:“惊神一剑“果然是天下无双的剑法。若我还年轻,我一定要和你较个高下!”

  多情上人冷冷的接着道:“刚才的回风舞柳也不凡啊。只可惜出手并不纯正,以柳仙子的身份,本不该如此取巧的。”

  宫长恨道:“速战速决,出奇制胜!自是剑法的精妙之所在啊!”

  柳潇湘仰面四望,天地悠悠,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寂寞,他们这些人有怎么会知道呢!这世间还有什么能间她的心再热起来!只有他——那个有点疯疯傻傻的笨和尚!

  柳潇湘缓缓收起她的剑,她是不是永远藏起她的剑呢?

  胡寄尘心中略一沉呤:这着棋走不成了,我还有下一步,现在关键是要拖住他们!想到这里,他冷声问场中诸人道:“唉,还有谁上的!谁来瞧瞧柳仙子的神剑?”

  柳潇湘冷道:“不用叫了,你还没上场呢?”

  胡寄尘心中一阵惶恐不安,面如死灰,强笑道:“你刚才只不过是侥幸胜了两场而已!要论真实功夫,我们几人并不比你差!大家都是相识之人,胡某本不该无礼的!只可惜职责所在,不得不尽力尔!”

  柳潇湘冷道:“枉你为一代武学宗师,简直连是善恶都不分了!

  胡寄尘冷道:“千古功过,自有后人评说!用不着你来教训我!柳仙子若是想要留住我们,还得费点功夫!”

  话声未了,只听得东边轰隆隆、轰隆隆之声大作。群豪一齐转头向东望去,但见尘土飞起,如乌云般遮住了半边天。霎时之间,群豪面面相觑,默不作声,但听得轰隆隆、轰隆隆闷雷般的声音远远响着。显着大队士兵奔驰而来,从这声音中听来,不知有多少人马。江湖上的凶杀斗殴,众人见得多了,但如此大军驰驱,却是闻所未闻,比之刚才的混战,这一次士兵的规模又不知强大了多少倍。各人虽然都是胆气豪壮之辈,又不知不者是敌是友,陡然间遇到这般天地为之变色的军威,却也忍不住心惊肉跳,满手冷汗。

  胡寄尘得意洋洋道:“柳仙子,咱们来打个赌,你瞧如何?”

  叶宏志忙道:“是极,寄尘兄高见!

  路长老亦大笑道:“刚才的赌局不算!我还没上场呢!咱们再赌一把如何?”

  徐子归喜上眉梢,对楚曼君道:“在下自不敢和少林、峨嵋、长恨君相提并论,却勉强可阁下斗斗。”

  冲虚道长哈哈大笑,说道:“多情上人,在下向你讨教少林神拳和流转神功,配得上吗?”

  蹄声在南方响起,迅速接近,胡寄尘一方全无异样神态,来的显然是同党。楚曼君的心沉到了谷底。苦难,何处才是尽头?

  隆佑帝父子处心积虑,准备数年方始谋定后动,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不仅已暗中替换了朝中一半高官,更是连自己身边的禁卫军将领都收买,可谓已十拿九稳。

  禁军统领魏庚其时声名不著,他是军中惟一不是来自秦楚两家的将军。就这原因,魏庚一向收敛锋芒,小心办事。在图拉山口一战中奋身而出,先于乱军中凭着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率队冲锋陷阵,使扎尔密小汗王部阵脚大乱,兵无战心。魏庚率军连番冲击余党,交战十余日,血流成河。

  他在图拉山口之战后受隆佑帝赏识,一岁四迁,被御封御前带刀待卫兼禁卫军统领。从此没有人再叫他的本名,都以“魏四迁”相称。

  魏庚下得马来,一眼就瞧见了楚曼君本来,心中涌起亲切和熟悉的感觉,想起当日两人并肩作战的情景。心中泛起阵阵暖意,立即施礼道:“属下魏庚参见楚将军!

  楚曼君难过地点了点头,黯然道:“你是来抓我的吧!”

  魏庚抬头,微微点了一下脑袋,道:“属下奉王命前来,望楚将军不要为难在下!将军应知我难处!”

  慕青青急道:“曼君哥,你可不要上当啊!反正都是一死!大不了拼了,有什么了不起,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这份心事她如何能与他明说?她不欲让他知道她已深爱着他,再也离不开他

  海柔轻柔如秋水般的目光深深地望入楚曼的眼中,她心中默默道:“你知道么?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遇见你到底为得是什么?是不是生命因为见过了你,才有了开始,才有了尽头?为什么让我认识你!为了你我可以付出一切!为什么?我究竟怎么啦?”

  于是海柔大叫道:“曼君哥快走,不要管我!”

  宫长恨亦道:“走吧,就算宫某今天舍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拼一拼!”

  多情上人高诵佛号,道:“阿弥陀佛,看来!老衲今天要大开杀戒了!曼君,你走吧!”

  眼看要刀兵相见,魏庚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不忍。他走上前,虎目含泪,毅然道“将军,是卑职对不起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还是和我走吧!我愿以性命担保将军无罪。另外,我魏庚愿以性命担保将军身边人的安全!”

  楚曼君心中一阵苦笑,暗中轻叹一声,心知魏庚都说到这一步了,如果继续打下去他与众人都是必无幸免,已是痛下决断的时候了!是啊!魏庚果然不错,一下子就说出了我心中的难处,我一个的性命算得了什么呢?只要师父,多情大师,宫前辈,还有就是慕青青、海柔不受伤。这条件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楚曼君心中一阵恍忽,倘若我真的一走了之,自然可以保住性命!可是师父,海柔他们呢?”他想通了这节,缓缓说道:谢了!你动手吧!。

  人生如此多难,何苦这么留恋!

