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之娇女——陈阿娇新传_言情耽美

汉之娇女——陈阿娇新传

作者:未央镜语

汉之娇女——陈阿娇新传::::正文
黑暗中却特别清醒,也不觉害怕。我似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远处有两个细细的声音,轻轻的对答:“怎么办?我们好像抓错人了?”

  “上面知道了肯定要我们好看,可能会被投去做猪。”

  “做猪?你倒想,一定比这惨万倍……现在把她放回去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都怪你刚才要吃什么冰淇淋,好啦,那边已经烧掉了。”

  “我……你……你不是也吃了嘛!再说谁知他们动作这么快啊!”

  “你真是猪,此时一刻那边一年呀……算了,多说无益,想想该怎么办吧……要不,把她投去做猪?”

  “馊主意,万一她以后挂了上来告状,我们罪加一等。再说猪的寿命又比较短。”

  默。

  “……倒是有个女子,阳寿未尽却弄巧成拙,问问她愿不愿意去做她?让她俩交换一下?”

  “难道你是在说她?嘿,这倒也是个办法,说不定还可以改变原宿主的命运呢……就是不知她肯不肯!”

  “哼,如果不肯,就让她去做猪,拖得了一时是一时。”

  声音轻轻地飘到我的耳边。

  “对不起,我们抓错人了,但现在你没有办法回去了,你愿意去做另外一个人吗?”

  这种事情好抓错的?!我暗自郁闷。

  “我愿意,但我有一个要求,请保留我原来的记忆。”

  识实务者为俊杰,再怎么也比做猪好。
“皇后醒了,皇后醒了!快,快去禀报!”

  皇后?!我靠!这个职称怎么听起来既高级又诡异?

  战战兢兢睁开眼,周围女人环绕,老中青各有数名,从长相上看倒是中国人,不过一看她们那些的穿着打扮,心里顿起一阵瀑布寒!

  那两个无良的家伙,居然把我搞到古代这么离谱,比一夜回到解放前还惨,这叫我怎么生活啊?

  “女儿,你干嘛那么傻啊?为什么要干这种傻事啊?你如果真走了,叫娘怎么活啊?”一名美妇彪悍的拨开众人,上前一把抱住我,放声嚎啕大哭,她说的话好像是陕西一带的方言,连猜带想勉强可以听懂一些。

  她哭得撕心裂肺,涕泪交加,我不禁想起自己的亲人,恐怕此刻也是如此情态,不禁心酸,刚想安慰她两句,没想到稍一动弹却头晕眼花,脑门处更是痛如车裂,不禁呲牙裂嘴,心里暗自叫苦不迭。

  那美妇人见许久没回音,不由抬起泪眼看我,我只好心虚的强挤出一个微笑说:“那个……你是谁?俺……俺啥都不记得了……”

  咚!

  美妇人受不了刺激,翻了个白眼,晕倒在地。

  众人慌乱。

  呜呜,我也好想晕过去算数。

  ******

  一边喝着热参汤,眼珠骨溜溜转着。

  我的历史一向just_so_so,年代表只会背“唐宋元明清”,基本处于“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状态----不过算了,总比投到侏罗纪好吧,自我安慰的说。一时又暗恨大学读的居然是计算机应用,十年寒窗到了这,一下沦落成文盲。

  打起精神来,打量四周,屋子高大宽敞,但采光不是很好,屋内颇多柱子,描龙绘凤,地面铺着五彩锦织地毯,四周墙壁又似乎刷着金泊类的物质,金壁辉煌,富贵奢华至极,有几分像《黄金甲》里皇宫的布置。说真的,这种房屋住的时间长了,不想自杀才怪,我暗暗同情了原主人一把。

  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处境,其实刚才我考虑过,到底是冒险默认下来呢,还是说失忆比较好,最后还是决定扮失忆,如果是现代,我冒名顶替,还混得过去,毕竟环境比较熟悉。来到这古代,又突然重生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我估计要掩饰过去,难度系数太高,到最后如果被他们识破老娘是借尸还魂,十有八九要被当成妖孽处理,烧死还算轻的。

  失忆这个借口虽然比较烂,但管用即好。

  “我的小蜜蜂呢?小蜜蜂醒了吗?”一个颤抖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太皇太后万福!皇太后万福!”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侍女们搀扶着一位气质高贵年事已高的老太太,身后还跟着一位毕恭毕敬容长脸儿的中年贵族妇女。

  美妇人也醒过来了,强忍着眼泪给老太太和皇太后请安,我一时没搞清楚人物关系,也不敢轻举妄动。

  “老太太,小蜜蜂她是醒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老太太坐到我的跟前,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发,我这才发现她的视力有问题,似乎是白内障。

  心里突兀到了极点,仿佛就要抓到关键。

  “小蜜蜂好像……好像撞坏了脑子了,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美妇哇的一声哭开了。

  “啊?!这还了得,快传太医!快传太医!”老太太气急败坏喊着,“还有,叫那个不肖的东西给我滚过来!”她气得身子直抖,一边用拐架敲着地。

  看得老太太很疼我,我不由自主将她温暖的手放到自己脸颊,轻轻抚触。

  她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奶奶也是眼睛不好。

  我听到老太太慈祥的声音,“不怕不怕,有奶奶在。”

  太医很快就来了,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但我身份尊贵,他哪里敢细细望闻,不过是略略问两句。最后的结论是我的身体现在十分虚弱,需要细心调理,可能是头部撞击过于用力,造成淤结,暂时失忆(这倒是有点科学根据,可惜我这次的情况不能用科学来解释),血淤散去,可能可以恢复记忆,也可能恢复不了,但对身体没有大碍。

  美妇人略略宽了点心,但仍低头垂泪。

  我如释重负。虽仍需小心,但总算有个光明正大的借口了。

  “混帐东西,你都听到了,还不快过来!给你婆娘道个歉!”老太太发话了。婆娘是什么意思?是指老婆吗?

  我这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一名贵族美少年,身穿黑色镶金边皇袍,头戴金丝冠,十八、九岁的样子,身材瘦且高形体标致,面孔俊美,凤眼挺鼻薄唇,神情高傲。

  这就是我老公?直到现在为止,我终于忍不住想笑了,那两个糊涂使者也算对我不薄,给我搞了个尊贵无比,众人宠爱的身份,现在又有翩翩美少年老公(美中不足岁数小了点,不过聊胜于无),哈哈哈哈!老娘在“那个世界”孤独寂寞了二十多年,没想到来这里却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位少年神情倔强,双手握拳,还想据理力争,“可是奶奶,她……”

  一直没说过话的皇太后连忙走了出来,跪在老太太面前,“是臣妾管教无方,请老太太责罚!快,还不快给你姐姐道个歉!”重重的拉了那少年一下。

  我的兴奋一下被浇了冷水,什么姐姐?那难道不是我老公吗?到嘴的鸭子飞了?变成姐弟了?

  正胡思乱想,那位少年心不甘情不愿的嘀咕了一句。

  “说什么呢?跟蚊子声似的!我没听清楚!”老太太不依不饶。

  “……阿娇姐,彻儿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彻儿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少年赌气般的作揖大声说道。

  咯蹬!不会吧?

  我心里一沉。

  一切谜底就此揭晓。看来我高兴得太早了。居然投到她身上。唉!
太医轻飘飘的一句“须多调养休息”,老太太便下令让我躺足三个月。

  躺在那里什么都不能做的滋味真是难受,幸亏每天有大量人马过来聊天,大多是宫内上下贵妇,或是朝庭里身份高贵的命妇前来。虽有些烦她们不停阿谀奉承,但总比一个人成天傻睡好吧,再说不仅可以听些八卦解闷,又让我掌握了不少实用信息,还可以让我迅速学习他们的语言,也算是一举三得。

  其实她们这么殷勤的来看我,主要还是老太太发的话,老太太说了,怕我一个人呆着想出病来,便下令宫妇经常来陪我。

  要说撞昏头失去记忆还讲得过去,撞得连口音都大变也太不靠谱了!因怕露馅,所以除非必要,俺是不轻易开金口的,

  奇怪的是,她们对我这种沉默少言的孤僻状态还比较理解,后来我才知道以前那位十分情绪化,时常忽冷忽热,性格古怪,爱理不理的。所以我不搭腔,只是偶尔微笑,她们已是受宠若惊,便更积极的轮流组团过来探望。

  经过两个月的突击训练,不是特别难懂的话,我都能听个大概,而且自认为如果不进行长篇大论的话,现在我说话还是可以蒙混过关的。

  “娇娇,你看谁来看你了!”窦太主笑咪咪的拉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我对小蜜蜂那个昵称有点过敏,老是让我联想起常玩的经典游戏,便找了个机会,说自己已经长大了,强烈要求改掉,老太太和“我妈”对我真是宠溺无边,二话不说,立刻从善如流。

  我从床榻上探头张望,顿时两眼双直。耶?居然是位小美女,蜜糖般的肤色,眉若远山不画而黛,晶灿双眸透出一股野性之美,朱唇微翘,未语先笑,“姐姐!”声音更如银铃般清脆。

  不要怪我见到美女失态,前次刘彻的几位姬妾哆哆嗦嗦的前来拜见我,当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以为如花们集体穿越了!后来才知是阿娇干的好事,她本来是坚决反对刘彻纳妾的,但多年无所出,迫于舆论压力,她只好给刘彻挑了几个侍妾,结果全是“仙女下凡,脸先着地”的类型。更可怕的是,这未央宫里的宫女仿佛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一个比一个丑,难怪刘彻与她势不两立!

  今天突然见到美女,真是令我眼前一亮。

  见我流着口水的傻样,窦太主不由叹了口气,对那小美女说:“唉,翁主不要介意,娇儿这次伤得不清,许多人她都记不得了。”

  “姐姐,”那小美女闻言似吃了一惊,连忙轻移莲步,坐在我榻边,一把拉起我的手,便两眼含泪,“姐姐,我是陵儿呀!”

  “哦…...”我胡乱应着,细看她的肌肤可真是吹弹欲破呀!莫非这位也是刘彻的妃子?但如果是刘彻的妃子,又怎么可能由窦太主带进来?

  “娇娇,这是淮南王翁主刘陵啊,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听窦太主这么一提示,我倒是想起来了,好像哪天听某个命妇提到过淮南王刘安,他是刘彻的叔叔,据说这刘安已界中年,为人斯文有礼,且好读书鼓琴,著书立说,不喜弋猎狗马驰骋,朝里内外对他口碑皆是不错。想不到他的女儿竟长得这么出色!

  “没关系,姐姐,”刘陵一边拭着滚滚而下的珠泪,一边勉强微微绽开笑容,“等姐姐身子好了,自然会慢慢想起来的。”

  这之后,刘陵一直过来陪我,她与我年纪相仿,性格活泼,点子多,又善解人意,我和她颇为合得来,也算是我来这里交的第一个朋友吧!

  ******

  太医终于松口,说我可以下榻了。

  第一件事先叫侍女拿了面铜镜上来。一照之下,晕菜,人在哪呢?

  我板着脸把铜镜扔在地上,叫她们务必弄块清楚一点的来,后来还是刘陵送了我一块,据说是遍寻坊间巧匠,方才制成。

  照出来还是有些变形,但仍能看出镜中人十分年轻美貌,完胜我从前相貌,这才松了一口气。

  头上的伤还没有好,仍需包着布条,用手轻触还有些痛-----真是想不通,不就是老公宠了一个小妾嘛!至于如此寻死觅活,对自己也下这样的毒手吗?!我真服了她了。

  说起来,我还挺满意这个身材的,这么长时间躺在那里,每天燕窝鹿茸人参的补,居然仍没走形,还是该大的大,该小的小,秾纤合度,难怪人家说年轻就是资本。

  不过我现在的岁数在这里也不算小了,照道理说,我应该比“我老公”大两三岁,现在他登基已有两年左右,那么我们“成亲”也该有四五年了(传说中的五年之痒?)而我的岁数应该在21岁左右。

  说到那位“老公”,自从上次不愉快的见面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那天太皇太后叫他给我下跪赔罪时,我光顾对意外发现的事实镇惊了,没空理他,结果被他认为我持娇行凶故意让他难堪,最后他愤愤然兼然愤愤的离去了,两人关系更加恶化。

  算了,反正本来也恶化得七七八八了,他这次好不容易从众多长相奇异的宫女里挑出来的美姬,竟被“我”一把推到河里淹死了,他恨我也是人之常情。

  静下来我也曾仔细回忆了一下关于阿娇的故事,她这一生留给后人的记忆竟然是两所房子,一是金屋,二是长门,可怜!又仔细琢磨了一下她的“死期”,唉!都怪最近流行清宫戏,一打开电视,不是宫妃在争宠,就是多尔滚在发脾气,而平时对汉朝历史也没多留意,只知阿娇因为骄横善嫉被打入了冷宫,模糊记得史书上说她二十七、八就挂了,但有的野书又说她死于三十七、八-----算了,相信我,研究“自己”的死期绝非一件快乐之事。所以我立刻停止胡思乱想,立下方针如下:

  第一,为了不重蹈历史,冷死长门,我决定要“洗心革命”,成为一个大度的女人。美色虽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生命顾,两者皆可抛!虽说小刘同学俊美得令人发指,但我还是忍痛决定将他割让给别的女人算了!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的。

  第二,“出狱”后的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缓和一下和刘彻之间的僵局,毕竟他是皇帝!而且将会成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汉武大帝!如果能跟他建立起战友般的友谊就更好了!

  第三,当前情势很明显,老太太才是这所皇宫的终极Boss,所以马屁工作一定要到位,如果以后能够说服刘彻,把我休了(相信刘彻对这一天也期盼已久了),到时只要有老太太的庇护,我还是可以照样可以享受美好的人生!

  还有就是,绝不能再像“前世”那样一无所获平平淡淡的过了,一定要及时行乐,该玩的玩,该吃的吃,该穿的穿,对于美男,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当然,除了刘彻。

  无论怎么说,一个人可以有幸活两次,实属难得,也算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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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窦太主即是馆陶长公主,是刘彻的姑姑,刘彻当上皇帝,她即被封为窦太主(注意,不是窦太后)。
很快一个重要节日来临了,农历三月三的上祀节。

  据说上祀节起源于周朝,历经几代,到了汉朝已经成为一个盛大节日,每逢这天,人们都要在河边举行除灾祛病的仪式,谓之“祓禊”。祓,意思是祓除病气,使之清洁;禊,则是指修洁净身,除去积秽。古人认为水是至洁之物,在水边“祓禊”,洗濯身体,就可以祛灾禳福,确保一年平安。

  汉宫也不例外,这一天朝内显贵与宫中贵妇都要跟随太皇太后、皇帝去北效渭水河边祈福。

  我一听终于可以出去放风了,兴奋过度,几乎要打滚庆祝。

  一大早贴身侍女锦云、绣雪便把我唤醒,为我梳装打扮。

  汉朝的皇后礼服称之为袆衣,玄色,以彩绢绣成雉鸡之形,加以彩绘的纹饰,所用衣料为黑色纱榖,为了衬托出衣上的纹彩,特地在衣内缀一层白色素沙,拖尾极长,斑斓华丽异常。令我尴尬的是汉宫女子居然裙下不穿裤子,难道是为了方便皇帝......

  太不纯洁了!我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明显感到两腿凉嗖嗖的,很不习惯。

  锦云欲往我脸上扑铅粉,吓得我半死,连忙摆手拒绝。我见识过她们妆的厉害,跟日本艺伎不相上下,雪白雪白的脸,两块红脸蛋,两条短黑眉毛,唇中一点红,冒充樱桃小口。

  两人见我不肯化妆,神情十分为难,年纪小的绣雪更是急得要哭了,我无可奈何,就用胭脂点了点唇,再不肯妥协。

  接着又要给我上假发,我一见那阵势,立刻摇头似拔浪鼓。双方僵持不下,最后她俩看时辰不早了,只好用我的真发为我梳鬓,好在头发够多。

  照道理来讲,是需要戴上凤冠,再插上九支花样繁琐的黄金钗,因我用的是真发,怕吃重不了,最后就只插了六支式样简单的金钗,又配上耳环,臂镯,戒指全套,我自觉已变身成为无敌黄金战士。

  终于全部搞定,我屏住呼息,壮起胆子拿起了铜镜,暗暗祈祷不要太吓人!

  咦?竟然不难看!还颇显高贵呢!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发如云,不屑髢也(1)。”我沾沾自喜的揽镜自顾。

  不过顶着这样的造型,估计今天只能当木偶了,我让锦云多带一套便装。

  ******

  三月三应仍属乍暖还寒时节,但今日天公作美,春风抚面。

  当时汉朝的传统基本还仿制秦朝,没有那么严格,风气较为随便。做完祭祀大典后,大家一哄而散,太皇太后和一群贵妇、宫妃、公主、翁主们席地聊天,我陪坐了一会,对刘陵说让她等我,带着锦云、绣雪去到帐蓬里,卸下了“黄金盔甲”,梳了个简单的发辫,又换上淡紫色的宫装,首饰交给稳重的锦云保管,带着绣雪一身轻松的出去溜达了。

  到了位置一看,少了好些人,几位宫妃带着小公主去玩了,太后据说与窦太主去散步,皇帝更是早就不见人影,更可恶的是刘陵这家伙也不知跑到哪去了。

  我连忙对太皇太后说也想出去走走,太皇太后笑咪咪的准了,嘱咐我自己当心。

  河边风景无限好,美丽的侍女们年少春衫薄,正在尽情嬉笑,或放风筝,或踢键子,有些不怕冷的甚至在水边清洗乌黑的秀发,还互相泼水,很快衣衫尽湿,春光乍泻,青春本钱若隐若现。

  我看得都心花怒放,何况那些当值的侍卫,一时间少男少女们眉来眼去——这也是宫女们的机会之一,若被得宠的侍卫看中,主子们有时也会愿意成全美事,总好过在宫中虚度一生。

  眼睛一瞄,见到不远处的小山坡上竟然有一树桃花先开了。

  我和绣雪爬了上去,不知为何,旁边的桃花都没有开,偏偏这树又开得分外绚灿,我见猎心喜,忙不迭想折一枝下来,但桃枝有韧性,一时竟弄不下来。

  突然绣雪在旁边轻声呼我:“娘娘!”

