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兴_军事历史

晋兴

作者:码字

第一卷 男儿生当带吴钩
华夷混杂,宇宙腥膻,这是我国历史上,向称为可悲可痛的乱事。其实华人非特别名贵,夷人非特别鄙贱,如果元首清明,统御有方,再经文武将相,及州郡牧守,个个是贤能廉察,称职无惭,就是把世界万国联合拢来,凑成一个空前绝后的大邦,也不是一定难事,且好变做一大同盛治了。眼高于顶,笔大如椽。无如我国人一般心理,只守定上古九州的范围,不许外人羼入,又因圣帝明王,寥寥无几,护国乏良将相,殖民乏贤牧守,仅仅局守本部,还是治少乱多;所以旧儒学说,主张小康,专把华夷大防,牢记心中,一些儿不肯通融,好似此界一溃,中国是有乱无治,从此没有干净土了。试搜览古史,何朝不注重边防,何代能尽除外患?日日攘外夷,那外夷反得步进步,闹得七乱八糟,不可收拾。究竟是备御不周呢?还是别有他故呢?古人曰:“人必自侮,然后人侮;家必自毁,然后人毁;国必自伐,然后人伐。”又云:“木朽虫生,墙罅蚁入。”这却是千古不易的名言。历朝外患,往往从内乱引入,内乱越多,外患亦趋深。

  想那外祸最烈,无过晋朝,晋自武帝奄有中原,仅阅一传,便已外患迭起,当时大臣防变未然,或说是罢兵为害(山涛)。或说是徙戎宜早(郭钦江统)。言谆谆,听藐藐,遂致后来外祸无穷,由后思前,无人不为叹惜。那知牝鸡不鸣,群雄自息;八王不乱,五胡何来?并且貂蝉满座,塵尾挥尘,大都龌龌龊龊,庸庸碌碌,没一个文经武纬,没一个坐言起行。看官试想!这种败常乱俗的时局,难道尚能支持过去么?假使兵不罢,戎早徙,亦岂果能慎守边疆,严杜狡寇么?到了神州陆沉,铜驼荆棘,两主被虏,行酒狄庭,无非是内政不纲,所以致此。既而牛传马后,血统变迁,阳仍旧名,阴实易姓,王马共天下,依然是乱臣贼子,内讧不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单剩得江表六州(扬荆江湘交广)。尚且朝不保暮,还有甚么余力,要想规复中原呢?幸亏有几个智士谋臣,力持危局,淝水一役,大破苻秦,半壁江山,侥幸保全;那大河南北,长江上游,仍被杂胡占据,虽是倏起倏衰,终属楚失楚得,就中非无一二华族,夺得片土,与夷人争衡西北(张实据凉州,李嵩据酒泉,冯跋据中山)。究竟势力甚微,无关大局;且仇视晋室,仍似敌国一般。东晋君臣,稍胜即骄,由骄生情,毫无起色,于是篡夺相寻,祸乱踵起,不能安内,怎能对外?大好中原,反被拓跋氏逐渐并吞,成一强国,结果是枭雄柄政,窥窃神器,把东晋所有的区宇,也不费一兵,占夺了去。咳!东西两晋,看似与外患相终始,究竟自成鹬蚌,才有渔翁。西晋尚且如此,东晋更不必说了。有人谓司马篡魏,故后嗣亦为刘裕所篡,这是从因果上着想,应有此说;但添此一番议论,更见得晋室覆亡,并非全是外患所致。伦常乖舛,骨肉寻仇,是为亡国第一的祸胎;信义沦亡,豪权互阋,是为亡国的第二祸胎。外人不过乘间抵隙,可进则进,既见我中国危乱相寻,乐得趁此下手,分尝一脔,华民虽众,无拳无勇,怎能拦得住胡马,杀得过番兵。眼见得男为人奴,女为人妾,同做那夷虏的仆隶了。伤心人别有怀抱。自古到今,大抵皆然,不但两晋时代,遭此变乱,只是内外交迫,两晋也达到极点。

  思之两晋之史事繁矣,既此内讧外侮之复杂仆,己更难详,宫闱之祸,启自武元;藩王之祸,肇自汝南;胡虏之祸,发自元海;卒致铜驼荆棘,嵩目苍凉,鳌坠三山,鲸吞九服,君主受青衣之辱,后妃遭赭寇之污,此西晋内讧外侮之大较也,王敦也,苏峻也,陈敏杜弢祖约也,孙思卢循徐道复也,而恒玄则为篡逆之尤,此东晋内讧之最大者。二赵也,三秦也,四燕五凉也,成夏也,而拓拔魏则为强胡之首,此为东晋外侮之最

  甚者,东西两晋之一百五十六年中,除晋武开国二十余年外,无在非祸乱侵夺之日,不有内讧,既有外侮,有史以来未有若两晋祸乱之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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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角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动乱之世界,他是随波逐流,碌碌无为在乱世中苟且偷生。还是剑指九洲,做那生带吴钩的好男儿!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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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树机能之乱真的就这么难平,就没有一人能为朕分忧?”晋武帝司马炎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看着满殿的文武大臣,忍不住勃然大怒道。

  也无怪晋武帝怒气这么大。想司马氏得曹魏的天下后,在武帝的不断努力之下,初始几年也可算得上是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但是到了泰始六年,雍凉交界的秃发树机能,起兵造反。先是诱杀秦州刺史胡烈,当时负责总督雍凉军事的扶风王司马亮,派遣将军刘旗前去救援胡烈。但是那刘旗在半道上听说胡烈被诱杀,就在那徘徊不前,贻误了战机。不是扶风王司马亮以治下不严为由,力保刘旗的话,武帝定斩了那刘旗。在将扶风王司马亮贬官召回后,武帝的怒气才算消了。

  后来武帝又任命尚书石鉴为安西将军,总督雍凉军事;并派前河南尹杜预为秦州刺史,以辅助石鉴。但是想不到两人原来就有矛盾,现在杜预落到了石鉴手下任事,那石鉴哪里会放过机会。于是石鉴命那杜预领兵平定了树机能。杜预以“胡马方肥,势又甚盛,不可轻敌。且官军远行乏粮,更难久持,宜并力运足刍米,待至来春大进,方可平虏”为由抗命,惹得石鉴大怒,一本奏折将杜预给参了。于是两人又打起了嘴皮官司,把那平定树机能的事又给耽搁了下来。

  到了泰始七年,那树机能更是与北方的胡族结盟,进攻金城,至使凉州刺史牵弘被杀。这让武帝如何不怒?

  说起这秃发树机能,是那鲜卑人。鲜卑人原是秦汉时东胡的旧部,散居在塞北的鲜卑山,所以称为鲜卑人。树机能的爷爷匹孤是鲜卑一小部落的酋长,招集了千余人的部众,从塞北迁徙至河内。匹孤的妻子相掖氏在生儿之时,不急从那床褥上起来,便产下一名婴儿。因为在鲜卑人中将被子称为秃发,便用秃发两个字为婴儿的姓氏,取名为寿阗。这寿阗长大之后继承为匹孤鲜卑一系的酋长。这寿阗也没有什么大的作为,不过是部众日渐多了起来。树机能便是寿阗之子,足智多谋兼之骁勇异常,树机能聚集了数万部众,抢掠于雍凉一带。在邓艾大破西蜀之时,树机能上表求降。得以在河内继续居住。没有想到的是养虎为患,到了泰始六年,造起反来……。

  殿下众臣见武帝龙颜大怒,也吓得是唯唯诺诺。

  “难道这满朝文武就找不出一人能平那树机能?”见众多文武大臣被吓得不敢开口,司马炎只得将怒气稍稍压制,放缓了语气在问了一变。司马炎这也是出于无奈,总不能叫自己抓壮丁般的抓一人去挂帅吧?

  见到武帝的怒色终于稍退,殿下的群臣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殿下左边文臣一列中的侍中任恺与中书令庾纯对视一眼,庾纯对任恺微微一点头,任恺便一步从文臣的列班中跨出,微微恭下身子,向武帝起奏道:“臣以为,车骑卫将军贾公(因为贾充被封为鲁公,所以称之为鲁公)可当次重任!”任恺的起奏方毕,庾纯也一步出班,奏道:“贾公功勋卓著,代陛下行那讨伐树机能之事,定能马到功成!”

  武帝见终于有人肯站出来荐举人挂帅,心里松了一口气。想这满朝的文武都被那树机能打怕了,现在终于有一人可以挂帅,武帝也不多议便下诏道:“封鲁公兼车骑将军贾充,都督秦凉二州军事。既日起上任!”

  这诏一下,吓得贾充徬徨不已,不知所措。他本来没甚韬略,靠的是谄媚逢迎伎俩,才得列元勋。这庾纯和任恺荐举贾充,其实也是找有议定。想这贾充对司马氏有一大功劳,就是弑魏主,让司马氏得登大位。而对武帝司马炎来说,则还有一大功劳,便是在司马昭传位时,劝其传弟未传子。加之贾充长女贾荃又为齐王司马攸之妃,故很受司马炎的宠信,得以位列上公,蟠踞朝堂。贾充与太尉临淮公荀勖,侍中荀勖,越骑校尉冯紞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而庾纯和任恺素来刚正守直,见贾充一党势大,怕其以后威焰日加,成为后患,。正好听闻武帝要择将西征,便经过商议,荐举了贾充。

  贾充见庾纯和任恺二人荐举自己,表面上看上去是推崇自己,实际则是在排斥自己。心中暗恨不已。正要找词推脱。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站于武帝身边侍侯的太监,在刚才转入屏风后又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在武帝耳边耳语几句。只见武帝大喜开口道:“征讨树机能之事就此议定,别无它事就次退朝!”让那贾充推脱的机会也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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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帝此时正身在最宠爱的妃子,陈贵人的房中,怀中抱着一名男婴,乐得开怀大笑。陈贵人在是脸色苍白,但是嘴角含笑的看着武帝和武帝怀里的男婴。

  “此乃朕的第十子,就叫琦!”武帝开心得哈哈大笑,同时给怀中的男婴取了名字。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这小皇子真是懂事,刚才老奴抱着的时候还哇哇哇哭个不停。现在一到了皇上的手里便不在哭泣,真是聪明!”一名侍侯陈贵人的老太监见武帝这么高兴,便趁机拍起了马屁。听了老太监的话,又惹得武帝一阵哈哈大笑。

  现在最郁闷的当属武帝怀中的那名男婴。从自己出生到现在一两个小时,自己终于勉强弄清楚了点点情况……。

  沈羽记得自己正在带着自己的一伙小弟,在和一伙流氓火并。但是不知道被哪里飞来的一块砖头给打在了后脑勺上,晕了过去。等沈羽悠悠转醒的时候,见自己正在一个老头的怀里,可这老头奇怪得很,明明已经一张老脸上都是皱纹,都快成苦瓜脸了,但是偏偏没有一根胡须。

  沈羽想开口问下究竟是什么个情况,可是当自己一开口,声音没发出,倒是发出一阵阵的哇哇的啼哭声,吓了沈羽一跳!正巧这时候,抱着沈羽的老头,稍稍把放在沈羽脑后的手往上抬了一点,得以让沈羽看清了自己。自己正被一块黄色的绸缎包裹着,再一看自己露在黄绸缎外面的手脚,细胳膊小腿的……,沈羽很费力的抬起自己的小手,往自己的脸上一摸,这皮肤真嫩,要是哪个MM能有这样的皮肤,只要别长得太对不起观众,那就能算个极品了!但是沈羽一想,不对啊,这是自己的脸啊,在联想到自己想开口说话时,却发出的是哇哇啼哭声,难道……?沈羽差点没晕过去。

  抱着沈羽的老头就在这时候开口了:“娘娘,是个皇子!”说实话,沈羽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难听的声音,这声音就像是那公鸡正在打鸣时,突然被人一把掐住脖子时候发出的声音。等等,娘娘?皇子?沈羽听了那老头的话,开始费力的扭动起自己的小脑袋,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这应该是一间卧室,一张很大的床,床上的被褥上都绣着一只比一般孔雀大点的孔雀,不过仔细一看这孔雀又不那么像孔雀(汗!凤凰看着当然不那么像孔雀了!)那张大床前面则放一张檀木圆桌,圆桌上的青铜宫灯发出一丝丝幽暗的光芒。沈羽在看向抱着自己老头和穿上躺着的那个妇人,他们的服饰……我的老天,这样的服饰只有在以前看电视剧时候有看到过……。

  等到武帝进来之后,听了他们之间的对话,沈羽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靠!老子穿越回到古代了,现在貌似还是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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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梭,转眼已经到了泰始八年二月。

  此时的沈羽已经有一岁多了,在众人眼中沈羽依然是个饿了就哭,学走路时候跌倒了就哭的娇贵的小皇子。

  但是沈羽自己通过这一年多以来的观察,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现在是身在什么样的一个时代了!

  通过自己对历史的了解,自己现在身在的是晋武帝司马炎统治的泰始年间,而自己呢,则成为了司马炎的第十子——司马琦。但根据沈羽的记忆,司马炎并没有司马琦这么一个儿子,想来是因为沈羽的到来,引发了所谓的蝴蝶效应!

  说起来沈羽对中国的历史的了解可谓是相当的熟悉,特别的对三国及两晋五胡十六国时期的历史,可以说是不亚于任何一位历史系的高材生。

  当然沈羽对与祖国的历史的理解,并不是出于对祖国悠远流长的历史文化的向往。而是作为出生在军人家庭的沈羽,从小就被爷爷抱在怀里讲述那战争年代的英雄们的故事,所以说让沈羽自小在骨子里就有一种英雄情结。

  自小沈羽就很崇拜那披挂铠甲,狂驰战马的那些将军们。要问中国历史上哪个年代名将辈出,无疑当属三国时期为最,而战事最频繁,外侮最多,当属两晋。所以沈羽出与对英雄的崇拜,向往一反自己那讨厌看书的习惯,熟读了三国两晋的历史。现在想不到自己被一砖头给送了回来,说真的沈羽除了一开始时候对家人的思念之外,心里时常忍不住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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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太子司马衷的大婚之日,整个皇宫里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

  沈羽在一名宫女的怀抱里,陪同自己的母亲陈贵人也来到了太子大婚的现场。整个大婚现场热闹非凡,文臣武将只要是在京不当值而又够分量的都齐集一堂,至于那皇亲国戚就更不用说了,可以说是全部到齐。

  沈羽和陈贵人母子到达举行大婚的宫殿时,第一眼就看见武帝在杨后的陪同下,做在宫殿的龙椅之上,脸上洋溢着开心的微笑。

  杨后的那笑容那可是真心实意的,毕竟这太子和贾氏三女的婚事是自己一手促成的。至于那武帝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就很勉强了,这让沈羽恨是好奇!

  沈羽在将目光转向武帝身旁的一对新人身上,沈羽这一看,便哈哈大笑起来,可是由于我们的沈羽年纪实在是太小,所以他发出的哈哈大笑声便变成了“咯咯”的笑声。

  只见那新郎官,一身新郎的大红袍,站在武帝身边一个劲的眯着小眼睛傻乐。对于这个太子新郎官,将来的晋惠帝司马衷沈羽今天还是有幸第一次见到,但是对于他的大名,沈羽可是如雷惯耳了。在后世从小就听说过这位仁兄的光荣事迹了,臣子对他讲天下饥荒百姓饿死无数,这位仁兄却非常有材的惊问道:“何不食肉糜?”而晋朝的动乱正是来源于此,诸王眼见这个白痴无知,纷纷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为了控制朝堂争得你死我活,演生了有名的“八王之乱”……。

  而看到站在司马衷身边的新娘,沈羽的笑声嘎然而止,嘴巴也变成O字型。让沈羽这么吃惊的原因并不是那新娘美若天仙,而正好是恰恰相反。

  在沈羽的记忆中,这未来的贾皇后淫乱宫闱,是导致晋室大乱的一大祸首。在沈羽的想象当中,这能淫乱宫闱导致晋室天下大乱的人,就算不是绝代妖娆,怎么着也要漂漂亮亮的。可是看这贾氏,顶天一米五的身高,那腰粗如水桶,手大如蒲,脸上则是一脸横肉。沈羽心中突然冒出个想法:“后世那很嚣张的"美女""芙蓉姐姐"和这贾氏比起来,的确可以算是一个"大美女"了!”现在沈羽知道武帝为什么笑得那么勉强了,丫的!蠢儿丑女,联合成双,武帝心里能不犯傻?武帝还能装痴装聋的照笑不误,真是喜怒不行于色,这让沈羽佩服不已!

  此时门口负责唱诺的太监的声音吸引了沈羽的注意力。

  “王浚王将军到!”说起这王浚,虽然现在只是负责皇宫安全的一小小旗牌将军,但是自小熟读兵书,弓马娴熟。在不久后的西晋伐吴的战争中,不顾上司王浑的短见和做梗,带领自己的嫡系部队伐舟顺江而下,直捣吴国帝都,迫使吴主孙皓开城投降,建立了不世奇功!而在吴主受降后,王浚为免其自己内部因争功引发不睦,而将吴主押到上司王浑之处,让王浑得以独领大功,为列王公。从这里可以看出王浚的大局观非同一般。不愧为晋初的两大名将之一。

  唱诺的太监话音才落,一身金色琐甲的王浚已经大步跨入大殿。本来按照王浚官阶,根本没有资格参加今日的太子大婚的,但恰好今日轮到王浚当值,所以有机会进入这太子大婚的大殿,给武帝和太子请安。

  王浚在向武帝和司马衷请完安之后,正准备推出大殿回自己的岗位继续当值。但是当他经过怀抱沈羽的宫女的时候,被沈羽伸出小手,一把抓住身后的披风。

  抓住王浚的披风之后,沈羽便放开自己的嗓子,大哭了起来。其实沈羽也不想哭,可是他也没办法啊!虽然沈羽有着后世的记忆,但是他也就除了有后世的记忆之外,其他地方和一个一岁多的孩童也没有任何的区别。现在沈羽也是处于咿咿学语的阶段,所以沈羽要引起别人的注意的唯一办法就是大哭……。

  沈羽这一哭把王浚给吓了一跳,自己难道就长得那么凶神恶煞?才是从这小皇子身边一过,就惹得这小皇子号啕大哭!怀抱沈羽的宫女也是吓得不清,自己看得清清楚楚,这位王将军从自己身边过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碰到这小皇子一下,这小皇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见到杀父仇人一般,拉住别人的披风大哭起来。

  沈羽的哭声同时也惊动了武帝,武帝从龙椅上站起后大步来到王浚等人面前。武帝见王浚等人准备行礼,便一拂衣袖道:“不必多礼。这是怎么回事?”说起来,武帝对这第十子还是挺喜欢的,这个小家伙很是懂事,在自己不开心的时候,自己抱着他,他绝对不会啼哭,相反还会用他那小孩子的办法逗自己开心……。这让整日忙于国事的武帝难得有个休闲时刻,比起成日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其他几子,武帝觉得这个小家伙要可爱多了……。

  没等王浚等人回话,沈羽已用他那幼稚的童音结结巴巴的道:“师……傅……!”武帝听到沈羽的话,心中不觉的一阵好奇,试探的问道:“琦儿想让王将军做你的师傅?”让武帝想不到的是,沈羽在武帝说完之后,居然止住了哭声,还把那小脑袋认真的点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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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从沈羽在太子大婚之日闹了一出哭败恩师的桥段后,时间又匆匆过了七年。此时的沈羽已有八岁多。武帝在沈羽五岁那年便任命王浚为沈羽的授业之师……。

  王将军昨日说要开始教导沈羽武艺,沈羽也随口应了。但是没想到的是王将军的兴致不是一般的好,一大早就把沈羽叫到了校场。于是当一些兵丁陆陆续续的经过校场的时候,便惊奇的发现校场的练武场上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十皇子在王将军的虎视耽耽下扎马举墩,那情形惨不忍睹!

  沈羽心里暗暗叫苦,当了好几年的社会蛀虫,现在的他跟一台造粪机器无异,突然让他感觉仿佛回到了大学的军训生活,不!这种训练强度比起大学军训来要强太多了。一个上午下来,顿时觉得头晕眼花呼吸困难,手脚都打颤。让王将军看了不住皱眉摇头,一巴掌拍在沈羽肩上,让他差点爬在地上,语重心长的道:“十皇子,你这身子骨太弱了,纠纠男儿怎可如此文弱,瞧着,看我来耍一趟!”