  那些与慕雨晴共度的情形一幕幕地在脑海中狂乱地涌现着。一切的一切,便恍若一场交织的梦,那么的不真实,又那么的清清楚楚刻在脑海中……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心中放不下的依旧是梦中的她!

  良久,楚曼君缓缓转过身来。

  这无疑是楚曼君最后的宣言,这份冷狠,这份豪勇,这份决断,这份激昂,怎不令人心悸?

  “师父!宫前辈!多情上人,海柔,慕青青,谢谢了!多谢你们能在最危难的时刻拉楚某人一把。只可惜楚某无用之人,让各位费心了!”

  宫长恨诸人难过地背过脸去,慕青青更是热泪盈眶。海柔心中万分难过,好不容易见这一面,难道真得就这样放他走了,一去成永恒?

  屋内一阵默然,楚曼君转身欲出,有人道:“慢!我有话说!”

  众人回过头来,说话之人是海柔,徐子归心中不觉好笑,道:“都这时候了,小丫头还认为有挽回的余地,你丫头春心荡漾吧!就别作美梦了吧!”哈哈,金老二诸人哄然大笑。

  海柔丝毫不理会嘲笑,径直走到魏庚面前,笑道:“魏将军血战图拉山口七日,大破小扎尔密汗王的十几万联军,今日别来无恙啊!”

  魏庚定睛一看,惊道:“赫尔密泰海柔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敢到这里来!”在场众人也是一阵哄动,啊!咱们的死对头!扎尔密汗国的人!今天可不能让她走了。

  海柔眼睛一瞄四周,道:“我不能在这里吗?现在又不是战争时期!”

  魏庚一阵默然,点头道:“能!能!”他心里愕然,海柔古灵精怪,特别难缠,就在六部中也是闻名已久,一不小心就得把自己绕进去,不由地全神戒备起来。

  海柔一指头上的发钗,问道:“将军!你看我这钗好看吗?”

  “啊“此时魏庚不知海柔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上下打量海柔。又呆呆地向海柔望了一阵,心中打鼓,半晌方道:“我说不清楚!这不是我擅长的!你应该去问某某人”

  海柔盯着魏庚道:“好看就是好看!何必这么模糊!看来将军的立场和见识还是模糊的很啊!”

  魏庚冷冷道:“我的立场如何与你有何关系!”

  海柔笑道:“当然有关系了,而且还不小啊!”

  胡寄尘见状,忙提醒道:“将军!大事要紧!咱们还是把人带走再说吧!冲虚道长等人也纷纷附和:对对对,先把人带走再说!还等什么,把人一带走咱们就领赏钱喝酒找姑娘去!”

  魏庚不理会胡寄尘等人,微微一瞟海柔,道:“哦!愿闻其详!”

  海柔心中闪现一丝希望,道:“敢问将军,楚曼君其人如何?”

  魏庚略一沉呤,慨然道:“楚将军公忠体国,一代忠良,急人之难,谋略过人,为世间不可多得的名将!对楚将军在下也是深深敬服之!”

  海柔笑道“楚曼君既是公忠体国之人,而将军亲缚而杀之,这样魏将军不是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殘害忠良之徒了吗?”

  “这?”魏庚一进语塞,不知说什么好,心中暗暗叫苦:这女人怎么这么难缠!

  海柔得意洋洋地湊到魏庚耳边道:“将军!我这也是为你着想啊!你今天若是抓了楚曼君这个待罪羔羊,隆佑帝父子一定会杀了他,楚曼君一死,太后和太子一定不会善罢干休,更让我好奇的是,谁会是下一个待罪羔羊呢?

  胡寄尘忙道:“别听这妖女胡说!胡某愿以性命担保将军无过反有功。

  魏庚悚然动容,恍然大悟:啊!若是我杀了楚曼君,我就成了下一个替罪羊!其实楚曼君和我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家也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昨天太后太子还亲自过问。唉!何必为了隆佑帝父子得罪这么多人!不如将他放了。他当下就作了决定,他清了清嗓子,正欲说话…

  海柔又湊到耳边低声道:“将军,你要是这么放了他!那隆佑帝父子会放了你?”

  魏庚心中暗叹:鬼丫头就是鬼丫头,想什么事情都比咱们这些粗人相得周到!于是低声相询道“那你说我该怎么说啊?”

  海柔低声笑道:“你看楚曼君那坏小子是不是一个可以挽救的人啊!”

  “谢了”魏庚心中灯火通明,当下大声道:“楚曼君念你是立过大功的人,我现在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放你一马!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圣上的一片苦心啊!”

  楚曼君暗舒一口气,心中暗道:“海柔这鬼丫头还真厉害,三下五除二就摆平了一个久经杀场的大将!厉害!不过话又说回来,魏庚还真算个重情讲义的人!他若是心中不想放我!也不会听海柔这丫头胡搅蛮缠的!唉!师父,海柔、多情上人,宫前辈…这么多人的的恩情不知何时才能还清啊!

  胡寄尘见战况不利,暗自寻思:魏庚这家伙真不是东西!既然来了,就得让他干点什么,怎么也得弄出点小矛盾来,也好为将来太子与隆佑帝两家的火并下点力!该弄点什么呢?”他一抬头,就望见了海柔,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魏庚冷冷望了楚曼君一眼,道:“就此别过!珍重珍重!”说完一招手,示意手下撤退。哪知胡寄尘大声道:“慢慢慢!魏将军!我也有话说!”

  魏庚心中不悦,他十分讨厌这个满肚子诡计的老头子,当下冷冷道:“胡先生有话快说,我要事在身!可耽误不得啊!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哼!”

  胡寄尘不理会,当下一指海柔,恨声道:“魏将军,你身为禁军指挥使,守卫京畿重地,职责重大,却纵容胡人奸细来去自由!你这是失职,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若是我参你一本,哈哈…!”