  “嗯?”我还在坚持不懈的破坏绿化。

  “娘娘!”她又急唤一声。

  啪!我终于折下了一枝,这才转过头去看她,绣雪神情古怪,便朝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远方有两个淡淡的人影离去,但走得比较远了,看不清是谁,看背景像是一男一女。

  “呵呵,这侍卫和宫女倒是会挑地方,来这里幽会!”又见绣雪脸蛋泛起红晕,欲言又止,我恍然大悟,“呀,莫非绣雪也动了凡心?好啦,等会你自己去挑一下,本宫为你作主!”

  绣雪顿时又燥又急,慌乱摆手,“娘娘!不是啦……”

  “本宫都明白了!”我一边与她慢慢往山下走,一边笑说:“没关系,看中了谁回来说一声!”

  绣雪羞得说不出话来,只顾摇头,我笑着连推带搡的把她赶走了。她跟着我大半天,大概也闷了,放她出去玩玩。

  ******

  一个人沿着岸边漫无目的走着。彼时空气毫无污染,十分清新,这是我来这里第一次感到心情舒畅,虽然我深深的怀念以前的家人,想必他们也同样怀念我,可惜已是天人永隔,唯有祝福他们一切都好。

  突然一声低喝:“是谁?“灌木丛中窜出了一个年轻的侍卫,二十岁上下,身材欣长,浓眉挺鼻,眸似寒星,肤色黝黑,高大强壮,又手持一把青锋长剑,我吓了一跳,不由手一松,那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桃花便随着水流而去,我惋惜的看着那桃花,徒呼荷荷。

  这才发现走到河的尽头,再过去就是一望无际的灌木丛了。难道他躲在里面出恭?

  他见我久久不出声,便说:“你不是想逃跑吧?快快回去,我就当没有看见过你!否则定斩不牢!”

  原来是把我当成了想跑路的宫女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件紫色汉服,确实有点太朴素了,但汉宫也很怪,大家穿着乱七八糟,也没分级别。

  我只好的转回身,但出来这么久,又拐了这么多弯,以我路盲的水准,还不一定很找到回去的路呢,便又转身微笑问他:“这位小哥,你能不能送送我?”

  话刚出口,他的脸更黑了,我一细看,哟,居然是脸红了!我才意识到这是在封建社会,说这样的话,难免让人家误会。但话已出口,又不好改口,只好两人僵着。

  正当我以为他打算当作没听到时,他一个跨步走到我前面,低声说:“跟上。”

  好个别扭的小兵,我不禁偷偷一乐,跟在他身后。

  风和日丽,波光嶙嶙,真正是湖光山色,这种场景正在谈恋爱的好时机啊!即使不谈恋爱,谈谈天也是美事。我几次想逗他说话,但他一声不吭,最后来了一句:“你是哪里人?口音这么奇怪?”

  我心中抓狂,难道我的陕西话还不标准吗?你的口音才奇怪呢!只好闭嘴。

  跟他一前一后走了很久,他基本没回过头,只在一次我没留心脚下石头,差点摔倒时,他反应奇快转身扶了我一下,我这才发现他真的英俊至极,竟不比刘彻逊色,但似乎很怕羞,根本不敢抬头看我的脸。

  安全护送我到了人群,有同伴喊他,他朝我看了一眼不声不响的走了,我这才想起来还没问他叫什么名字呢?本来还想打赏他的。

  玩得差不多了,老太太宣布收工。皇帝不和我们一起走,据说阳信长公主(2)请他吃饭。我也蛮想去凑热闹的,不过没人邀请,只好灰溜溜的跟着大部队打道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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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出自《诗经·国风》。

  注2:阳信长公主:汉景帝之女,王皇后长女,汉武帝同胞长姊。本封为阳信公主,因嫁于开国功臣曹参之曾孙、平阳侯曹寿,而又称其为平阳公主。
阳光大摇大摆的照进了屋子。我迷迷糊糊的呻吟,清晨是一天最痛苦的时候,我呜咽了一声,拉起锦被蒙住头。

  搞什么金屋,一有光线进来,整个屋内就金灿灿亮晶晶,十分刺眼!对我这个习惯睡懒觉的现代人来说简直形同煎熬。

  总有一天要拆了它!忍无可忍的揭被而起。

  一般汉代皇后所居的宫殿称之为“椒房”,以椒和泥涂墙壁,取温暖、芳香、多子之意,偏那刘彻小时候许下什么“金屋藏娇”的宏愿,所以阿娇这屋的墙上又刷上了类似金箔的东西,这屋早上有阳光就耀眼异常,到了下午光线改道,屋内又变阴暗,窗户不过是小空框,我曾计划再多开两个窗,或将窗开得大一点,刚有这意思,却被告知,修改殿堂是大事,须经各部层层审批,且还要选日子,看风水,甚至测八字。把我气得一佛生天,二佛涅磐!

  没办法,也只好起床,被侍女收拾完毕,我将宽大的袖子塞进碧玉镶金臂镯里扎住,开始练字。

  原本以为,造纸术应该要到东汉才被蔡伦发明,没想到西汉已经有了“纸”,据说是以植物纤维所制,不过工艺十分粗糙,成本也高,用得很少。一般宫内都用锦帛和简牍,锦帛比较奢侈,用得最多的还是筒牍,把竹子、木头劈成狭长的小片,再将表面刮削平滑,用绳子、丝线或牛皮条编串起来,筒版的长度不同,用途也就不同,有的是专门用来写信的,有的是专门用来抄经书和律法的,不能混淆。

  幸好毛笔已经被发明了,否则叫我拿刀来刻,我就更郁闷了!据说这毛笔还是由秦朝的蒙恬大将军发明的呢!汉朝的毛笔一般是以秋兔之毫制成,皇帝和皇后所用之笔特别优待,上面还镶嵌宝石。

  除了小学书法课,我基本没再用毛笔写过字,字迹根本不能见人,幸好以往的阿娇本不喜读书写字,所以写得再扭扭歪歪,也无人怀疑。对太皇太后和窦太主,我也推说现在想通了,皇帝喜欢读书写字,我决定投其所好。两人都夸我懂事很多,甚是安慰。

  “姐姐!”刘陵婷婷袅袅的进来了,她是我宫内常客,隔三差五的来找我玩。

  “来的正好,快来教教我,这个是什么字?”汉代的隶书与现代隶书差别蛮大的,很多字我都不认识,真是令人汗颜!

  刘陵凑近一看,妩媚的掩嘴一笑,“哟,姐姐,这个字我可不敢念!只有姐姐敢对他直呼其名呢!”

  我听她这么一说,又仔细看了看那个字,奇道:“莫非是刘彻的‘彻’?”

  “咯咯!”刘陵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姐姐,想不到你这么思念陛下呀!日夜练他的名字呢!你若不好意思去找他,妹妹代为传信如何?”

  “千万别!”我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我只是恰巧不认识这个字而已,你别瞎说啦!”真是凑巧!

  “姐姐不好意思了吗?呵呵!”刘陵娇俏的双手插腰,抬起精致的小下巴,“我偏要去告诉陛下!”

  “哼!”我恶向胆边生,不甘示弱拿起笔,笑道:“你这丫头,若再敢瞎说,我就在你脸上画个大乌龟!”

  刘陵笑着跑开,“我偏说,我偏说!”

  我扑过去便要抓她,打算给她的“颜色”瞧瞧,正在嬉闹之际,窦太主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进来,我一不小心撞到她身上,墨汁也甩到了她衣上。

  “女儿啊,你现在还有心思玩啊?”窦太主顾不得身上污汁,气急败坏的一把夺过我的笔,“出大事了!”

  “怎么了?”我连忙拿出手帕,锦云端上了水,帮她擦拭衣上墨迹。

  “宫里新来了一个宫女!!”窦太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你知道不知道啊!”

  “宫女?那有什么稀奇?”我不以为然,这宫里每天都有新宫女进来。

  见我满不在乎,窦太主急得团团乱转,突然瞥见一边的刘陵,这才镇定下来,勉强笑道:“哦,陵儿也在呀!”

  “参见太主!”刘陵大概看她脸色不对,识趣的说,“对了,陵儿还有些事要办,下次再来陪姐姐吧!”

  我点了点。刘陵施礼告辞。

  见窦太主神魂不定,我也有了几分担心,“妈,你怎么了?”我端了杯茶给她。

  窦太主接住一口喝尽,叹了口气说道,“傻孩子,你还蒙在鼓里呢!上祀节那晚皇帝到了长公主府中,阳信那个贱人搞了十七八个女子献舞,其中一个给皇帝看中了!”

  原来是为这个!我噗哧笑了,“这不是常有的事嘛?”

  皇帝时常留恋长公主府,是人都知道他去干什么了,据窦主的线人报,有时还一晚几个呢,亏他倒也吃得消。

  “这个跟以前那些不一样!平常玩过也就算了,这个据说当晚皇帝与她同辆马车回宫,这几天带在身边如胶似漆,他还咐吩左右不许告诉我们知晓!”窦太主青筋横竖,心急火燎的说道。

  看着她焦急憔悴的脸,恐怕昨晚一夜都没睡好吧!她对女儿的疼爱之心倒是千真万确,心中十分不忍,安慰她说:“母亲别急,那依你看,应该怎么办呢?”

  “需斩草除根!”窦太主美貌的脸有些扭曲。

  我一惊,动不动就杀人,不太好吧?心里暗自嘀咕,但又不敢当面反驳,当下只说:“母亲别慌,要不劝劝陛下,他也不过一时新鲜,让他逐出宫便是了。”

  见窦太主面有不允,我灵机一动,连忙补充道:“以往的手段,女儿都已后悔,或许正因作孽太多,才使我至今仍无子嗣。”

  这招是杀手锏。阿娇没有子嗣,一直是窦太主的心病,别说在古代,就是在现代,没有孩子也是大事,更何况阿娇是皇后,她若生不出儿子,真正是前景堪忧,晚景凄凉,可惜古代没有新兴医院,否则也早已赚翻了。

  果然,一提到这个,窦太主软了下来,沉吟半响后说:“也罢,我找个机会让太后去劝劝皇帝,如果他不肯,我们再下手不迟,此女不除,始终是心腹大患!”

  我松了口气,见问题暂时解决,又拿起笔打算继续练字,随口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哼!那个贱货叫卫子夫,长得一脸媚主狐像!”

  我一怔,卫子夫?原来是她。

  “……女儿啊,你平常也要加把力,早日生出皇子,地位也就稳固了,娘也就放心了!……你听到没有?”

  “啊?”我回过神来,随口答道:“陛下现在都不上我这来了,您让我怎么生呢!”一下把皮球踢到了皇帝那。不过说真的,我醒过来都快四个月了,他确实从没来过,我们只在避无可避的场合中见过面。但这样也好,我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封建社会的皇帝呢。他不想见我,正暗合我心意。

  回头一看,却见窦太主似有所悟。我心中打了个寒战,连忙扯开话题。
又是新的一天。

  梳洗完毕,侍女们手捧各式衣物首饰,一字排开,待我挑选。

  嗯!浅白,天蓝,粉红,桃色,鹅黄,淡紫,烟绿……全部是照我的意思新做的,看了让人心情舒畅,我在现代,为了给人留下敬业的形象,天天黑咖灰,穿到厌烦透顶,来到这里终于可以换种年轻放肆的品味试试了。

  “就那件烟绿吧!”

  这身烟绿宫装,内衣裙为浅绿色缎衣,外衣是烟绿色轻纱,外裙却特地多加了两层罩纱,配同色刺绣缎面腰带,颜色层次晕染,缦缦叠叠,行动间飘逸浪漫。

  站在镜前自觉十分满意,忍不住左盼右顾。

  听说波斯人造的镜子比汉人的铜镜要清晰,我便托窦太主,重金让人从波斯弄来了几面镜子,有全身和半身,还有手持的小镜,想不到这么精致,镜框为铜制花纹,缀以红蓝宝石,效果也非常好,虽比不上现代的水银镜,但比铜镜是清楚多了。

  镜中女子绝美妩媚,肌肤胜雪,明眸婉转,体态风流,以我现代人的审美观来讲,也不得不能承认,陈阿娇之美令人心颤,更兼得天独厚,虽已双十年华,却在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呵护下仍似十六、七岁。

  若生在现代,必可颠倒众生,成为新一代的的倾国妖姬,奈何却偏偏困在这的古代宫庭,她唯一的终生观众刘彻又不喜欢她,甚至还厌恶她,大概对那小子来说,唾手可得的美女实在太多,也有可能是从小看到大已经麻木。

  不过我对这副新容貌倒是百看不腻,颇有赚到的感觉,无所事事,时常留连镜前。

  “娘娘,粥都凉了,还是快点用早膳吧!”绣雪笑着打趣。

  我眼波一横,嗔了她一眼,她根本不怕,吃吃的笑了起来。

  我假装无奈的叹了口气,几个月相处下来,这帮小丫头,发现我性子变随和了,所以胆子也越来越大。

  “娘娘以前最喜正红,要不就是金色,可奴婢觉得娘娘如今穿这些淡浅之色,更显别致优雅,娇弱清艳,光彩呀更甚从前呢。”连锦云也跟着凑趣。

  “好啦好啦,别乱拍马屁了!”我心里窃喜,表面还硬装作无所谓。

  “奴婢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呀!”

  众人正在说说笑笑,门外下人传报:“娘娘,东宫的李公公来了!”

  “请他进来吧!”

  李公公走了进来,笑道:“皇后娘娘,太皇太后请您过去!”

  ******

  东宫。

  一踏进去,就发现有些不对劲,除了老太太,窦太主和王太后也在,三人神色各异,见我进去,一时都停了口,气氛微妙。

  “是娇娇吗?过来,坐到奶奶身边来。”老太太微笑着招手。

  “哦。”我愣了一下,连忙应声过去。

  “早膳用过了吗?”老太太摸着我的手,慈爱的问道。

  “还没呢。”我有些不好意思,“娇娇起晚了。”

  我身体虽好了,但老太太不放心,还是嘱我多休息,传旨免我每天清晨过来问安。

  “呵呵,正好,奶奶也没吃,陪奶奶一起用点吧。”

  侍女们端上了各式点心,老太太一向节约,所以花样并不是很丰富。

  “谢奶奶。”我不动生色的开始进餐,静观其变。

  一时,殿里只剩老太太和我用膳的器皿声音。过了会,老太太缓缓发话了,“那件事就这么决定了!”停了停,又忍不住皱起眉头,语气中有了嗔怪:“太后,你也要劝劝皇帝,这么大个人了,还总是胡闹!一点帝王应有风度分寸都没有!”

  这句话份量极重,王太后明显颤了颤,连忙出来,伏在地上,语带哽咽,柔顺的应道:“诺,臣妾一定会规劝陛下,还请老太太看在陛下年纪尚小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时糊涂吧!”

  “哼!”窦太主却脸色阴沉,冷笑一声:“恐怕陛下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才干出这种事,据说这两天都把人带到上林苑去了,本宫看他分明是不把老太太还有我们娘俩放在眼里了!”

  “姐姐!”王太后哀求的望着她。

  我傻傻的放下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宜胡乱插嘴,直觉与我有关,食难下咽。

  “唉,娇娇,去把你婆婆扶起来吧。”老太太叹了口气。

  “诺。”我赶紧下去把王太后扶回座位。

  王太后勉强朝我一笑,神情很尴尬,目光却一直回避我。

  心下有几分奇怪,但还是朝她笑了笑,又回到老太太身边。

  “五月十五是你生辰,四十也算是个整寿,让皇帝为你好好操办一番吧。”老太太大概为了缓和一下,开始安抚王太后。

  “谢太皇太后恩典,臣妾……”王太后刚要推辞,话未说完,老太太又淡淡的说:“宫里也很久没有热闹了,就这么定了吧。”

  王太后又连忙磕头谢恩。

  哎!一大早就摆鸿门宴,这家人活得还真累。

  ******

  五月十五很快就到了。

  “皇后娘娘驾到!”