  言罢脱去上身短褂,露出一身健壮的身子骨,让沈羽看了自卑不已,哇噻,看看这肱二头肌练的,真想上去捏捏真的假的。王将军活动了一下身子,手下兵丁奉上他的随身兵器,由于是在校场,所以上阵杀敌惯用的长刀并没有带来,王将军便取了一对吴钩舞了起来。沈羽本来兴致勃勃,j结果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武林高手的架势来,更别说期待中的原地起跳拔身三丈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之类的高难度动作了。好不容易等王将军玩得尽兴,沈羽打哈欠打得涕泪横流,看准王将军要收招了,立刻运足中气喝了一声彩:“好!”带头鼓掌,不料刚刚王将军只是耍完了上场,方才一个缓身动作立刻开始下半场的表演,一个横扫将沈羽的喝彩腰斩在那里,以沈羽的脸皮都不禁小小红了一下,讪讪的吸了吸冻出来的鼻涕。王将军一套套路耍下来,因无人对练显不出什么威力来,沈羽顿感意兴阑珊。

  随即兵丁又牵来王浚的坐骑,只见王将军认蹬上马,身手利落矫健。刹那间,在沈羽眼中,马上的王浚气势一变,王君左手握缰,右手轻抚跨下的宝马,战马不停的刨蹄骚动,谁都能知道那是一种想要驰骋的渴望,王将军却能保持身体始终不动如岳,没有多余的言语和动作,但是这一刻,沈羽明白了什么叫作杀伐之气,那种历经无数次沙场磨砺出来的气势让沈羽心惊不已。接过家将递来的硬长弓,王将军大喝一声:哈!身下的战马如箭射出,但见他弓交左手,伸出二指从身后箭壶拈出羽箭,张弓搭弦,信手放出,右手不停,再取箭,再放,只听夺夺夺三声,足有七十步外箭靶上面三支羽箭赫然在目,箭尾犹自颤抖不已,沈羽这下连彩都忘了喝,张大着嘴,呆呆的看着箭靶,直到王将军下马拍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沈羽此刻再无一丝玩闹之心,呐呐的说道:“王将军果真英雄本事。”

  见他震惊的样子,王浚心怀大快,呵呵笑道:“十皇子,只要下功夫苦练,这些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一人敌的功夫固然重要,不过大丈夫要在沙场取功名,还需习得万人敌的本领才是,来日方长,末将慢慢教予皇子便是。”

  沈羽少年人心性,一番话听得热血沸腾,建功立业裂土封侯的梦哪个男孩子没做过,自然忙不迭的连连点头。自此以后,沈羽便每日随王浚习骑射,演兵法,一向学业懒散的他练起功来那股子勤奋劲头让得知沈羽情况的武帝也一阵开怀,只是陈贵人经常看到沈羽身上磕磕碰碰留下的淤青心疼不已,暗地里好几次想要去责怪那王浚,但是都被武帝劝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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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王浚在书房正与沈羽讲授兵法《六韬》,王浚念道:“姜太公曾说,守土之要,在于无疏其亲,无怠其众,抚其左右,御其四旁。无借人国柄,借人国柄,则失其权。十皇子可知其意?”

  沈羽从容答道:“太公意思是说,镇守王土,应当善用宗亲,赏罚分明,懂得御下之道,而且万万不能将国家的重要权力交由他人控制。”

  王浚呵呵笑道:“正是如此,十皇子小小年纪便能领悟得这些治国齐家的道理,实在难得。”

  沈羽心里不屑的想道;“想我千年妖孽转世,见识比你们这些古代人不知高了多少。”便存了心思卖弄,装作不解的样子说道:“老师,我有些疑惑,似乎方才这些道理与我朝情形有些不一样啊,而且有些地方我也不敢苟同。”

  “哦?”王浚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笑着道:“说来听听。”

  沈羽理了理思路,侃侃说道:“周天子分封诸侯,凭自身威望震慑四方,若有野心作乱者,则聚诸侯而攻之,我认为这其实是早早埋下了周室衰落的伏笔,一旦诸侯势力膨胀,继位天子威望不足,乱世立至,春秋战国群雄割据便是明证。”顿了顿,看了一眼王浚,见他眼中满是欣赏鼓励之色,沈羽更加自信,继续谈道:“再观我朝,父皇武功盖世,自汉家失其鹿,群雄共逐,历百年乱世,如今终归天下一统。只是我觉得父皇大肆分封诸王镇守各方,这就有些不妥了,现在还听说,父皇准备解散天下兵甲,令大城不过留千人军士,小城百人,可是我听闻近年来诸王却各自拥兵自重,聚众过万,且朝中用度拮据,而各地王公却富可敌国,虽未必有不臣之心,但倘若父皇驾崩,皇兄威德难以奴众,一旦王命不达之际,我恐怕就是纷乱将至之时。”

  沈羽讲得兴起,因为按照他所知道的历史来看,当今皇帝司马炎只有六七年的寿命了,而继位的太子司马衷就是历史上出了名的白痴皇帝晋惠帝,沈羽越讲越来劲,正待好好秀一下自己的“先见之明”,却瞅到王浚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王浚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沈羽,心里说不出的震惊,自己现在不在是负责那皇宫安全的小小旗牌将军了,而已经晋升为殿前将军。这殿前将军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大的官阶,但可以说得上是皇帝的亲信。现在皇上身体日弱,等将来一当驾崩,新皇登基,自己该如何?

  现在沈羽这一番话却有如当头棒喝,王浚虽然是武将,但是官场也混了一辈子,这点政治眼光还是有的,所谓当局者迷,之前一直在考虑新旧交替自己在朝堂的得失,却忽略了分封在外的诸王,天下承平未久,倘若宗室操戈,那这时局….还真是难说的紧。

  沈羽惴惴的看着王浚脸上神色不住变换,心里也有点懊悔,怪自己一时口快,要是这话传到武帝的耳中,那就有得沈羽受的了。半晌,王浚才吐了一口浊气,郑重说道:“十皇子,这番话不管你是从哪听来的,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切不可往外面乱说,知道吗?”沈羽赶紧点头应是,中国再大的事情都大不过政治,几千年向来如此。特别这翻话是出自自己一个皇子之口,很可能被戴顶有不臣之心的帽子!王浚能这么说当然是最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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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皇子,十皇子!”一阵低促的叫唤,沈羽猛的睁开了眼睛,意识却有点混乱,失焦的眼睛半天才拉回眼前的景象,小宫女云儿正焦急的望着自己,见自己醒来,说道:“十皇子,你做恶梦啦?”沈羽才发现自己早已出了一身汗,脸色微红,坐起了身子,说:“我没事,给我盏茶。”

  将凉茶一饮而尽,定了定神,沈羽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下去,自己又做春梦了,算算自从被那砖头莫名其妙的打到这里已经快九年了,自己怎么算也算是二十五六的心里年龄了,偶尔做做春梦也不足为奇吧!沈羽放下茶杯,郁闷的看着自己还略显幼嫩的手,不禁苦笑,这个身体才十岁啊,想不到自己会经历两次童年。

  小宫女云儿看沈羽有点失神,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着说:“十皇子做梦是不是梦到什么吓人的东西了?”沈羽对下人一向没什么主人的架子,所以才十二岁的云儿在他面前就有些调皮,见沈羽不说话,云儿又自顾拍手说道:“我知道了,十皇子肯定是梦到老夫子要考校你学问了。”

  沈羽瞪了她一眼,说:“乱讲!”不过刚才他倒确实是看那些烦人的经史子集给看睡着了,回到这里当了好几年腐败的剥削阶级,什么都好,就是那些学问实在让人头痛,说那兵法一类的,在自己对英雄的向往之心和建功立业的雄心之下,还能看得进去,可是这经史子集,沈羽就是怎么也想不清楚,能对自己将来有什么帮助。

  沈羽抬头看了看天色,晌午刚过,陈贵人应该还在午睡,此时不出去溜达一圈绝对不是十皇子的风格,想到这,他眼珠子转了转,一本正经的对云儿说:“本皇子要出宫办点事,等下母亲找我的话你机灵点。”

  云儿嘴巴一瘪,说:“出去玩就出去玩嘛,还办事呢。知道啦,不过~~”云儿故意拉长了语气,说道:“昨日老夫子说下午要来考校十皇子的文章哦。”

  沈羽听得眼皮一跳,脸部肌肉顿时有些抽筋,想不到前世被应试教育摧残了十数年,好不容易快熬到了头,一块砖头又把自己打到这里重新来一遍,若是到唐宋还好,凭自己肚子里的那些名人名篇说不定还能混个才子当当,可魏晋时期最重骈四骈六的对偶文,这可苦了沈羽了,念及此,沈羽再不犹豫,马上准备开溜。

  于是沈羽笑咪咪的对云儿说:“乖云儿,等下夫子来了你找个由头帮本皇子挡回去,本皇子回来给你带糖葫芦吃。”在沈羽眼里,比他还大两岁的云儿不过是个小孩子,所以总是忍不住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跟她说话。反正那夫子也只是寒门士子出身,倒也不怕他敢得罪自己跑去告状,所以沈羽这功课也就成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做不得准。云儿早知十皇子脾性,自然不会再讲什么。

  沈羽带了个小太监使出他百试不爽的法子出了宫门,美美的吸了口气,正是莺飞草长的春日时光,每日呆在皇宫里简直就是扼杀祖国的花骨朵嘛。这样想着,沈羽一路哼着让小太监青筋暴跳的怪异曲子,轻车熟路的来到一处所在,但见朱门玉柱,气象不凡,门匾上赫然刻着两个镂金大字“卫府”,正是当朝太尉卫灌的府第,沈羽与卫家兄妹素来交好,算是来到这个世界上说话最能无拘无束的人了,毕竟大家都是‘小孩子’。晋朝门阀等级森严,寒门望族老死不相来往,而望族与皇家反而没了唐宋之后的那么等级森严!

  卫府门房眼尖,老远就看到沈羽,连忙陪着笑上来招呼道:“司马小公子,您来啦,少爷小姐他们这时辰大概在后园子里边玩耍,需要小的给您带路不?”心里却不住腹诽道,这些个二世祖可不敢惹,上次就因为答话慢了点,就被刘家那小魔王往自家少爷那告了一状,挨了顿好打。门房当然不知道眼前这人并不是他眼中的二世祖,而是当今的十皇子。在门房以为,沈羽不过就是一个一般的皇族而已。

  沈羽倒是不知道这一节,他也没有仗势欺人的习惯,反正他对这个院子大概比这个门房还熟,便应了句:“不用,我自己进去罢。”说罢径直来到后院,果然看到三个熟悉的人影,老远就听到卫燕的大呼小叫:“哥,你真笨呢,半天还捉不到。”沈羽微微一笑,这个疯丫头就是嗓门大,走近一看,卫家大少爷卫承脸涨得通红,高挽着袖子,拿着个小网兜紧盯着花丛里飞来飞去的蝴蝶,本来眉清目秀的脸此刻却是杀气腾腾,不过他身材纤瘦,一看就属于那种典型的毫无运动细胞的人,所以只见十八般武艺轮番使下来,蝴蝶倒是飞得更欢实了,反倒把这位仁兄累得吭哧吭哧的。眼光一转,落在了旁边坐着的一位女孩子身上,明黄绸衫,长裙及足,鹅蛋型的小脸虽稚气未脱,却有一双平静而温柔的眼睛,相比起几年前初次见到的小女娃的样子,卫笙已经初显出美人的模样,沈羽虽然不是罗莉控,但也常常有一种美少女养成游戏的邪恶满足感。卫笙本来笑呵呵的看着弟弟妹妹们玩闹,都快忘了手上拿着的刺绣,她虽然也才十三岁的年纪,但性子恬静,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抬头看到沈羽来了,起身见礼:“十皇子来啦。”

  沈羽对这些礼仪向来头痛,闻言顿时无力的拱拱手道:“卫姐姐好。”卫燕回头一看,立刻欢呼到:“琦哥哥,快来帮我捉蝶儿。”卫承一看朋友来,小孩子好面子,脸涨得更红了,恨不得用目光将满院子蝴蝶通通秒杀,沈羽走过去一看,卫承把个网兜当棍子使,搅来搅去,当然难以得逞,沈羽微微一笑,让卫承把网兜放到色泽鲜艳的花朵旁,不多时,待有蝴蝶飞到附近再出手,如是几次下来便网到好几只,卫承兴奋不已,把网兜往妹妹手上一塞,得意道:“给你。”卫燕嘟着嘴巴道:“还不是琦哥哥教你的。”她本就生得粉雕玉琢的招人模样,一嘟嘴巴显然更可爱了,沈羽看得暗暗好笑。

  卫燕又操起她清脆的童音问道:“琦哥哥,今天跟我们玩游戏么?”以前沈羽经常会把自己童年的游戏教他们一起玩,诸如跳绳扔沙包跳格子之类的,这些大户人家的小孩哪见过这么多花样,于是沈羽俨然成了孩子王,他也好好补偿了一下自己那被九年义务教育摧残的童年。后来卫笙年纪渐长,性子也变得不再好动,便少于跟弟弟妹妹们一起疯了,沈羽二十多岁的心理年龄,也不好意思继续胡闹了。

  四人在花园里面谈笑着,沈羽尽拣些后世的趣闻讲给他们听,都假托是书上看到的异界大陆的故事,听得三兄妹眼睛发亮,卫燕咯咯直笑,卫承也是听得嘴巴张着,一脸崇拜的傻相,卫笙心性渐渐成熟,听到有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不由怀疑,但是贤淑的她却也不会问什么,只是弯着美丽的大眼睛安静的听着,会说话的眼波却会不自觉的流露出不信,沈羽很喜欢看她的眼睛,这时代的女子成熟得早,十五岁便嫁人的比比皆是,沈羽欣赏卫笙的眼神的时候总是容易忘记她的年龄,每每这时候,沈羽都会检讨自己,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久经情场考验,怎么能对一个小丫头片子着迷呢。却又不能否认自己很喜欢跟这个小美人胚子聊天,总是忍不住想办法让她笑,逗得她脸红红的心里就会非常畅快。

  玩闹了一下午的时光,沈羽省起母亲陈贵人午睡早该醒了,这才告辞。路过街口沈羽没忘了答应给宫女云儿买的糖葫芦。回了皇宫,一步三摇悠哉悠哉的到了书房口,未进门便大嚷:“乖云儿,本皇子回来啦!”

  “琦儿!”迎接他的是一声严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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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羽冷不防打了个激灵,立刻将冰糖葫芦把身后一藏,换上人畜无害的无邪表情,一进房,便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正是母亲陈贵人,夫子站在一旁,拼命掩饰眼中的幸灾乐祸,宫女云儿战战兢兢的垂头低立,沈羽赶紧上前问候:“母亲您醒啦!”

  陈贵人冷着脸道:“我要在不起来还不知道你这小子在宫里都快无法无天了。”

  沈羽瞄了一眼站在母亲旁边的刘夫子,估计他在母亲面前没讲什么好话,这时节的人重师道,所谓天地君亲师,可后世就是学校捣乱中坚分子的沈羽却没有这方面的觉悟,眼见自己这位老师为人呆板,思维顽固不化,教授的东西又是晦涩冗杂,自然对他没有什么好观感,也谈不上尊敬,逃课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

  陈贵人见沈羽唯唯诺诺的不答话,又哼了一声,这才转头对刘夫子说道:“我儿年幼无知,天性顽劣,我又疏于管教,平日里倒是多承了先生教诲。”

  刘夫子赶紧欠身还礼道:“不敢不敢,小皇子天资上佳,才思敏捷,只是性子脱跳,稍加雕磨,假以时日定然能成大器。”心下却完全不以为然,在他眼里,这沈羽简直就是纨绔子弟的典型,不思学业,毫无皇家的风仪礼法,虽然还不至于小小年纪就章台走马,但是整日价的呼朋唤友,在京城恶少排行榜上居然以一皇子的身份居高不下,最为可恨的是,这小子不知道脑袋里哪来那么多无稽念头,还经常反过来劝诫他念死书于国于家有害无益,还还还…..刘夫子想到沈羽的种种劣迹,委屈得跟个小媳妇似的,嘴唇都哆嗦起来。罢了罢了,谁叫自己是依附皇家的寒门子弟呢,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反正他败家也是败的他司马家。

  陈贵人听到刘夫子这番话,倒也不敢当真,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他还是有些耳闻的,这儿子就实在让人头疼,别说学问了,那一手毛笔字练到现在写出来让府里的下人们看了都心惊肉跳,只是这小子颇会哄他父皇开心,让他父皇宠坏了,打又打不得,无从严加管教。念及此,陈贵人暗暗叹了口气,抬头一看,沈羽站在那边,脸上倒是乖乖巧巧,身后的宫女云儿却一脸古怪,心知有异,走过去一瞧,沈羽背后抓着糖葫芦正摇来摇去逗云儿,这下逮了个正着,陈贵人气不打一处来,喝退了宫女,待送走刘夫子便对着沈羽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沈羽其实倒不怵这位母亲大人,虽然表面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暗地里却对母亲丰富的唾液资源大感佩服。正听得头昏脑胀,门外传来一个声音:“爱妃何事发这么大火啊?”沈羽一听,简直如聆仙音,父皇驾到,差点就开心得笑出来。

  武帝已经大步的进入室内,沈羽马上迎了上去:“儿臣不过几日不见父皇,想不到父皇居然看起来又年轻了几许。”

  武帝笑着用指头戳了戳沈羽的额头,道:“你这孩子,就知道油嘴滑舌。说来听听,又干了什么惹你母亲生气的混事了?”

  沈羽委屈的说:“儿臣不敢,只是儿臣一时不记得今日夫子要来授业,吕承兄弟前几日骑马摔伤了腿,儿臣便前去探望了一番,累得夫子久等,实在不该。”心里默默对吕承说:“朋友有难,麻烦你贡献一条腿,对不住了。”

  武帝一听,点点头,对陈贵人说道:“原来是这等小事,爱妃你说两句让他长长记性就是了。朕来是有事要问琦儿。”

  陈贵人一看武帝前来,就知道今日又难以训诫沈羽了,没奈何,瞪了他一眼说道:“那皇上和琦儿慢慢谈,臣妾去给皇上沏壶参茶。”

  武帝见陈贵人转身去沏茶了,便开口对沈羽道:“坐吧!”

  “谢父皇!”沈羽收了平时的嬉皮笑脸,恭恭敬敬的对武帝一鞠躬道谢后,在武帝身边坐了下来。沈羽知道武帝要开始和自己说正事了。

  “姜太公曾说,守土之要,在于无疏其亲,无怠其众,抚其左右,御其四旁。无借人国柄,借人国柄,则失其权。皇儿你可知其意?”武帝似笑非笑的看着沈羽说道。

  一听武帝的问话,沈羽一哆嗦吓出一身冷汗,看来当日自己于王浚之间的对话还是传到了武帝的耳里了……。“这……这……”

  “太公意思是说,镇守王土,应当善用宗亲,赏罚分明,懂得御下之道,而且万万不能将国家的重要权力交由他人控制。而你的看法则是。周天子分封诸侯,凭自身威望震慑四方,若有野心作乱者,则聚诸侯而攻之,这其实是早早埋下了周室衰落的伏笔,一旦诸侯势力膨胀,继位天子威望不足,乱世立至,春秋战国群雄割据便是明证。不知道朕有没有记错呢?”武帝没让沈羽继续在那“这”下去而是将当日沈羽对王凌说的话一字不错的给说了下来。不过幸运的是,出于自己对后世的了解,说出的那些在现在看来是口无遮拦,大逆不道的话,没从武帝嘴里说出来,想必是没有传到武帝耳中。

  “这些道理想你一个小小孩童也说不出来,你是在哪听说的?哎!皇儿可知,当年那曹魏氏就是因为诸王无权无兵,方被我司马氏得了天下。现今我司马氏怎能再蹈覆辙?再者,你皇兄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哎!”武帝无奈苦笑一声:“你一小小孩童,我和你说这些你也未必就懂。等你在长几岁,你或许就能明白父皇的苦心了。还有你的那些言语万万不可在说!”其实武帝今天过来,除了来看看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之外,就是要提醒下这老十,他的那些话不管是自己想的也好,听别人说的也罢,以后是万万不能在说的。现在在朝中就解散天下兵甲和封分诸王的事,已经是吵得不可开交了。要是这老十的话,传到那群反对派的耳中,那不更是乱上添乱?