  徐子归眼珠一转,立时大叫道:“将军,胡人可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啊!我们多少的江湖豪杰都死在胡马手上啊!你父亲魏晨将军不也是死在胡人手里啊,

  冲虚借风纵火,道:“魏将军你今天手刃仇敌,实是可喜可贺!我想魏晨老将军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听了这些话,魏庚心中闪现杀机,是的!他的父亲战死在雪域之战中。

  那天,天气昏暗,战争激烈,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双方几十万人都杀红了眼,只有倒下的,没有后退的。地上一层一层的都是死人,满地都是让人心悚的红色,红艳艳的!

  撕杀中,他亲眼看到父亲被乱箭穿身,鲜血飞溅!一头栽落马下!瞬间淹没在滚滚的洪流中!

  那一天起,他身负着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的的杀父之仇。为了报仇,在图拉山口之战中,他是置生死于度外,只求多杀几个胡人!凭着那份奋不顾身的勇气,那心中积压以久的仇恨,他才会有今天的地位!

  叶宏志嘎嘎笑道:“何劳魏将军亲自出马,我叶宏志就帮你一把,杀了这妖女吧!”

  海柔霎时花容失色,心道:“玩大了!玩完了!”楚曼君眼见可得走脱,喜上心头,正想好好感谢一下海柔,哪知情随事迁,已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当下心一横,厉声大喝道:“两国交锋不斩来使!尚游!此事非彼仇也!你不要被人利用了!”

  “尚游”是魏庚的字。魏庚闻得有人叫自己的小名,乍然一动,微微抬了抬头,瞬间又杀机再现,恨声道:“杀谁都是杀,只要是胡人,都该死!”随后双补了一句,道:“无忧!今天我对不起了,我非杀了这妖女不可!改日我亲自登门赔礼!”

  楚曼君容不得半分犹豫,断然道:“尚游!雪域之战是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与她无关!那一次战争,牺牲了多少无辜的生命,你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次,你亲眼看到了,一仗下来,双方死伤了十几万人。难道你还要让上代人的悲剧重演吗!还要让千千万万浴血疆场的将士与百姓再次面对生与死的决择吗?他们都有父母家庭,妻儿老小。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不觉得这样自相残害,太凄惨了吗?”

  魏庚又一次愣住了,楚曼君继续道:“若你现在真要这么干的话,你就先杀了我吧!”

  这句话一出,四周的军士便哄哄地议论开来,不少军士议论纷纷:这不是滥杀功臣吗?狡兔死走狗烹啊!连楚曼君这样的英雄都杀,咱们还这么为他们父子冲锋陷阵,不值啊!

  魏庚虽为禁军统领,也有他的难处,因为这些兵是成分太杂,带兵的人太多。其中不少士兵原先或是楚家旧部,或是欧阳志王爷旧部,或是秦玄旧部,鱼龙混杂,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想法。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柳潇湘喝道:“魏庚!你们魏家世代忠良!没想今日却出了你这个不忠不义之人!”接着,她刷地拔出剑来往地上一掷,剑“当”地一声没入土中,立在楚曼君身前。与此同时,她冷眉一扫诸人,冷冷道:“诸住,我该说的都说了,如果你们仍一意孤行,我也不拦你们!现在,禁卫军过此剑者,休怪我潇湘神剑无情!”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柳潇湘的威名与忠名,由来已久。她那份为国尽忠,代夫从军,以一介女流领兵挂帅千里驰援雪域的故事足令士兵们面面相觑,热血沸腾,她与忽列女将大战七天七夜的事迹,已被奉军中经典,载入史册。士兵们低下了头,脸上不由露出无限悔意与愧意,也有一个不怕死的士兵试探着提刀往前迈了一步,无数不悦与怨恨的目光刷地射来,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连退。

  多年以后,很多士兵都还记得当时的情景,他们说,那天负责行动的士兵们都低着头,脸色灰白……

  她丝毫不逊色须眉!她是武帝时代的巾帼英雄,是时代的女英雄!也是做为那个时代男人的骄傲,正是因为有了她,才有了这么多至忠至情,精彩的故事!她足以让这个时代的男人有愧色。

  众士兵想到这里,全都低下了头。他们的心理防线顷刻间崩溃,这时有人嚷了一声:“算了,回营吧!”顿时一些士兵向后退了数步!一下子起了连索反应,霎时的士卒便如潮水般后退。

  这时,魏庚部将王平悄悄地走了过来,附耳低声道:“将军,众怒难违啊!柳仙子威望不减啊!咱们还是放了他们吧,我们父辈与柳仙子夫妇也算得上过命的交情了,咱们犯不着为隆佑帝父子这样拼命!你还是听我一句劝吧!这么拼命不值啊!”

  魏庚想了想,苦笑着挥挥手,道:“无忧!你们走吧走吧!走吧!走吧!”他一连说了几个走字,显出了他心中苦恼。

  胡寄尘一抬眼,冲虚就跳了出来,大叫道:“不行!于公于私,今天怎么也得留下楚曼君!”

  叶宏志也在一旁冷言道:“将军身为朝庭命官,怎能舍公忘私,纵容胡人奸细来去自由地传递情报,置万民于危险境地!这岂是一个将军的所作所为啊!”

  徐子归貌似沉痛道:“将军所为可真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啊!你想想,大伙这么多人,哪一个没有亲人丧生在雪域!他说完后退一步,顾众人道:“若是哪一个兄弟没有亲人死在胡人手里,请这位兄弟站出来!”