  当我到达王太后宫中,人都基本已经齐了。

  吉时一到便开始了繁琐的祝贺仪式,我晕头转向,跟着令官的指示进进退退,跪跪拜拜。好在这几个月锦云和绣雪一直对我进行宫廷礼仪训练,再加上昨晚背熟的祝贺流程,总算战战兢兢的安全过关。

  一直到了晚上宴会,才觉这悬了一天的心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了。

  宴席一开始照例是跳大神驱魔祝福,我对他们的面具十分感兴趣,觉得有几分像在过万圣节,看得津津有味。

  皇帝宣布开席,酒菜依次奉上,席间还有歌舞助兴。

  汉朝风俗基本还是席地而坐,时间一长,便觉腰酸背痛。若放在以前,这种低级应酬活动我根本不屑一顾,但在这里活动机会实在难得,我也只好苦中作乐。

  正当我聚精会神的观看表演,突然背上一阵发冷,不由环顾左右,发现不远处刘彻母子正在低语,王太后似在苦劝,刘彻皱着眉头强忍怒意。王太后见我注意到了,立刻朝我微微一笑,但那笑容十分僵硬,我连忙回笑。刘彻却眯起眼看我,凤目中透着点点寒意,仿佛在发射暗器。我吓得赶紧转过头继续看表演。

  古代曲风单调,唱来唱去了无新意,舞蹈动作也不多,不是排成一型,就是排成O型,拙朴之极,对我这样从小被高科技声电光烟媒体狂轰乱炸的人来讲,实在无趣,但又不能先走,只好喝酒解闷。

  此时的酒纯度还不高,甜甜的不难入口,我虽不会喝酒,但也不知不觉中喝了好几盅。

  微有醉意,抬头看月朗星稀,不知今夕何夕,家人是否仍旧思念于我?

  “怎么?又想借酒装疯?”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我的清风,冷嘲热讽的男子声音。

  原来是刘彻。他坐了下来。

  “人人都说你变了,朕以为你真的想通了呢!原来陈阿娇毕竟还是陈阿娇!”他扬眉恨恨望着我,“你放心,朕明天把她派到浣洗院,再不见她,这总行了吧?你不必再让姑妈去为难母后了吧!”他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转回头,冷笑道:“至于初一十五,从今夜起仍照老规矩吧。”说罢他就拂袖而去。

  我有点莫名其妙,不知他突然跑来关照这些,是何意思。

  但我不得不承认,喝了点酒人有点犯困,不知不觉竟然伏在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又回到现代,竟然还梦见了前男友,他不停对我诉苦,说和我分手,全是迫不得己,只因他妈妈以死所逼,其实他是爱我的……过了一会他竟然又在脱我的衣服,突然想起我们已经分手了,他这算是在骚扰我?!大怒,便用力一脚把他踹开!他疼叫了一声,愤恼离去……

  心里仿佛有点痛,我却大笑起来……
昨晚的梦实在是太逼真太爽了,由此可见我想抽那个混蛋已久,真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只觉这一觉睡得分外香甜,施施然的醒来,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眼,原来才是清晨,突然看到锦云和绣雪跪在屋内。

  “咦?你俩跪在那做什么?”我奇道,这两人一大早就一脸衰相,眼睛一瞄,又见外屋还跪着一群下人,“干吗呀这是?”

  “娘娘!”见我一无知晓的样子,两人急得快要哭了。

  “怎么了?起来慢慢说,谁欺侮你们了?我替你们报仇!”我还在开玩笑。

  锦云和绣雪不肯起来,仍跪在那里。

  听完她俩断断续续的叙述,轮到我傻眼了,“你们是说……我……我……打……了……陛……陛……下……?”我吃惊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嗯嗯!“两人拼命点头。

  当场石化!

  昨晚大概精神太紧张还不知是太累了,又喝了酒,结果就在席间睡着了,被送回了宫里,后来居然刘彻也来了,当时侍女们正给我换衣服,我不肯合作,刘彻便不耐烦了,上前看个究竟,没想到刚一靠近,我就飞起一脚把他踹了,踹完后我翻了个身呼呼大睡。

  据说那一脚并不重,但刘彻认定我是在借洒装疯,龙颜大怒,当场拍了桌子,扬言再不进我椒房殿,更罚殿里所有下人跪着不许起来。

  “娘娘,您赶紧想个办法吧!奴婢们被罚事小,但此事若是被太皇太后知道了……”

  “别吵别吵,这不正在想吗!你们先起来吧!杵在那看着难受。”

  她俩担心害怕,难道我就不慌乱不紧张吗?殴打皇帝可不是小事,老太太再宠我,恐怕也不会轻饶了我。

  唉,本来想要跟他搞好关系的,这下可好了。

  心里懊恼得要吐血。

  一定要补救,立刻要补救。

  把心一横,决定去向他道个歉。

  *******

  未央一词出自诗经:“夜如何其?夜未央”。所谓未央,乃指未尽、未深之意。以此为宫名,足见未央宫之大。

  未央宫内宫殿繁多,主要有前殿、宣室殿、温室殿、清凉殿、麒麟殿、金华殿、承明殿、高门殿、白虎殿、玉堂殿、椒房殿、昭阳殿、宣德殿、柏梁台、天禄阁、石渠阁等。

  虽说同在一宫内,但我所住的椒房殿与他所住的昭阳殿,相隔甚远,如果走正常的路径,估计到那正好吃中饭,不过相信刘彻是没兴趣请我吃饭的。

  所谓兵贵神速,我决定抄近路,必须赶在刘彻去老太太那告状之前把他挡下,猜想他昨晚之所以罚我宫里下人跪一整夜,也是想把事情闹大,要我好看。

  不过这几天老太太身体有点不舒服,已下过旨免我们去问安,估计他要去也是中午前。

  “娘娘,穿过前面御花园,就是昭阳殿西偏门了。”绣雪擦了擦头上的汗。

  “呼!”我看了看天,“时辰还早,也不知陛下起来没有,我们先去园内休息一下,再走。”太久没有运动了,又赶得急,累死我了。

  御花园内繁华似锦,花姿灿漫,一般都是相配种植着海棠、玉兰、牡丹和桂花,取“玉棠富贵”之意。但此园中海棠独占鳌头,已开得娇研丛丛,缤纷簇簇,忍不住细细观赏起来,果真丰艳而优雅,明丽而不骄,繁而不累,此刻朝露仍在,愈显晶莹剔透,真正是应了那两句:幽姿淑态弄春晴,梅借风流柳借轻。几经夜雨香犹在,染尽胭脂画不成。

  正陶醉在如斯美景中,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娇蛮声音:“你凭什么不让我见他?”

  “陵翁主,不是在下不让,而是陛下他不想再见你。”

  那年轻男子声音淡定,但却有种说不出的动人慵懒。

  我环顾左右,发现是从前面不远处传来的。这花园里花树果木郁郁葱葱,他们大概也没想到这一早还会有其它人到这里来。

  绣雪想上前看个究竟,我一下把她拉住,摇了摇头。此时走也不是,还是原地不动最为保险。

  “放屁,他怎么可能不想见我!定是你这男宠搞的鬼!......哼,你那是什么表情?你难道不是男宠吗?这一大早你就从他的宫里出来,可不要告诉我,你们整夜促膝谈心哦。”

  “还请陵翁主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说出这等没有分寸有辱陛下清誉的话来。”

  那个男子语气虽是克制,但已严厉渐现。

  “韩嫣,求你让我见他吧,他这样利用完了我,就想甩我,我不甘心!让我见他一面吧!”刘陵声音又一下子放软,酥媚入骨。

  那被称为韩嫣的男人不仅不为所动,声音越发讥讽冷漠:“陵翁主何必苦苦纠缠,真的要韩某人把话说穿吗?其实陛下不想见你,你也应该知道原因吧!难道不是你到窦太主面前加油添醋告的状?”

  刘陵滞了一滞,旋即声音激动起来:“什么?他,他就是为了这个疏远我?他真的喜欢那姓卫的小贱人了吗?”

  “陛下一向不喜别人自作聪明,更不喜欢别人违背他的意思。陵翁主是个明白人,怎么会做下这等傻事。”

  一时沉默无声。

  过了会,刘陵竟然笑了起来,“好,好,我明白了,他不过是想寻个借口罢了......请代为转告陛下,刘陵受教了!”说到最后语意哽咽,随即咚咚咚的奔跑离去。

  那男人冷笑了一声,也起身走人,越过花树,欣长人影一现,我虽惊鸿一瞥,只看到他的侧面,却仍令我惊艳不己,天下竟有如此国色天香的娇娆美男。

  这个刘彻还真是亲疏不论,男女通吃,心里无端对他厌恶了几分。

  “你俩鬼鬼祟祟在这干什么?”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我和绣雪吓了一跳,一转过身,却没看到人,眼光再一寻,却是斜上方的亭子里,赫然站着刘彻。

  “陛下!”绣雪腿一软,卟通一下跪下了。

  “我们只是正巧路过而己。”我抬起头解释。

  估计刘彻也是躲在那偷听韩嫣和刘陵的谈判结果,居然还贼喊捉贼。

  “哦?皇后好有雅性,一大早就跑到朕的昭阳殿来散步!”他不冷不热的调侃了一句,便要离去。

  “等等!”我叫住他,又转头对绣雪说,“你在这等会,我去去就来。”火速跑上去把他拦住。

  “还什么事?”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俾睨的望着我。

  阳光从他背后耀开,使他整个人被包围在灿烂柔和的金光中,更显轮廓分明,俊美非凡,完美近似希腊神话中的太阳之子。虽然他这个人很可恶,不过长得真的是没得挑剔。一想到他与韩嫣两个花样美男在一起,我就很纠结。

  “哼!”他见我迟迟不语,越过我欲走。

  “我找你真的有事!”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他抬眼,目光凌利的瞪着我。

  我讪讪的放到手,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是来道歉的,那个,昨天晚上对不起。”

  他不由侧首看我,神情错愕,微开着嘴的样子有点傻,随即剑眉紧拧,冰冷的说:“你又在搞什么鬼?”

  “真的,我真的是来道歉的,昨晚我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

  “不必了,你又不是第一次发酒疯。”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堵得我哑口无言,我怎么知道阿娇还有前科。

  “总之,对不起啦,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奶奶好吗?奶奶身体不好,知道了会生气的。”

  他露出奇怪的神色,久久的望着我,突然笑了,那笑容说不出的讽刺,“阿娇姐,你真的是病糊涂了!其实你今日根本不必来求我,我并无去奶奶那告状的打算,”他注视着我,一字一句的吐露:“因为奶奶从来也没有相信过我。”

  说罢他便甩袖离去,那英伟背影,竟有几分落寞。

  我不由怔住,叹了口气。

  不知何时,绣雪回到我身边,轻轻的说:“其实娘娘以前,与陵翁主关系并不亲近,那天……”

  我摆了摆手,对她微微一笑,“绣雪,知你忠心为我,但我如今想法与以往不同,我只望能独善其身,不想再掺合这些纷争了。”
“姐姐,据说前两天你和陛下吵架了?”刘陵双手支着头,双眼弯弯,天真俏皮的眯眼看我。

  “吵架?没有呀……”我一边努力回想现代的窗子是怎么安装的,一边画下拙劣的设计图。

  “哟,姐姐还瞒我呀,陛下不是还罚椒房殿的下人跪了一夜吗!”

  “哦,你是说这件事啊……”我心不在焉的说:“不过后来陛下没生气了哪。”突然觉得不对,抬头疑惑的问她:“咦?你怎么知道的?”

  刘陵抿嘴得意的一笑,“我当然知道了!我还知道,你俩是为了那卫姓歌女进宫的事才吵的,是吧?”

  我不由失笑,嗔了她一眼,“陵儿,你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当然----不是啦,一场误会罢了。”

  皇宫内就是这点不好,一有风吹草动,即刻流言诽语满天飞,看来以后要更小心从事才行。

  她显然不信,幽幽的说:“姐姐,别骗我了,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唉,我也为你不平,姐姐身为金枝玉叶,长得又这么美,岂止比那小贱人强上百倍千倍!陛下居然为了她跟姐姐动手,真正气人!”

  我拿她没办法,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见我没有她预料中的反应,她呆了一呆,隔了一会,又道:“说真的,姐姐,你就不想去看看她长什么样吗?”

  这个提议我倒是有点兴趣。

  看我停下笔,她来了劲,继续怂恿我:“姐姐,我听别人说,此女长得花容月貌,且能歌善舞,难得一见哦。”

  确实,卫子夫从一个小小的歌女,以后竟然能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汉皇后,而且荣宠不衰,真正也是传奇女性!恐怕不仅仅是靠美貌那么简单吧。

  “你知道她在那吗?”

  “知道。”

  “好吧,那我们去看看。”

  绣雪借口要做事,不愿去,我知她一向不喜刘陵,也不勉强。便和锦云换上普通宫装,随着刘陵一同前往浣洗院。

  浣洗院顾名思义就是皇宫里专职负责洗涤的地方,宫里所有需要清洗的衣物、物件都会拿到这里来,可想而知其工作量之大。

  一进院里,就见角落里满坑满谷的脏衣物,散发着阵阵臭气,我们掩着鼻子匆匆看了一眼,没见到什么人,连忙退了出来,

  “锦云,我们的衣物也堆在那里吗?”太吓人,我宁愿自己洗。

  锦云忍不住笑了,“不是的,娘娘。”

  听完锦云的回话,我才知道这浣洗院虽然只是洗衣物的地方,却也十分讲究,照样分三六九等,第一等自然是负责清洗熨理太后、皇帝、皇后、皇子公主,主要嫔妃娘娘衣物的浣女,个个经过挑选,需聪明伶俐,心灵手巧者才能担当,第二等是负责清洗熨补高级官女或宦官的衣物,然后一级一级往下排。据说许多犯了错的宫女送到这里来受罚,一般都是负责级别最低的太监还有侍卫的衣物,活最脏,也最累,估计就是刚才我们看到的那堆了。

  三人又来到院后面的溪边,二三十个妇女正在那干活,汉代是用一种名叫皂荚的果实磨碎后充当肥皂,用木棒砸打衣物进行清洁。那些下女模样都很普通,没见有姿容特别出色的。

  刘陵急了,招了招手,找来一个正在洗衣的下女询问。

  那女子一听是找卫子夫,打量了我们一番,犹豫着向不远处的晾晒场指了指,立即回去了。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边密密麻麻的晾着衣物,几个人影在衣物后晃动,不知哪个是她。

  “姐姐,你看!”刘陵眼尖。

  我定睛一看,只见一年轻女子吃力的搬着一大盆衣服走了出来,那女子虽穿得破破烂烂,却仍难掩艳光,不仅容貌清丽无双,更有一股楚楚可怜的动人韵味,在这些人里显得分外醒目。

  大概是木盆实在太重,她踉踉跄跄没留意到脚下,被石头绊倒,一下重重摔在地上,盆里的衣物也纷纷蹦了出来,她忙不迭挣扎着去捡,但那管事仆妇已经看到了,不由分说,拿出竹条便恶狠狠的往她身上招呼,她痛得翻滚,只顾哀呼求饶,却无力反抗这暴行。

  我不禁皱起眉头,“锦云,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锦云回来了,神色也有几分黯然,说道:“管事的说了,上头关照过,分给她的活必须是最重最累最脏的,唉,奴婢看她那样子,好像也不是受了一次两次的毒打了……一双手也被水泡烂了。”

  我听着都有点头皮发麻,心里暗怪刘彻,一点抗争精神也没有!把人家搞进宫,又丢在这里不管死活!

  有心帮她一把,但若传到窦太主耳里,又怕不妥。

  踌躇了一下,说道:“锦云,你拿些钱给那个管事的,叫她善待卫子夫!不许再苛责打骂她!但不要说是我的命令,就说……就说她是你家亲戚!”

  “啊?那窦太主要是追究起来可怎么办?”

  “怕什么,你不许那仆妇说出去便是,再说万一被我娘知道了,不还有我嘛!”

  锦云没有办法,撅了撅嘴,不情愿去了。

  “姐姐,你如今是怎么了?越发怜香惜玉了!”刘陵娇笑着斜眼看我。

  “得饶人处且饶人。”

  “姐姐,你若是心软,后患无穷呀!”

  “她都已经这样了,还能翻身吗!”我故作不以为然。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陛下还对她还是余情末了呢!”

  我微微一笑,并不答话,抬腿欲走。

  刘陵终于按捺不住,跺脚道:“姐姐,别怪妹妹不提醒你,如今你饶了她,但她将来未必肯饶你呢!”见我不理她,她又着急的大叫:“姐姐,你以前可从来不会这样!”

  我停下脚步,暗暗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陵儿,你还不了解我吗?经过那次生死大劫,我是真的想通了,嗔念太深,只会伤人伤己。”

  “姐姐,你……”

  我不待她说完,又侧首浅笑以对:“不要说她,即便是你,我也一样不会计较。”

  她瞳孔骤然一缩,怔在那里。

  见我目光坦率,她终于也笑了,灿如春风:“姐姐,上祀节那天,你果然看到我们了。”

  我不可置否。我本不打算说破,但也不想别人一直把当我傻瓜。

  “陵儿,你我相交一场,今日听姐姐一句劝,你与他是同室宗亲,你明知不可能在一起,又何苦泥足深陷呢?”我诚意劝道。

  刘陵性格娇俏泼辣,敢爱敢恨,亦正亦邪,颇似我们现代女性作风,我还蛮欣赏她的。再说,不论她当初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我,毕竟我初来“这里”,是她陪我渡过最难熬的适应期。我也不想她这样。

  “可我从第一眼见到他,就已经坠入魔障,再也回不了头了……”被说穿心事,刘陵神情不觉有了几分迷茫软弱,旋即又倔强的说:“但陛下他是喜欢我的,他说过,他是真心喜欢我的!”