  此时见陈贵人端着一碗参茶走了出来,武帝便开口道:“爱妃,你就不要太过责怪琦儿了。琦儿天资聪颖,只不过是少年心性,贪玩罢了。好了,朕还有国事要处理,就不多留了!”

  恭送武帝离开后,陈贵人因为刚才武帝对沈羽的夸奖,心中的怒气也消了,便和颜悦色的说道:“皇儿,你也听到你父皇的话了。聪明固然是好,但是还要自己后天的努力。你接下来几天就抓紧时间练习下你的字吧!”陈贵人的话,说得沈羽一阵冷汗直下,自己这母亲也不知道怎么知道,先天的聪明还要加上后天的努力才能成材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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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陈贵人带着一身母爱的伟大光环走进沈羽的房间时,一眼看到沈羽正趴在书上睡的口水横流。满腔温情顿时化作肝火,走过去抓起一筒竹简啪的重重拍在桌上,沈羽吓了一大跳,身子一挺坐了起来,陈贵人一看他嘴巴张着,脸上还粘着笔墨,忍不住眉头又跳了几跳,半天才勉强镇静下来,她不停的在心中告诫自己:“要仁慈,要有爱。”如是几次,总算挤出了一个自我感觉很慈祥的笑容,温言说道:“这时节天还未暖,小心着凉!”

  沈羽看着母亲那抽筋似的微笑,呆若木鸡,半晌才小心翼翼的问:“那个,母亲是不是遇到什么变故了,怎么表情难过成这样?”

  看着陈贵人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去,沈羽挠了挠头,不知哪里又惹母亲发火了。呆了一阵,突然想到:今天母亲已经“巡查”过了,那现在溜出去玩不是再安全不过了?一想到这里,在宫中呆了大半个月的他再也按捺不住,唤来云儿,在许诺了给她买桂花糕后,匆匆吩咐两句,便溜出了皇宫。

  沈羽打算还是去卫府,多日不见卫家姐妹,心里倒是有些想念,尤其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总是能让他感到心情愉悦,至于卫承么,恩,顺便看望一下吧。这么寻思着,不觉走到了兴庆街上,兴庆街位于洛阳城东,这里酒楼商肆林立,热闹非凡,可惜沈羽没有逛街的癖好,一路不停走路,不防听到有人叫道:“司马,司马!”

  听到声音有些耳熟,沈羽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旁边酒楼上面窗口一张熟悉的脸,沈羽微微一笑,反正无事,便挥手示意了一下,抬脚走进了那座酒楼。来得二楼雅座,靠窗的那边几个少年都笑着叫他过去,当先一个玄衣少年笑着说道:“司马,你这家伙,好久不出来陪我们玩耍,是不是天天混在卫府调戏人家小姑娘啊。”众少年轰然大笑,口哨不绝,瞧他们那模样,就只差脸上刻上纨绔子弟四个字了。

  这一伙人皆是洛阳城里达官贵族的子弟,为首的正是方才叫唤他的玄衣少年,姓刘名正,字修文,乃已故武威大将军刘毅之孙,十六的年纪,别看名字叫正,平日里读书没啥过人之处,聚众斗殴赌马却是天赋异禀,加上家学渊源,习了些武技,虽不够看,不过也算是他们这帮狐朋狗友的第一高手了,其余少年都大多及冠,这一众人就数沈羽最为年幼,不过沈羽心理年龄远较他们为大,口齿又伶俐,这般少年相交,无非聚众寻乐,沈羽胸中有“丘壑”,藏了成人笑话无数,每每讲来让这些痞子感觉新鲜不已,几番厮混下来,不由大感惺惺相惜。

  刘正拉沈羽入座,拍了他一记,说道:“我们都不知道你家在哪,都没办法上门找你,幸得今天遇到,不然以后你想找哥哥吃酒都不行了。”其实这伙少年也不知道沈羽的真实身份,自己是在齐王叔府上的宴席中认得的众人,让齐王叔帮自己撒了个谎,称自己是他远房的侄子……。

  沈羽听刘正这么一说甚是诧异:“这是何故?”

  旁边一个唇上刚刚生出青须,满脸青春痘的家伙接话道:“修文兄就快要去牙门军任职了。”

  晋初军队分为中军、外军和州郡兵。中军直属朝廷,编为军、营,平时驻守京城内外,有事出征。驻在城内的中军为宿卫兵,由左、右二卫负责宫殿宿卫,其他军、营担任宫门和京城宿卫。驻在京城外的中军便是牙门军。京中的世家子弟若是要在军中发展,到牙门军中任职那是必不可少的途径。

  沈羽闻言笑道:“那要恭喜世兄了。”

  刘正一晒,无所谓的笑笑:“当个校尉,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官职,有什么好喜的。”

  沈羽道:“这是第一步嘛,将来节节高升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想来世兄的中正品阶是必定是上中品吧?”

  刘正点头称是。原来自东汉以来,朝廷选官都采取的九品中正制,即依家世,才学,德望考核人才,分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这九品,上上品乃圣人之品,古往今来也就评个孔圣人而已,是为虚品,所以刘正能评上中品实际上已经是第一品,王兴心里暗暗好笑,就凭刘正的日常作为简直堪称玉面禽兽,好人的恶梦,坏人的楷模,只不过这所谓考核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世家大族长期把持朝堂,这就导致了形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的局面。所以凭刘正家族的势力就算是帮一头猪争取个上中品阶也是如探囊取物般轻松。

  于是这场酒饭就成了刘正的贺喜酒。这年头的酒酿造不纯,味道不好,而且度数较低,以沈羽这小小的身子也能喝上几杯,眼看一帮处于青春期骚动期的纨绔越喝越高,气氛也渐渐热烈起来,桌子碗筷敲得震天响,酒楼老板心疼得紧,却又不敢上去叨扰上半句,只能在心里不住祈祷这帮恶少快快吃完离去。不过刘正众人显然还未尽兴,又挤了一排脑袋伸到窗边,对着下面路过的年轻女子唱起了“对面的女孩看过来”,自然是沈羽教他们的,沈羽听得哈哈大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大学时代,眼前的一张张面孔也渐渐模糊,换成了那些曾经的同窗挚友。

  这时,青春痘男突然神秘兮兮的凑上前来,勾着沈羽的臂膀,悄悄的问道:“司马,我对你怎么样?”

  沈羽不用考虑,趁着酒兴豪气干云的说:“那没的说,你就跟我亲哥一样。”

  青春痘男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猥琐的问到:“你是不是经常能见到卫家大小姐?”

  沈羽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瞅了他一眼,应说:“是。”

  青春痘男兴奋起来,满脸的青春痘都开始发亮,又问:“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沈羽噗的一口酒喷了出来,咳了半天,才憋红着脸说;“兄台长得很有个性,相当的有个性。”

  那位仁兄叹了口气,说道:“不瞒兄弟说,自上月无意间见过卫家大小姐一面,我这些天来一直魂牵梦萦,兄弟你看我家跟卫家也是门当户对了,只是卫家小姐年纪尚幼,这才不好意思让家父上门提亲,可我又实在想念得紧,写了首诗想送给卫家小姐,表达一下我对她的爱慕之情,这事还需着落在兄弟身上,兄弟万万要帮我一把。”

  说罢,悄悄递过来一张便签,沈羽随意瞅了一眼看上面的抬头写得颇为潇洒飘逸,打死都不会相信这是眼前这位猪哥的笔迹。沈羽捏在手里,眉头微皱,也不应承,状似颇为为难的样子。

  青春痘男有些发急,赶紧凑上前来说道:“兄弟帮我一次,我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罢便塞了一贯钱到沈羽手里,沈羽捏了捏,依旧不动声色,直到眉头皱了三次,钱也收了三贯,这才勉强说道:“万一这事要惹得卫家姐姐生气就不好了,不过我们兄弟之间,感情第一,此事兄台放心吧,就交给我了。”

  青春痘男大喜,又许下事成后酒饭回报无数,这才心花怒放的去了。

  待到众人兴尽,沈羽便起身告辞,说道要去卫府一趟,边说还边给青春痘男一个默契的眼神,让那家伙喜不自禁。

  刘正笑道:“怎么,又想念卫家二小姐了?”沈羽也不应他的,微笑着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离去。

  刚拐过一条街,沈羽就摸出那张便签,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的是一首五言:

  尝闻有倾城,缘吝惜一面,

  久慕西子笑,不见罗敷颜。

  袅袅春风起,终究遇佳人,

  美目流盼兮,惹蝶竞翩纤。

  竟夕起相思,辗转难成眠,

  寸寸艾慕意,尽付明月间。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何以解愁绪,唯愿再相见。

  沈羽看得啧啧称赞,这个青春痘男家世倒是跟卫家算得上门当户对,世袭的侯爷,父辈也是朝中一品大员,就是长得实在太谦虚了,而且不学无术,这封情书也不知是找的哪里的枪手代劳,想想他跟卫笙站在一起的模样沈羽就觉得胃部不停翻滚。沈羽根本就没考虑过要帮忙传情书,揉成一团就想扔掉,转念一想,诗写得还不错,留着自己以后用得着。就这样,沈羽把便签往怀里一揣,没心没肺的哼着小调就往卫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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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笙有些无聊的坐在园子里发呆,手上的书也多久都没有翻动,弟弟妹妹都外出踏青去了,她因为有些女儿家身体上的不爽利没法外出,正感百无聊赖之际,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卫姐姐在看什么书呢?”

  卫笙一回头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心里不禁有些欢喜,沈羽虽然年纪比她小了几岁,但在她心中却从来没法将他看成是自己的弟弟,那双眼睛总是充满了很多很多她不懂的东西,那张脸上总是挂着自信的笑容,世上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难倒他的,以致她经常会有一种错觉,他们之间她才是年纪小的那个。

  沈羽得知两个小家伙不在,也有些高兴,因为跟卫笙单独相处的机会实在不多。于是沈羽便坐下跟她随意聊了起来,知道卫笙平日少于外出走动,便尽捡些前世今生的坊间趣闻来讲。大概是弟弟妹妹不在的缘故,卫笙也放开了许多,不时好奇的插上几句,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恬静寡言,一副天真好奇小姑娘的模样,让沈羽大感有趣。

  沈羽讲得口渴,喝了口茶,抬头看到卫笙美丽的眸子正盯着他,不由想起了方才那位长得寒碜的老兄托付的事来,忍不住自个儿笑了起来,卫笙原本笑咪咪的瞧瞧看着沈羽的剑眉星目,挺鼻朱唇,心里正自感觉有些甜甜的,突然见沈羽发笑,不由有些赧然,以为他在笑自己,连忙把目光移开,隔了一阵才偷偷瞄了沈羽一眼,见他还在看自己,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

  沈羽看卫笙突然侧过脸去,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甚至还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只觉她羞涩的模样美丽不可方物,一时也有些呆住。气氛顿时有些异常,两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一股不可言语的奇异感觉慢慢萦绕在两人心间。

  沈羽不由得暗自鄙视自己:不会吧,难道真的是当小孩子当久了,审美年龄也降了十岁?二人正尴尬无措,远远听到卫燕的声音:“琦哥哥,你来啦?早知道今日就等你一起去骑马了。”卫笙和沈羽不由一起松了口气,卫笙还是不敢看沈羽,拉住卫燕心不在焉的问起他们出游的见闻。

  卫燕看着卫笙的脸,突然好奇的问道:“姐姐你的脸怎么红红的?”

  卫笙慌乱间正不知如何回答,只听沈羽咳了一声,说:“时间不早了,我这就回去了。”说罢也不理会卫燕的抱怨,飞快的溜了。

  看着沈羽逃也似的背影,卫笙心里不觉有些怅然,想道:“我这是喜欢上他了吗?应该不是吧,他比我年纪小了那么多呢。”想到这里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到:“不知他心里喜不喜欢我呢?多半是把我当姐姐罢了吧,唉,再过两三年父亲就会给我张罗亲事了,可他是个皇子,哎!”

  想到这里,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不禁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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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沈羽正在校场上苦练武艺,通过几年的努力,一支银枪在十四岁的沈羽手中舞得是犹如蛟龙出海,煞是威风……。沈羽刚收了枪势便见王凌正骑着战马,后面尾随着七,八个骑士往自己的方向急驰而来。沈羽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紧急的情况,否则的话,在皇宫中别说王凌区区一个殿前将军,就算是王公大臣也不能在皇宫中骑马。

  “参见十皇子殿下!”王凌的战马刚奔到沈羽身前不远,王凌已经一个翻身,干净利落的跳下马,跪到了沈羽面前。虽然王凌现在的身份是沈羽的老师,但是在平时,君臣之礼还是要守的。王凌在官场打滚了大半辈子的人,可不像卫家的几个小孩子,王凌清楚得很,在什么样的场合该怎么做。

  沈羽见王凌给自己下跪,连忙上前将王凌扶起,嘴里同时对王凌身后的骑士说道:“都起来吧,哪来的这么多礼节!”沈羽这么说到不是收买人心,毕竟他是个来自现代的人,你要他完全适应古代的这些个三跪九叩的大礼,他还真适应不了。

  “老师这么行色匆匆是有什么紧急之事么?”沈羽见众人都已经起身,这才开口问道。

  王凌回头对身后的几名骑士说道:“你们先到宫外等本将!”“是,将军!”见众骑士重新上马朝着宫外奔驰而去,这才对沈羽道:“回十皇子!末将奉皇上之命,准备前往江南!”

  沈羽心中一惊,略微回忆了一下。在过四年,马隆平定树机能之乱后。武帝在张华等大臣的支持之下就将起兵伐吴了,真正的结束了三国,一统了华夏。现在武帝派王凌前往江南吴地,难道是先去做准备?沈羽想到这,急忙朝着武帝所在的晋阳宫方向奔了过去,边跑边回头对王凌叫道:“老师,你在这等等我,我马上就来!”

  王凌看着狂奔而去的沈羽,心里纳闷不已。心想这十皇子年纪青青,做起事来却往往出人意表。当年他对实事的一翻见解还让自己记忆犹新。而今天自己刚说出准备前往江南,这十皇子就急匆匆的朝着皇上所在的晋阳宫奔去,难道他又想到了什么?自己也真是的对于这样的军国大事,不加丝毫考虑便轻易的告诉十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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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沈羽进入晋阳宫之后,先是恭恭敬敬的向武帝问安。

  “琦儿啊,坐吧!”武帝看上去很累,但是见到沈羽显然很高兴:“你这小子,可是很是来我这晋阳宫的哦。是不是又惹你母亲生气了,跑到我这来求救了?”

  “哪有,皇儿最近可听母亲的话了!”沈羽见武帝心情不错,便上前拉住武帝的衣袖,尽量逼出一嗓子娇嫩的声音撒娇道。沈羽这娇撒得,自己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这小子,说吧有什么事来找朕。看你这撒娇的样子……哈哈!”现在的武帝哪里还有一丝帝王的威严,完全就是一个看着自己喜爱的儿子对着自己撒娇,而自己则开心不已的慈父。

  “父皇,我听说您派王凌将军前往江南?”

  “是啊,想不到你个小家伙消息到是灵通!”武帝随口答道,但是一想,又觉不对,这事除了自己和王凌,还有张华等几个大臣知道外并没有别人知道,于是口气转严道:“你遇到王凌了?这个王凌真是大胆,这么机要的国家大事,居然敢随口到处乱说!”

  “父皇,您就别怪王将军了。是儿臣在宫中正巧遇到王将军,儿臣见他行色匆匆,在儿臣的追问下,王将军才告诉儿臣的。儿臣这次来,就是想求父皇恩准,让儿臣于王将军一起去那江南!”

  “胡闹,下江南?你以为是去玩耍么?要知那江南一带,现在还是吴地,你堂堂大晋的皇子,怎能轻易以身犯险?”武帝听了沈羽的话,顿时火冒三丈,对沈羽大声的训斥起来。

  沈羽一看武帝这么大的火气,心想乖乖不得了,连忙道:“父皇请息怒,父皇您想啊,那吴地早晚是父皇您的囊中之物。吴主孙皓昏庸无能,他怎能想得到我大晋敢派人进入他吴地呢?再者说,王将军前往江南定有要事,但有的事由一个小孩去办,岂不是要方便得多?”

  武帝心想沈羽的话也不不无道理,,这皇儿素来聪明伶俐,想来这次下江南就未必有什么危险。何况眼看这皇儿也年岁渐长,是该锻炼锻炼了,便开口道:“算你说得有理!这次朕准了,你母亲那由朕帮你去说项。但是你记住,这次前去得一切听从王将军的!”

  “谢父皇!”

  得了武帝的准允,沈羽欢天喜地的拉着传旨的太监再次快跑到校场,见到王凌便迫不及待的说道:“父皇命我与师傅同往江南!”

  王凌疑惑的看着和沈羽同来的那太监,那太监无奈的点了点头道:“皇上有旨!此次前去,十皇子必须按照王将军吩咐行事!”

  沈羽撇撇嘴,心道:素闻那江南好风光,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前往。这次一定要玩个够本。至于你们怎么说,在这都先由得你们。出去之后,嘿嘿,我大不了来个,儿在外,父命有所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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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江南,芦花白,菱角熟。玄武湖上,波光潋滟,一人一舟,破水而来。

  湖面辽阔,盈盈轻波荡漾开去,与水天相连,岸旁白杨静默,水边绿柳温柔。正值中秋,菱角肥美,往来穿梭的采菱女歌声不绝。

  江南稚女珠腕绳,金翠摇首红颜兴。好一副渔歌菱唱的江南美卷。

  三五个采菱女正嬉闹间,忽见一只轻舟划过,舟上少年,相貌俊逸出众,一身蓝色绸衫衬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子,乌黑的长发随意一束,散于肩上,好一个翩翩佳公子。渔家女向来胆大,也不避人,就对着他指指点点起来,咯咯直笑。那少年闻声转头,对着她们展齿一笑,又引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一个胆大的小姑娘俯身抓起一把翠绿,顺手摘下翘翘的菱角,对那少年脆生生的叫道:“小哥儿,接住!”

  少年轻舒长臂,一手接住菱角,咬了一口清甜的菱仁,微笑着向她们挥手表示谢意。这少年正是沈羽,自三年前随王凌来到江南,他便喜欢上了这里的水乡风光,比起后世那些饱经工业污染的景色,现在的江南风光更加自然美丽。闲来无事他便喜欢独自泛舟玄武湖,十分的轻松写意。

  眼见天色不早,沈羽手上加劲,到了一处岸边停橹上岸,转过一条羊肠小道,眼前出现一间简陋的木屋,沈羽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推开门扉便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人,只有一些基本的生活家什,沈羽将手上拎着的酒坛往桌上一放,便安坐下来静静等候。一直到掌灯时分,才听到外面传来推门的声响,中秋月明,皎皎月光照在进来的一个中年汉子脸上,但见他额眉宽阔,双目炯炯有神,微薄的嘴唇紧抿,衬出宽厚的下颚。

  那汉子见到沈羽在也不觉惊讶,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沈羽起身笑道:“慕容大哥,你要再不回来,我可就带了这美酒回去了。”

  那慕容大哥微微一笑,将身后背的东西地上一甩,说道:“酒进了我这门,就改姓慕容了,可容不得你带走。今日我知道你会来,特地去打了些野味,随我一起收拾吧。”

  二人便将山鸡野兔打理干净,生了堆火烤上,就着月光对饮起来。那慕容单名一个延字,沈羽知道慕容氏是关外鲜卑族的大姓,世代居于辽西,当年曹操为了控制北方,消除异族威胁,将大量胡人赶到关内与汉人混居,慕容延祖上便辗转到了江南。后来慕容延的父亲受了孙家的救命之恩,便带了慕容延留在东吴军中效力。慕容延一身武艺,有勇有谋。可惜此时的东吴早已英雄尽去,掌兵之人皆无能之辈,加上慕容的姓氏在中原人眼中备受歧视,所以凭慕容延的赫赫战功却只能当上个中郎将。到了最近吴国中奸佞当道,慕容延颇受排挤,所以辞了官职,孑然一身在玄武湖边隐姓埋名了起来。

  正值八月十五,可中秋节虽然起于春秋,但直到宋朝才兴盛起来,此时晋人尚不甚重视,只是沈羽每到中秋便一定会来找慕容延喝上两杯,陪他聊天解闷。二人意气相投,不多时酒坛子就见了底,沈羽突然兴致上来,说道:“慕容大哥,你我好久没练过枪了,今日趁兴走一趟?”