  一阵沉默之后,竟无人站出来。这些人中,包括一些军士的亲友丧生在雪域之战。闻听徐子归之言,自是神色阴戾,仇恨这意,见于颜色。就连议论纷坛的军士也安静了下来!这一下,魏庚也颇有些左右为难!放吧!叶宏志等人不同意!他带来的这些人,杀人放火,下毒虏掠,只怕便如家常便饭一般,个个凶狠狠,恶霸霸,何况胡寄尘弄不好会在隆佑帝父子面前说我坏话。不放吧!弄不好自己当替罪羊,但柳潇湘威名,那些士兵弄不好…

  胡寄尘见魏庚迟疑未决,心道不好,心中略一思索,楚曼君,大丈夫也,是绝不会要一个妇人为自己受苦受罪的!于是阴笑道:“魏将军!就让我来做回好人吧!是去是留由他们决定!要么奸细走楚曼君留下,要么楚曼君留下奸细走!大家认为我这方法可行不可行!”

  冲虚连连示意,金老二诸人则纷纷附和称是:“好啊,好啊!就这办法公平!谁也不得罪!”

  魏庚看了柳潇湘一眼,征求意见,见她没说什么!又看了楚曼君一眼,当下一硬心肠道:“行!就这么办!

  场中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转到楚曼君海柔两人身上。

  海柔没有丝毫犹豫不决,当下斩钉截铁地抢道:“我留下!”
夜黑风高,楚曼君轻轻松松地就混入了京城,又轻轻松松地自暗中从后园越墙而入,人不知鬼不觉混入了自家府中,一路无人阻拦,他又轻车熟路,不大一会儿,就来到了书房。

  这时,天色亦全黑了下来,他望着重重院落深锁的书房,心中万千感慨,这座书房,自己曾在其中消磨了十数年,缅怀往事,历历如绘。

  春天,自己曾在书房高声朗呤;夏天,自己曾在院中柳树上捉鸣蝉;秋天,曾在荷边赏月,冬天,园中梅花香气四溢,而自己就站在梅树下,指挥青衣仆人为他堆雪人。

  而今,世事全非,昔日的时光不会回来了,当时的自己以主人的身份,想到哪就到哪儿。现在呢?他是寸步维艰,京师处处危险。自己只能在夜半无人时进入,连后花园都不敢去。

  他现在得走了,得离开了,到他该去的地方,楚曼君凭吊了一会儿,拖着沉重的步子借着垂柳梅花的掩护,缓缓朝着右面的精舍走去。

  却在这进候,梅树下闪缓缓踱出一人,这时的天色十分暗,楚曼君一惊抬头,这人身材高瘦,蒙面,但一双眼睛却让人不寒而栗,这人赫然就是那天在绿柳湖前偷袭自己之人,也是在树林中救自己之人,楚曼君当下全神戒备。

  以这人武功自己实不是对手,楚曼君心寒,竭力想控制自己心脏地急剧跳动,但愈压制跳的越快,楚曼君心一横,道:“阁下是谁,今日是来救我还是来杀我!”

  “救!你还是快走吧!京城戒严,金陵王派的兵马要到了!这是出城令箭。”那人说完,将令箭扔给了楚曼君,又一声不响地回到梅树后,没入了暮色之中。

  黑衣人是谁?为何有一身惊人的武当功夫?他站在哪边?”

  洛阳城,破晓时分。

  黑夜刚刚过去,黎明刚刚到来,天空翻起鱼肚白,隐隐可以看见潜伏于晨雾外的蓝天白云,今天是个好天气。

  晨风乍起,晨风最是寒人。在这最寒冷的时刻,二匹快马,急蹄而来,马上人征尘满衣,显然是长途跋涉,终夜赶程而来,在模糊的晨曦中,隐约可见来人骑着黑色骏马,向洛阳城承明门急奔而来。

  今日与别日不同,城门早已大开,城中一骑飞驰而出,骑一白色骏马,全身甲胄,剑眉星目,此人是洛阳统领宋忌。只听宋忌沉声道:“属下宋忌参见楚将军!”

  楚曼君与慕青青并骑入城,道:“这些虚礼就免了吧,还是带我入城吧!”宋忌领命,调转马头,策马向城内而去。只留下了古老的洛阳城墙,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金陵王正在王府中大排筵宴,召集朝中的一班有文采的属官,分韵斗诗,另外,他王府里也养着一班帮闲的清客,平时饱食终日,陪着饮酒、下棋、看戏、玩古董、大享清福,什么事也不干。

  忽然,门官疾趋上堂,走到人身边,弯着腰在他耳际轻声说道:“王爷!曹太师来了,他带来内廷最新的消息!

  金陵王的心便往下一沉,他脸色一变,点点头,起身向宾客拱一拱手,“诸公宽坐畅饮。我有点小事,去去就来!”说罢,匆匆入内,换了官服,径自到了书房。

  此时,曹太师正焦急地在书房内厅等待,见金陵王进来,忙上前迎上施礼。鑫陵王不悦道:“这么晚了!什么事不可以留到天明再说呢?”

  曹太师忙道:“内庭传来急报,楚曼君跑了!”

  金陵王脸色苍白,并不答话,一甩手,直往里走,这时,仆人已在内厅上正中已设下一张细藤靠榻,金陵王往床上一坐,随即打扇的打扇,送手巾的送手巾。擦净头面手臂的汗,有个太监双手捧上一只极大的水晶碗,碗中是紫滟滟的葡萄汁,浮着晶莹发光的碎冰块,金陵王单手接碗就口,只听连续不断的“咕咕嘟、咕咕嘟”的声音,一口气喝干了,一面抹嘴喘气,一面说道:“怎么搞的?他们这点事都办不好,实在让我失望!”

  曹太师道:“本来胡先生的计划是万无一失的,楚曼君也是必死无疑的。关键在魏庚首尾两端!拥兵自决之,使得冲虚道长诸人亦无法动手!