  我叹了口气,耐心劝道:“陵儿,他是帝王,心怀千秋大业,纵然喜欢过你,那又如何?他怎么可能为了你,授天下以柄呢!“

  “姐姐,或许你认命了,我刘陵却不甘心!他如今只是受到那妖女迷惑,总有一天,他仍会醒悟的。”

  “陵儿!”我一时无言,怜悯的望着她,“你真的爱错了人!”

  “姐姐,你在同情我?”她有了几分恼怒,目光顿时变得冰冷,扬眉娇笑,“呵呵,姐姐,有件事情你还不知道吧!你们大婚的那天晚上,他把你灌醉后,下半夜都是跟我在一起呢!”她笑嘻嘻的盯着我,轻快的语调渗出报复的快感,“而且也是他让我来试探你,看你是否真的失去记忆!哈哈!”

  我静静的望着她,一语未发。只觉这刘彻年纪轻轻,行事却太过放荡不羁,令人胆寒。

  “你连这都不在乎?”见我真的无动于衷,她笑不下去了,有些吃惊,失望的吸了口气,“姐姐,陵儿原以为你我是一样的人,想不到你如今变得这么……这么……”

  她终究还是没有说完,只是缓缓垂下浓密的睫毛,掩饰自己鄙视的目光,恢复了常态,优雅的施了个礼,“哎,今日陵儿失态了,言词多有冒犯,还请姐姐恕罪!”停了停,又站起身对我说道:“姐姐一直对陵儿甚好,陵儿心里明白。可是在这宫里,不是好人就能够生存下去的,姐姐自己保重了,陵儿告退。”

  我凝视着她渐渐远行的纤细身影,知道她再也不会来找我了。我既做不了她的朋友,也不是她的敌人,就只能形同路人了。
不久,昭阳殿传来消息,皇帝起驾去上林苑狩猎了。

  这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谁也没料到,这一次,皇帝竟然会在那里驻留这么久。

  对我来说,他这一走,好比利刀从我脖子上挪开,令我顿感轻松。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很快我就学会了自得其乐。

  我的宫庭生活制定的很有规律,每天上午基本是练练字,看看书,遇到不认识的字便连猜带想,跟学英语差不多吧。汉代的书与现代概念中的“书”不一样,往往是由一大堆一大堆的竹简组成,魏然壮观。皇宫里也没有小说,可供阅读的大多是些圣人著作,不是宣传道家,就是宣传儒家。好在我这人是杂食动物,什么都看,囫囵吞枣中也长了不少知识。

  下午呢,我就指挥宫女们进行训练,排练些我喜欢看的歌舞解闷,比如仿制《十面埋伏》片头的那段鼓舞;或改编些乐曲,我已经尽量挑适合古代乐器的歌了,不过演奏出来感觉还是大不一样,听起来,呃,只能说别有风味。

  最令我得意的一个壮举是,经过我不懈的努力争取,以及买通了几位风水先生----说我不孕不育是因为椒房殿的风水不好造成,老太太立马批准了对椒房殿进行改造。

  我让人把墙重新刷了一遍,绘上了清清爽爽四季风景画,奇妙的是,墙壁经过植物颜料处理,隐隐透出底里金色,效果尤如清雅油画;更棒的是把寝殿所有的窗户都扩大了三遍,凭记忆捣鼓出来的窗门,几经试验后终于成功的安装上了,可惜没有玻璃,只能用窗纱来代替。

  修顿之后,整个椒房殿面貌一新,化繁为简,通透明亮,让人住着心情舒畅。

  我还把起居用具略略改造了一下,比如制些鸭毛软垫,夏天用竹席,冬天用皮草(好在是古代,放到现代,动物保护协会非劈了我不可),一切都以舒适方便为最高原则。

  椒房殿有独立的小灶,所以空下来我也琢磨些自己喜欢吃的菜式、点心,虽然在现代我也是十指不沾春水的主,但没杀过猪,也见过猪走路肉啊。几个御厨甚为机灵,经我略一点拔,水平扶摇直上。

  当然这些改变都是一步一步来的,也让宫里人有个慢慢适应的过程,可能大家都觉得我失宠了,实在无所事事,才有空研究这些东西,倒也颇为体谅,没传出什么闲言闲语。

  渐渐宫中上自老太太下至宫妇都喜欢来我这坐坐,都说椒房殿的歌舞最趣致,椒房殿的点心最可口,椒房殿的座席最舒服。刘彻的几个嫔妃们一开始不敢来,只是随老太太、太后、太妃们略来过几次,后来渐渐发现我确实性情大变,不似从前暴戾,也就聚了来。

  其实我怎么会为难她们呢?我对刘彻又无感情。再说她们也是可怜人,刘彻何尝管过她们死活,他还不是一天到晚在外寻花问柳。据说他这一年多都在上林苑骑马狩猎,逍遥快活的很,除了祭祀大事,基本没回过宫。

  仗着优越尊贵的身份,以及老太太的宠爱,窦太主的保护,传说中的宫庭斗争并没有波及到我头上,我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心。

  可是心头的那份惶惶不安和寂寞,却仍时刻隐现,午夜梦醒,回首不知身是客。

  醒来后只能微笑着更加努力的找事做,填补那份难言的空虚惆怅。

  ******

  “锦云,等会你让他们做些梨花糕,我们去陈府看看。”

  “诺。”

  窦太主好久没来宫里了,我十分挂念,昨日派人去问候,却回报说她病了,便想着去看看她。

  照道理来讲,宫妃包括皇后在内,都不能随意出宫,需要由太皇太后或皇帝批准,老太太疼我,基本每次请旨,她都会同意。

  回想第一次顺利申请出宫时,我简直乐不可支,幻想着以后如果混不下去了,可以借机逃走,却没想到皇后出宫时排场超大,为了安全,大队侍卫前呼后拥自不必多说,就连随行侍女的人数都翻了两翻,哪怕是去如厕,也必须要有四个以上的侍女在外面侯着,寸步不离,逃走的机会基本等于零,研究了几次,基本我也就死心了。

  浩浩荡荡到了陈府,一下马车,看到门口已经停着一辆宫里的马车。

  “咦?谁来了?”我一边向府内走,一边问陈府的老管家。

  “小人拜见皇后娘娘!回娘娘的话,这是王太后的鸾驾。”

  我停了下来,“太后来做什么?”

  “太后听说太主病了,特地前来探望。

  “哦,她们人呢?”

  “正在太主房内呢。”

  “行了,你别陪着了,去忙你的吧。”我一边笑着吩咐,一边脚步不停。

  “姐姐,你这次一定要帮帮彻儿,老太太那只有你才能说得上话!彻儿纵然有什么不对,我们总是亲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呀!”路过窗边,正听到王太后低低恳求的声音。

  “我看你也别操心了,陛下如今羽翼已丰,我这个姑母还能派上什么用处呢!对了,听说他在上林苑也没闲着,养着一大批什么……什么羽林军呢!”窦太主淡淡的说。

  “啊!绝无此事,这肯定是……”

  我故意放重脚步,王太后听到声音,警觉的停止了话语。

  “谁在外面?”

  “是我呀,母亲!”我推开门,笑盈盈的站在门口。

  “娇娇,你怎么来了?”窦太主显然很惊喜,连忙招手唤我,“快进来!”

  “听说母亲身体不适,我来看看母亲呀。”转眸又望向太后,温婉微笑着向她施礼:“拜见母后。”

  “平身吧!”太后连忙虚扶了一把。

  “母亲,你好些了吗?”我行完礼便坐到窦太主榻边。

  “我没事,不过是偶染风寒罢了。”

  “我命人做了梨花糕,母亲想尝尝吗?”

  “呵,娇娇真乖,知道我肚子饿,正想吃东西呢。”

  窦太主只顾与我拉手聊天,完全忽略了王太后,我见她神情尴尬的被冷在一边,有些于心不忍,便微笑的执了一盘走了过去;“母后,您也尝一尝吧。”

  “好好。”她垂下眼帘,点了点头,轻轻拿了一块。

  王太后对我的态度始终有点奇怪,她从来没有主动召见过我,也很少到我宫里,既便来,也是陪着老太太。每次见到她,她的表情虽然和蔼可亲,却总有拒人于千里的感觉,隐约觉得她对我是有顾忌的。可能是以往的阿娇太过娇纵的缘故吧。

  坐了一会,王太后就借故告辞了,窦太主随意挽留了两句,便着人送客了。

  “母亲,为何你总是对太后不冷不热的呢?看她也怪可怜的。”我忍不住说。

  “傻孩子,”窦太主摸了摸我的头发,温和的说:“不要小看这王娡,她可不是简单的人物,当年她不过是个美人,却有手段让景帝废后,又击败了粟姬,当上了皇后,心计不是常人能及呀。”

  “母亲,我听说当年是你助她一臂之力,她才成为了皇后,刘彻当上了太子,是吗?”我有几分好奇。

  听宫里的太妃们偶尔提过,当时景帝最宠的是其实是栗姬,甚至已经立了她的儿子刘荣为太子,人人都道皇后非栗姬莫属,后来不知怎的,最后却立了王娡为后,没过多久,又废了原太子,改立刘彻!她们说的并不详细,只是隐隐笑道,说这些全是窦太主的功劳。

  窦太主叹了口气,“唉,娘都忘记你失忆了,自然不记得这些旧事了……当年娘确实出了不少力。栗姬那贱妇不识抬举,她以为她的儿子当上了太子,她就一定是皇后了,我去为你提亲,她竟然跟我摆谱,一口拒绝了我。”

  “其实先帝从小与我感情极好,我的话他还是听得进些,我便对他说,若立栗姬为后,恐怕吕后时期的人彘惨剧就要重现了(1),先帝当时还是喜欢栗姬的,就试探着问她:‘如果我死了,我的孩子,你帮我照顾好吗?’哈,那栗姬居然一言不发,最后逼急了竟然骂先帝是‘老狗’!这不是自寻死路嘛!先帝大失所望,渐渐冷落了她。”

  她喝了口水,继续道:“我又在先帝和母后面前夸讲王美人贤慧恭顺,彻儿聪明伶俐,而这王娡也颇费了些手段功夫,这才有了他们今日的地位!”

  “但如今想起来,我也是被这女人利用了,她那时温驯异常,对我言听计从,彻儿小时候也十分讨人喜欢,要不是他那句‘若得阿娇为妇,当作金屋贮之。’我或许还不会那么快就下定决心去帮他娘俩呢。”

  说到这她又忿忿切齿,“没想到那个小混蛋如今竟然这样对你!他当了皇帝之后,越来越不把我们母女放在眼里了!哼,这回出事了,王娡又来求我,我且看他们这次如何收场!”

  “出了什么事?”我听得入了神,不禁问道。

  “那小子玩物丧志,这一年多来一直呆在上林苑,不理朝务,朝臣们早就对他不满了,有些大臣干脆鼓动老太太把他废了。王娡是听到了风声,来请我去老太太那说情,哼,我才不管呢,我没去加把火,已算是对得起她了。”

  “是呀,母亲,女儿如今想通了,不想再争这些虚名了,只想太太平平就好,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您就别费神了,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

  窦太主听了,却神情复杂的怔怔望着我。

  “母亲你怎么了?女儿说错什么了吗?”

  隔了一会,她才幽幽的说道:“娇娇啊,你自从上次大病了一场后,真的变了不少,可娘这心里是又喜又怕,喜的是你长大了,懂事了,怕的是你这样软弱的想法,以后还怎么在宫里生存啊!皇后这个位置,多少人眼红着呢,该争的你还是要争,千万不能被别人小瞧了去。娘和老太太总有一天会老的,会离开你的,不可能庇护你一辈子呀。”

  “不许说这种话,我不爱听,娘永远不老,永远和娇娇在一起!”我摇着她的胳膊撒起娇来。

  “你啊!”窦太主无可奈何,又好气又好笑,溺爱的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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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汉高祖刘邦晚年宠爱戚夫人,曾想废吕后的儿子刘盈,改立戚夫人的儿子刘如意为太子,但最后没有成功。刘邦死后,吕后毒死了刘如意,把戚夫人四肢剁掉,割去鼻子,挖出眼睛,用铜注入耳朵,使其失聪,用哑药灌进喉咙割去舌头,破坏声带,使其不能言语,然后扔到厕所里,谓之人彘。
西汉王朝建立以来,汉高祖、惠帝、吕后都着力于恢复农业生产,稳定封建统治秩序,收到了显著的成效。文、景两帝相继即位的四十多年里,又在这基础上进一步采取了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措施,使得西汉政治稳定,经济生产都得到显著发展,只要不遇天灾人祸,老百姓总可丰衣足食,更有说法,太仓里的粮食由于陈陈相因,致腐烂而不可食,国库因钱财太多,连串钱的绳子都朽断了。这或许有些夸张,但也可以看出,“文景之治”甚有成效。

  既逢盛世,汉宫建筑自然造得魏峨雄壮,气势恢宏。

  三大最著名的宫殿,长乐宫、未央宫以及建章宫。

  我最喜欢去建章宫,那里可谓尽得山河日月之精华。宫城西面为唐中庭、唐中池。正门叫璧门,高二十五丈,是城关式建筑。后面是玉堂,建在台上。屋顶上有铜凤,展翅欲飞,高五尺,饰黄金,下有转枢,可随风转动。在璧门北,起圆阙,高二十五丈,其左有别凤阙,其右有井干楼。进圆阙门内二百步,最后到达建在高台上的建章前殿,气魄十分雄伟。宫城中还分布众多不同组合的殿堂建筑。璧门之西有神明,台高五十丈,为祭金人处,有铜仙人舒掌捧铜盘玉杯,承接雨露。

  宫城内北部的太液池,周围山峦秀丽,林麓幽深,景色巧趣雅致为汉宫之冠,湖中筑有三座东海神山,源于神仙传说。悠悠碧波烟水之中,还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等海中岛屿,水光山色,相映成趣;岸边满布水生植物,平沙上禽鸟成群,生意盎然。

  自从发现了太液池,这里便成为我时常留连之处。总觉其风光之美,不似凡间,恨不得能搬来住才好。

  侍女们不解风情,她们不觉何美之有,总是催促我回宫。她们怎会明白,在几千年之后,人类最难能可贵的财富就是自然风光。我嫌她们罗嗦,时常把她们赶走,叫她们到时辰再来接我。时间长了她们也就习惯了,任我一个人坐在湖边凉亭发呆,甚至午睡。

  “大胆!哪来的刁婢?在此偷懒!”

  好吵。我不情愿的揉揉眼睛坐了起来,与周公的棋局,硬生生的被打断。

  眼前这位大义凛然的侍卫好像有点眼熟,我又困又惑的望着他,刚睡醒,脑子还转不过弯来。

  “是你?”他的黑眸中闪过诧异,声音中带着可疑的惊喜。

  我歪着头打量他,只觉此人甚为俊朗挺拔,健康黝黑的肤色,一双漆黑闪亮眼睛,鼻梁挺直,英气逼人……

  “啊!”我终于想起来了,不就是上次上祀节在渭水河边遇到的小侍卫吗?!

  “你怎么在这?”我们异口同声的问,继而相视一笑,颇有他乡遇故知的之感。

  他很快止了笑容,谨慎的留意了一下四周,正色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姑娘,还请速速离去吧。”

  “噢,我的鞋呢?帮我找找。”我习惯性的吩咐,话一出口,发现不对,他不是我的侍女。

  他呆了一呆,没说什么,深深看了我一眼,终于弯身去帮我把那两只甩得很远的绣鞋拿了过来。

  “谢谢!”见我伸出赤足穿鞋,他连忙背过身去。

  看他那腼腆的样子,我不由噗哧一笑。低头看了一下,今日恰巧穿了件普通的荷色宫装,又扎了两个辨子,冒充小宫女应该没问题吧。

  我拍了下他的肩膀,“小哥,这么巧,又遇到你了!”手指绕着长辨,眨着双眸兴奋望着他。

  他缓缓转过身,语气中却有着浓浓的责备,“姑娘,你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在这里睡觉!”

  我撅了撅嘴,装作委屈的低下了头。

  他顿了顿,大概自觉语气重了,又柔声道:“是不是又不认识路了?在下送你回去吧!”

  “不要,我不回去,我还没玩够呢!”我抬头朝他灿烂一笑。

  他蓦然怔住,随即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

  眼珠骨溜一转,我盈盈笑道:“小哥,你去哪里?”

  “我?我正要去瀛州。”他老老实实在回答。

  “瀛洲?是那个小岛吗?”我往远处湖中央一指。

  他点点头。

  “去那干嘛呀?”

  他迟疑了一下,奇怪的看着我,“陛下尊儒,崇天伦之乐,宫里一年一度允许侍卫直系家眷在瀛洲相会,这是极大的恩典,你不知道吗?”又疑惑问道:“你是哪个宫的宫女?”

  “……我……我是未央宫的。我们主子可凶了,所以平时没人说这些事。”我结结巴巴的说自己的坏话。

  “哦。”他显然也听说过阿娇同志的“光辉事迹”,神色有了些关切,“那你出来这么久,主子找不到你,会不会……”

  “没事的,”我笑嘻嘻的打断他:“我只是……浇花的小丫头,平时没什么事,晚上熄灯前应个名就行了。”

  这倒是真的,有时侍女们找不到我,就知我会从原路返回,偶尔还会误了吃饭,基本上她们已经习惯,不会太着急。

  “小哥,你去瀛洲岛,带我也去吧!”我打着如意算盘。

  “这……天色不早了,不如还是送你回去吧。”

  不知为什么,一见到他,直觉就告诉我此人很可靠,我情不自禁的拉了拉他的衣袖,软声恳求:“带我去啦,我快闷死了!我好想去看看岛上是什么样子嘛!”