  慕容延笑道:“你小子皮又作痒了是吧,来来来。”说罢地上取了两根木棍,递与沈羽。沈羽精神抖擞,拉开架势便与慕容延战作一团。二人以快打快,高低腾挪间让人眼花缭乱。沈羽早已不是三年前的模样,几年来他在王凌的调教下练功不辍,遇到慕容延之后又得到他的精心调教,以他的年纪这一身武艺已算非同小可。

  慕容延一边应付着沈羽的招数,一边暗暗点头称赞,这小子习武天资不错,又肯下苦功练,如今自己也要打起十分精神来对付才行。又拆得数招,沈羽毕竟才十六岁的身体,体力下降得厉害,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慕容延瞅准机会,撩开沈羽刺来的木棍,欺身上去一个肘击重重的打在沈羽的头上。

  沈羽应声倒地,隔了半天才龇牙咧嘴的抱着头爬起来,揉了揉还嗡嗡作响的耳朵,苦笑着说:“慕容大哥,你下手真恨啊。”

  慕容延脸色一肃,说道:“小子,你的武艺练得还勉强过得去,可出手太过仁慈,面对敌人哪能如你这般畏首畏尾,你原本武艺就不如我,又心存敬意,出手处处手下留情,怎么会有胜算?”

  沈羽向来敬他,闻言虽心有异议,也只能点头受教。

  慕容延也知他向来心地纯厚,从来未经沙场的他怎会了解自己这番话是经过多少次浴血战斗才得来的教训。不由叹了口气,不再打话,望着火堆,不禁回想起二人相识的种种情景来。

  前些年荆州大旱,流民四起,建邺也涌入了许多难民。一日慕容延正巧碰上一队城里的军官出城安置难民,为首的小吏为人贪婪,难民身上都想捞上一把,凡有“孝敬”送上的便大笔一挥,登记入城,其余众人不论老弱伤残,死活全然不顾,还对难民众里的年轻女子动手动脚。慕容延为人嫉恶如仇,见状大怒,正待上前插手,谁知半路上窜进来一个贵公子模样的少年,二话不说一脚揣在那小人身上,周围军士见那少年身边家丁人数不少,纷纷喝叱,却也不敢轻举妄动,那小吏见他身份不似普通人,色厉内茬的说道他是大都督指派的安置流民的官吏,谁知这少年一听更加气愤,又是上去一阵好打,让慕容延暗暗称快。

  隔得数日,一些流民聚众生事,在玄武湖边抢劫众渔户,慕容延恰逢其时,当即上前与之缠斗,贼子人多,正感不堪抵挡,一个白衣少年加入战团,二人并肩作战,终算挨到官府派兵前来,慕容延与那少年累得够呛,坐倒在地,相视哈哈大笑,大生惺惺相惜之感,慕容延觉得那少年有些眼熟,想起他便是上次解救难民的少年,心下更是欣赏,这少年便是沈羽,他见慕容延武艺了得,浑身上下一股男儿气概,也是心折不已。二人就此相交,成了莫逆。

  从此沈羽便常常来找慕容延喝酒,一日醉酒后,慕容延吐露了自己的身世,沈羽震惊之余也不相瞒,告之自己实是大晋的十皇子,二人皆不以对方身份为意,反而更加坦诚相待。

  王凌的武艺向来大开大阖,适于阵上与敌将捉对厮杀,而王凌的天生神力也是他所向披靡的保证。而慕容延从小兵累功升为郎将,历经血战无数,一身本领却是远远比王凌所授更加实用,更加致命。沈羽看过慕容延的本事后便佩服不已,想跟他习武,慕容延也不要他拜师,成了他亦师亦友的大哥。

  回忆至此,慕容延不由露出了笑容,自己大半辈子都混迹在军旅中,那些汉人对他姓氏的排斥让他生成了一身峥峥傲骨,唯有眼前这沈羽,想到这里慕容延看了一眼沈羽,胸口涌起一股亲情的感觉,只有他从不另眼待我,尊我如兄,我慕容延得友如此,总算老天待我不薄,只是。。。此番北去,不知是否还有再见之日。

  慕容延将杯中酒一仰而尽,注视着沈羽说道:“沈羽,我准备要去北方一趟。”

  沈羽不以为意,说道:“好啊,何时回来?”

  慕容延半晌才缓缓说道:“兄弟,你我二人虽未结拜,在我心中,早把你当作我慕容延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大哥此番北去,或许。。。或许就再也不会回中原了。”

  说到这里,慕容延刹那间感觉胸口有些发堵,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中原毕竟不是我慕容氏的地方,大哥我准备回辽西,那里才是生养我慕容氏祖先的地方。”

  沈羽呆住了,三年来的相处,慕容延在他心中的地位早已如亲生兄长一般,他的正直豪迈,他的武艺谋略,甚至他的孤傲不群,在沈羽看来,七尺男儿生当如是,跟他在一起,沈羽懂得了什么叫肝胆相照,可他万万没想到慕容延竟要一去不返,太突然的决定让他心里实在难以接受,他只觉喉头如有棉花,说不出话来。他看出了慕容延眼中的坚决,可是仍然抱着万一的心理问道:“大哥,你。。。你一定要走么?”

  慕容延看到他这个样子,这个铁一样的男儿感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到了,他闭上了眼睛,江南啊,这里是他父母的埋骨之所,有他纵马征战的足迹,有眼前的好兄弟,他也舍不得离开,可是,关外那片他从未踏足的土地才是他慕容氏的根,既然留在这里得到的只是汉人的白眼,他心里对回到祖先的土地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渴望。

  慕容延不答,突然从烤肉上取下自己从不离身的匕首,细细的擦拭干净,放回黑色的皮鞘里,然后交到沈羽手中,说道:“大哥身无长物,这把匕首是我唯一珍爱的东西,你收好它,喝了这杯酒,我就走了,切勿再作那等儿女之态,惹得你我兄弟心里难过。”

  沈羽低头强忍住眼泪,默默的捧起酒坛斟满了两杯酒,抬头看着慕容延,强笑着说:“大哥,珍重,将来我必定来关外看你,相信以大哥的本事必定在关外能够闯出好大的名头,也好让兄弟脸上有光。”

  慕容延哈哈大笑,将酒一饮而尽,拍了拍沈羽的肩头,起身大步离去。

  沈羽仍旧坐在屋外,摩挲着乌青锋利的匕首,耳中似乎还萦绕着慕容延豪爽的笑声,甚至他对自己练武招数不对的大声斥责此刻想来觉得亲切无比,沈羽良久未动,直到天空翻出了鱼肚白,他才缓缓起身,仔细的关上了门扉,望着建业城的方向离去。

  不多时,建业城门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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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即后世的六朝古都南京,起于秦朝,初时称金陵,到汉代更名秣陵,三国时东吴孙权迁都于此,改秣陵为建业,意为要在此建帝王之业,谁知子孙不肖,眼看霸业不足百年便将灰飞烟灭。

  高大雄伟的城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往来之人这里是江南大地上的第一个帝王之都,沈羽此刻却无心欣赏,低着头跟着早晨的人流进了城。回到了三年多以来王凌和自己等人居住的王府,连门口府上家丁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让那几个家丁大感奇怪,平日谦逊有礼的小公子今日看上去怎么失魂落魄的样子。

  沈羽回到自己的房间,只觉得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头来,一宿未睡也不觉困顿,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屋顶发呆。

  到了晌午,王凌匆匆赶来,他听了下人的汇报,他不知沈羽有什么毛病,心里颇为焦急。推门进来就急急问道:“十皇子,可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吗?”这三年以来,王凌等人以来至中原的富商的身份,在建业站稳了脚跟。明为富商,实则行那刺探敌情之事。在外人面前沈羽的身份是王凌的侄子,沈羽就用了自己后世的名字。而当没有外人的时候,王凌依然对沈羽这十皇子恭恭敬敬。

  沈羽看到关心自己的王凌,刚刚经历与慕容延分别的心里不由一酸,没来由的眼睛红了。王凌看到他这个样子,更加紧张,张口就准备叫下人去请郎中。沈羽拉着他的手说:“老师,我身体没什么,只是有些小事惹得心里不痛快,你别担心。”

  王凌这才略略放心了些,见沈羽不愿开口说是什么事,便充分发挥起他丰富的想象力来,这年纪的孩子,看他的样子多半是为情苦恼了,想必看上谁家姑娘被人拒绝了罢。

  想到这里,王凌自以为猜得八九不离十了,眼珠子转了转,便笑着对沈羽说:“十皇子,不若下午随末将和那建业的都督沈莹去军营走一遭吧,反正平日你也爱在到那军营里玩耍,就当去散散心。我们终于和这建业的都督沈莹拉上了一定关系,看来我们来这吴地的任务就快完成了,不日就可回洛阳!”

  沈羽现在还真有点思念这个世界里的亲人了,回洛阳的话让沈羽低落的心情稍微有了一点好转!至于去军营,沈羽不忍回绝王凌的好意,而慕容延的身份他也不能对外人讲,闻言便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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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这日王凌撇开诸般事务,带上沈羽,身后家丁领了一众贩夫走足,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骑马往州军驻地行去,美其名曰慰问三军。

  远远的看到旌旗猎猎,耳边响起军中特有的号子和马嘶。沈羽由于身份关系往日也能到军营里来厮混,与军中儿郎比武骑马,沈羽喜欢这些军中汉子开朗直爽,不以沈羽的身份为贵,比武时将沈羽摔个七荤八素的也不在话下,后来沈羽一身武艺渐成,军中能赢过他的也没几个人了,当兵的最重好汉,如此一来反而更加赢得了众人的佩服。

  三国两晋以来,军队实行世兵制。普通士兵大多出身士家,子承父业,代代相传,通婚也只能在士家之间,社会地位仅仅只略高于奴婢,低于平民。沙场征战,流血厮杀,有点功劳也轮不到这些小兵,被上面的层层官吏夺去。这些汉子大多贫穷卑微一生凄苦,眼见沈羽从不轻视他们的身份,与他们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都是颇为佩服。

  王凌在那都督沈莹到来后陪同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几番操演,众人在大都督面前都心怀惴惴,不苟言笑,王凌看王兴的脸色还是有些郁郁,加上心知众人在他面前难免拘谨,转了转念头,便对一向熟的将领耳语一番,那将领微笑着叫了几个校尉都尉过来,对他们低声吩咐了一番。

  这几个年轻军官都是世家望族的子弟到军中谋前程的,与沈羽也素来交好,这时听到将军要他们带沈羽去秦淮河上散散心,还让他们自去军中主薄处支钱,不禁喜出望外。上司下令狎妓,还公费报销,这等好事,当然义不容辞,当即拍着胸脯“悲壮”的保证一定精尽报国,誓死完成任务。

  王凌自以为沈羽是遇到感情挫折才这般萎靡不振,苦于自己一辈子都没多少安慰人的经验,于是,按照他表达关爱的方式,让年轻人去勾栏烟花之地发散发散也便过去了,这才有了这一出安排。眼看计较妥当,那沈都督也准备折返,便咳了一声说道:“老夫先陪都督回去了,羽儿,你自在此间再玩耍逗留一阵,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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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都督一走,军营中气氛顿时恢复正常,满口子的苏腔脏话四处可闻,几个年轻的校尉走上来,当先一个叫作章之弼的勾住沈羽的肩膀,笑道:“来,跟哥哥们比骑马去。”

  一番纵马奔驰下来,沈羽的座骑虽不是什么宝马,却也是军营里少有的几匹西域好马,眼见将众人远远抛在后面,沈羽不由心情大为好转。

  众人闲逛一番,来到校场,只听到彩声如雷,好多兵士正围成一圈,中间两人正赤膊比试,吴于晋对持十余年,久无战事,军中日日操练无趣,象这般比武便成了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之一,旁边一些有点闲钱的军士还纷纷吆喝着下注赌那方会赢。眼见沈羽这一行人来,认得他们的人不少,自动给他们让出了位置观看。

  沈羽习武以后,也常常技痒,在这里比武过多次,也闯出了些名头。他微笑着看了一阵,场上二人都没习过什么武技,凭一身蛮力相斗,不多时便胜负已分。这时对面几个军士交头接耳了一番,突然站起来一个大汉,走到中间,指着沈羽嚷道:“那位小哥,我兄弟说你武技高强,我不服,可敢下场与我比上一比?”

  军中汉子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主,闻言立刻嬉笑起哄。

  沈羽知道军中规矩,当下也不推辞,脱去长衫便待入场,旁边突然站起来一个黑脸汉子,指着场上的那汉子喊道:“周老二,就你那点破本事也敢跳出来出丑,小心小公子一只手也把你放趴下了。”

  沈羽不由笑了,他认得这个黑脸汉子,姓梁,众人都唤他黑子,是个小小的伍长,一身蛮力非同小可,加上仗着皮厚肉糙,与人干架挨上几下也不已为意,可对方挨他一下就多数吃不消了,在营中也是少有对手,以前也是不服气沈羽的名头,寻他比武,沈羽跟慕容延习武经年,几下便将他收拾得动弹不得,让这黑子心服口服,从此摇身一变成了沈羽的第一号粉丝,逢人便夸:“别看沈小公子长得跟个大姑娘似的,手底子那是真硬。”听得沈羽苦笑不得。

  场上那汉子是知道黑子本事的,也知道他向来直肠子,闻言心里便有些打鼓,不过人都已经站在场上了,万万不能退缩,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那就请小公子指教了。”口气已经软了不少。

  沈羽拱拱手,说道:“玩耍而已,这位大哥手下留情。”

  那汉子也不客气,拉开身子就扑了上来,沈羽一看他的架势就知道他习过武,进退有度,招式分明,不禁兴致大起,打起精神认真拆招。众兵士看二人打得热闹,纷纷大声喝彩。

  打了盏茶工夫,沈羽已大致摸清了那汉子的路数,眼见他左肩一矮,知道他是要出右脚侧踢了,不再迟疑,一抬腿迎了上去,后发先至,重重的踢在了他的膝弯上,以沈羽几年的苦练,手脚上怕不有百八十斤的力道,那汉子吃痛,身形立刻乱了,沈羽得势不饶人,闪电般跟上一拳重重击在他小腹,那汉子应声倒地,半天才弓着身子爬起来,满脸服气,拱手说道:“果真好本事,我输了。”

  沈羽也喜他身手不凡,看他败得光明磊落,便心存了结交之意,说道:“大哥身手高明,小弟也是赢得侥幸,不知大哥姓名能否见告。”

  那汉子士家贫贱出身,知道眼前人乃出生与富商之家,为人却如此谦逊,不由大生好感,连忙道了声不敢,说道:“我叫周参,家里排行老二,他们都唤我周二。”

  沈羽笑道:“周大哥,下次我们再切磋过。”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退下。

  又观看了几场比试,那章之弼看天色不早了,上前拉了拉沈羽的衣角,说道:“老弟,时辰不早了,走,今儿个哥哥请你吃花酒去。”说罢眨了眨眼睛,笑道:“上次人家晴儿姑娘可是对老弟你念念不忘啊。”

  沈羽反正无事,无可无不可,便答应了。那章之弼又唤来两个交好的同僚,都是平日一起厮混的贵族子弟,沈羽等他们换下了一身军装,穿起便服,这才一起骑马往秦淮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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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发源自漂水东庐山与句容华山,自东向西,潺潺的淌过建业城,又沿西北注入长江。古名“淮水”,本名“龙藏浦”。相传秦始皇东巡时,望金陵上空紫气升腾,以为王气,于是“凿方山,断长垅为渎,入长江”,是称秦淮。

  自建业成了东吴的帝都,这座古城渐渐兴盛,历经百年,如今的建邺已是满目繁华景象。而十里秦淮,这风华烟月之地,金粉荟萃之所,更是汇尽了江南的富庶与奢华。

  夜幕低垂,但见秦淮处处灯火辉煌,画舫水榭争艳,绿窗朱户比肩。流连处王孙公子往来不绝,隐隐传来的娇娘笑声随五光十色的秦淮河水流淌,让人如梦如醉。

  得得得的马蹄声从远而至,四个贵公子打扮的青年沿河岸一路缓马行来,一马当先的沈羽人物出众,胯下白马一看也非中原普通品种,当真是人如玉,马如龙,惹得画舫上的船娘频频调笑招唤。

  沈羽非是第一次来这烟花之地,自然不会象当年初到此地时心中高声呐喊“封建社会好”那般初哥模样。四人一路说说笑笑,章之弼道:“就去如意馆罢,那晴儿姑娘一直对沈公子念念不忘,要是知道老弟你去寻了其他姑娘,非得伤心欲绝不可。”

  见他们笑得猥琐,沈羽也只懒得分辩。自己来这秦淮也不过两三次,如意馆在这一带名声斐然,晴儿姑娘是个清倌人,年纪与沈羽相仿,虽不是馆中红牌,但一手琵琶古筝皆弹奏得十分出色。加上人也长得甜美乖巧,沈羽几次来都是她作陪,也很喜欢跟这个可人聊天。

  如意馆的门口龟奴认得章之弼几个乃是熟客,忙点头哈腰的招呼,章之弼随手打赏了几个钱,那龟奴更加殷勤,引几人进了门便大声叫唤馆中老鸨,不多时一个看上去不过三旬的女人笑着走来,章之弼不等她招呼,就说道:“七娘,今日我们带了贵客来,快快叫晴儿姑娘来见她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罢。”

  如意馆规模不小,老鸨也不止一个,为方便称呼,一般便唤作如意大娘,二娘。想当初第一次来此间时,沈羽着实没想到这些老鸨的样子跟后世电视里那些媚俗的形象相差甚远。眼前这七娘便是一番大方得体的打扮,脸上挂着让人舒服的笑容,虽年华已去,但浑身仍透出成熟的妩媚气息,她们大多都是青楼出身,年纪大了没有好归处才留下来,自然个个才艺不俗,加上在这等地方混了多年,那种圆滑干练让沈羽感觉很有后世夜总会领班的味道。

  七娘记性不错,沈羽虽然只来过两三次,不过她还是有些印象,虽然不知道他身份,但看章之弼这些贵家公子那般着紧他,也知他是大有来头的人,闻言笑道:“这位是沈公子吧,可不巧晴儿姑娘今日在陪其他客人,七娘让仙儿姑娘来陪你喝酒解闷罢,仙儿姑娘可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色艺双绝哦。”

  章之弼怕沈羽不快,今日奉了上命来陪沈羽,闻言面子上便有些下不来了,若是就他们自己前来,要跟人抢姑娘的话还得掂量掂量,毕竟这里往来的都是达官贵人,可沈羽的叔叔乃是杨州都督的好友,这江南地界上还有谁敢不给沈都督面子的。

  想到这里,章之弼胆气一壮,沉下脸来说道:“七娘,哥儿几个好不容易陪沈公子来一趟,每次都是晴儿姑娘作陪,今日定然不能例外。”

  七娘对这等争姑娘的事情司空见惯,闻言便笑道:“是是是,几位公子先坐,七娘这便去安排一番。”

  沈羽本来倒无所谓谁来陪酒,反正都是聊天听曲,小小年纪的他又不会起什么坏心思。本想说既然晴儿姑娘没空就换人好了,不过看章之弼这般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自有人引他们上楼,寻了一间素雅房间坐定,章之弼三人都唤了熟识的姑娘前来陪酒。不多时,七娘推门进来,身后跟了个女子。

  但见眉如青山远黛,眼含飘袅烟波,瑶鼻桃腮,朱唇皓齿,满头青丝细细盘起,露出颈脖处吹弹可破的肌肤,一张脸蛋仿佛尽汇了江南的钟灵秀气,正是那晴儿姑娘来了。

  晴儿一眼看到座上的沈羽,眸子里闪出一丝异彩,矜持的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意,顿时有如春风解冻,看得章之弼等风月老手都不由呼吸为之一窒。

  七娘笑着说:“沈公子好大的面子,晴儿姑娘一听你来,立刻撇开客人赶过来。好了,你们慢慢吃酒,我先走了。”

  晴儿大大方方的坐到了沈羽旁边,轻挽罗袖,伸出欺雪皓腕为他添了一杯酒,启齿说道:“自上次一别,已是四月有余,晴儿今日总算又盼得公子前来。”声如出谷黄莺,悦耳动听。

  沈羽见她连二人多久没见都记得清清楚楚,心里也不禁有些感动,笑道:“能被这么美丽的女孩子牵挂真是让人开心啊,多谢晴儿姑娘了。”

  这种话晴儿每日间不知听人赞过多少次,可此刻听沈羽说来却忍不住粉脸微红。平素见惯了男人们在她面前或自命不凡,风流自赏,或迷恋于她的姿色,殷勤讨好,只有眼前这人能让她感到那种毫不做作的洒脱,在他面前,她不必想方设法的曲意奉承,不必担心他对自己心怀不轨,甚至她都不需要讲太多话,因为他嘴里总会有许多许多的有趣之事。

  众人吃酒玩闹间,沈羽转头对晴儿说道:“好久没听琵琶了,晴儿今日可愿弹两曲来让我听听么?”