  金陵王咬牙切齿道:“楚曼君!有一天我会亲手把你的肉逐片逐片的割下来,方可泄我心头大恨。”

  曹太师又道:“魏庚的首尾两端,真不是东西,楚曼君这又一跑,必然会在京师引起轩然大波,太子党必会东山在起,我们该怎办好呢?请金陵王定夺。”

  金陵意识的回头往关闭的房门看了一眼,沉吟片刻后道:“胡先生现在在哪儿?”

  曹太师道:“刚才胡军师手下吴亮透露,胡军师下收拾行囊,要到洛阳去!听说胡军师还带走了五十多名武艺高强的大内侍卫和你精心培养的死士”

  金陵王目光一紧,现了杀机,而后长舒一口气,沉声道:“立即以我的名义知会各部尚书,告诉他们楚曼君逃跑一事,看看众人有什么反应!眼下朝庭一切以胡先生大事为重,各部都应以胡先生命令为准!另外,叫胡先生来见我!”

  曹太师点头道:“明白了!我现在立即去办事。”

  曹太师去后,金陵王缓缓站起来,朝内厅走去,心中充满愤恨,而令他平静下来的唯一方法,是把怨郁之气尽情发泄在房内美女的身上。

  皇帝的宝座本已唾手可得,现在却是横生枝节,终有一天他会把楚曼君生吞下肚里去。

  晨鸡报晓,天亮了!胡寄尘背负双手,站在大厅堂前,平望东方愈渐苍白的晨曦,晨光中,寒冷的晨负吹得他眉须皆动。

  老了!老了!胡寄尘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老了!老了!这两个字就像病菌一般侵袭着他的心神。他出道四十多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两个字所蕴藏的无边威力。

  一切一切地挣扎!似乎都躲不过这两个字!

  记得二十年前,他曾在绝崖上与神教长老雷胜比武,连中三拳换其一剑,大战三天三夜后终将其杀死,然后…

  记得十几年前,他单闯武当,以一身绝学破了武当镇山之宝“两仪剑阵”,第二天*武当冲虚三日不分胜负,一时震惊江湖。

  莫非自己真的是老了!老了!老了!唉!国家多难,楚曼君等一众奸小纵横朝野,怎能在此时此际老了呢?自己尚未过六时大关啊!

  他想着想着,胸中的痛楚越发厉害起来,这几日,咳嗽越发厉害了,不时带着血丝!想必是那经书反噬之力又发作了!

  天色已白,寒意渐灭,一生家国,家国一生!没想到垂暮之年!唉!又该踏上征途了!

  这时一个声音自后面响起:“总管,一切都准备好了!该起程了!”

  胡寄尘没有回头,便知是心腹手下吴亮,深思后道:“走吧!走吧!”

  吴亮又道:“刚才曹太师来过了,说是金陵王要你去一趟!”嗯!

  可是老了,老了又能怎样呢?不过是苍老而已,每个人都要经历的恐惧,无法摧毁他高山深海般的信念。

  旭日东升,照得漫天通红,给人带来阵阵温暖的晨意,不知不觉已近中午。胡寄尘在俏婢小红的带领下,向金陵王王内府举步。十几个姿色较好的侍夜美姬正从内府大门的长石阶拾级而下,见到胡寄尘,纷纷露出笑意,道:“胡先生早!

  胡寄尘只得点点头,不知说什么好,他一向过不惯花天酒地,妻妾如云的奢侈生活,也许是他从小就生活在最底层,尝尽了人间的艰辛的缘故吧!

  两人通过绿箩遍布的小石径,进入金陵王书房所在处中园,园中有承运殿,殿前檐外是三级汉白玉台阶。台阶下是一片平台,俗称丹墀,磨光的青石铺地,左右摆着鎏金香炉、大鼎、仙鹤。丹墀三面都围着汉白玉栏板,云龙柱头,雕刻精美。平台前是七级石阶。下了石阶,正中间是一条宽阔的石铺雨路,把院子平分两半。园内有四季假山,分别以笋石、湖石、黄石、宣石缀以珍珠、玉石、金银、玛瑙、珊瑚树叠成春夏秋冬四景,极尽奢华。

  金陵王急切的声音从承运殿书房内传来:“是否胡先生来哩!来得好!快请快请!”

  书房内富贵满堂,在柔和的阳光下,金陵王和胡寄尘分宾主坐下。金陵王心神不宁,皱着眉头,后者自然闲适,胸有成竹,处处显示出谋家与众不同的身份和气度。

  金陵王见胡寄尘不言语,只得硬着头皮道:“先生是否知道楚曼君那奸贼跑了?”

  胡寄尘沉声道:“知道!据内线飞骑来报,楚曼君于今日清晨在宋忌的带领下入洛阳城。不过王爷不要慌,我昨日已密令漕运使截断了洛阳的粮食供应。不过还要请王爷给兵部下令,停止洛阳供饷。就算他们得了洛阳也会穷死,饿死!”

  金陵王眉头舒展,道:“这个我自然去办!不过,楚曼君一入洛阳,不就有了兵权,这对我们不是更不利!”

  胡寄尘长舒一口气,道:“楚曼君入洛阳,兵不过三万余,城池多年未修,破损不严重,若真起战端,几乎只有一成胜算!名不正则言不顺!只要我去洛阳稍微动点手脚,他就得乖乖地从洛阳滚出来!”

  金陵王拍手叫道:“好!那我祝先生这一去马到成功!不知先生还有什么吩咐?我下一步要做什么?”

  胡寄尘道:“王爷有三件事要做,一是防患于未然,假皇上密旨,调靖安王秦牧兵马与王爷你封地的兵马对洛阳形成合围,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一举擒下太子与楚曼君乱党!”

  金陵王喜道:“好!不过如意?如意会去洛阳?”

  胡寄尘叹道:“当然!楚曼君名不正言不顺,自然坐不稳洛阳!到了那一步!如意就是明知是死也要来的!失去了洛阳,他们就没了立足这地了!只得任我们宰割了!