  他咳嗽了一声,侧过身去,轻轻避开我的手,“姑娘,今日这瀛洲岛的聚会,直系家属方可参加。”

  “你可以说我是你表妹啊!”我不甘心,露出更为甜蜜的讨好笑容,又上去拉他的衣袖拼命摇,打定主意赖上他了,“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终于他无可奈何,只得投降,“停!你要去也可以,不过岛上人多,你不要到处乱跑。”

  “嗯嗯!”我乖巧的点头如捣蒜。

  “还有,放开在下的衣袖好吗?”

  “……呃。”

  他带我登上了小船,慢慢的驶上了湖中央。

  “小哥,你的家眷也来了吗?”

  “没有,我一个人。”他的声音有几分黯然。

  “那你的妻子呢?”我居心叵测的问。

  “在下尚未娶亲。”

  不知为何,一听他没有老婆,心中有些窃喜,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思,我故意扯开话题:“啊,今日天气真好呀!”

  他微微一笑,“那你也不能在这睡觉啊!”

  “干嘛不能在这睡觉呀?这里空气好,风景又优美,午睡很舒服呢!”我悠闲的玩着水。

  他气结,不由警告道:“被发现偷懒,轻则杖责,重则庭毙!”

  我吐了吐舌头,心想谁敢!

  他见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得摇了摇头,不再作声。

  “一年多不见,你好像与以前不一样了!”我托着下腮打量他,没话找话。

  “什么地方不一样?”他假装专心致致的摇船。

  “衣物不一样了嘛!你升官了?”

  我没敢说他话好像多了,否则他大概又会做回木头。

  等了半天没有回答。

  半响他才低低的说:“主子开恩,让我来宫里当差,好过一辈子作骑奴。”

  这倒是的,骑奴是奴隶,地位极低,而且一旦做了奴隶,就世代都是奴隶。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你呢?”没想到他狡黠的反问我。

  “我?”有点烦恼,又不想骗他,总不能告诉他我叫“陈阿娇”吧!说“娇娇”也不行,万一人家都知道这是皇后的小名呢!想了又想,我说:“我叫明月,你呢?”

  没想到他也犹豫不决起来,最后他淡淡的说:“叫我仲卿吧。”

  仲卿仲卿!听起来好亲切哦。我陶醉的想。
夕阳微斜,晚霞尤如红玉锻带般映衬在明暗变幻灰蓝色的天际,瑰丽旖旎。

  “小心!”他站在船头,将我扶上了岸。

  瀛洲岛上风景如画,树木郁郁葱葱,绿意如织,夕阳西下,水面浮光跃金。远处大大小小的军营帐蓬那,已是炊烟袅袅。

  我转首望向仲卿,他英俊的脸上仿佛镀上一层淡金,呈现琥珀色的眸子在夕阳下折射出异样的神彩,令人目眩神迷,移不开眼睛。

  “怎么了?”他见我发愣,扬眉微笑。

  “……没,没什么。”我回过神来,不禁双颊发烫。

  “哈哈,仲卿,你可来了!”前方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我抬头一看,只见一位虬髯粗犷男子向我们大步走来,此人长得颇有特色,国字脸,两条浓密的眉毛乱飞,一双三角小眼,满脸络缌胡。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立即推了推仲卿,挤眉弄眼的笑道:“好你个郑仲卿!还骗说我孑然一身,那这位标致小妞又是谁啊?”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由避到仲卿的背后。

  仲卿却气定神闲的说:“公孙兄,这位是我表妹。”

  “表妹?真的假的?哈哈哈!”公孙显然不相信,仍在打趣他。

  一路上那个公孙前言不搭后语,一直企图想逗我说话。

  “在下公孙敖,你真的是仲卿的表妹吗?”眼神暖味。

  我点了点头。

  “你还有没有其它姐姐妹妹?”眼神淫荡。

  我摇了摇头。

  “忘记跟你说了,本人还未娶亲,尚待字闺中呢!”眼神风骚。

  我冒着冷汗,勉强干笑。

  没想到他见我一味点头或摇头,便停下来疑惑的看看我,忽然对着仲卿一声怪叫:“呀?你这位表妹不会是哑巴吧?”

  “好啦,公孙兄,你快把她吓坏了。”郑仲卿一把将公孙敖拖开,将我和他隔开,转首安慰我:“公孙兄喜欢开玩笑,你别介意!”

  我擦了擦汗,点了点头。

  咕噜噜!突然听到一阵响亮的古怪声音!心里暗笑,谁呀,肚子叫这么响?真素丢脸!

  抬头却见他们两人同情的望着我。

  “马上就有东西吃了。”郑仲卿微笑着对我说。

  我才发现是本小姐的肚子在叫,轰,太尴尬了!!

  幸而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绕过军营,看到一大块空地,大概原本是做操练之用吧。已经聚了好多人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乱哄哄沸腾腾,还真不是普通的热闹呢!

  我吃惊的张大嘴巴:“他们在干吗?”

  公孙却嘻嘻一笑,“你会说话呀!声音还蛮好听的嘛!”

  我闭上嘴,没好气的别了他一眼。

  仲卿解围道:“大家在准备篝火呢。”

  我当然看得懂他们在做什么,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哪里想到,汉代这么前卫,竟然还办篝火晚会?

  “没见过吧?”公孙敖得意洋洋的问,见我摇头,便哈哈一笑,“也难怪你不知道了,用篝火这原就是我们武人的习惯,行军打仗时图方便,这样既可解决吃的问题,又可取暖,还能驱散蚊虫野兽侵扰呢!”

  后来我才知自己少见多怪。我们现代人常自誉先进,似美国人看不起中国人般,以为古人的生活全是落伍,其实许多东西根本是他们玩剩传下来的。

  “你俩先生火,我去帮你们拿吃的。”

  不一会,公孙气喘吁吁的举着几个大钗奔过来,定晴一看,差点没昏过去,上面叉着血淋淋的肉块。

  从来只见过熟的,没见过这么血腥的东西。不由一阵反胃。

  “奶奶的,这帮兔崽子像打劫一样!好在我动作快!……羊腿!兔肉!獐肉!你想吃什么?”公孙还特地送到我面前,殷勤的让我先挑。

  我急忙别过头,连连摇手。

  “我来帮你烤吧!”仲卿不动声色的接过来。

  公孙见状嘿嘿一笑,暖味的眨眨眼,说了句:“那不打扰你们了,两位慢用。”拍了拍仲卿的肩膀,溜了。

  “哎……”仲卿望着他的背景,无奈的摇了摇头,歉意的对我一笑。

  不一会,食物便被烤得劈叭作响,滋滋冒着肥油,香气四溢,令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一边尝着美妙的烤肉,很期待仲卿会和我聊聊天,但他却一直专心致致的烤着肉。

  我有些郁闷,只好环顾四周。沉沉夜幕下,一垛又一垛炽烧的火堆旁,映红的都是人们欢乐的笑容,享受着这难得的天伦之乐!心想这刘彻倒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我送你回去吧!”

  我恋恋不舍的点了点头,再不回去,恐怕椒房殿就要闹得天翻地覆了。

  月色柔和的倾泻而下,照在一叶扁舟之上,清风微徐,水面轻烟笼罩,吱咯吱咯,只有摇船的橹声与水声在空气中飘荡。

  先是水路,后是陆路,很长的一段路,他却一直没有说话。

  夜凉如水,星夜璀璨,沿途景色怡人,我无心欣赏,越接近未央宫,心情越觉沮丧,一整个晚上,郑仲卿都没有主动说话超过二十句,难道就这样分手吗?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了呢!

  唉!我哀怨的望着他英挺的背景。长得这么英俊,性子却实在木讷,完全不解风情嘛!

  正在绞尽脑汁考虑说些什么,既要显得随意,又不能让他觉得我轻佻......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我疑惑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咦?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来到这?

  眼前竟是一片花树林。

  银色的月光照在那茂密的树枝叶间,缀满叫不上名的清丽花苞,花骨如拳,洁白如雪,我尤入爱丽斯梦境,不由自主走了进去,“啊!”蓦地,我睁大眼睛,奇异的发现叶间群卉竟然正在齐齐绽放,不一会儿,那一朵朵洁白的花瓣便完全打开,美姿秀色,花蕊微颤,艳丽动人,散发着阵阵清香,甚为壮观,此景之美,令人终生难忘。

  “好美!快看!”我惊喜的拉着他。

  他看了我一眼,突然纵身上跃,摘下一朵,递给了我。

  “送给我?”我有些喜出望外,还知道送花,还不算傻到家嘛。

  他犹豫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为什么送花给我?”他越是害羞,我越故意要问。

  他一愣,憋了很久,终于找出了个借口,“那个,上祀节时害你把花搞丢了,所以,这个……”

  见他结结巴巴,不忍再为难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好喜欢,谢谢你!”

  他松了口气,往前一指,“从这条路走会近些。”带着我继续向前走,又回头微微一笑,说道:“今晚把你闷坏了吧?”

  那个笑容清新纯真,害我的心漏跳一拍,情不自禁的说道:“怎么会!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哪!”

  话一出口,即知鲁莽。

  虽看不到他脸色,但他身体明显一僵。

  他缓缓的转过身,全神贯注的凝望着我,眼神明亮不可逼视,瞬间令我全身触电。

  我禁不住这样浓烈的目光,轻轻低下头,拈花微笑。

  月色撩人,暗香浮动的林内,景致又似仙境,两人默默无言的走着,弥漫其间的浪漫情绪却妙不可言。

  临近未央宫,我轻轻的说:“我自己过去吧,被别人看见了不好。”

  他想了想说:“好,那你自己小心。”

  说完两人却均未移动半分,只是傻傻呆立。

  最后我不好意思,只得说:“那我先走了。”

  走了数步,他终于出声:“等等。”

  我欣喜的转回身,巴巴的望着他。

  半响他犹豫的说,“我每日响午都会在太液池附近巡逻……”

  这是在约会我?现代女生这点还拎不清吗!我马上神气活现的点头说:“我明白。”

  他愣了一下,笑意慢慢在唇边漾开。

  回到殿里,侍女们都急坏了,叽叽喳喳的围在我身边,但我一直痴痴的笑,根本没空留意她们说些什么。

  只随口答了句:“我陪老太太赏月去了。”她们总不可能找太皇太后对质吧。

  梳洗完毕,躺在床上,回味今晚的每个细节,他俊朗的面容,迷人的微笑,仍然心幻魂迷。

  据我以往的经验来讲,我想我闻到了恋爱的芬芳。
虽然汉宫的规制没有那么严格,但自从我上次晚归之后,侍女们“看管”就比较紧了,不再肯放我独自出去,但如果带着大批人马,可不就穿帮了?我只好乖乖呆在宫里,安抚她们。

  熬了一个多月,她们觉得我表现正常,行为良好,渐渐又放松了警惕,我趁机溜去找仲卿。

  我运气不错。

  仲卿正独自坐在那片花树林处发呆。

  “喂,看什么呢?”

  清风微起,花絮漫天飞舞。

  他笑了起来,暖如春风,站起身,捡掉我发上的乱絮。

  “这里白天景色也不错呀!”转眸而顾,又笑嘻嘻问道:“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他没有答话,但黝黑的俊脸上却浮现一抹可疑的暗红。

  “万一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我不死心,又继续追问。

  他凝视着我,深邃黑眸中坚定和柔情简直要将我融化,半响,才听到他低沉有力的声音:“你一定会来。”

  我脸不禁一热。呵,你还真有信心的哪!不过本姑娘就喜欢这种既内敛又自信的腔调!

  “我们去走走吧!”我佯装镇定,假装没有被他煞到。

  他微微颌首,径直走在我前面,几大步就把我甩远了。

  望着他矫健的身影,我无力的叹了口气,大哥,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啊!古装片里分明不是这么演的,一般都是两人情意绵绵的并列缓缓而行,要不就是女主在前面蹦蹦跳跳,男主在后面沉稳微笑,哪有你这样自顾自在前面领路的啊!

  我看再这样下去,今天宝贵的时间又要浪费在盲目的步行中了,连忙跟上,想了半天,贼贼的刺探,“仲卿,你是什么星...不,你是几月几日生的?”

  虽然很久没有谈恋爱了,技术有点生疏,好在基本功仍在,我决定先从他的星座着手,分析分析他的性格,然后再投其所好,不断的试验话题,找到切入点。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有些奇怪。

  “和你合一下八字呗!”我掩嘴偷笑。

  轰!他的脸一下红到耳根。

  沉默。久久无言的沉默。

  正当我手足无措以为自己问错什么时,“六月二十四日。”他终于出声了。

  我一愣,马上窃喜着反应过来,同意合八字了吗?嘻嘻!

  掐指一算,百分之九十他应该属于巨蟹座,这可是闷骚男最多一个星座啊。不擅言词,但对家庭绝对忠贞,好星座!

  我朝他上下打量,嘿嘿奸笑,小样,终叫你逃不了我的五指山。

  “啊嚏!”他表情无辜的打了个喷嚏。

  ******

  我常常设法甩开侍女,期待与他见面。但他也不是经常可以单独出来巡逻。有时遇到他和公孙敖一起执勤还好,公孙这家伙嘴比较贱,一般会嘲笑我们两句,然后就很仗义的放我们走了。但更多时候他身边是陌生人,碍于宫规,两人只好互相看一眼做罢。若是有了凑巧的天时地理人和,见了面,却还要避免被他人看见。

  但越是这样小心翼翼,仿佛越是增加我们的感情。

  古人谈恋爱比较慢热,或者是说仲卿是个比较慢热的人,至今他也只是主动拖过我的小手两次,我靠他太近,他居然还会脸红。

  我一直很想知道他的吻是什么滋味,但不敢轻举妄动,怕把他吓跑。初步估计他还是处男。我很烦恼,见面的机会那么少,真想把他敲晕直接搞上手算了。

  但又不想伤害他纯纯的少男心。

  真是难为我这个讲究效率的现代人,跑到古代来拿捏作态装斯文淑女。

  有时我也想,自己喜欢他什么呢?是他出色的外表?高大强壮的身材?神乎其神的射技?呵呵,这肯定是很大的一方面,他自然英俊绝伦,才华横溢---我是绝对的外貌协会会员,一般长得丑的我都会自动将其屏蔽。但若光论相貌论才华,刘彻与韩嫣也算是少见的美男才子,我却从未暗恋上他俩。

  思索了很久,我想我是十分享受与他在一起的这种感觉吧。他有一种少见的宽容淳厚性情,不多言,可靠踏实。其实我来到“这里”,虽然表面乐观,但内心仍是十分孤单害怕,要把自己伪装成另一个人,又时刻提防众人,是件很累的事,只有和他在一起,我才能做回自己。

  而且他表面虽老实木讷,其实却足智多谋,一点即通。他喜兵法,提起来一反常态,头头是道。有时我技痒也忍不住跟他分析探讨。他似想不到我一个女子居然有如此见解,见他眼神一亮,我颇有暗爽到的感觉----哼哼!,现代人的优势体现出来了,五千年的精华信手拈来!没想到老娘还能用兵法吊凯子吧!

  正当我洋洋自得时,他又追问我:“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我只好瞎编了一个故事,我说我父亲是位教书先生,从小喜欢研究历史兵法,所以自幼受到薰陶,后来父亲犯了事,我就被抓到宫里来了。

  有时露馅露得厉害,比如他问我“诸葛亮是谁?”呃?不好意思,我一时忘记诸葛先生是他晚辈的晚辈了。实在无法自圆其说,我就撒娇,捂上他的嘴,大发娇嗔,硬叫他不许再说,不许再问。这时他总是好脾气的笑笑,说好好好,不问啦!我知道他心底以为我是爱吹小牛意想天开。

  渐渐我也知道他的身世,他母亲是家生奴(一出生就在主子家,称为家生奴),在第一任丈夫死后,跟府中一名郑姓县吏私通,有了他。只因他是私生子,所以从小别人看不起他。后来母亲养不起他,就把他送到了郑家。郑家却把他当成下人看待,差使他整天牧羊。从他隐约透露出的话语里,可见后妈与异母兄弟对他并不好,侮辱挨揍应是家常便饭。最终他逃了出来,投奔母亲。母亲给他找了份差事,就是骑奴。主子对他不错,他学会了射击,也学会了写字。后来母亲求情,主子开恩,他终于免去了奴隶的身份,到宫里来当差了。

  听他平静的述说,我情不自禁的靠近他。难怪他少年老成,原来都是被逼出来的!他说他幼时最大的梦想就是不挨打不挨骂即好。

  突然回忆起自己的童年,从小家里就比较有钱,但父亲在我十岁的时候,被他的女秘书所勾引,女秘书以腹中肉相威胁,父母便离婚了。离婚后母亲心情很不好,经常呵斥我,父亲有了新的家庭根本就不再关心我,他给我的从来就只有钱,童年就是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期待中流逝,总是希望自己能够立刻长大,离开那个不快乐的家庭。

  但人是很奇怪动物,现在我真的离开的那么彻底了,我又会时不时怀念一下以前的家人,毕竟他们也有对我好的时候,至少物质上我是从来不缺的。

  唉,我一直以为自己的经历够悲情了,但和仲卿一比,显然已是太幸运了!像他性格这么隐忍的人,也受不了那些折磨,想必在那些岁月里,他的内心一定十分绝望孤苦。

  “怎么了?”见我久久不语,他不禁低头问我。

  我摇了摇头,温柔的靠在他怀里,真心实意的说道;“仲卿,以后由我来对你好!”