  晴儿嫣然一笑,自无不肯,章之弼众人却嚷嚷起来:“琵琶听起来软绵绵的,没的叫人心里难受,不如抚筝听来舒服。”

  沈羽也不理他,后世他就喜欢听周杰伦的《东风破》,对琵琶的那股韵味中毒颇深,如今有机会听听这些最纯粹的中国传统音乐,沈羽也是颇有兴致。

  晴儿便起身出去,一会儿抱了琵琶回来,她为人乖巧,不想拂了众意,身后一个小厮将她的琴筝也带了来。

  晴儿调好弦,信手弹了一曲《昭君出塞》,沈羽虽不通音律,也仍然听得如痴如醉,脑海里不由浮想起白居易诗中所说“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一曲终了,看见沈羽眼中的欣赏之色,晴儿笑意更浓。沈羽正待称赞两句,忽听门外有人嘈杂,晴儿脸色微微一变,房门被人不客气的用力推开,一个声音响起:“不知是哪里来的贵人跟本公子抢姑娘啊?”

  晴儿站起来,叫了一声:“秦公子。。。”

  原来她本在陪这秦公子,听到七娘悄悄示意,按捺不住想要来见沈羽,便寻了个由头离开,七娘随即另外叫了个姑娘陪着这秦公子,秦公子初时还以为晴儿不过去去就回,谁知酒都喝了半壶还不见人,他也是经常游走青楼妓寨的人,当即明白了多半是有人点名将晴儿叫了去,他家世深厚,向来飞扬跋扈惯了,初到江南来寻花问柳便吃了这等亏,心头火起,顿时闹将起来,这才寻到此间。

  沈羽回头一看,一个穿着富贵华丽的公子正挑衅的看着他,也猜到了大致是怎么回事,见那秦公子长相倒还英俊,不过一脸的高傲,显见是作威作福惯了的人,心里就先有了三分不喜。

  沈羽还未答话,章之弼呼的站了起来,酒杯重重的往桌子上面一顿:“吵什么吵,谁叫你进来的!”

  座上三人都是兵痞,性子桀骜,眼见有人闹上门,心里也光火起来。秦公子一看对方几个人都不是好相与之辈,勉强收敛了一下气焰,刷的一下把手上的描金纸扇打开,缓缓说道:“在下秦子由,家父在洛阳任司隶校尉。初到江南,今日与晴儿姑娘正相谈甚欢,几位兄台一声招呼都不打便将人抢了去,未免有些太不给情面了罢。”其时,晋吴两国之间表面上和平,所以晋国的一些世家子弟,经常下这江南来,也不是什么怪事。

  沈羽听得明白,心里一笑:“感情是北京市市长的公子啊。”对于这斯,沈羽在洛阳也有所耳闻,但也未见其面,毕竟两人之间身份悬殊太大。

  章之弼几人一看这人来头不小,心里不禁有些惴惴,虽说是个晋国的世家子弟,但万一把他得罪很了,让其找到个借口,引起两国纠纷,那会就麻烦大了。

  秦子由一看几人的表情,心下得意,好整以暇的收了纸扇,拱了拱手,说道:“承各位兄台给面子了。”说罢便伸手去拉晴儿。

  章之弼三人站在那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可忌惮他的身份,一时不敢上前喝止。晴儿见这般情况,只能不舍的看了沈羽一眼,就要跟秦子由离去。

  冷不防一只手伸出来,铁钳似的扣在了秦子由的手腕,“且慢。”沈羽脸上还是带着微笑,“先问问晴儿姑娘愿意呆在哪边?”

  秦子由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哪吃得消沈羽这用力一握,吃痛之下,张口就道:“臭小子,你。。。哎哟。”

  晴儿眼见两边就要闹僵,心里也有些着急,那秦子由家世显赫,她不知沈羽身份,担心留下来的话恐怕会给让沈羽日后吃亏,正感左右为难之际,耳畔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声音:“没关系的,你想留便留下来,没人能赶你走。”

  一抬头,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睛,晴儿心里慌乱尽去,唇角荡起笑意,轻轻的说道:“晴儿自然是想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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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羽这才松开了秦子由的手,笑着说道:“秦公子听到了吧,你可以走了。”

  秦子由闻言大怒,说道:“本公子可是大晋司隶……”

  “滚!”沈羽脸色一变,喝道。

  秦子由脸皮立刻涨成了猪肝色,当着青楼女子的面受了这般侮辱,对向来眼高过顶的他来说实在难以忍受。

  章之弼几人一看,这才想起,沈羽的叔叔和沈都督是好友,那都督可以皇上面前红人,何必怕眼前这晋国的世家子弟。心里暗暗后悔刚才没表现出义气来,这时再无顾虑,纷纷喝道:“仗着你爹的名头到江东来撒野么,再不识趣休怪小爷们不客气了。”

  秦子由总算还没蠢到要冲上去拼命,他胸膛急速起伏了几下,瞪着沈羽,目中流露中怨毒之意,冷笑道:“好好好,走着瞧。”恨恨离去。

  众人重新落座,晴儿见沈羽宁肯与人交恶也不让自己离开,虽知他这么做多半只是男人间的面子之争,心里还是十分欢喜。见沈羽又问她为何弹了这么多年的琵琶古筝手指还这么细嫩,笑着解释了一番,才发觉跟他在一起就连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讲起来也如此有趣。

  夜渐渐深了,沈羽昨夜便没睡,此刻一阵倦意袭来,便说道:“诸位大哥要留宿在此了吧,小弟就先回去了。”

  章之弼知道他向来不会留宿青楼,也不便太过勉强,调笑了几句,便由他去了。

  沈羽又向晴儿告辞,晴儿心里不觉涌起一丝淡淡的失望,强笑着说:“公子保重,不知何时才能与公子再见了。”

  沈羽有些吃不消她的眼神,闻言不敢胡乱承诺,装作没听见,匆匆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晴儿自怜身世,眼神黯然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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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王凌见王兴精神又恢复了,老怀大畅,自然以为是自己一番安排之功,这年头流连风月场所非但不会被人认为是人品不端,未婚少年反而以能得青楼红姑的青眼为荣。

  傍晚时分,王凌正与沈羽在书房闲聊,这些年来,王凌经常会跟沈羽谈论局势,沈羽虽然于诸般事务见识上尚略显幼稚,但每每于天下大势的分析却颇有过人之处。沈羽也在王凌的循循善诱下也熟悉了朝堂世家的种种行事作风,渐渐显出人情练达来。

  王凌将手中的洛阳来信递与沈羽,沈羽展信读来,这信是武帝所写,信中武帝并没有提及什么重要之事,无非就是交代王凌一些事宜,还有就是对沈羽的近况特颇为关心。在武帝的信中还透露出一点,那就是司马衷,心中略有提及太子虽年幼,但“颇识大体,处事明决”,让武帝显得颇为欣慰。

  后世沈羽所熟知的历史早已偏离了它的轨迹,本应是白痴的司马衷如今看来绝非顽愚之人!

  沈羽又看了母亲陈贵人写给他的家书,无非嘘寒问暖,于琐屑小事反复叮嘱,却让沈羽感觉温暖无比。正在此时,有下人禀报,说有人前来寻访沈羽。

  沈羽来到前厅,见一个小厮模样的孩子在那边正坐立不安,依稀印象中是昨日在如意馆中见到的一个打杂小役。那孩子第一次到这富贵人家府第来,正感惶恐不安,见到王兴进来,才松了口气,上前急急说道:“公子,请您赶紧去救救晴儿姑娘罢。”

  沈羽还在奇怪如意馆的人怎么知道了他的身份寻到这里来,闻言吃了一惊:“晴儿姑娘怎么了?”

  那孩子心里焦急,说话便三头两绪,沈羽细细问了来,才大致知道了解了情况。原来那秦公子昨日含愤离去后,便遣人四处打听沈羽的底细,得知他是江南他是出生于富商之家,本来这富商人家秦子由并不放在眼中,但沈羽叔父与这建业上层人士之间的关系,让他不得不顾忌,也知这番寻仇无望了,一腔怨气便转到了让他难堪的晴儿身上,今日重回如意馆,点名要晴儿作陪,这次他有备而来,特意叫上了新近结交的扬州治中从事张大人陪同,这治中从事乃朝廷任命的正三品州级官吏,尽管不是都督府任命的幕僚,但在这扬州官场仍得仰沈莹的鼻息,可怜这位张大人不知其中曲折,还以为是秦公子人生地不熟被馆里姑娘小瞧了,为了秦子由的几两银子,今日巴巴的赶来为他撑场面。

  晴儿不敢拒绝,只得委曲求全的忍受秦子由的百般刁难,那秦子由知道晴儿是个清倌人,便铁了心要破她的身子,放话给老鸨说无论多少钱也不在乎,馆里众人不敢驳张大人的面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秦子由把眼泪涟涟的晴儿带走,登上了秦子由包的画舫。几个与晴儿姑娘素来交好的姐妹方才听到那秦子由骂骂咧咧中无意透露了沈羽的身份,这才抱着万一之心让小厮赶紧来府上求救。

  沈羽搞清楚了事情原由,心里暗恨那秦子由卑鄙欺人,不敢耽搁,立刻牵来坐骑,把那小厮往马上一放,翻身上去望秦淮河驰去。

  沈羽一路打马疾驰,不多时便到了秦淮河边,按那小厮的指点,他一眼就看到了河边的一艘淡紫画舫,离河尚不远,沈羽也懒得招呼船娘靠岸,下马一个纵身便稳稳落到了船头,把那船娘吓了一跳,正待发问,眼见这位贵公子脸色吓人,立刻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沈羽推门进舱,只见那秦公子的几个随从在里面正喝酒吃肉不亦乐乎,冷不防见沈羽闯进来,立刻站起来戒备,沈羽冷笑一声,径直走到里面房间,一脚踹开门,心里才松了口气,还好那秦子由摆了一桌酒菜尚在拉晴儿喝酒。

  晴儿眼睛红红的,既然流落风尘,便早知有这么一天,没奈何也只能认命了,只是一想到沈羽,今日之后自己便是残花败柳之身,原有的一丝幻想也破灭了,心里有如刀割。忽然听到房门被人粗暴的踢开,定睛一看,那个魂牵梦萦的人影就站在门口,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秦子由一看又是这沈羽来坏他的好事,满腔怨气顿时冲昏了他的脑袋,见他独自一人,便大声招呼自己的随从动手打人。外面几个护卫纷纷叫喝着围了上来,晴儿见他们人多,一声惊叫还没出口,沈羽手底下已经打翻了两个,沈羽毫不留情,他从慕容延那里学来的本就是招招致命的功夫,几个回合下来,那些护卫便全躺下了。

  秦子由心里气恼不已,这些护卫平日把自家本事吹上了天,什么“一掌震九州”,什么“打遍河南无敌手”,欺负老实百姓一个比一个凶狠,哪知此时却这般无用。转头看到沈羽望着他的眼神冰冷,这才突然发现自己的为非作歹的倚仗在他面前一样都不起作用,平生第一次害怕起来,不由退了一步,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不要乱来。”

  “卖B不可耻,装B最可耻。”沈羽心里暗暗骂道,一拳打在秦子由的脸上,秦公子这皮娇肉嫩的脸蛋哪经得住沈羽的拳头,爽快的贡献了一颗门牙出来请沈羽笑纳,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秦子由从小到大没挨过打,吃痛之下竟然捂着腮呜呜哭了起来。

  沈羽一看他这幅熊样,反倒没了继续进行革命教育的雅兴,刚转过头来,一个身子便带着香风扑进了他怀里。抚摸着乌黑如缎的长发,沈羽心里不由涌起一丝疼惜。才十五岁的小姑娘啊,要是在后世,还正是无忧无虑撒娇承欢的年纪,可眼前的晴儿却要终日在男人面前强颜陪笑,叹了口气,他也知道晴儿的身世,只是不知要是可以选择的话,当年在饥荒年间就饿死街头和象现在这般混迹风尘,到底哪个命运对她来说会好一些。

  沈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象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妹妹一样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闻着沈羽身上的气息,晴儿感觉自己象找到港湾的小船一般,心里说不出的喜悦安宁。泪水把脸上的妆都冲得七零八落,眼睛想来也有些红肿,晴儿更不好意思抬起头来了,便赖在了他怀里,沈羽也只能任由她这般,二人便站在那里良久不动。

  直到外舱传来一阵嘈杂,听得有好些人上了船,沈羽眉头一皱,以为是麻烦未了,仔细一看,认得当先进来的是都督府的长史周先生,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王凌听到下人说了个大概,知道沈羽急匆匆的出去是抢青楼老相好去了,王凌护主心切,生怕沈羽吃亏,他自己又不方便来,便上都督府拜访那沈莹,向那沈莹请托。现在沈莹与王凌的关系正处于蜜月期,要对付的又只是一个晋国的世家子弟,便吩咐了周先生带了亲兵家将前来保驾。

  治中从事张大人跟在周先生后面,此刻在心里把章子由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早知道此番得罪的是沈都督朋友的侄子,那姓章的就算被人扔河里他都不会理会。方才都督府的周先生到如意馆寻人,他才摸清了今日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路上哈着腰不停的跟周先生解释自己不知沈小公子身份,万望周先生在都督面前遮掩一二。说起来他张大人还是朝廷三品大员,这周先生不过都督府的幕僚,从四品的官品罢了,可周先生却不把他放在眼里,直到张大人陪了无数小心,又悄悄示意明日要登门“道谢”,这才淡淡的表示这点小事就不用向沈都督禀报了。

  一场风波到此才算解决,沈羽亲自将晴儿送回了如意馆,才与周先生一同回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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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里风平浪静,那秦子由再未生事。沈羽也渐渐从与慕容延分别的郁郁心情中走了出来。

  这日沈羽清晨起来,刚刚推开房间,打了个呵欠,就听到一个柔柔的声音:“奴婢伺候少爷洗漱。”

  沈羽吓了一跳,这府上因为王凌习惯用从皇宫带来的兵丁扮做家丁伺候的缘故,从未见过丫鬟,王兴定睛一看:“啊?晴儿,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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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儿,怎么是你?”

  晴儿展颜笑应道:“是老爷将晴儿赎回来伺候少爷的。”

  原来那日王凌听周先生说了事情的经过以后,登时心思活泛了起来,在他看来,十皇子肯为那姑娘出头,定是喜欢那姑娘得紧了,加上听说那姑娘还是个清倌人,便作了主张,便央那周先生前去为晴儿赎身,可怜那如意馆的陈老板辛苦培养了晴儿十年,眼看就要成为馆里的摇钱树了,却遇到都督府上来打劫,顿时欲哭无泪,商量的话都不敢说,只得扔出个跳楼价就要放人。

  临走时那周先生轻咳一声,悄声对陈老板说道:“日后有困难,可以到都督府上来寻我。”陈老板本来哭丧着的脸立马堆出了笑容,赶紧将刚收的银票悄悄塞回到周先生怀里,陪笑着说:“承蒙大都督看得起,那还敢收您的钱呢。”心里乐开了花,这下攀上了都督府的交情,想比之下损失个丫头实在算不上什么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晴儿了,到现在她都还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昨天晚上偷偷在被子里哭了好久好久,不敢入睡,生怕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场梦而已。

  着晴儿有些微红的眼睛,沈羽有些歉意,他以为晴儿是因为由万人追捧的身份变成了伺候人的奴婢而神伤,心里也不禁有些埋怨起王凌擅自作主了。便对晴儿说道:“你哭过了?别难过,我知道让你来做丫鬟实在是委屈你了,会让你回去的。”

  晴儿一听大惊,道:“晴儿是因为欢喜才哭的,少爷你嫌弃晴儿的身份要赶晴儿走吗?”

  沈羽这才想到风尘女子能离开那种地方应该不会伤心留恋,况且晴儿对自己的情意就算是木头也能感觉出来。便怜惜的说道:“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有这么乖巧的丫鬟在身边我欢喜还来不及,只要你喜欢留下,谁也不会赶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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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吃块点心。”

  “哦。”

  “少爷,我帮你磨好墨了。”

  “哦。”

  “少爷,茶凉了,我帮你换一壶。”

  “哦。”

  “少爷,晴儿伺候你洗澡。”

  ……

  短短几天下来,晴儿高昂的工作热情让沈羽惊叹不已,看着她跟穿花蝴蝶似的进进出出,一脸快乐的模样,实在是难以将数日前如意馆中那般矜持妩媚的样子联系在一起。红着脸谢绝了晴儿伺候他洗澡的好意,沈羽躺进了热气腾腾的澡桶,听着晴儿在外面吃吃的笑,心想:“这才应该是十五岁的小姑娘的本性吧。”

  天才蒙蒙亮的清晨,院子里却是呼喝声不绝。晴儿笑吟吟的站在檐下,看着王凌和沈羽拳来脚去打得热闹。

  王凌一拳呼来被沈羽架住,低声说道:“这丫头不错,十皇子果然有眼光。”三年多的朝夕相处,沈羽那平易近人的性格,让王凌少了很多拘束,对沈羽就向对自己的一个晚辈。

  沈羽看他笑得龌龊,一脸“我是老不修”的欠揍表情,无语。王凌又说道:“想当年,末将也跟十皇子一般风流倜傥,游走烟花之地,也是惹得无数美人垂青。”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下来,开始喋喋不休的吹嘘他年轻时的艳史,其内容之不堪,手段之下流,让王兴听得面红耳燥。

  晴儿看他们俩人手上招式越来越慢,打到后来就像在互相挠痒痒,还以为他们累了,便出言说道:“老爷少爷歇会儿吧,喝点水。”

  王凌闻言又开始对沈羽挤眉弄眼:“这丫头人乖巧,身子也清白,以后跟了十皇子,当可做个侧妃。”

  沈羽心里一荡,忍不住回头朝那张娇美的脸望去,冷不防王凌突然大喝一声“看招”,一脚踢在他小臂上,把他疼得龇牙咧嘴的。

  王凌顿时老怀大畅,一收招,矜持的一笑,总结教育道:“羽儿,习武要苦练不辍,方能日得寸进,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说罢哈哈大笑离去。

  王凌太阴险了,沈羽恨恨的想着,自打跟慕容延习武以来,这两年王凌渐渐不是他的对手了,沈羽为了照顾王凌的面子,每次都假装拼足全力,经常打到最后故意输他一两招,偶尔赢几次,反倒让王凌兴致高涨,隔三岔五的不跟沈羽练练就浑身不痛快。

  日子就在平静的生活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冬月已至。洛阳的一封来信使得沈羽得回去了,信是陈贵人寄的,说武帝在年后有重要的圣命将要宣布,要沈羽务必赶回去。加之年关将近,陈贵人对沈羽也是思念日深,希望沈羽能回去团聚。沈羽便告别了王凌,带了晴儿和几个家丁护卫趁着腊月未到向洛阳出发了。

  时日尚早,沈羽也不急着赶路,一路景致看玩过去,写意无比。这日来到一处名叫金华县的地界,位于徐州北部,这时节已有白雪纷扬,惹得从小生活在南方的晴儿雀跃不已,轿子也不乘了,在不算大的雪中与沈羽共骑一马,缓缓前行。晴儿今日穿的本就是一身素白夹袄,似乎与这天地浑然一体,沈羽感受着她的发梢不时被风吹起拂在自己脸上,鼻中闻到她身上那股幽幽暗香,不禁心神俱醉。

  正悄悄欣赏着怀中佳人的姣好侧脸,忽听晴儿叫道:“少爷,停一下。”沈羽提缰驻马,晴儿一溜身下去,从行李中取出一些糕饼,跑到道旁,沈羽这才看看路边一对乞丐母子,面黄枯瘦,一身薄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母亲用身上仅有的衣物紧紧的裹着怀里不过四五岁的小儿,用有些畏缩的眼光看着这一行路过的贵人,身前一个破碗里有些冻得乌黑坚硬的残羹,想来便是二人的食粮了。

  晴儿来到他们面前,将点心递到母亲怀里,那小儿被一阵香味弄醒,睁着乌黑的珠子,也不管哪里来的,抓起母亲手里的糕点就吃,晴儿看得一阵心酸,又从身上取了些铜钱放到地上,这才转身上马。那母亲不停的以头点地,口中吐着含混不清的音节说着感恩的话。晴儿看得眼睛有些发红,轻声说道:“少爷,我们走吧。”

  沈羽叹了口气,知道晴儿当年也是饥荒年间父母无力养活,这才卖到了勾栏之所,此刻看到这种情况心里肯定不好受了。

  晴儿还在怔怔发呆,沈羽也不知如何开解她。便岔开话题,问道:“晴儿,你在进如意馆之前还有其他名字吗?”