  “那第二件事呢?”金陵王询问道。

  “第二件就是借王爷与圣上这张牌,让朝臣们散布谣言,把楚曼君说成拥兵叛乱,图谋不轨之徒!要把他弄臭,弄得世人皆知!若是这样,那可就再好不过了,咱们可以明正言顺的下圣旨诛杀楚曼君,兵不血刃解决太子第一重臣!”第三件事就是招抚!”

  金陵王不解道:“招抚?招抚谁?”

  胡寄尘沉声道:“王爷,这是重中这重啊!这几年,天下大荒,百姓流离,盗匪蜂起,各聚山头,各据一方,做起了草头王,在下这几日追踪楚曼君,惊讶地发现区区江南之地,竟有占地为王不下百处!”

  金陵王不以为意,道:“乌合之众,难成大事!一旦兵戈,如蜂溃蚁散!待我大位一定,定会一举剿灭这些乱匪的!”

  胡寄尘道:“王爷可不要小看这些人,只要稍加训练、就可以成为您战无不胜的军队啊!想当初,武帝不也是靠这些江湖上刀尖砥血的草头王而夺下万里江山的吗?何况,这些人不是图钱就是图权,他们四处游荡,烧杀虏掠,危害百姓,危害江山,到时候您大位初定时,国力有限,不能长久用兵,这些人到时就是你的心腹大患啊!只要您稍加安抚,一举多得啊!”

  金陵王笑道:“那先生说说,我有哪几得?”

  胡寄尘道:“一保江山,二得民心,三取政绩,四添兵源!何况这些人还真不少啊!”

  “有多少?”粗略估计,不下二十万!胡寄尘正色道,金陵王则呆呆地怔住了。

  第十章相国寺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的时候洛阳城逐渐热闹起来。城门于卯时启开后,商旅农民争相出入城门。昨天抵达洛水的舟船,货物卸在码头,就趁此时送入城来,一时车马喧逐,闹哄哄一片。

  这时正是乡下人进城卖物赶集的时候,人人都是匆匆忙忙,或是赶着驴拉的大车儿,或是挑着满担满篮的新鲜菜蔬鸡蛋,往市集赶去。

  城内共有五个市集,其中又以面向洛水的南门市集最是兴旺,提供各类膳食的档口少说也有数十间,大小不一,乃准备进洛阳的旅客进早膳的理想地点。

  城中的店铺刚刚开市,街上已十分喧哗。西城门边几个年轻的汉子,推了一辆小车停下,从车上拿下四只木脚架,三下五除二,手足麻利地架起一排摊来。一会儿,忽然城外一阵得得蹄声,缓缓走来八骑,伴着一辆马车缓缓进城,

  楚曼君这几日难得轻松,便与慕青青相约,向相国寺走去,一路上行人渐多,走了一会儿,只见前面林木深茂,地势愈来愈高,俱是苍松翠柏,气势不凡。

  林间深处,隐隐露出一角飞檐来,楚曼君穿过林子,地势豁然开朗,一座古寺耸立,正中挂着一匾,上书几大字,“相国寺”正是高祖御笔。相国寺大殿的后边是高阁三间,为开封周王所建,上坐大慈悲菩萨。气势宏伟,占地极大,年代久远,香火之盛,更盛往昔。

  进了寺门,许多人已经早到了,或立或坐,散在天井四周,寺内香炉香烟袅袅,不少人为表虔诚,纷纷上前进香。因相国寺极其灵验,寺内香客求子求福求财的来来往往,每日定有几班求子的妇女进来烧香。慕青青早急不可奈地跑进寺内了许愿去了。

  楚曼君这进也动了兴趣,正欲进相国寺上香求个发兆头,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抱住,不由大惊回头一瞧,脸上现出惊喜,他有一股上前抱住她的冲动,但事实是他已经被人抱住了,惊喜道:“海柔!你怎么在这里!他们把你放了!没事吧!”

  海柔松开手,嬉笑着在原地转了一圈,又故意欣赏了一下自己,故作轻松道:“没事!你看看!我怎么会有事了!我是什么人!”

  原来胡寄尘原先只是想借刀杀人,没想到魏庚不同意。后来又出了一招,无非是想留下楚曼君,但没想到海柔这么坚决,实出他意料之外,也让楚曼君意外,感动不已!

  胡寄尘也是明白人,弄了个烫手山芋在手,一旦她出了事,塞上肯定不会干休,他知道海柔是个“烫手山芋,不可久留!一旦她出了意外,小扎尔密汗王与六部定会出兵报仇,一旦塞上交兵,就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于是好吃好喝关了海柔几天就将她放了。

  楚曼君暗暗好笑,却把脸一沉,严肃地说道:“既然放了你,你为什么还不回去!你看看,这世道多乱,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四处乱跑什么!出了事怎么办!”

  海柔可不吃这套,一把拉起楚曼君的手,似嗔非嗔道:“曼君老公!人家想你嘛!你想想看,人家大老远从塞上跑来…

  楚曼君一把甩开她的手,低下头,用眼睛瞟了瞟了四周,才低声打断道:“注意影响!老公是不能乱叫的!你懂不懂,死丫头!”

  海柔故作委屈道:“什么叫注意影响!是谁当初要我叫的!你就是欺负我当时不懂中原语言!我开始还叫得挺欢的!在部落里见谁都叫老公!哪知满部落人都是草包,以为我是新学的中原问候语呢,全都学起来了。最后满部落的人、无论男女老少,一见面就两字:”老公!

  楚曼君大笑,道:“那后来呢!”