  他浑身一震,良久,倏地伸手将我紧紧抱住。
午后的天气十分闷热,仿佛令人喘不过气来,我在殿里坐立不安。

  “我出去走走。”

  锦云急忙将我挡住,劝道:“娘娘,这天可能就要下雨了,不如明日再出去吧!”

  “没事,我一会就回来。”拜托,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仲卿了。

  “娘娘……”锦云见拦不住我,又说:“那容奴婢去拿把伞,陪您一块去吧!”

  我看她一脸固执,只好无力的挥了挥手,“好啦,你快去拿吧。”

  她连忙唤人去找伞,我趁她们不备,一个健步冲了出去。

  刚出院子,就听见后面慌乱的迭声呼唤:“娘娘!娘娘!”

  我掸了掸衣服,暗笑一声,从旁边偏殿后的竹林里穿了出去。

  来到建章宫,没在太液池附近找到仲卿,又去了花林,也扑了个空,心里不免失望,看来今天又见不着了。如果有手机的就好了!当然我也明白这是痴人说梦!

  颓然的倚靠着我们平常见面时的那块大石头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鼻子发酸。

  不知何时开始,对他有了这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的依恋,一开始只不过觉得宫中生活寂寞枯燥,想偷偷谈场恋爱罢了,没想到却越陷越深。

  一想起他,心里既甜蜜又凄惶,不知我俩最终结局会是怎样?如是现代,可立即私奔,但在古代,我又变成了这样的身份……

  哎!要振作!我又不是真的陈阿娇!怎么能甘心重蹈她的命运?或许她会在冷宫里看看海棠吐吐血一辈子也就过去了!而我,作为一个机智的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我就不信,找不到机会逃出宫去!到时,想和仲卿双宿双飞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难怪你偏偏要绕远路,原来还有人在等啊!”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连忙扭头一看,只见公孙敖一脸玩味的望着我,旁边站着我朝思暮想玉树临风的仲卿,一时痴了,只顾呆呆的望着他,好几天没见,他一定也很想念我吧!

  “喂喂喂!你们两人也收敛一点!外人还在这呢,就开始眉来眼去啦?”公孙敖看不下去,乱叫起来。

  被他这么一说,两人不约而同别开了纠缠的视线。

  我回过神来,化恼羞为愤怒,双手插腰,转向公孙敖,没好气的说:“呵,你也知道自己是‘外人’啦,那你还不识相点,快点走!”

  “嘻嘻,”他不怀好意的一笑,“我走可以,就怕你舍不得!”

  “哈!哈!哈!”我斜了他一眼,“为什么?你长得帅吗?”

  “虽然我真的很帅,但倒也不是这个原因!”他坏坏一笑,“只因为我一走,仲卿必须跟着我走啊!”

  “哼!凭什么?”我抬起下巴睥视他。

  “小姑娘,我们还在值勤呢!”

  “呃?”我不由语塞,嚣张的气焰立刻被灭了九成九。这倒是真的,还需他帮我们掩护呢!看来今天硬的不行,要来软的,立刻凑上前去,掐媚笑道:“公孙大哥~~~”

  “干嘛干嘛!好吓人啊!”他做作万分的摸着自己的手臂,抖落鸡皮疙瘩。

  我忽略他失礼的举动,继续娇笑,“上次,我让仲卿带给你的那些点心,你还喜欢吗?”

  “啊!”一提到这,他顿时两眼发绿,“喜欢喜欢!”小鸡啄米般的拼命点头,“你那点心哪来的?太太太好吃了!”

  废话,本来就手艺不凡的御厨,再经我这“名师”点拔,做出来的东西能不好吃嘛!

  “我下次再让仲卿带些给你好吗?”我温柔无比的一笑。

  “真的?好好好!”他睁大眼睛,咽了咽口水。

  “那么,现在我想和仲卿单独说两句话,公孙大哥你看?”

  “没问题!我立刻就走!”情势大逆转。

  “但你们还在值勤呢!”我微蹙眉头。

  “放心,包在我身上!”他大义凛然的拍了拍胸脯,走出几步,又回首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说:“那个,你下次能不能多带些来?上次那点,几口就没了!”

  我笑着挥了挥小手绢,欢送他离去。

  回身看见仲卿交叉着双臂,似笑非笑盯着我看。

  “怎么了?”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脏了吗?”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伸出双手放在我的肩上,眼里都是柔情笑意:“明月,你到底有多少个样子呢?”

  “什么意思?”我有些不理解,突然几丝凉意落在我脸上,我讶异的抬起头:“咦?下雨了!”

  仲卿环顾了一下四周,拉住我,“下雨天不能去林子,到那边亭里避一下吧!”

  就说话这一会功夫,雨势陡然变大,雨滴沿著他俊朗的脸庞慢慢滑下。

  “来!”他握紧我的手,带我朝著远处的亭子奔去。

  雨却突然倾盆而下,两人还没跑到那,已经全身湿透,我冷得发抖,脚下一个踉舱,差点就要跌倒。

  仲卿反应极快,迅速拉住我,没让我摔倒,只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被他拦腰抱起。

  “啊!”我吓了一跳,本能的伸手,圈住他的脖子,这也太刺激了吧!

  “抓紧。”

  沉稳的声音,伴随著他温热的呼吸,贴近我的耳边。我听话的收拢双手,紧紧圈住他强健的颈项,在滂沱大雨中,闭上眼睛,将脸贴埋在他的起伏的胸膛上,闷闷的偷笑起来。

  仲卿迈开大步,继续往前跑著,速度丝毫没有受到风雨影响。

  “进去。”

  只觉身体一震,他将我放下。

  咦?怎么是假山?为什么两人要躲在山洞里?

  正想询问,他却食指放在自己唇上,示意我噤声,转身向外望去。

  不一会,外面传来凌乱脚步声,“这雨下得这么大,皇后不知跑到哪去了啊?”锦云焦急的声音,“到处都找遍了,都没看到她呀!”“要不去长乐宫那找找,会不会在太皇太后那?”这是绣雪的声音。“也好,那我们两个去那找找,你们三个去太液池看看!”“诺。”

  声音渐渐离去了。山洞十分狭小,我几乎是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安静带来更敏感的气氛,我能够感觉到他的每一下呼吸,每一个动作。当他转身,轻轻拨开我颊上的湿发时,一股颤栗窜过我的全身,仿佛连发丝在他的轻触下,都有了感觉。

  外面雨声哗哗大作,更加增加了这份陌生的亲昵感,伴随著他那逐渐熟悉的男性气息,我不由自主的发抖,却不仅仅是因为寒冷。

  “明月!”他轻声唤著我的名字。

  我闻声抬起头,一不小心嘴唇却擦触了他的薄唇,顿时面红而赤,心头撞鹿。

  那有著粗茧的修长手指,轻抬起我的脸,下一瞬间,他低头吻住了我。

  他宽厚的胸膛,结实的双臂,将我紧圈在他怀中,在他的笨拙的亲吻下,我娇酥无力的喘息著。

  山洞外的风猛雨急,寒气逼人,而他的体温,隔断了那股冰冷,熨暖著我的身子。好温暖的怀抱,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我满足的无声叹息。

  良久,他轻轻放开我,从把衣襟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到我手里。

  我好奇的低头端详,那玉佩通体碧绿,上面雕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展翅雄鹰,看得出十分名贵。

  “仲卿?”我疑惑抬头望他。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明月,我发誓,我一定设法立功,娶你!”
最近我光顾谈恋爱,没想到宫中发生了许多事情。

  首先重新闪亮登场的是,我的头号“情敌”卫子夫女士,她怀孕了,并且这件事情已经被捅到老太太那。老太太抱孙心切,当下决定收她入宫。

  而我的命中“天敌”刘彻也随之赶了回来,大概是怕别人趁他不在,会叫他的小宝贝好看,遂急吼吼跑回来当护花兼护龙种使者。

  卫子夫不是在浣洗院吗?怎么会突然神奇的怀孕了呢?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鉴于宫里的侍女实在太多,刘彻这个家伙终于良心发现,决定放掉一批老丑衰,卫美女在宫里虚度了将近两年,正好也够年纪了,就请求出宫。在大殿上逐个叩头谢恩时,卫美女大概想起了当初进来时,也曾意气风发,宠冠全宫,如今受了这些个折磨,却仍落得一无所获,黯然出宫,不禁悲从中来,泪洒当场,愈发显得一枝梨花春带雨,刘彻本来就对她余情未了,这一泣之下,又念起旧情,再次为之神魂颠倒,反正现在风头已过,便暗暗指示宦官将卫美女带到了上林苑。

  到了上林苑,自然是再也没人能够阻挠他俩了,两人春风度了又度,终于卫美女成功怀孕,刘彻当机立断将此事禀报老太太……

  我本来以为可以置身事外,没想到此事发生后,头一个倒霉的人就是我,一时间我身边眼线激增,就算再木知木觉的人,都能发现时刻有人监视着自己一举一动,看来刘彻还真重视卫子夫哪!

  可是天晓得,本姑娘心思根本不在于此。刘彻算是白操心了。

  最可恶的是连累我不敢去和仲卿见面!

  我有气无力的趴在窗台上,把玩手里的玉佩,发呆回忆。

  “明月,我发誓,我一定设法立功,娶你!”他坚定的声音言尤在耳边重复。

  可是那个傻瓜根本不知我是谁!

  突然间觉得无法呼吸,一伸手将桌上器皿全部拂翻在地。

  侍女惊我暴怒,纷纷下跪劝我息怒。

  心里抑郁难解,终忍不住伏案大哭。

  谁知隔天竟传出皇后因为卫子夫怀上了龙种,在椒房殿里大哭大闹,传到后来,竟说我闹上吊自杀。

  我妈窦太主大概也听说了,更加对卫子夫恨之入骨,加紧了对她的迫害,但由于刘彻保护甚严,她的几次阴谋毒手,均告失败,窦太主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了,便派人去找卫子夫兄弟麻烦。

  卫子夫的兄弟?大概就是以后那位赫赫有名的绝世勇将卫青了!

  据说卫青差点挂在她手里。当然了,对于这位传奇人物我是不担心的,我历史再不好,也知道他不是死在窦太主手里。

  但这件事情令刘彻十分恼怒。他索性将卫子夫封为夫人,又把卫青也保护了起来,更加坦护卫氏一家。

  顿时双方情势激化,风雨欲来。

  出于道义,我还是去趟陈府,劝窦太主别闹了算了,窦太主正在气头了,根本不听我劝,反碰了一鼻子灰,被她呵责我没用。

  我只好灰溜溜的离开,临走前听到窦太主咬牙切齿的咒骂:“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王八蛋,本宫既然能把他捧上天,也能将踩下地!”

  我不关心他们的争斗。我只恨不能去见仲卿,怕给他带去麻烦。

  太皇太后见我成天郁郁寡欢,以为还在为卫子夫的事情不爽,责令刘彻一定要来陪我。

  刘彻当然不肯,只是砌词推拒。

  直至窦太主将《淮南王书》推荐给老太太。

  《淮南王书》顾名思义就是淮南王写的书,由已成为长安城内著名社交名媛的淮南王女儿刘陵翁主通过窦太主献给太皇太后。

  此书高度宣扬了道家思想,推尚老庄之道,内容涉及政治学、哲学、伦理学、史学、文学、经济学、物理、化学、天文、地理、农业水利、医学养生等领域,包罗万象,最主要的是它完全符合老太太的一贯思路和方针。

  刘彻一向与老太太政见不合,老太太尊黄老,刘彻却崇儒家,平时倒也没什么,但在这关键时刻,老太太却对《淮南王书》大加称赞,不仅赐名此书为《淮南鸿烈》,甚至还特地把刘安从封地宣召来长安为她论书,这样一来,朝中重臣立场立刻变得微妙。

  这刘安是汉高祖刘邦之孙,淮南厉王刘长之子,从血统上来讲,也非常有资格继承皇位,更何况刘安一向爱贤若渴,礼贤下士,本人又谦虚稳重,才华横溢,他治理下的淮南国都寿春俨然已成为汉朝文人荟萃的文化中心,所以在朝臣以及民众心里,一直口碑极佳!就连窦氏族亲里也有不少人支持他,呼吁废掉刘彻,改立他呢!可见这刘安真的下了不少功夫!

  但依我分析,刘彻毕竟是老太太的亲孙子,而刘安和她还远隔八条街呢!所以老太太不见得真有那么赏识淮南王,也不见得有意思让淮南王上位。不过借此机会打击一下不听话的皇帝孙儿势头的用意倒是十分明显。

  其实说起这件事,也算是刘彻自作自受。那刘陵本来对他是一片痴情,谁料被他玩弄后抛弃,她本来就心高气傲,一时想不通,竟走上了歪路,这段日子她在长安城的风流韵事,连我也略有耳闻,最令我吃惊的是,她居然搭上了刘彻的舅舅田蚡。

  武安候田蚡是王太后的亲弟弟,刘彻刚刚即位时,为了抑制窦家的势力,将他封为丞相,对他所提意见一概接受,使他独大,没想到,狼没赶走,反迎来了虎,田蚡仗着自己是皇帝的至亲,独断专行,大肆提拔自己的亲信,导致他的权力几乎超过了皇帝,弄得刘彻都生气了,问他:“你的人任用完了没?我也想委任几个呢!”还有一次,他竟然向皇帝请求拨划考工室的官地供他扩建私宅之用,刘彻怒道:“你何不也把我的的武器库一齐取走呢?”可是最后还是经不住王太后的压力,把长安城几块最好的地给了他,让他建造府地。这田蚡果然也“不负重望”,将所住的武安侯府造得极尽华丽壮伟,超过了长安所有贵族的府邸。

  连皇帝都要给他十分面子,这事一传出,他的威望更加猛升,更加炙手可热,甚至各地诸侯王都纷纷把他当成重点攻关对象,奉送的珍宝,狗马,古玩、美女数都数不清。

  而此君最大的弱点是性好渔色,据说府中小老婆、美姬过百。

  可不知怎地,见惯大风大流已经年逾不惑的他,硬生生的栽倒在泼辣美少女刘陵手里,对她极其迷恋,服服帖帖,几乎是言听计从。

  所以刘彻现在的处境十分棘手,情势对他大为不妙。

  以老太太为首的窦家代表旧势力,对刘彻的任性妄为感到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而谁也不知道淮南王会不会通过刘陵和目前势如中天的田蚡联合起来!朝堂上的老臣们,以及手握兵权的军方将领历来对这个一天到晚只知狩猎的年轻小皇帝持保留态度!分析下来,这小子简直就是内忧外患,四面楚歌!

  王太后可是绝顶聪明人,刘彻大概经过王太后及他身边一帮智囊团的雅俗共赏的轮番劝说---诸如大丈夫能屈能伸!或,你不当皇帝,还算个屁!(虽是我猜想,但估计八九不离十)

  最后刘彻衡量利弊,还是屈服了,决定要安抚一下老太太和窦太主,主动提出来带我去甘泉宫度长假散散心。

  我本不想去,但在窦太主的殷殷逼视下,也只得委委屈屈的上了马车。
一对全国身份最尊贵的男女,被迫坐在富丽堂皇的马车里,貌合神离,各怀鬼胎,居然还是关系最亲密的夫妻,真正可笑。

  “阿娇姐,你笑什么?”刘彻身穿银狐皮襟玄黑色绣金龙锦袍,懒洋洋的倚在厚锻靠垫上,一说话呼气,那银灰色长毛就微微拂动,更称得他年轻面庞俊美如谪仙,可惜声音破了功,标准的百无聊赖。

  “哦?”看到如此标致的面孔,我虽不喜他性格,也觉得心情好了点,便笑着摸摸自己的脸,故意问道:“呵,我笑了吗?”

  没想到见我和颜悦色的望着他,他反而神色一紧,浑身充满戒备,似认定我又在想什么奸计。

  我不禁泄了气,突然间觉得有点累,真想向他和盘托出算数,可怎么说呢?难道对他说,刘彻,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我又爱上了别人,不如你现在把我放了吧?我们一拍两散!

  但我实在是不了解古代人,我不知道他会作什么反应,是如释重负呢?还是觉得绿云罩顶要杀我灭口?我的偶像柏杨先生曾说过,得罪一个封建社会的皇帝比得罪一条疯狗还要可怕。

  见我欲言又止,脸色阴晴不定,刘彻双手抱肘,不耐烦起来,口气极差的问道:“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呀!”我也不悦的拉长脸。

  这小子真不讨人喜欢,态度嚣张,又没礼貌,还有被害妄想症,真是浪费了这么个出色皮相。

  “阿娇姐,你别耍什么花样哦,朕这次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他警告我说。

  “是是是,你最了不起了!有本事你现在走啊!我又没叫你陪!”我翻翻白眼,很没品的跟这个暴躁小鬼吵架。嗯!可能真正的阿娇也是给他逼得口不择言的。

  你走啊!走了我正好去找仲卿!我心中暗忖。

  他被激怒了,腾地站起来,却又冷笑着坐下:“哼,你想骗我走?然后再去奶奶那里告状?!你死了这条心吧!来人,上茶!”