  晴儿低头答道:“我本名唤作楚小晴。”

  沈羽便故意天南地北的扯话来分散她的注意力,晴儿知道少爷的好意,心里感动,这年头肯为女孩子这么着想的男人她从未见过,正因为如此,自己一缕情丝才会牢牢系在他身上了。

  路渐渐宽了,越靠近县城,路旁的饥民越多,不多时行李的点心就被晴儿发光了,王兴看到晴儿黯然的眼色,拍拍她的肩头,拉着她一起坐进轿子中去,不再看这些凄凉景象。

  晴儿声音有些哽咽,说道:“少爷,为什么一路上荒地那么多都没人耕作,却有这么多人乞讨度日?”

  兴摇了摇头,没有回话,他心里却是知道的。晋朝建立以来,因为刚经历三国连年征战,减丁严重,大量田地荒废无主,于是朝廷实行占田课税制,规定成年丁男占田七十亩,成年丁女占田三十亩,以鼓励垦荒,然而不管有没有占满那么多田地,都要按这个标准课税,即一个普通两口之家都要交百亩田地的税租,这种不合理的制度是那些普通农民没有办法承担的,纷纷逃荒,北方农家十室九空,只有依附世家贵族的田地耕作才能勉强生存下去,这就导致了这种并非遇到天灾人祸,却田地荒芜饿蜉遍野的奇怪现象。

  而江南虽属吴地,而吴主也昏庸不堪,但这些制度没有在江南执行,加之江南富庶,人多地少,所以自然与北方大不相同。这些原因跟晴儿也不好解释,沈羽只有轻抚着她的秀发,以示安慰。

  越靠近洛阳,沈羽那种归家的心情越发热切起来,不由得加快了行程。一路上沈羽给晴儿讲了许多那个家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对她说,以后那也是她的家了。晴儿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忐忑,不知道主母陈氏会不会不喜欢自己呢,听少爷说老爷可是个很严厉的人呢,还有那位卫笙小姐……是少爷喜欢的人吧。虽然沈羽从没这么说过,但是女孩子敏感的心思还是让她感觉到了沈羽对卫笙不一般的感情,想到这里,晴儿心里有些酸楚,不过随即又安慰自己,那位卫姑娘才是跟少爷门当户对的良配,自己已经脱离了苦海,哪怕一辈子都做丫鬟,只要能陪在少爷身边也知足了。

  沈羽也正在踌躇,眼看将到洛阳,自己的皇子的身份该如何向晴儿解释,晴儿一直只是以为自家只不过是晋国的官宦之家而已。还有就是父皇和母亲那里……。

  正自患得患失间,忽听有人说道:“少爷,洛阳到了!”家丁在沈羽的交代之下,一路上对沈羽都是以少爷向称。

  晴儿心里一颤,掀起轿帘,一座高大的城池远远的笼罩在淡淡的雨雾中,如梦如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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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户笑语万家嬉,转转腊酒醉迎新。

  李掌柜靠在醉香楼的柜台后面,正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盘算着一年的结余,一根手指不时黏着唾液翻动着账本,心里满足无比,摸着这些枯燥帐目的感觉在他看来实在比摸在自家老婆的肚皮上还要来得舒坦。

  李掌柜偶尔抬眼看看门口,正值除夕,家家户户不论贵贱都在家打理诸般杂务,今日这酒楼的生意估摸着是没啥指望了,打定主意算完这些帐目便关门回家。正寻思间,忽觉门口光线一暗,抬眼一看,两个贵家公子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酒楼里的小二早就回家过年了,李掌柜赶紧亲自绕了出来招呼道:“两位公子,年上好啊,可不巧今儿没料到有客上门,灶上没准备热菜,您们看……”

  其中一个看上去约年过二旬气质沉稳的公子微微颔首道:“不必麻烦,你上壶好酒,摆点冷菜就好。”

  李掌柜招呼着两位入座,不多时,一壶酒一盘冷切牛肉上来,便自回身又继续算他的账去了。

  两个年轻人面目生得有几分相似,另一个年纪不大,尚未束冠,他伸手拿起酒壶斟了两杯酒,笑着说:“二皇兄,幸好我们走得早啊,瞧宫中那折腾劲,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这二人正是当今的两位皇子,说来也怪众多皇子中沈羽除了与武帝的次子也就是自己的二哥司马东比较投缘外,别的众多兄弟中,很多甚至都是未承见过。司马东闻言瞪了他一眼,无奈的苦笑道:“真是拿你没办法,你看看今日可有人在外面闲逛了,我们也要早些回去,免得父皇发怒。”

  沈羽嘿嘿一笑,原来除夕日一早,皇宫上上下下就动员起来做大清扫了,辞旧之举与后世无异。沈羽看了看自己在那边什么都不能干,还经常被母亲当作碍手碍脚之物呼来唤去,心下无趣,当即跑到二皇兄宫中,对嫂子喊了声“借你老公一用”,拉了就走,非要到外面来喝酒打发辰光。

  司马东于去年以被武帝封为陈王,只不过尚未封邑,还留在洛阳。

  自沈羽去了那江南,兄弟二人已有四年未见了,此番沈羽回京,自有一番欢喜,沈羽小时便颇为调皮,司马东虽为人稳重不跟他胡闹,却着实疼爱这个十弟,这番明知除夕应当留在宫中,但抵不住沈羽的纠缠,也只得悄悄随他出宫了。

  兄弟俩都把各自几年的经历讲来佐酒,不觉一上午的时间便快过去了,司马东瞅了一眼天光,顿下酒杯说道:“快晌午了,我们赶紧回宫吧,迟了等下吃饭还不见我俩人影就要挨骂了。”

  沈羽也估摸这宫中的大清洁运动已经结束,便应了。二人会了账,偷偷溜回宫,所幸武帝一上午琐屑事务繁多,也没有找过二人,司马东才松了口气。

  除夕下午按例要祭祖,开宗祠,换桃符,点红烛,拈香祭拜。沈羽因为来年即将束冠成年,又多了几条程序,一路跪拜下来,膝盖酸疼,让他心里暗暗叫苦不迭。昏头脑胀的不知道给多少祖宗叩了头,总算挨到了诸般仪式结束。

  天色已暗,无数大红的灯笼将王府照得通明,年夜饭的时间到了,武帝今年选择了在陈贵人的宫中吃这年夜饭。陈贵人堪堪武帝身边坐定,就看到下面沈羽伸长了爪子向一只鸡腿过去,“放肆!”陈贵人喝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般顽闹,一点规矩都不懂。”

  沈羽只得讪讪的缩回了手,眼见站在对面的晴儿强忍着笑意,心里感觉没面子,便拿出十皇子的架子,摆出个凶狠的表情,瞪了她一眼,效果非常好,把晴儿都恐吓得笑了出来。说起这晴儿,在被沈羽带回宫后两人的事并没有遇到想象中的阻饶,武帝的想法是将来并不是要立晴儿为王妃,只不过是作为一个侧妃的存在,晴儿的出生并不是那么重要。至于陈贵人那,陈贵人对于晴儿的乖巧甚是喜爱,又闻得晴儿生事可怜,疼她还来不及,哪会阻饶。

  武帝待众人都围坐上来,这才开始了发言,无非是在祖先保佑下,经过大家一年的辛苦努力,大晋国蒸蒸日上,希望来年继续发扬云云。沈羽摇头晃耳的听着,心里将老爹要讲的话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暗自鄙视他没创意,几年没回家过年了听到的还是这么几句。待到武帝一声令下,沈羽立刻化一天的憋屈为食欲,横扫四方,看得陈贵人额上青筋暴跳。

  武帝慈爱的看着王兴在席上活力四射的表现,嘴角含笑,自从沈羽年前回家,看到他身上那股英气勃勃的样子,武帝就自豪的不得了,在他看来,自己的众多儿子,太子司马衷少年老成,处事稳重,其余的儿子也是各有所长。尤其是琦儿,嘴上还是那般讨人喜欢。

  武帝在看沈羽即将及冠,是该封为王爷,纳王妃的时候了。这事得跟陈贵人商量商量,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意见。

  武帝这般盘算着,笑吟吟的看着沈羽,不时给他夹菜,自己都忘了吃饭,沈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眼神,好像盯着掉入陷阱的小羔羊啊,便嗫嚅道:“父皇,你老看皇儿干嘛,你皇儿就长得帅点,没啥特别的。”

  众人笑闹中,新的一年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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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七,是民间重要的节日,相传女娲开天辟地,造世上生灵万物,第一日造鸡,二日狗,三日猪,四日羊,五日牛,六日马,七日人,八日谷,九日开天,十日辟地。于是正月初七便是人之节。

  这日沈羽早早的就被晴儿吵醒,小丫头塞给他一堆红纸剪出的华胜,让他自己贴在床前,窗棂上,说是可保一年平安,沈羽不忍拂了她的兴致,打着呵欠无精打采的依次贴好。突然想起初七是走亲访友的日子,心里便想去卫府一趟,卫家兄妹与自己素来交好。回洛阳多日,一直未曾去探望儿时伙伴,尤其是那双会说话的眸子,这几年来心里一直有些牵挂,想到这里,沈羽心思渐渐热切了起来。至于自己以皇子身份新年到臣子家中拜访实在与理不合的事沈羽压根没放在心上。

  卫府的景象还是与几年前一般,远远的看到那门房一身新衣,精神十足的站在门口迎接来访的客人,沈羽笑着上前递上拜帖,门贴上所书依然是那齐王远房亲戚的名号。那门房眼瞅着眼前的这位公子眉眼间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是谁,只得微笑着点头示意,待看到拜帖上的名刺,这才想起原来是好久不见的司马家公子,顿时殷勤起来,大声喊着司马公子来访,叫府上其他下人通知少爷。

  沈羽多年没来此地,心里自然有些生疏的感觉,坐在庭前,手脚似乎都有些不自在。不多时,一个少年奔出,看到他跟女孩子一般秀气的脸,沈羽不由笑了,站起来招呼到:“卫承。”

  卫承怔了一怔,说道:“好小子,总算回来啦,还道你被江南妖娆勾得乐不思蜀了。”卫承也素知这十皇子并无那皇子的架子,年轻人之间又没那么虚伪客套,所以和沈羽依然和几年前一样,没什么好客套的。

  两人笑谈了一阵,卫承突然说道:“等等,我去告诉姐妹们,你不知道,我那妹子向来不尊重我这个哥哥,动不动跟我顶嘴就说琦哥哥怎样怎样,要知道你回来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

  沈羽笑笑,他心里却是想见另外一个人。待到卫承急急离去,没来由的有些紧张起来。过了一会儿,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珠帘一卷,露出一张娇美的脸蛋来,开口就叫道:“琦哥哥!”

  自然是那卫燕,几年不见,小丫头身量长高了不少,水灵灵的眼睛调皮的眨着,微微上翘的嘴角让她的脸上显了几分稚气,沈羽心里涌起了一股对妹妹般的疼爱,笑道:“燕丫头,差点认不出你了。”

  卫燕闻言嘴巴都嘟起来了,“人家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你还叫人家丫头。”

  沈羽心里一乐,还没说话,珠帘一动,一张轻笑微嗔总相宜的脸庞出现在了眼前,高挑的身子上绛色锦襦,淡紫褶裙,一根长长的白色帛带系在腰间,随步轻摆,那双在他记忆里从不曾忘记的眼睛里流过一丝惊喜,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沈羽忍住有些起伏的心情,微笑着说:“卫姐姐,好久不见。”

  卫笙看着眼前修长挺拔的身影,曾经还比自己矮上一分的那个男孩,现在在他面前自己都要仰视了,那张俊逸的脸上掩不住他勃勃英气,“他已经长成一个可以让人依靠的男儿了啊。”卫笙有一瞬的失神,刚刚还有些乱的心情黯淡了下来,她收敛了一下心神,露出平静的微笑,说道:“十皇子,别来无恙。”

  明明有很多话想跟她讲,可是一见了卫笙的面,沈羽原本伶俐的嘴巴里却再吐不出一句话来,幸好卫燕唧唧喳喳的问起了江南的风物,这才解了二人的尴尬。

  卫笙还是那般恬静的听着沈羽与弟弟妹妹的笑谈,眼波不时飘到沈羽的脸上。沈羽也总是不经意的扫过那张越发成熟美丽的脸,只觉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人心动不已。

  “对了,琦哥哥你还不知道吧,姐姐就快要出嫁了。”

  “什么?!”沈羽正心不在焉时,乍听此言,顿时如遭雷殛般呆立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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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沈羽呆若木鸡,耳中又听到卫燕说道:“姐姐可是要嫁给贵人哦。”

  沈羽感觉嘴里有些发苦,不想表现得太过失态,强制收敛下心神,故意平平淡淡的应道:“是吗?”

  卫笙将沈羽平静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里隐隐泛起一丝失落。

  卫燕很不满意沈羽对自己的“大新闻”的反应,见他也不追问,忍不住又说道:“琦哥哥你肯定想不到,是赵王殿下两年后就要迎娶姐姐了呢,姐姐以后就是王妃了哦。”

  “赵王?司马伦?”沈羽终于按捺不住了,心神大失之下居然将赵王的名讳都叫了出来,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卫承见他反常的样子,不觉有些奇怪道:“怎么了琦哥哥?对了哦!赵王殿下还是琦哥哥的叔叔呢。琦哥哥怎么直呼其名讳?”

  “没什么!”摇了摇头,沈羽心里泛出了无比的苦涩,赵王司马伦,武帝司马炎的弟弟,他也正是历史中作乱的八王中的一个,而且是最为胆大妄为的一个,手握大权后居然不甘心只作摄政王,干脆驱赶了惠帝,自己当起了皇帝,还尊自己的侄子惠帝为太上皇,最终又为其他王爷讨伐,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沈羽微微闭上了眼睛,最为关键的是,他知道这个司马伦有断袖之癖,不喜女人,卫笙嫁给他以后的处境可想而知。

  沈羽心里涌起了一阵无力感,就算这些他都了解,他也无法去改变什么,这些话只能憋在心里无法对人言,单看眼前的卫燕卫承还颇为姐姐即将有个显贵的身份而自豪,就知道卫府上下对这门亲事的立场了,恐怕自己说出来他们也不会相信。

  抬头看去,卫笙那秋水般的眼睛正向他扫来,沈羽心里一痛,只觉得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我还要去拜访一下其他地方,这便走了,他日再来相聚。”

  见他如此说,卫承兄妹不好强留,沈羽便失魂落魄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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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羽回了宫,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相比起自己那股没有着落的相思,沈羽更加担心卫笙。眼看自己心仪的女子要遭受多桀的命运,自己却无能为力,沈羽就觉得胸腔里的那股忿懑憋得他快要窒息。脑海中转过千百个念头,却没有一个是有用的,他甚至想带了卫笙逃跑,可随即只能失落的苦笑一下,卫笙恐怕对自己一点男女间的感情都没有,又怎会同意。

  正惶惶无措时,门外想起了敲门声,“皇儿?”是陈贵人的声音。沈羽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打开了房门。

  陈贵人一走进来,就盯着沈羽的脸看,果然如晴儿所说,沈羽的气色有些难看,不由担心起来,一只手就搭上了沈羽的额头,切切问道:“皇儿身子不舒服么?”

  沈羽轻轻抓住陈贵人的手,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了一个笑脸,说道:“母亲,皇儿没事,别担心。”

  陈贵人看他不像生病的样子,略略安心,见他似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埋在心里不愿讲,也不好追问,便拉了沈羽在床沿坐好,陪他聊起家常来。

  沈羽不想让母亲担心,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陈贵人想起一事,微笑起来,说道:“琦儿,娘跟你父皇商量过了,等你束冠成年后便要给你订一门亲事呢。”

  沈羽蓦的一下跳了起来,现在的他正对这个话题反感得不得了,闻言条件反射道:“我不要。”

  沈羽还以为他年少脸皮薄,嗤的笑了出来,说道:“傻孩子,男大当婚,哪有不要的道理。不要担心,娘亲会帮你好好把关,定然给你寻个身份人才都配得上你的好亲事。”

  沈羽想起了卫笙,头脑一热,一番话冲口便出:“什么好亲事,要象卫笙那般嫁给一个有怪癖的老头子才算好亲事吗?”

  陈贵人闻言吃惊的看着他,“你……你,这些疯话也是能乱讲的吗?”左右看看并无下人在附近,拉着沈羽坐了下来,低声斥道:“皇儿你也不小了,还不知胡乱编排宗室皇亲是大罪吗?”

  沈羽不再应话,怔怔的坐在那边。陈贵人心思一动,总算明白了沈羽为何这模样了,看来是对那卫家小姐动了情,听说人家要出嫁了,心里难受才这般言辞失常。

  陈贵人心里细细一琢磨,沈羽从小就与卫家的孩子一起玩耍,卫家那大丫头自己也见过,长得一副温柔可人的样子,沈羽对她心动也是正常,只是这孩子比沈羽还大上三岁,未免有些不美,不然倒真是皇儿的良配了,只是如今人家已经许以赵王,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想到这里,陈贵人心里更加急切的要给沈羽定亲了,又温言安慰了沈羽一阵,这才找武帝商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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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的几日里,沈羽足不出户,也不敢再去卫府探望,生怕自己看到卫笙会忍不住失态。晴儿在陈贵人的叮嘱下也明白了少爷的心结所在,心里替沈羽感到难过,更加温婉奉承。

  这日,晴儿兴冲冲的跑来对沈羽说道:“十皇子,今日带我去赏灯好吗,不知与江南比起来,京城的灯节是怎样一番景象。”

  沈羽这才惊觉已是元宵佳节到了,看着晴儿一脸的期盼,沈羽收拾起心情,笑着点头答应了。

  元宵赏灯兴于汉朝,这一日不设宵禁,百姓人家多有携女眷同游灯会的风俗。沈羽带了晴儿来到洛阳城中灯会聚集之所,这里已是人山人海,世家贵胄,升斗小民,只有在这里才无分彼此,尽情同乐。

  沈羽在喧哗中大声对晴儿说:“拉紧我的手,别走丢了。”晴儿笑着点头,紧紧的抱着沈羽的手臂,二人就随着人潮缓缓前行,一路观灯,路窄人多,沈羽怕挤坏了晴儿,便将她揽在怀里,尽力用臂弯为她撑出一丝空间,低头看去,不知是走路太累还是什么原因,晴儿的脸一片嫣红,小手紧紧抓住沈羽胸前的袍子,头轻靠在沈羽肩上,烟波迷离,一脸笑意,看得沈羽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可爱的鼻头,惹来一阵娇嗔,沈羽呵呵一笑,心情好了许多。

  不知道走了多久,人流渐渐稀疏了,已经过了最喧繁的地段,二人也有些累了,沈羽便带着晴儿到路边茶楼歇息一会。

  茶楼生意很好,都是观灯的人上来歇脚,沈羽二人来得巧,正好窗边一桌人会帐离开,便坐了下来,晴儿还是兴奋异常,跟沈羽评论起刚才的各式灯样,她的美艳引得周围目光纷纷瞟来。

  这时候又进来几个人,只见当先一人身着明黄色长袍,宽衫大袖,褒衣帛带,身后几个随从打扮的人都气势不俗,多半是官宦人家的贵公子出游,沈羽随意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跑堂的赶紧上去招呼,见来人身份富贵,便陪着笑说道:“几位公子,现在人太多,没单独的座儿,您们要不介意的话就与有空位的桌子凑个座儿,您看行不?”