  海柔没好气道:“还能怎样!被老爹骂了一通。那天老爹怒气冲冲地把我叫去叫去,恶狠狠地说,海柔,你知道“老公”是什么意思吗?我就说,我不清楚。老爹更火了,怒道:“不清楚还瞎叫什么啊!你知道吗!昨天,我去见小扎尔密汗王,一大帮手下一个叫我“老公”,他妈的,一大帮男人叫我“老公”,成何体统!弄得小扎尔密汗王直瞪瞪地望了我半天!几个懂中原语言的老家伙了也愣了半天神!更气的是,会议完后,脱脱不欢那老家伙笑我,老兄弟啊!这几月不见,你就改兴趣了!

  楚曼君笑道:“那后来呢?

  海柔煞是温柔,满面红晕,不好意思地低声道:“后来,我就问,那老公倒底是啥玩意?老爹瞪着眼,一字一字地道,老公就是丈夫的意思!”

  楚曼君笑着拍了拍海柔的肩膀,心平气和地道:“我说海柔大小姐,算我求你了,你以后说话能不能把“老公”这两个去掉,叫我曼君行吗?”

  海柔故作惊讶道:“去掉!去掉干什么!这不很好吗?”

  楚曼君大急,道:“哎!这可不行!”转念一想,来硬得不行,当下变作笑脸,道:“海柔!我这可是为你好!你不觉得这个称呼别扭吗?”

  海柔装聋作哑,道:“别扭?不啊,我觉得很好啊!”

  楚曼君干瞪眼,怒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难缠!去去去!一边玩去!本大爷没工夫陪你聊天!”

  海柔见他发怒,越发装得委屈,嘀咕道:“是谁当初占我便宜!要我叫的!弄得我在部落里里外不是人,我若不把你弄回去,我还真见不了人了!一句话!是你叫我叫的,你就得对我负责不是!”

  楚曼君干瞪眼,怔怔地望了她一会,海柔撅起小嘴不服气道:“你看什么啊!我说错了吗?

  楚曼君摇摇头又耸耸肩,只觉头疼不已,暗叹道:“这丫头的便宜可占不得啊!”当下回身往后走,海柔头一扬,舌头一吐,紧随其后,道:算了!不说这些了!我问你啊!你今天跑到相国寺来干什么啊?”

  楚曼君想了一会了,道:“故地重游!我来这里想想过去!”

  海柔一听,心中暗笑,得!又让我抓住把柄了!

  看来!恶作剧又开始了!

  海柔一听此言,故作怒火中烧,跑上前去,一边揪住楚曼君的耳朵,一边叫骂道:“你这人真没良心,老婆在旁还想着别的女人!太可气了!”

  相国寺香火极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但一看到有两口子打起来了,并且是女的打男的,大家看了一下天边的太阳后,呼啦啦一下子就围了一在堆人看热闹。

  “说错话了!”楚曼君暗暗叫苦,现在围了一大堆人,心一下就慌了,说也不是,骂也不是。海柔本是个可人的女孩,就是喜欢作弄人而已,又救过自己的一命,不,是几命了!若没有慕雨晴,她定是惟一的选择。只得讪讪道:“快放手!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海柔正在兴头上,哪吃这一套,道:“做错了事!就和诚心一点!”说完手上一紧,楚曼君只觉得耳朵越来越痛,往四周一瞧,黑压压的全是人,不由大窘。让女人揪着耳朵,这多难为情!打她一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男人打女人!好像更难为情!

  “大家评评理,这人真不是东西,他女人就在身边,他竟然想别的女人!大家说这人该不该打!”海柔添油加醋地说着,众人纷纷斥责楚曼君不是。

  楚曼君本想发火的,但一想到前些日子她是那样帮自己,若不是她,自己还真不好脱身。想到她的种种好处,得了!低头挨骂吧!”

  “这世道也是,有热闹看,连香都不烧了,真不诚心!”庙祝小声嘀咕着,心里很生气。

  看来,这世道,信仰武力的还是多一些!说实在话,这里面的很多信女极有可能是抱着学艺的想法去的!

  慕青青红着脸从庙内许愿出来,心怦怦乱跳,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她许得什么愿!他一抬头!

  大惊!连忙拨开重重人墙,走到海柔面前,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海柔想的如何收场,她是个有分寸的人,深知楚曼君的性格,再玩可就要玩大了!适可而止!可怎么收场呢?她正想着,慕青青一声喝叫,海柔心中大喜,面上却装得怒气冲冲,道:“我管教我男人!关你甚事!你是他什么人啊?”

  “他是我…慕青青脸一红,很不好意思。她是汉人,和海柔不同,从小家教就严,在当时社会风气下,有些话是说不出口的,结结巴巴道:“他…他…他是我朋友!

  海柔头一昂,得意洋洋道:“他是我老公!怎么啦!想打架啊”

  “好!”众人齐声叫好,纷纷想道:“好戏啊!这戏可不常见啊!得助助威才行啊!”

  慕青青气极,道:“你!不要脸!”不由地握住了腰间的长剑。

  海柔心中一乐,当下一把推开楚曼君,道:“你怎么骂人呢!”他又瞄了瞄她腰间的长剑,挑衅道:“哎,想打架啊!我陪你!”

  “好了!闹够了没了!青青,走!”楚曼君如遇大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慕青青会意,瞪了海柔挖苦道:“听到没!你老公不理你了!”

  海柔心中又一乐,我正愁的不到理由呢!不甘示弱地瞪了慕青青一眼,大声道:“不理我!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得去将军府盯着才行!”

  楚曼君差点晕过去。慕青青则白了她一眼,道:“你不能去,马上就要打仗了!你去尽添乱!”

  海柔叫道:“打仗好啊!我可以去守城!”

  楚曼君心中沉思,道:“去可以!但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海柔全没当回事,喜道:“什么条件,我全答应!”

  楚曼君没话说了,径直往前走,慕青青不悦地看了看身后跟着的海柔道:“怕你了!”

  海柔紧跟在后面,眼睛眨眨,道:“怕我?哼!我还怕你呢?”