  哎!奸计被识破!我无语的垂下了脑袋。

  咯噔!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我没有坐稳,猝不及防,竟朝他的方向滚去,刘彻眼明手快,立刻闪到旁边,我一下跌在角落,膝盖撞了上矮几,不禁雪雪呼痛。

  太没有风度了吧!居然也不伸手拉我一把!害我摔这么重!

  埋怨的斜了他一眼,却见他的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蠢!“

  我睁大眼睛瞪他,难道他以为我是故意要跌到他身上?正欲与他分辩,外面却传来侍从粗暴的呵斥声:“惊了驾,你还想活吗?快去受死吧!”“救命!救命!”女子尖厉的呼声。

  他一皱眉头,起身撩开车帘,出去了,我也连忙跟着去看个究竟。

  “怎么回事?”刘彻站在车驾上,双手背后,沉声问道。

  底下几名侍从死命按着一年轻女子,那女子一听到人声,以为有救,猛一抬头,不禁令我暗喝一声,好一双水灵的大眼!

  侍卫立刻将她的头硬按倒在地。

  “卑职该死!让陛下和娘娘受惊了!”侍从统领惶恐不安的低头跪下。

  那女子一听,娇躯一颤,奋力挣扎双手,拼命朝刘彻磕头,“陛下!陛下救命啊!”神情凄美,悲愤而泣。

  刘彻面色不悦,询问的目光望向侍卫统领。

  统领急步上前回报,“禀陛下,銮驾刚经过甘泉宫北门,此女便突然从里面逃了出来,惊撞了马匹,估计也是宫女,不知犯了何事!属下立刻去查个明白!”

  过了一会,侍卫统领便过来回复:“陛下,甘泉宫管事说此女打碎了御赐花瓶,所以正要把她拖到暴室处罚,没想到她竟冲了出来……”

  “不是的!”那女子闻言激动的呐喊起来,“奴婢冤枉啊!奴婢冤枉啊!”话没说完,已经吃了侍卫数个重重的耳光,雪白的双颊顿时红肿了起来,嘴角流血。

  “大胆!陛下没问话,你竟敢……”

  “好了好了,放开她,听她把话说完!”太粗暴了,我忍不住出声制止。

  “诺。”

  侍卫一松手,她无力的跌伏在地,仍咬牙勉强挣扎着起身。

  “你说你是被冤枉的,本宫倒是想听听看。”我微笑着鼓励她。

  “谢娘娘恩典……”她一边哽咽,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奴婢是甘泉宫新来的宫女,负责打扫偏殿……那管事的见奴婢有几分姿色,便硬要……硬要……叫奴婢应承他……奴婢不肯从他,这才……这才……”

  “岂有此理!”我不禁大怒,那甘泉宫的管事也太离谱了,你一个太监还要玩女人,这不是心理变态吗!“你!”我指着侍卫统领,“立即去调查此事!若情况属实,本宫绝不能轻饶了这种人。”

  侍卫官领命而去。

  “哼!”

  突然听到身后一声闷哼,我这才想起,大BOSS还在后面呢,吓得一身冷汗,连忙回头,只见刘彻扬起一条眉毛,侧过身,淡淡的说道:“皇后好大的权威啊!”说罢,拂袖回到车内。

  完了!

  我腿有点软。他肯定是在不爽我越袍代俎,但目前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又过了好一会,侍卫官回报,管事已供认不讳,确有此事。

  “把甘泉宫管事杖责四……二十,然后赶出宫去!”四十估计要打死人的。

  又转向那跪着的女子,柔声问道:“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

  她缓缓抬头,含泪轻轻说道:“奴婢楚服!”

  “好,本宫看你貌相不俗,很是喜欢,你就做本宫的婢女吧!”这个女子不错,不似一般古代女子那么柔弱,又懂把握机会,据理力争,若不是这样,今日她也留不下这条命。

  她吃了一惊,半响才回过神来,连忙磕头谢恩。

  回到车内,本想对刘彻说几句好话,安抚一下,没想到他正在闭目养神,摆明不想理我,我只好摸摸鼻子作罢。

  马车终于到了甘泉宫正门。我和他一言不发的下了车,分头进了自己寝宫。

  侍卫们卸下行李,宫女忙着整理收拾。

  甘泉宫由秦时旧宫改建,它不是一个宫殿,而是一个巍峨的宫殿群。这个宫殿群,附有一座大型园林,叫住“甘泉苑”,是仿制长安的“上林苑”,也就是刘彻常期居住和培埴亲信的那个上林苑而建。

  甘泉苑冬暖夏凉,既是历代皇帝休假胜地,又是校猎的围场。苑南有大湖,和长安一样,也叫“昆明池”。苑中宫观,是以秦林光宫和汉云阳宫为主要宫殿。

  此刻已是深冬,长安城气温下降,寒气逼人,但此处却气候温和。

  晚膳过后,随意在自己宫内庭院里散步。走至桥下坐憩,这才发现一汪清泉,冒着热气,竟像是难得的温泉活水。一伸手,温度还不低呢。

  一时见猎心喜,趁四周无人,脱了外衣便跳了进去。

  这温泉真不小,曲港横塘,沉沉暮霭中,误入水莲深处,与温水小鱼相戏,只觉身心舒畅。坐在泉中特制的石凳,嘿嘿,这个设计外处巧妙,身后还有两个泉眼冲击而出,简直可媲美现代冲浪。

  如果仲卿也能在这就好了……

  我想入非非的闭上眼睛。

  突然听到耳边响起那慵懒的声音:“阿娇姐,好兴致呀。”
我蓦然一惊,睁眼只见一张俊脸离我不到半寸,看得有点眼花。他何时靠近我的?我竟然没有察觉。

  “你靠我太近了啦!”下意识把他的脸拨开。

  他唇角微抿,似有薄怒,旋即又笑了:“阿娇姐还是这样……豪放。”他用暖味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拜托!我寒毛都竖起来了。黑灯瞎火,又在水里,他能看清楚什么呀!

  不过我还是觉得跟这个人在一起太危险,打算哈啦两句后走为上策。

  “咦,你怎么也在这里?”慢慢后退。

  “是你自己游过来的,这泉水连通我们两个寝宫,你不知道吗?”渐渐逼近。

  “哈哈哈,自从我上次撞坏脑子后,很多东西我都不记得了。”暗示他,我已再世为人。

  “朕听说过了。但许多事情,朕,没有忘记。”他意味深长的说。

  “啊,本宫突然有点头晕,恕本宫失礼,先行告退。”我很严肃的打着官腔。不想再跟他打哑谜了,撤。

  突然他一把抱住我的腰。

  “干什么干什么?”我一阵慌乱,凶狠的推他。如铜墙铁壁,推不开。

  “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做我们以前常做的事呀!”他的声音低哑了几度。

  我就算再蠢,也明白他紧贴着我的兴奋状态。

  “你冷静点。其实呢,我们之间有许多误会。”

  我双手死命抵着他赤裸的胸。不妙,似闻到酒气。他不知道泡温泉会加速酒精挥发吗?!很危险的!

  “别装了,你不是一直很想要我的子嗣吗?勾引我。阿娇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这头种马!

  但我不得不强颜欢笑,“刘彻,以前是我做的不对,以后我再也不逼你了……”

  “不喜欢在水里做?那么我们进屋?”他自顾自的说,抱起我,跨上了岸。

  天!没想到出了温泉会这么冷,我冻得直发抖,说话也不利索:“放放放……”

  “碰!”他踹开门,将我丢到铺上。

  “哎哟!好硬!”摔得我屁股痛死了!怎么会有这么硬的床,我已习惯宫里被我改装过的“席梦思”。

  “嗯?”他挑眉,嘴角挂着邪肆笑意:“等会你会发现,更硬的东西!”他欺身上铺,行动似一只性感优美的野豹。我似小猎物,拼命向墙角后退。

  靠他全家!这个下流胚子!我在心里叫嚣,但他靠我太近,这种压力让我实在没胆破口大骂。

  “陛下,陛下,我……啊!”正打算骗他我“那个”来了,他突然拉住我的脚踝,向外一扯,将我压在身下。

  “呵呵,我喜欢你用这种软软的声音,叫我陛下,快,多叫几声,”他紧迫着我,俊美的脸庞突然变得柔和,“以前你不论人前人后总是大声叫我彘儿彘儿的,‘彘儿你应该这样!’‘彘儿你应该那样!’老是吩咐要求我做这做那,我不喜欢!”他明显有了醉意,说话孩子气。

  要命!可不可以不要用这个姿势来讨论“阿娇”的人格缺陷啊!

  暗自叫苦,我不过是指望软语哀求,能让他今天放我一马,没想居然会刺激到他的兴奋神经。

  “你听我说,”我试图挪动了一下。他跨下的灼热顶着我腰,果真变得更硬!我不敢再乱动。

  “呵呵呵,”他感觉到我的紧张,伏到我的颈窝笑了起来,胸膛震动,“阿娇姐,你真的变了哦,”他笑呤呤的望着我,可恶的俊脸逼近,几乎要鼻尖相触,“你比以前害羞多了!”大手不客气的一把伸进我的亵衣内,抚上丰满的浑圆,重重捏逗。

  不要试练我,我已经很久没近男色了!我在心里苦苦挣扎,与热烈的情欲抗争。

  “我一直想念你的身体!”他在我耳边含糊的说,“这方面,我们是最合拍的……”他轻吻我的颈处。

  腾!不用照镜子,我都知我全身红成什么样子。“别!”我虚弱的说。

  显然刘彻十分清楚阿娇身体的敏感部位,我无法控制本能的被他弄得意乱情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香气,使人迷醉。

  他修长的手指沿着我光洁的大腿外侧徐徐向上,轻轻的扯开了我的腰带,将长裙尽数掷于地上。

  “咚!”极轻的一声,有物落地。

  我兀地一惊,似有感应,什么东西重重地击在心上。

  仲卿!

  他赠的玉佩我放在合包里,一直挂在身上。

  我怎能忘了仲卿!我羞愧难当。

  “怎么了?”他感觉到我的僵硬,沙哑的嗓声,有些不解的低头问道。

  一时无法挣脱,只得紧紧抓住他的大手,哀哀哭泣。

  “阿娇姐,你到底怎么了?”他见我泪如雨下,不像假装,便撑起半身,仍没放开我。

  “彻,我也不知该怎么对你说,我如今真的不一样了......”眼泪不自觉的漱漱淌下,但话到嘴边,终不敢说出真相,只得拼命检讨:“……我以前确实太过张扬跋扈,很多事情都做得过份,让你很难堪,你后来讨厌我,也是我活该。但自从历经过那次生死大劫后,我什么都忘了,也想通了,真的,我以后不会再闹你、支使你、与你作对,只求你别……别这样,也求你别再恨我,我们两个好好相处,能成为朋友不是更好?”这番话有真有假,我是不想与他有过多纠缠,又不欲得罪他。

  他怔怔的看了我一会,终于放开手,不可思议的笑道:“朋友?呵呵,为什么呢?阿娇姐,你不是一直说很喜欢我!只许我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如不,就要缠死我吗?”他躺倒在我身边,双手枕头。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抽抽哽哽,抹着眼泪,斟酌着说:“彻,我以前一直希望你可以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人,所以做了许多任性过激的事,以为可以逼你就范,现在我才明白,其实我们生在帝王家,许多事情根本没得选择,更别说自己做决定,我俩弄到这种地步,根本是……性格不合,观念也相差太多,我不应强求的。说实话,我觉得很疲惫,什么争宠,什么斗争,我都不想关心,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过下半辈子,在皇宫里整天带着面具渡日,我已经受够了……”突然惊觉自己竟将心里话也说了出来。

  刘彻却忍不住噗哧一笑,斜眸看我,俊脸上满是揶揄,“阿娇姐,你说什么傻话?你怎么可能离开皇宫呢?”

  “彻儿,我说的是真的!”话已到了这个份上,我把心一横,决定破斧求舟,“彻儿,我很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

  “嗯?”

  成败在此一举,脑筋飞快的转动着,想着如何才能将他说服,我柔声道:“彻儿,我知你志向远大,目前朝里的情势一定令你十分为难,我助你一臂之力,让你成功站稳帝位,而你,便放我出宫如何?“

  他腾的坐起来,惊疑不定的望着我,“什么?你说什么?你真的想出宫?”

  我点了点头,鼓足勇气,继续说道:“太皇太后最疼我,窦太主是我母亲,有我周旋,不愁窦家不支持你,只要老太太支持你,朝中大臣和军领的风向自然就会改变,到时,即便淮南王呼声再高,或国舅势力再大,都会有所忌惮,虎虎相争,得益是你!

  “窦家怎么会支持我呢?奶奶一直都不喜欢我!”他明显心动了,却还在犹疑。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和她作对啊!其实老太太内心还是疼你的,但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实在令她伤心,其实你还年轻,为何不能暂忍一忍,权当滔光养晦!等你真正手掌大权,自然可以操纵天下,何必执着于一时呢?”

  刘彻的问题关键不是在于争或不争,而在于争权的时候太早,方式也不对,才导致他如今失去老太太的信任。但这也难怪他,青春期的反叛再加上帝王的骄傲和敏感,才使他故意做出那些过激行为,但他是个绝对聪明的人,想必现在也弄明白了,只是信任一旦破裂,想重新建立,必须要有个合适契机才行,而我,正是最佳人选。

  他若有所思的望着我,半响,优雅的往后一靠,懒洋洋的笑容仍挂在唇边,目光却灼灼,我给他看得心里发毛。

  嚅嚅的开口:“彻儿?你......“

  “你究竟是谁?”他一扬眉,轻声问道。

  我吓了一跳,刚才他明明动摇了,怎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来!

  “我……我是陈阿娇呀!”我心虚的回答。

  他微微一笑,垂下眼帘,笑道:“不,你不是,阿娇姐怎么可能说出这些话?阿娇姐更不可能会放弃皇后的位置!”

  “为什么不会?皇后有什么好当的?连‘愿得一心人,白发不相离’的简单愿望,都无法实现,每天尔谀我诈,勾心斗角,我真的厌倦了,我希望你立稳之后,能够废了我,给我些钱,送我出宫!”想不通这个位置有什么好,我下定决心,要替陈阿娇重活一次。

  “真的?你真这么想?”他侧过身,漆黑凤眸深深的凝视着我。

  “当然!人总是会改变的!”我期盼的望着他,小心翼翼的希望能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彻儿,你说好吗?”

  “……”他却淡淡一笑,不可置否,转了个身,背对着我,看不见他表情。

  良久,再没有回音。我偷偷向前一看,竟然是睡着了。

  那沉睡面容,长睫毛如蝶翅般垂下阴影,不似平常帝王威严,近乎稚气。
这人怎么这样!我紧张得半死,他却撇下我自顾自睡了?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哦。”我对着他光滑的背,小声的说。

  他没反应。

  “以后我们就是同盟军了哦!”我不死心的又巩固了一句。

  还是没反应。

  只好叹了口气,见他赤裸着上身蜷缩而睡,又拉过被子帮他盖好,咬咬牙,穿上了自己的湿衣,打开门。

  天哪,外面已是夜深露重,天寒地冻!回云阳宫的路又那么远,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寒风让我几乎忍不住要退回到温暖的屋内。

  转回头又看看在榻上酣睡的他。

  万一他半夜要是醒来……岂不是更危险?

  犹豫半天,拼了!

  哆哆嗦嗦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寝殿,总算这次运气好,没走错路。

  正在守夜的丫头看到我的狼狈模样,慌忙跑去叫人,侍女们一下子拥了出来,赶紧侍候我洗澡换衣,喝热汤压惊。

  闹了好一阵子,终于可以躲进了自己暖和松软的被窝,深深舒了一口气,吩咐侍女们都去睡吧,自己却辗转难眠。

  其实第一眼见到刘彻,他如此丰姿神俊,我不是没有发过花痴,当然被他惊艳,甚至春心窃窃蠢动,暗自期盼他能爱上我,但这只是一种女性爱帅哥的本能。

  后来的事实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事,刘彻与“阿娇”的关系已经糟无可糟,濒临破裂,我根本不会有机会。更何况刘彻这人太过花心,女人太多,不,他根本是男女通吃,连阿娇这样土生土产的古代女子都无法忍受,我就更不可能,遂断了此念。

  随后又邂逅了仲卿,两人心意相投,他带给我的安全感和归属感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体验,心中除了他,就再无他想……

  一想到仲卿,就似击中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一时间酸甜甘苦难辩。

  已有两个月无法与他联系,不知他现在怎样?肯定会为失去我的音讯而焦急担心。但如果这次能和刘彻达成协议,那我们在一起的愿望就可能会变成现实了!

  念着仲卿的名,握着他所赠玉佩,反复思量,一会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一会却觉得未来凶险难测,恍恍惚惚,无法放下。直至东方破晓,方抵不过倦意,沉沉睡去。

  ******

  “娘娘,请醒醒!”“娘娘,请不要吓我们,您醒醒啊!”

  别推我!我好累,不要吵。

  “阿娇姐!阿娇姐!——朕命你立刻给朕醒来!听到没有!”

  哼!谁这么霸道,我倒要看看!

  我勉强睁开眼睛,只看到几个迷糊的人影。

  见我醒了,刘彻立刻上前扶我,我软绵绵的靠在他怀里,“我怎么了?”