  那公子看了看四周确实人满,便微微颔首,眼光停留在沈羽这边,沈羽晴儿就两人,桌上还空了几个座,加上王兴二人富家打扮,不似周围众多杂民,便有了主意,举步过来,拱手说道:“这位公子请了,不知是否方便我等凑个地方歇歇。”

  沈羽这才仔细看了这公子的模样,只见他望去不过二旬的年纪,气势却十分不凡,国字脸,五官端正,一双眼睛透着一股身居上位者的从容,言语中虽是商量的语气,却有一种让人无从拒绝的味道。但是沈羽有点奇怪,总觉得这人自己在哪见过,但是仔细一想,又想不起来。

  沈羽微微一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那公子便自己坐下了,吩咐几个随从自行分散找空位。

  晴儿看有外人在,也就安静了许多。那公子见沈羽晴儿二人男的俊逸,女的美丽,心里也有了几分好感,倒了盏茶,举杯对沈羽说道:“在下马中,谢过公子让座,相逢有缘,我以茶代酒敬贤伉俪一杯。”

  沈羽笑着举杯饮了,晴儿见沈羽也不解释二人不是夫妻,心里甜蜜,不由对那公子大生好感。

  那马公子倒是谈兴颇浓,又自顾评论起今日灯会,大叹洛阳繁华,一番盛世景象。不防晴儿想起前事,插了一句:“也就是京城这般气象罢了,我们从南方来,一路见到流民无数呢。”

  马公子不以为意说道:“九州地大,要人人丰衣足食绝无可能,些许人挨饿受冻也是正常现象。”

  沈羽闻言,放下茶杯,说道:“想必这位公子不常外出洛阳吧,北地饥民遍野,可不是些许人。”

  “哦?”马公子皱了皱眉,显见有些不相信,“在下确实不常出京。不过天下承平经年,北地人少地多,我朝法定按户均田,人人有地耕作,近年少闻天灾,若说饥民遍野,未免有些言过其实吧。”

  沈羽忍不住说道:“马公子所述确是实情,二口之家,按律分田百亩。可是且不说是否真有这么多田地分到他们手中,就算分到这么多土地,这点劳力怎能负担百亩,而缴租却是不论如何都要按每亩八斗缴足百亩之数,所以北地流民处处,宁愿乞讨度日也不愿耕作田地。”

  “有这等事?”马公子脸色凝重起来,低头不语。虽嘴上不肯承认,心里却已信了几分。

  闲聊之间,沈羽发现自己对国计民生之事的看法让这马公子十分感兴趣,而他的一些有些超时代的看法建议也没有让马公子感觉很排斥,反而眼中露出激赏之意,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让沈羽也兴致渐渐高涨起来。

  二人天南地北聊了不知多久,听到外面传来的报更声响,才发现到了子时,晴儿早就撑不住困意上来,又听他们的话题听得无聊,头靠着沈羽已经睡着了,眼看时间不早,沈羽便准备告辞了。

  那马公子似乎还意犹未尽,叹道:“看公子尚未及冠便有如此才学,他日定为我朝栋梁啊。”顿了顿,又问道:“不知公子府上有何人在朝中出仕,可否见告?”

  沈羽轻轻唤醒晴儿,闻言转头却是笑而不答。

  那马公子也毫不介意,笑了笑,拱手告辞道:“与公子一席话,让在下受益匪浅,后会有期了。”说罢唤来随从飘然离去。

  看这马公子的背影,沈羽也若有所思起来,看这马公子的风仪气度,似乎非是普通官宦人家,说不定也是位皇室宗亲子弟。突然间,沈羽心思一动,眉头一挑。

  “是了,马中马中,司马衷!”也难怪一开始沈羽想不起来,沈羽只不过是在司马衷大婚之日见其一面,相隔也有十余年。何况司马衷当然痴傻的神情和现在的样子出入实在是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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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羽在元宵灯会上偶遇那司马衷之后,时间又匆匆过了月余。期间可谓是事情繁杂,先是沈羽举行了成人礼,之后则是武帝则是听了卫将军杨珧等人之言:“古时封建诸侯,实为屏藩王室起见,今诸王公皆在京师,实与古意未合,应一律遣使出镇,俾就外藩。且异姓诸将,散屯边疆,非皆可恃,亦宜参用亲戚,隐为监制”等言语制定了一系列的国制,将诸王按照封邑的多少分为三等。大国设三军,共五千人;次国设二军,共三千人;小国则一军,共一千五百人。并命诸王兼督各地军事。迁扶风王司马亮为汝南王,并任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军事;渤海王司马辅,为太原王,监并州军事;东莞王司马伷已到了徐州,迁封为琅琊王;汝阴王司马骏已赴关中,迁封为扶风王;又迁太原王司马颙为河间王;河间王威为章武王。命诸王即日赴封地上任,不得逗留京城。武帝又立皇子司马玮为始平王,司马允为濮阳王,司马该为新都王,司马遐为清河王,数子年尚幼弱,皆留居京师。武帝独爱其十子司马琦(沈羽),封为秦王,官至侍中,得以留于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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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羽至从被封为那秦王兼侍中之后,不得不收拾那因卫笙许已赵王而低落的心情,每日皆上朝,参与那国事的讨论。

  这一日,朝廷又收到那关于树机能做乱的急报,道那树机能已经功陷凉州,闻得此消息,满朝上下皆是一片哗然。武帝看着殿下的一众惊慌无措的文武大臣,心中颇感无奈。

  武帝心下又是忧虑又是无奈的道:“何人能为朕讨平树机能?”武帝话音一落,殿下都一众大臣顿时鸦雀无声,生怕发出一丝声音而引起武帝的注意,把这倒霉的差事揽到了身上。

  站在群臣前列的沈羽心里冷笑不已,对群臣这样的表现即是鄙视。

  就在这时,左班众臣中闪出一人,对武帝一躬身道:“陛下若肯任臣,臣决能平虏。”沈羽望向出班请战之人,乃是司马督马隆。沈羽心道:来了!

  见有人请战,武帝心中大喜:“爱卿既然能平那树机能,当然委任爱卿。但是不知道爱卿有什么平虏的良策?”

  “臣愿招募勇士三千人,率领西行,陛下不必预先问战略,由臣临敌随机应变,定能报捷。”

  武帝听那马隆说得很是自信,便欣然道:“爱卿既然有如此的把握,朕还有什么好忧虑的!马隆听旨,封马隆为讨虏将军,兼武威太守。众卿有何异议?”

  马隆还未接旨谢恩,群臣中又一人出班奏道:“皇上,臣以为万万不可。”沈羽一看是那卫将军兼鲁公贾充“雍凉二州兵甲已达五万之众,破敌足已,何用在行招募兵勇?再者,这马隆区区一司马督,有何资格领兵。若任其为帅,岂不是叫那树机能笑我大晋无人!”

  “这……”武帝表面上因为听了贾充的话,显得很是犹豫。实则心中恨不得丑骂这贾充一顿,这树机能已经在雍凉二州做乱打十余年,弄得人心惶惶的,将领更是对起颇为畏惧。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司马督马隆愿意领兵讨伐,听其言,也颇有把握。你贾充又在那多什么事?

  “父皇,儿臣以为鲁公所言极是!”一看有人出班附和自己,贾充心中一喜,待看清此人,贾充更是大喜。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甚得武帝宠爱的秦王。这秦王虽然官拜侍中,但平时在朝议上并不见他对朝政或者众臣的意见有何表示,好象任何事都与己无关的样子,看其现在附和自己,贾充心中怎能不乐?

  贾充还没乐完,沈羽又开口说道:“马隆德望不足以服众,的确不适领兵为帅。纵观我大晋唯有鲁公德望具足以服众,父皇何不以贾公为帅,出讨那树机能,定能一战功成!”一听沈羽这话,贾充喜悦的心情马上一落千丈。想这贾充除了会溜须拍马,阿谀献媚外,根本没有什么真材实学,更别说领兵作战的韬略。

  “恩,皇儿和贾爱卿所言甚是,贾爱卿可愿意挂帅领兵?”武帝在朝堂上难得一见的嘴角挂上一丝笑意。

  “皇上明鉴。贾公虽才德兼备,怎奈年事已高,实不适领兵作战!”见贾充被秦王和武帝的话挤对得无言已对太尉临淮公荀勖连忙出班为贾充辩解道。

  “哼,年事已高?是自知无那才能吧!”原来当年武帝就曾经任贾充为帅,命其征讨树机能,但贾充自知没那本事,苦思对策,后来听了荀勖的建议,乘太子选那太子妃的机会,走通了杨皇后的关系,让贾充的次女贾南风入宫做了太子妃,最终不但得以免了出征的差使,反因其女成为太子妃,让贾充更为显贵……。沈羽不等贾充,荀勖有何反应已经接着道:“公等身为国之栋梁,不思为尽忠。只知妒贤嫉能,

  “恩,皇儿和贾爱卿所言甚是,贾爱卿可愿意挂帅领兵?”武帝在朝堂上难得一见的嘴角挂上一丝笑意。

  “皇上明鉴。贾公虽才德兼备,怎奈年事已高,实不适领兵作战!”见贾充被秦王和武帝的话挤对得无言已对太尉临淮公荀勖连忙出班为贾充辩解道。

  “哼,年事已高?是自知无那才能吧!”原来当年武帝就曾经任贾充为帅,命其征讨树机能,但贾充自知没那本事,苦思对策,后来听了荀勖的建议,乘太子选那太子妃的机会,走通了杨皇后的关系,让贾充的次女贾南风入宫做了太子妃,最终不但得以免了出征的差使,反因其女成为太子妃,让贾充更为显贵……。沈羽不等贾充,荀勖有何反应已经接着道:“公等身为国之栋梁,不思为尽忠。只知蟠踞朝堂,党同伐异。是何道理。”

  沈羽的一番话,说得两人面红耳赤,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同时引起殿下众臣议论不休。虽然贾充与那太尉临淮公荀勖,侍中荀勖,越骑校尉冯紞朋比为奸,是众所周知的事,但从来没有人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过。现在沈羽却在这朝堂上当众说了出来,怎么能不引起群臣议论?

  但是沈羽说这些话也不是逞一时之快,沈羽被封秦王兼任命侍中之后,每日上朝参政,没想到现在晋廷的情况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糟糕得很多。位居高位者贾充等人结党营私,排除异己,使得大部分朝臣归附。杨骏等三杨则是手握兵权,行那天怒人怨之事而尚有些本事的张华,卫灌等人虽没有衣服贾充等人,但也是明则保身,做那中间派,而像侍中任顗,中书令庾纯等正直之人,不是年老辞官就是被贾充等人打压出了朝堂之外。纵观整个晋廷,现在居然没有一个敢言之人。现在商讨讨伐树机能之事,那马隆请战,就是因为不是贾充等人一党,就被贾充等人所阻挠。满朝文武居然没一人敢站出来进一句直言,这人沈羽恼怒不已,所以出来直斥贾充等人。当然沈羽也不怕贾充等人打击报复,一来沈羽贵为秦王,贾充等人并不敢像对待一般对待沈羽。二来沈羽出于对历史的了解,知道正是这马隆平了那树机能之乱,而在马隆平定树机能之乱之后,晋即将兴兵伐吴,真正的一统天下。但在一统天下不久后,武帝即将驾蹦,也使得晋廷大乱。别看现在只不过二十不到的年纪,但是加上后世的见闻,让他深深明白,如果从现在开始不建立自己的威望和势力,将来自己未必逃得过晋廷的大乱。而要建立功勋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立下战功,在军队里建立威信。来自后世的沈羽深深明白“枪杆子里出政权”的道理。

  沈羽也不管众臣的反应,转而对武帝请旨道:“儿臣愿意挑选五百亲兵随马隆将军征讨那树机能。”

  沈羽这话一出,又是让群臣猜测不已,心想:征讨树机能这样出力不一定讨好的事,别人躲避尚且不急,这秦王主动请缨不知是何道理!而群臣中比较聪明之人,则是好象想到了点什么……。

  听到沈羽这个自己最是宠爱的儿子主动请缨武帝本待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把诸王皆迁往封地,唯留这爱子在朝,这让群臣和诸王颇多不满,如果让其这次出征立下一定军功,也可让那不满声小下去。想来在那大军环视下,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想到这,武帝便开口道:“准秦王所奏,命秦王暂为外宿卫统领,在其间挑选那精锐之士,待兵士选定既出讨树机能!”对于武帝任命沈羽出任外宿卫领护一职,让杨骏等三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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阊阖门,洛阳宫城正门,远在曹操入主洛阳自命丞相之时便已建成,司马一朝几经修葺增善,如今的这座皇宫大门更加显得雄浑威武,朱红的门阙在落日的余辉下沉淀出凝重的韵味。

  一队甲胄鲜明的士兵正列队行来,但见个个头戴兜鏊,顶插红缨,身着角袖铠甲,红锻镶边,手持笔直锋利的长戟,皇家气象,毕竟不同寻常。

  城门口一个校尉模样的军官早已不耐,远远的冲着那对人马嚷道:“快点快点,交班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

  那队士兵领头之人闻言笑道:“时辰还早,就想着赶紧回家抱婆娘啦?”

  先前的校尉嘟嘟囔囔的换了差,正要走,不防那换防的校尉兜了上来,笑着说道:“老齐,别急着走啊,进去玩两把?”

  齐校尉一听,停了脚,犹豫片刻,说道:“感情你许大将军钱多了烧得慌,也行,一会儿全放我口袋里就安生了。”

  二人嘴里调侃着,转进了不远处的军官卫所,一进去,几个脑袋正堆一块,嚷嚷着“开大”“开小”,许泰一看,都是平日里一起赌钱的同僚,顿时赌瘾按捺不住,往中间一挤,大声问道:“谁做庄谁做庄?”

  几把下来,今天许泰的手气不怎么好,出多进少,折了不少钱,心里大叫晦气,便停了手,当起看客来,这时旁边一个内宿卫军的同僚随口问道:“听到你们外宿卫换头头了,怎么样,好不好说话?”

  许泰说道:“还没见人呢。”心里自有些思量,他们这些外宿卫军军饷虽然比一般大头兵要高些,可凭那点钱别说赌钱了,就是养家糊口都成问题。幸得平日里宫里的宫女太监经常会悄悄拿些皇家的东西往外卖,把守宫门的他们自然少不了抽头,这才是他们收入最大的来路,按以前的惯例头头拿三成,不知道新来的这位胃口怎么样,会不会满意。

  正寻思着,觉得有些口渴,许泰便待退出来找水喝,一回头,发现一个公子打扮的年轻人正站在身后,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吆五吆六的掷色子。

  许泰瞧他的穿扮不像是军中人士,不过看起来也是富贵人家,便问道:“这位公子,找人吗?”

  那公子微微一笑,“没事,我随便看看。”

  许泰不禁皱了皱眉,咳了一声,说道:“这是军官卫所,公子要不是寻人的话可不方便随便进出。”

  那公子闻言“哦”了一声,“那……我就算是找人吧,齐骧齐校尉可在?”

  许泰回头喊了一嗓子,那齐校尉手风正顺,应了一声,也不抬头,许泰又大声说道有人找,那齐骧才老大不情愿的磨蹭出来,嘴里不住埋怨:“老许你催命啊?我手风正顺,被你这么一打岔,财神都跑了。”

  言毕又转头打量了一番那个年轻公子,觉得眼生得紧,便问道:“你找我?”

  那公子还是一副微笑的模样,慢悠悠的说道:“哦,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刚才在外面看到几个士兵跟内宿卫的人打了起来,听说是你手下的,我闲着没事就过来通知你一声。”

  齐骧闻言立刻骂骂咧咧的跑了出去,“这帮小兔崽子,又不让老子省心!”

  许泰一晒,当兵的不同部分的人打架斗殴那是再寻常不过了,每天本来就无所事事,象他们外宿卫这样的吃饱了往城门底下一站,闷得出个鸟来,有事没事打打架什么的还有助于血液循环,增强抵抗力。所以,嫌人家今天发型整得帅了点可以打一架,看人家走路姿势太嚣张的也可以打一架,要是为了某位宫女姐姐的媚眼,那更是如同发情的公牛一般,可以打得飞沙走石,日月无光。只要事情不要闹得不可收拾,众多军官都睁只眼闭只眼,自己手下的弟兄要是打赢了就斥责一番,要是打输了就重重斥责一番。

  转头一看那位报信的热心公子还在饶有兴致的看着场中间的赌局,作为赌鬼的许泰顿时大生好感,言语之间亲热了不少,问道:“这位公子,莫非也喜欢这个调调?要不要上去试试手气?”

  那公子闻言笑道:“好啊。”

  许泰立刻将他提升到了知己的高度,正待叫人让个位置,喊了句“给这位……”才想起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转头问道:“不知公子贵姓啊?”

  “司马。”

  “哦,”许泰又接着喊道:“给这位司马公子……”,心里突然一动,姓司马?又这般年青,顿时又仔细打量了一阵,表情渐渐不自然起来,嗫嚅道:“不知司马公子名讳能否见告?”

  司马公子呵呵一笑:“司马琦。”此人正是沈羽。

  许泰心里太喊了一声“他妈的,真晦气”,一脸惶恐的躬身行礼道:“属下许泰参见秦王,不知秦王巡查,有失礼数。”

  沈羽摆摆手说:“无妨无妨,本王要明日才正式上任。你也不必拘束,看你们玩得热闹,我也有些手痒,玩两把不介意吧?”

  许泰还道他在故意讥讽自己,仔细看了看他的笑脸又不象,只得硬着头皮讪讪的说道:“当然不会。”

  那边众人早就听到了二人的对答,这帮人大多都是校尉一级的军官,一看秦王来了,顿时都有些拘禁,不等许泰说话,自动让出了位置。

  沈羽赤膊上阵,几把下来,有输无赢,众人一看来了个大肥羊,纷纷劲头上来,把他的身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么气氛又慢慢放开了,只苦了许泰在旁边黑着一张脸心里直嘀咕,生怕沈羽输得心里不痛快以后把气撒他头上。好在沈羽输得再多也始终面带微笑,众人不禁都心生好感,赌鬼最佩服的就是这种人。啧啧,关云长刮骨疗伤算什么,看看人家秦王那才叫一个名王风范,明明输到胃出血了,还是照样谈笑自若。

  一直玩到掌灯时分,这才宾主尽欢而散,已经与众人结成亲密战友关系的沈羽微笑着告辞,许泰暗暗估量了一下沈羽输了多少钱,快步赶上去,挨着沈羽的身子,一边笑着扯谈,一边将十几贯钱往他手里塞过去。

  沈羽一看,脸一沉,说道:“许校尉这是瞧不起本王,觉得本王输不起这点钱罗?”

  许泰马屁拍到马腿上,只得尴尬的收回了手,说道:“秦王果真爽直汉子,是属下多虑了。”

  沈羽微微一笑,说道:“无妨,日后我还有许多要借重许校尉的地方。”

  许泰连称不敢,沈羽挥挥手,就待离去,突然似乎想起什么,转过头来,对许泰说道:“是了,麻烦你通知下外宿卫其他人,明晨卯正三刻,除了要职守城门的兄弟外,其余人全部校场集合,本王要正式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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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阳宫内,武帝面带微笑的听完沈羽今天到外宿卫的情况后,方开口道:“皇儿可知朕为何把那讨贼之战事搁下,要皇儿出任那外宿卫的领护一职?”

  说实话,对于自己申请带五百亲兵随那马隆出讨树机能,武帝虽然答应,但又莫名其妙的让自己先去外宿卫任领护,甚至连那马隆也暂留京师。对于此沈羽也是莫名其妙。

  武帝见沈羽的样子,显然也是不得要领,便也不在考问沈羽,而是自己开口道出了原因:“皇儿可知,当日在朝堂之上的一番话已是深深得罪了贾充等人。虽然皇儿贵为皇子,但要是贾充等人有意刁难,以后行事还是有诸多不便。朕命你为外宿卫领护,便是要你在京中军队中树立一定的威信,当你带军平了那树机能之后,你在军中的威信便足够。想那贾充等人也就不敢在刁难!”