  慕青青不解,道:“你怕我什么?”

  怕你把我的曼君老公抢走了!海柔道。

  慕青青刮脸道:“哼!不要脸!”

  听着两人言语,楚曼君心中暗笑不已。只觉身清气爽,信心十足迎接明天!

  玉姬提着酒壶,莲步轻移,携着一股香风来到秦牧桌前,曲膝坐到秦牧小腿上,笑语盈盈地为他斟酒。

  靖安王秦牧正坐在王府房里,静静地看自己的宠姬玉姬倒酒。秦牧今年三十二岁,多数人在这样的年龄还显得不太成熟,可是他却已经在马背上征战了十几年。这个有九尺身高的年轻王爷,他是胡汉血统,所以长得一半像汉人,一半像胡人,性格也被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面。在马背上的时候,他无比勇猛,像一只渴望与强者搏击的矫健苍鹰;回到府中,他又变得非常沉静,喜欢吟诗,喜欢怀古,喜欢琴棋书画,还喜欢静静地欣赏女人。

  灼人的香泽,晶莹剔透如美酒的雪肤,天生丽质,起伏有致地娇躯,娇滴滴的声音,秀色可餐,秦牧一时为之倾侧,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他属于那种追求完美的男人,同时又怀着强烈的征服欲,所以,他打过的每一仗都那么惊心动魄,他喜欢过的每一个女人,也都是极品。而玉姬堪称是这极品中的极品,她的美是那种羊脂玉一般无瑕的美,透着月光一样的高贵。特别是她的眼睛,带雨含烟,投出的每一瞥都让人生出如梦如幻的感觉,那种韵味就像三月的江南。

  正因为这样,他的妻室中虽然有了德才兼具的正室慕雨晴,还有出自江南巨贾的杨姬,并且都是世间罕见的出众女人,可他心里最喜欢的还是玉姬。每次出征前,他都要形影不离地守在玉姬身边,傻傻地看上她几个时辰。他感到自己的心在玉姬水一般的神情中平和下来,可以冷静地去面对任何复杂的战场局面。而每次凯旋,他又总在心里盼着早些见到这个女人,一如期待着花儿新一季的绽放。

  每次出征前,他还是像过去一样,就这么久久地守在她身边,无语地注视着她,如同欣赏一幅画。

  玉姬笑语盈盈,神情专注地看着美酒缓缓缓流进杯内,轻吁一口气道:“王爷!楚曼君只身入洛阳,揽洛阳军政大权于一身,实是意图自保。可如今王命又至,我们如何是好!”

  秦牧笑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隆佑帝父子待我不薄,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为人之事,人家怎么说我就怎么办呗!”

  玉姬道:“若真是这样,那楚曼君怎么办?你们可是结义兄弟啊!”

  秦牧笑道:“结义又能这样,亲兄弟又怎样?是他自己沉不住气,怪得了谁!话又说回来,他死与不死,与我何关!无论谁做皇帝,我还是做我的藩王,过着潇潇洒洒的日子!”

  玉姬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白跟你了!”

  秦牧吟道:“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啊!不是我不想帮他们,是不敢帮!金陵王势大,无人能偃其锋啊!我也是求个自保啊!”

  玉姬道:“什么无人能偃其锋,你图拉山口的霸气哪里去了?你不是常说自己是忠君为国,人臣之中最大的忠臣吗?”

  秦牧叹气道:“那是咱年少轻狂不懂事!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后怕咧!想想那时,我可真是够哥们义气啊!一个人,一匹马,一杆枪,冲破十几道重重围困,单枪匹马地救驾。你知道吗?在得到楚曼君等人的接应下,我营救如意回营后,那可是浑身鲜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简直是个血人,你想啊!天寒地冻地,满身鲜血,风一吹,早就凝固了,连枪都粘住了,盔早也卸不下来了,我在大桶里足足用热水泡了三天,才把盔甲与枪拿下来啊!现在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哎,现在就是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去了!”

  玉姬有些感动地道:“的确,那时的我,听了你的这些故事,真的是好佩服你啊!好爱你啊!不过,今天我听了,却有一个疑问。”

  秦牧道:“哦!说说看!”

  玉姬没好气地道:“听你的口气,仗好像是你一人打的!那楚曼君干什么去了?”

  秦牧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在你面前,说句内心话,说起打仗,楚曼君还不是冲锋陷阵的料!那时的他正密出塞外,与拓跋宏密商破敌大计呢!却没想到,被人告密,遭扎尔密小汗王武士布下铁桶阵追杀,当时,若不是有个海柔部的小丫头片子救他,他早就没命了!

  玉姬笑了笑道:“那这么说,图拉山口一役,属你的功劳最大喽!”

  秦牧有点不好意思了,老脸一红,道:“哪里哪里,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我这点功劳算得了什么!还是玉姬功劳大啊!”

  玉姬被逗乐了,一下钻进秦牧的怀内,秦牧哈哈一笑,一把搂住,玉姬粉面一红,娇声道:“那王爷说说看,我有什么功劳?”

  秦牧正色道:“啊!啊!这首先嘛,就是给我生了个好儿子,使我秦家后继有人!这可是大大的功劳啊!所以说,我图拉山口的那点功劳算得了什么啊!”

  玉姬一刮秦牧鼻子,低声道:“不要脸!”

  哪知秦牧越发得意,道:“要是让我再回到当时,我还是像从前一样的义无反顾地的!同时话锋一转:“唉!时代不同了,我现在可是上有老,下有小,是个有家室的人了!不能像楚曼君那愣小子一样乱来了。我所作所为,都得为家人想想啊!美人啊!不是我不想帮他们啊!是不敢帮啊!”

  玉姬冷哼道:“什么不敢帮!分明是不想帮!你是怕楚曼君大权在握时,乘机报复你!”

  秦牧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