  不知道为什么,沈羽从武帝的话中听出一丝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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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星星的灯火点起,点亮了清晨的洛阳,与天空中稀稀郎朗的星光相映相衬。当第一缕晨曦洒下,此起彼伏的鸡鸣开始叫醒沉睡的城市,一切都渐渐变得生动起来。

  洛阳东城外,为生计奔波的老老少少在微凉的晨风中瑟缩着,等待城门的开启。阵阵纷乱的脚步声从远处的薄雾中传来,夹杂了几句吆喝。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一队官兵拉着长长的队伍跑了过来,人群中顿时有些骚动,忐忑不安的看着这队人马,却见平日里神气活现的官兵老爷们此刻却喘着粗气,低着头迈动着沉重的步子,根本没有兴趣往他们身上看一眼,更为有趣的是,跑在众人前面领头的却是一个年纪轻轻长相颇为俊秀的少年,他头绑白色褥巾结发,身着明光铠,身后一件猩红披风随风猎猎,端的是让人眼前一亮。

  可那挺拔修长的身影落在身后的千百只眼睛里却是浑如妖魔的化身,外宿卫的众多兵士此刻心里不由无比羡慕今日轮到职守城门的同僚们。

  沈羽略略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情况,心里暗暗摇头,果真是太平日子过得太久,这些兵士的素质也变得良莠不齐起来。

  昨日卯正三刻,当他站在校场的时候,看到本来编制五千人的外宿卫稀稀落落的来了不到一千人,而五个校尉之中只有许泰正一脸尴尬的站在那里,沈羽见状也不说话,面色如水,平静的等在那里,直到辰初二刻左右,队伍才陆陆续续的到了齐。

  若是往日,那些家住洛阳城内的兵士此时还在家搂着婆娘睡觉,今天新上司一上任就下了这么个不通情理的命令,虽然不敢不来,但磨蹭一些却是大有人在。

  军令不达,军容不整,这是留给沈羽的第一印象,他也暂时不动声色,随意发表了一番上任感言,无非是大家一起努力建设更美好的明天云云,就宣布解散,场下众人见大清早的叫过来就就为了说这么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顿时嗡嗡的发起牢骚来。

  沈羽留下了五个校尉议事,来到卫所,沈羽上位坐定,微笑着示意大家都坐下,眼光一一扫过,除了见过面的许泰和齐骧以外,其余三人都不认识,右手边二人长相相仿,对沈羽略略显出轻视的眼神。

  沈羽心里有数,淡淡一笑,说道:“今日本王领领护之职上任,主要是跟大家见个面,许校尉齐校尉我见过,而其他的……”说道这里头转到右边,“这两位应该是大小杨校尉吧。”

  那二人面露得色,心道还算你小皇子有些见识,拱了拱手,说道:“正是属下。”言语中确实殊无恭敬之意。

  这大小杨乃是兄弟二人,都是杨骏的远亲,仗着这一层保护伞,当然不必将新来的上司放在眼里,何况杨太傅还亲口对他们交待过要随时报告这秦王的动作,显见他不是杨氏一路之人,所以更加显得有恃无恐。

  许泰恭谨,齐骧大大咧咧,二杨骄纵,唯有这剩下的一个雷姓校尉……沈羽又仔细看了那人一眼,只有这雷校尉始终保持一脸平淡,对答之间不卑不亢,据沈羽所知,许齐二人乃皇上提拔的亲信,二杨份属杨党自不待言,而这雷校尉却不朋不党,不免让王兴对他微微感兴趣起来。

  沈羽随意聊了几句,又吩咐到:“明日早上,还是卯正三刻,校场集合。”

  二杨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说道:“秦王殿下,能不能告诉属下明日集合又要做什么啊,若是还是如今日一般,属下恐怕兄弟们都会有意见啊。”

  沈羽不理会二人语言中的不恭,淡淡说道:“操练。”

  于是,便有了今日城门外的这一幕。

  沈羽估摸着跑了七八里路的样子,看到连素质较好的许泰等人都有些气喘了,心里知道久不曾如此长跑的人不能要求太高,便传令停下。回头粗略检视了一下队伍,始终不曾掉队的大约只有一千人的样子,而五个校尉之中,大小二杨果然如意料一般不见踪影,以他们二人大腹便便的臃肿身子要能跟上那反倒奇怪了,沈羽心里暗自冷笑。

  许泰和齐骧二人虽未掉队,但神态间也露出了疲态,而那雷校尉却是脸不红气不喘,一脸的平静。

  雷虎心里也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这位秦王也和别的王公子孙一样,不料这一路急行军下来,发现他始终步伐平稳,呼吸不乱,显然是日积月累的锻炼而得,不禁让雷虎看向他的眼光略略有所改变。

  过几十年的风吹雨打,雷虎早已对高门大阀有了深深的戒意。想当年,他随已故的大将军邓艾南征北战,一身数不清的刀疤箭疮为自己赢得了邓将军的赏识,可惜邓将军英雄早逝,不懂阿谀奉承的他在京城显贵面前变得一钱不值,可笑堂堂大将军帐下数一数二的虎将,竟一贬再贬,沦落成了区区一名校尉,已过不惑之年的他早已看透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若非自己后来处处隐忍,恐怕连这个校尉都保不住,想到这里,雷虎弯起嘴角自嘲的一笑。

  沈羽深深的看了雷虎一眼,暗自留了心。队伍原地休憩,落下的人马才陆续的赶到,沈羽大致看了下士兵的列队,还未到的十有八九都是二杨的手下。

  一直到众人都歇息得差不多了,才看到那两千人的队伍有说有笑,走走停停的出现在了视野里,看到前方等候的众人,杨咳了一声,然后带着部队装模作样的跑了起来,来到沈羽面前,一脸玩味的调侃道:“哎哟,对不住啊秦王殿下,弟兄们很少跑这么远的路了,属下一身老骨头了也追不上你们年轻人了,还请恕罪。”

  沈羽点点头,表示理解,微笑道:“突然进行如此长距离行军,有人落队也在意料之中,二位不必自责。”

  大小二杨相互看了一眼,脸上掩饰不住得意,雷虎在一旁眯起眼睛,心里想:“二人如此怠慢,换了一般人早就火冒三丈,而这位秦王却似一点年轻人的冲动急躁都没有,是慑于杨家的权势,还是……”他有一种预感,事情也许会变得有趣起来。

  沈羽宣布解散,众人早已累得连早饭都没了胃口吃,无精打采的回城。雷虎正待离去,忽闻身后一个声音:“雷校尉请留步!”

  雷虎听得明白,正是沈羽的声音。沈羽赶得几步,与雷虎走了个并肩,随意聊了几句,沈羽话风一转,貌似无意的问道:“今日粗略观来,二杨麾下士兵似乎素质都不怎么好啊,不知雷校尉怎么看?”若是雷虎与二杨有隙,想必会挖苦几句吧,沈羽心里打着这般算盘。

  可惜雷虎几十年混下来,虽改不来天生倨傲的性子,但久经摔打,一身棱角早已磨平,官场上逢人只言半分真的太极功夫练的炉火纯青。闻言淡然说道:“属下怎么看都无关紧要,士兵底子有差异也无可厚非,秦王殿下您说呢?”

  沈羽定定的看着他,雷虎脸上平静得半点波澜也不见,只得憋闷的吐出一口浊气,嘿然一笑,挥手而去。

  此后两日,外宿卫风平浪静,沈羽也不再折腾,让众人不禁松了一口气,想来不过是这位秦王殿下的一时性起罢了。不料这日傍晚,估摸着大家的腿酸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沈羽又悠悠吐出“明日操练”四字,让许泰几人心里暗暗叫苦。

  接下来几日,风雨不辍,几天急行军训练下来,基本上许齐雷三人麾下兵士都渐渐能跟上了,而二杨的队伍仍旧我行我素的落在后面,沈羽冷眼旁观,仍旧未作指责,反倒让其他兵士心里生出不满来。

  到了第十日,沈羽仍旧领队跑了十里路停下来,等了顿饭功夫,二杨的人才慢悠悠的赶到,先到的兵士不禁望向沈羽的眼光都带了一丝忿然。

  沈羽肃了肃面容,待几位校尉整好自己的队伍,便朗声说道:“十日行军下来,大家都很努力,而按照本王看来,如果经过这么多天操练还不能跟上队伍的话,只能说明这种人不适合留在外宿卫,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掉队。”

  语气平和不亢,以至于杨大杨二根本没把他这番话放在心里,左耳入右耳出。而雷虎却微微眯起了眼睛,心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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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阳宫里,武帝闭着眼睛,面带微笑的听完沈羽的汇报,点头赞许:“皇儿做得很好,这两个蠢人,仗着姓杨就敢不将你放在眼里。你这样一来,表明他们有错在先,本来外宿卫的属下任命就在你的权责范围之内,只管放手去做,杨太傅若是要无理取闹自有朕为你撑腰。”

  沈羽微微一笑,今日特意请示了一下武帝,有了这句承诺,将那两个小丑踢出外宿卫就更加没有顾虑了,反正自己在朝堂上早就跟贾充,杨骏等撕破了脸皮。但是有一点让沈羽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按史书记载这杨骏等三杨当道的时候还远在数年之后,可是现在看现在的情形,三杨在朝中的势力已经可以与贾羽等并驾齐驱了。难道因为自己回到晋代的原因,让历史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

  太监张保站在殿外,一眼瞅到沈羽退了出来,赶紧上前带着一丝讨好的味道说道:“秦王,咱家送送你。”

  沈羽近来出入皇宫频繁,自然认得这位武帝身边的随侍太监,自东汉末年经历十常侍之乱以来,上位者为免重蹈覆辙,太监的权力被限制得很极为有限,加之世家大族把持朝堂,太监不再有机会干涉政事,更是没有了在外臣面前抬头的本钱。

  沈羽记得前世曾看过一本心理学的书有说过,太监因为自身生理的缺陷,而长期心理自卑,这种人很容易产生偏激,若是感觉在别人眼里受了轻视,多半会生出报复心理。

  看着年纪不小的张保脸上笑得挤成一团的皱纹,沈羽心里不禁生出了一丝同情,闻言微笑道:“张公公客气了。”

  张保习惯性的要落后半个身位,沈羽却始终坚持与他并行,张保虽然有些别扭,心里却生出了好感,看着沈羽谈笑风生,心里啧啧称赞:“怪不得秦王年纪轻轻便如此得皇上赏识,果真是有见识有气量之人。”见惯了大小外臣在他面前要么不屑一顾,要么脸上恭敬眼含讥诮,要么就是公然示好只为了解天子喜怒,唯有这秦王眼中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东西。张保甚至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平等的尊重,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得到了最在乎的东西,心防顿消,一缕亲切之意油然而生。

  转过一条回廊,迎面走来两个宫女,见沈羽两人非但没有回避,走在前面的一个瓜子脸蛋模样姣好的宫女反而对着他福了一福,说道:“太子妃请秦王前去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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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羽不由呆了一呆,有些不相信的指着自己问道:“太子妃要见本王?”沈羽心里这个纳闷啊,自己前两日在朝堂之上才让那贾充难堪不已,现在这太子妃贾充的女儿要见自己,她想做什么?

  宫女点头称是,沈羽不禁转头看了看张保,眼里满是探询的目光。张保也觉得突兀,但他此时已将沈羽看作了自己人,便与那宫女说道:“两位还请稍候,待咱家与秦王殿下说道说道。”

  张保毕竟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在这内宫里面还是有几分威严,那两宫女闻言不敢催促。

  扯了扯沈羽的袖子,二人转过身来,张保压低声音对沈羽说道:“咱家也不知太子妃为何要见殿下,但是有一点须说与殿下知晓,太子向来不喜与皇后亲近,原因么咱家也不了解,此去是福是祸无从揣测,不过殿下不必太过担心,咱家自会去告诉太子,想必太子不久便会去皇后那边寻你。”

  沈羽点了点头,情知只得如此,心里想:“司马衷不喜欢皇后,你不知道原因我可知道。”当下便与二位宫女一同前去,张保自回寻太子不提。

  沈羽向领路的宫女探询着口风,奈何这二人都是不苟言笑,只言不知,沈羽不由回想起记忆中这位皇后的“丰功伟绩”来。当今太子妃贾南风,乃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铁娘子,在西晋动荡的八王之乱中,死在她手上的王爷就有两个,把持朝政长达十年,最后被赵王伦逼迫饮鸩自杀。

  相传这位贾南风相貌其丑,肤色黝黑,生了一张青花脸,沈羽不禁作狭的想到:“难怪司马衷不喜欢这位太子妃了,抱着鬼睡觉,尤其是抱着这么有野心的鬼睡觉,任谁心里都不舒坦吧。”

  皇帝的晋阳宫离太子东宫不近,沈羽绕得头都有些晕了,这才看到前面款款摇曳的裙摆停了下来,“秦王殿下请在此等候,待奴婢前去禀告。”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等不多久,那位宫女袅袅走出,一本正经的宣道:“太子妃请秦王殿下觐见。”

  沈羽暗暗平息了一下正打鼓的心跳,给自己打气道:“怕什么,不就见个恐龙嘛,最多也就芙蓉姐姐这种级别了吧。”

  低头举步迈了进去,悄悄瞄了一眼,见正前头端坐了一人,不敢多瞧,躬身一拜,“皇弟见过太子妃。”

  “秦王勿需多理。”一个柔媚动听的声音响起,十分出乎沈羽的意料。

  沈羽谢了一声就站直了身子,一向不懂得什么叫客气的他抬起头就向前面望去。

  一身淡金的宫廷盛装难掩曼妙玲珑的身段,五官精致而小巧,云发高高盘起,插着明黄的金凤钗,小小的嘴巴抿成一线,似乎在显示主人果断爽利的性格,蛾眉微蹙,眼神中透露出对面前之人无礼目光的恼怒。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颌下颈部的一块拇指大小的红色胎记,不过这也无法掩盖她的风华。沈羽觉得有点头晕,又是一个与历史记载完全相悖的人物,不过他也随即释然,贾南风在历史上的所作所为向来为人所诟病,于是她原本的一点点瑕疵被无限扩大也就不足为奇了。沈羽总算明白了“史笔如刀”的含义,他苦笑一下,原来这把刀还有毁容的功效。但还有一点,沈羽想不明白的是,在她和太子大婚的时候,自己记得她真是又矮又丑的啊,难道真的是女大十八变?

  看着沈羽大胆无礼的眼光,贾南风心里有些不快,一向习惯了俯视众生的她是一个权力欲望很重的女人,她喜欢看别人,尤其是那些在外面威风八面的文武百官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样子。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个男人她无法掌控,一个是武帝,一个是司马衷,司马衷看她的眼光总是充满了冷漠,还有一丝隐隐的敌意,她虽自负美貌,可司马衷对她从来不屑一顾,另一个是杨骏,他权倾朝野,势力不在自己和父亲之下,看向她的目光里自然不会带有臣子的恭敬,相反,她能从杨骏的眼光里读出一丝非分的欲望。

  而眼前这个秦王,可以说是势力极其弱小,他凭什么敢如此漫视于我?贾南风想到这里,不禁腾起了一阵怒气。原本听说这秦王最近很是得皇帝的欢心,还有就是好象其与太子也甚投缘。她便动了心思要示好于他,以便能在皇帝身边安插个心腹,退一步讲就算只是讨好司马衷也是好的。如今一怒之下,顿时忘了自己的初衷,沉下脸来,冷冷说道:“秦王如此逼视,难道本宫脸上有花么?”

  沈羽这才惊觉犯了这位太子妃的忌讳,心知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得罪这太子妃,便恭顺的低下了头。贾南风哼了一声,心气略平,只是这样一来,她也没了要拉拢沈羽的心思,就待草草问两句话就让他回去。不料尚未启口,就听外面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太子驾到!”

  贾南风心里一阵欢喜,司马衷一年到头难得到她这边来一次,她赶紧正了正头上的发髻,起身迎向门口。

  沈羽偷偷看着她头上插的步摇很有韵律的随着她脚步摆动,心里同样欢喜:救星来了!

  司马衷走了进来,不耐烦的摆手示意平身,看到在一旁做鹌鹑状的沈羽,出言道:“我还在找你商量事情呢十弟,听到你被爱妃请来,便过来看看。”

  贾南风心里一阵气苦,原来太子不是特意来看自己的,想不到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远远不及这秦王。念及此,她恨恨的看了一眼沈羽,原本就观感不佳,这番更加对他不满起来。

  司马衷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停留,每次看到贾南风他都有一种厌恶感,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贾南风身上对权力的渴望。

  司马衷匆匆交待了两句,便带了沈羽离去,沈羽尚不知道短短一柱香时间不到,他已经将太子妃得罪得不浅,笑着向司马衷道谢,这才出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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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城外。

  今天沈羽的目光有些冰冷,当杨大杨二带着手下士兵照常迟到以后,发觉面前那个年轻人看着他们的眼光竟让他们生出了一丝寒意。

  “记不记得本王昨日说过,不希望以后再有人落队?”

  沈羽语气还是一如俱往的淡然,落在杨大耳中却让他不安起来,他勉强笑了笑,说道:“秦王殿下,弟兄们都……”

  “你二人不再适合任外宿卫校尉一职,”沈羽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可以走了。”

  “什么?!”杨二一下子跳了起来,“大都督没下命令,秦王凭什么削我们的职?”

  沈羽斜睨了他一眼,冷冷说道:“外宿卫属下任命乃是在本王权责范围之内,不过……”说到这里,沈羽微微一笑,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军中儿郎,武力为重,倘若你们能够打赢本王,本王自然不会将如此‘人才’排挤掉的。”

  任谁都能听出沈羽言语中的不屑,二杨本就是胸无城府之辈,闻言登时火气上来,他二人虽经年沉溺于酒色,但也有些武艺底子在,杨大首先沉不住气,嘿嘿一笑,说道:“那我先来领教。”便扑了上来。

  沈羽仔细观察他的路子,心里渐渐有数,假意用心拆招,在众人看来打得难分难解,直到杨大开始喘出粗气,步伐也渐渐迟滞,沈羽才装作侥幸将他打倒在地。

  杨二在一旁早已看得不耐,他见沈羽本事也不过尔尔,按捺不住,心想对方刚打完一场,体力未复,便跳了出去要捡这个便宜,沈羽心下暗道来得正好,身形一动,看准来人拧身一脚踢出,快若闪电,杨二还未看清他的动作就觉得脸上重重的挨上了一记,他惊怒交加的爬起来,围观的兵士看他左脸还印着一个灰扑扑的泥印,轰然大笑起来。

  杨二气急败坏的又冲了过来,沈羽也不客气,又是一脚将他踢翻在地,看了看他左右两边对称的脚印,满意的点了点头,和谐了。

  杨二只觉两颊火辣辣的疼痛尚在其次,周围的笑声才叫他无法忍受,一向在外宿卫威风惯了,这下当这自己手下千百号人遭受如此难堪,他再也顾不得眼前人的身份,刷了一下拔出了腰刀,一刀砍去。

  这下变生肘腋,杨大本来还在奇怪老弟怎么如此不堪一击,见他突然拔刀,心下骇然,知道这一刀下去不管结果怎样,都是一场祸事,慌忙闪了出去,大叫:“二弟不可。”

  沈羽见杨二如此“配合”,心里大喜,身子一让,一个手刀击在他后颈,杨二吃了这一记,顿时头昏脑胀的趴在了地上,沈羽上前一脚踩在他持刀的手上,看到杨大正好冲到面前,顺手将他也料理了,然后严肃的大声宣布道:“杨大杨二公然哗变,意图刺杀本王,来人,绑了送到廷尉处听候发落!”

  杨二拔刀众人都亲眼见了,罪名属实,至于杨大是上前帮凶还是阻拦,也无须计较,反正秦王殿下都发话了,自然没有人会出言自讨没趣。

  雷虎从头至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沈羽起初与杨大交手的轻松自如瞒不过他的眼睛,此刻才知晓他这些作为的用意。这一番谋定而后动,连杨二的急躁性格都算计在里面,不发则已,一发则令之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