  头晕晕的,又热得难受,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你发烧了。”他眼中厉光一闪,面色—沉,转向下方,“大胆!你们怎么照顾皇后的?”

  众侍女吓得面无人色,只是拼命磕头。

  “咳咳……大概是昨晚着凉了……怪不得她们,要怪……要怪……唉,怪我自己好了。”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不过我大人大量,自认倒霉算了。

  他见我表情古怪,说话吞吞吐吐,即知我在腹诽他,倒笑了起来。

  转过头去吩咐众人,“还杵在这里干什么?不快去传太医!一帮废物!”

  侍女们如蒙大赦,急忙退了出去。

  我见他上窜下跳,只得说:“没事的,我吃点药就好了!”

  反倒要我这个受害者安慰他,唉!这是什么世道。

  “药呢?”他又问。

  锦云战战兢兢端着汤药上来,大概太紧张,不小心洒了几滴。

  他见状不悦的皱起眉头,“怎么搞的?笨手笨脚,连端个药也端不像样!拿来!”一手接过铜碗,一手将虚弱的我抱在怀里,就要喂我。

  “我……我自己来,自己来好了!”他突然对我这么好,太让人不习惯了,我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他更加箍紧我,大手有意无意的碰到我的胸部,虽然隔着厚厚的锦被,他自己也不一定有什么察觉,但我十分不自在,顿时感觉脸上更热了,“陛下……”我微弱的抗议,“能不能……”能不能请你轻移御爪,你放得也太不是地方了吧!

  “听话,把药喝了!”他不由分说,把碗送到我嘴边,见我紧抿着唇,不肯喝,又低头靠近我耳边,轻轻笑道:“你不是说要和我做朋友吗?”

  我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深遂明亮的双眸里居然有着浅浅的笑意。

  这么说,他是同意了?!这就开始进入角色了?!

  我心里一乐,顺从的把药喝了。

  “真乖!”他拿起锦帕帮我拭了拭嘴角,放开我。

  ******

  谁知这一病竟然病了半个多月,我这才知在古代即使小感小冒都极可能会要我小命,俺以后再也不敢冒险了!

  我病歪歪的穿着厚棉衣,窝在炕上看书。

  没过多久,刘彻从外面走进来,“来,今日再杀几盘,朕就不信赢不了你。”

  最近我不能出去,他就偶尔来陪我下棋解闷。上次我与他下围棋,被他杀得落花流水后,我就火了,借口自己久病未愈,不宜劳神,改教他下“简单的”五子棋,他听完游戏规则后轻蔑的同意了。

  啊哈,这下他可栽了!论下五子棋他哪里会是我的对手,我在联众的积分可是出奇的高啊!他被我杀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嘿嘿,这么形容好像稍微夸张了一点,总之,他输得很不爽就是了,认为这种庶民发明的东西(我对他讲,是跟宫女们学的)居然会把他难倒,简直是奇耻大辱,遂一天到晚过来踢馆报仇。

  当然他的结局还是一个字,就是惨!

  终于我的身体恢复了。

  他大概觉得害我病这么久,他有责任,算是良心发现,就带我去围场狩猎。

  八抬大轿威风凌凌的到了那里,我发现一个致命问题——我不会骑马。

  “你以前不是会骑的吗?”他面色铁青的看着我,以为我又耍性格。

  “我现在忘记了嘛!”我也很委屈,“身体”会骑,“脑子”不会骑,有什么用?

  半天没声。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我猜他心里肯定在骂,靠!

  “那个,反正现在也是冬天,小动物们也都睡觉了,不如你骑上跑两圈意思意思算了?!”我好心建议。

  “不行!“没想到他不怒反笑,摩拳擦掌,松动着筋骨,狞笑道:“忘记了没关系,朕教到你重新会骑为止!”

  “来吧!”马鞭狠狠地抽在地上,发出嗜血的声音!

  ……

  救命啊!!!!

  在铁血教练的魔鬼式训练下,三天内我就学会了骑马。

  这样打打闹闹,日子居然过得很快。

  我与他关系解冻,又达成了默契,这真是意外收获,上天佑我!

  不论怎么说,他是皇帝,一不高兴可随时可叫我好看,是全天下我最不想得罪的人之一。

  正当此时,宫里传来消息,卫夫人生了,是位皇女。
一路上,刘彻时不时催促车夫快点,看得出归心似箭,我也很为他高兴,虽然卫子夫此次没能一举得男,但对正为后继无人感到焦头烂额的汉室皇族来讲,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始。

  到了皇宫,他下车时犹豫了一下,我连忙说:“要不,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他端详着我的神情,我赶紧大力表白:“放心,我是友好的!”

  他莞而一笑,点了点头。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刚到承明殿门口,卫子夫已由侍女扶着强撑着出来迎接,她产后不久,身子孱弱,大概精神压力太大,人比纸还单薄,倒不像别的产妇那么浮肿,依旧楚楚动人。

  看见了跟到刘彻身后的我,她明显颤了一颤,战战兢兢的跪了下来。

  “爱妃快快请起。”刘彻上前一把将她扶起,拥着她向内屋走去,一边关切嘱咐:“你身体还虚,不必行起大礼。”

  我不禁微笑,想不到这刘彻也有他温柔的一面,呵呵!

  小家伙长得粉妆玉琢,晶莹可爱,大眼睛像子夫,薄嘴唇像刘彻,集父母优点之大成,刘彻十分喜爱,立即赐封号为“卫长公主”,以示恩典。

  我也爱不释手,抱在手里不肯还给人家,忍不住将她一亲再亲,那淡淡的奶香泌人心脾,好闻极了。

  “啊!你们看,她笑了耶!”我当然知道这么小的婴儿,她的笑容是无意识的,但还是乐翻了。

  管事内监见我如此喜欢,也忙上前凑趣讨好:“小公主真是有福气,能与皇后娘娘投缘,以后在皇后娘娘的教导下,也必然会像您这般雍荣华贵,贤明淑德!”

  耶!对哦!我差点忘了,照汉室的古怪规矩,小老婆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子女,自己是没有“产权”的,所有皇子皇女都必须认皇后这个金牌正宫大老婆为嫡母,抱到中宫来抚养,也就是说,我一滴汗也没流过,就白得一个女儿,真正是从天而降不劳而获的惊喜。

  那我以后不就可以每天都看到这个可爱的小家伙了!我笑咪咪的伸手逗弄她粉嫩嫩的小脸。

  转眼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摇摇欲坠的卫子夫,一听到内监说要把小公主抱到中宫,她脸色突地变得更加苍白,银牙用力咬向下唇,简直就像要咬出血来,慌恐焦急地望向刘彻求救。

  刘彻也一怔,神色为难的看看她,又看看我,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这是高祖时就订下的规矩,他大概也实在不便开口。

  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尴尬。

  卫子夫失望的转回头,抬眼缓缓投向我,那双含泪的美丽双眼似小鹿求生般悲切。

  我无法形容那个眼神,哀求,害怕,痛楚,认命,不甘……

  我被震憾了,一下子明白她的心情。

  我叹了口气,用眼神安慰她。

  转身微笑着对管事内监说:“呵,不必了,小公主还是留在卫夫人宫内好了。”

  “谢皇后娘娘恩典!”她卟通一声跪下,语音哽咽。

  刘彻显然也觉得我为他解决了难题,松了口气,嘉许的朝我微笑。

  “卫夫人好好休息吧!”我轻轻的放回了小公主,侧身向刘彻缓缓屈膝,恬和笑道:“陛下,臣妾有些累了,请恕臣妾失礼,先行告退了!”

  ******

  回到椒房殿侍女们都笑盈盈的在门口迎接。

  “咦?绣雪呢?本宫都回来了,这个丫头还在偷懒吗?快叫她滚出来!”我一边接过茶杯,一边笑问。

  绣雪这次没跟我和锦云一起去甘泉宫,而是留守在椒房殿里,照道理来讲,她听说我今日回来,是不可能出去的,肯定会第一个奔出来迎接我的!不知这丫头又搞什么花样!

  话一出口,殿里顿时鸦鹊无声,空气都似乎凝结了。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收敛了笑容,放下杯子,疑惑问道:“怎么了?”

  几个侍女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锦云眉头微皱,“娘娘问话呢!渔霜,你说!”

  被点到名的渔霜连忙跪下,结结巴巴的说:“回娘娘的话,绣雪她……绣雪她……”

  “你倒是快说啊!”锦云急了,喝道。

  “绣雪她死了!”渔霜哭丧着脸冲口而出。

  “什么?!”我霍的站起身,一阵天眩地转。

  “娘娘!”锦云连忙上前扶住我,一边斥道:“胡说,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死了?娘娘出门时,她还好好的!若拿这个开玩笑,定不饶你们!”

  “是真的!”渔霜抽抽咽咽的说:“绣雪半月前有天晚上出去,没看清路,失足跌到长秋殿的汐水湖淹里死了!”

  其它几名侍女也纷纷嘤嘤哭了起来。

  见她们此番情景,这才相信噩号是真。想起绣雪素日的可爱,禁不住悲从中来,与锦云一起抱头痛哭。

  次日中午,窦太主来看我,我还是精神萎靡的躺在榻上。

  “女儿,你怎么了?双眼这么红肿?”窦太主凑近跟前,吃了一惊,慌不迭问道:“身子不舒服吗?还是……彻儿又欺侮你了?”

  我无力的摇了摇头。

  “那发生了什么事?”她坐到我榻边,拉着我的手,柔声说道:“告诉娘!娘为你作主。”

  “绣雪死了!”我难过的又想哭。

  “绣雪?”她一愣,“就是你那个贴身女婢是吧!”

  我点了点头,眼泪不由自主滚滚而下。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哭的!”窦太主疼爱的为我擦干眼泪,“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吧!你身体要紧,再说不过是个丫环罢了。”想了想又问:“她是怎么死的?”

  “据说是晚上没看清路,跌到湖里淹死了!”我抽泣着说。

  窦太主听了却不以为然,“这话你也相信?绣雪在这宫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是在哪个湖?”

  我给她这么一说,也起了疑心,想了想说:“好像说是在长秋殿的汐水湖。”

  “嗯?”窦太主闻言神色一变,蹙紧蛾眉,“绣雪是未央宫宫女,无缘无故晚上去长乐宫的长秋殿做什么?”

  长乐宫住着太皇太后和王太后,太皇太后住在永寿殿,王太后住在永昌殿,这长秋殿是前殿,要去两宫太后处必经此殿。

  窦太主略一思量,冷笑了一声,“哼,此事多半和那王姬脱不了关系!”

  “母亲?!”我震惊的望着她。

  “好了,先不谈这个了,这次去甘泉宫,彻儿对你怎么样?”她将话题转到她今日来的目的上。

  我避开她咄咄的目光,轻声道:“很好啊!”

  “怎么个好法?”她不肯放松,直直的追问。

  “嗯,就是……就是很好呀!”我绞尽脑汁为他说好话,笑道:“彻儿说了,他以后会好好对我的,这次他还带我去狩猎了呢!”

  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想听这个,单刀直入的逼问:“你俩这次可有房事?”

  通!我涨红了脸,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直接啊!

  “有没有呀?”窦太主急了。

  我知道这是十分关键性的问题,咬了咬牙,微微点了点头。

  心里暗暗向她道歉:不要怪我骗你哦!我也不想的!但我已经跟他说好了,要帮他的。

  窦太主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又笑容可掬的问:“几次?”

  什么几次!我差点倒地抽搐,不是吧?古人怎么这么开放?这种细节也要问啊!

  “害什么燥啊!快说呀!”窦太主仍在催促。

  我被逼得没办法,只好伸手一只手。

  “五次?”窦太主的语气明显不满意,我连忙又加了一只手。

  “这还差不多!”她这才心满意足,又幽幽叹了口气,“唉,希望这次你能够一举怀上龙胎,你看那姓卫的小贱人,倒抢到我们前头了,好在老天有眼,没让她生出皇子来!”又道:“上次我托人给你觅来的灵药,你都吃了吗?”

  我愣了半天才想起,好像窦太主是叫人送了一大包药来,据说是重金购得,吃了包生儿子。我早把它丢了,忘得一干二净。

  “吃了!吃了!”见她咪起眼睛,我连连点头。

  “吃完了派人回家说一声,我再叫人去买!”

  “哦哦!”我一身冷汗。

  她温柔的抚着我的头,怜惜的说:“看你,都瘦了,要多吃点,才更有机会能怀上龙嗣……”停了停,又犹豫着问:“娇娇,你告诉为娘一句实话,你真的还喜欢彻儿吗?”

  我一窒,心虚的说:“喜……喜欢啊!”

  她若有所思,半响才说:“其实娘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你若不再喜欢他了,干脆我就叫他当不成这个皇帝,这小子如今也太放肆了,以后若等他掌了实权,恐怕是更加不把我们窦陈两家放在眼里了!”

  嗯,其实把刘彻拉下马,倒也是不错的主意,他成了废帝,我自然就成了废后,到时还谁管得了谁!不如怂恿一下窦太主吧。

  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又想起他那双含着浅浅笑意的黑眸,脱口而出的竟是:“不要,母亲。”

  她见我神色,微微一笑,“你放心,他如今肯对你好,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只求你们好好过,你的肚子再争气些,早日生下太子,我这做娘的,就别无所求了。”

  我心里有几分黯然,心知她的愿望不可能实现,也只得虚言安慰。
这次回来后,宫里气氛明显起了很大变化。

  毫不惭愧的说,这都是我的功劳。以往帝后不合,直接或间接导致两派最大势力斗争激烈,再加上其它各路人马心怀鬼胎,虎视眈眈,无间蠢动,整个宫庭长期处于低气压状态,人人自危,如今国共合作了,刘彻与我和谐了,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最高兴的自然是窦太主和太皇太后了,都觉得这次逼我俩二度“蜜月”算是做对了。

  尤其是太皇太后那边,由于窦太主和我的卖力斡旋,再加上刘彻这个从前的偶像派,现在改走演技路线了,刻意压敛气焰,表现得恭敬配合,关系一下改善了许多。

  至于王太后,她怎么想,我就不得而知了,但估计刘彻会和她透露些实情吧,所以她对我比以往亲切自然了些。

  身边监视的人也一一撤去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再加上举宫都还沉浸在新生命诞生的喜悦中,我已不再是瞩目的焦点了。

  见大家都各忙各事,无人防备,我又偷偷地独自跑到建章宫去。

  好久好久没见仲卿了,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会不会把我忘了?

  一想起他心里就似有热水沸腾,小宇宙熊熊燃烧。

  但去了好几次,把整个建章宫溜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他,总算苍天有眼,最后让我认出了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我靠!他剃了胡子,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我远远的跟踪了他和两个同伴一会,终于让我逮到了宝贵的机会。

  趁他撇开同伴到林中小解,我悄悄尾随,好不容易等他尿完打算走时,我赶紧从一棵树后跳出来小声叫住他,“喂!公孙大哥!”

  公孙敖吃了一惊,发现是我,连忙走了过来,“咦?你干嘛躲在这里偷看我撒尿?”

  “滚你的!”时间有限,闲话少说,“仲卿呢?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你还有脸说呢!这么长日子你跑到哪去了?我告诉你,你差点就见不上他最后一面了!”不问还好,一问他气不打一处来。

  我如闻晴天霹雳,抓紧他的胳膊,不自觉的往死里掐:“出了什么事?他人呢?”

  “哎哟,痛死了!松手!”他把我甩开,没好气的说:“如今是没事啦!两三个月前有天晚上我们出去喝酒,回宫时突然有人在背后大喝一声:郑仲卿!他一回头,好家伙,几十个黑衣蒙面人猛地冲了上来,把他打晕了把马车上一丢,好在我反应快,带着兄弟们追了八条街,总算是把他给救回来了,哈!我跟你讲呀,其实那天晚上兄弟们都喝了不少酒,有几个路都走不稳了,就这样依然把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

  “后来呢?仲卿没事吧?”我懒得听他那些英勇事迹,只关心重点。

  “死不了,不过头上那棍挨得挺厉害的,血流了一地,啧啧,当时我以为他要死了,他也以为他要死了,还抓着我的手,叫我别告诉你......”

  我听得又难过又心痛,怒不可遏的问道:“谁要害他?”竟然敢对我的仲卿下毒手,非把他抽筋剥皮不可。

  “这……”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仲卿可能自己有点数吧,但我问了几次,他都没说,大概是怕连累我们……依我判断,估计是那个权势颇大的达官贵人……”

  “是谁?”我万分紧张,难道我和仲卿的奸情被发现了?我还是连累了仲卿吗?

  公孙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好说,我也吃不准。”

  我无可奈何,又问:“那他现在人呢?”

  公孙敖来了劲,两眼发光,说道:“嘿!你还别说,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小子如今走了狗屎运了,被调到……”

  “公孙敖!你这龟孙子,你拉黄金呢?叫老子们在里面喝西北风等你这么久!”他话刚说了半句就被林外粗鲁的声音打断,另一个响嗓门也跟着笑骂:“是不是冻住了,拉不出来了?老子进来帮你一把!”悉悉簌簌响起了脚步声。

  我不欲被外人撞见,轻声说了句:“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等等,我也快要调走了。”见我失望神色,公孙敖难得正经了一把,柔声安慰道:“小表妹你放心,仲卿对我说过,一旦有了机会,便立刻向主子提出来要娶你……”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没有办法,怏怏的向他挥了挥手,撒丫子跑了。

  “哎,你别跑那么快!小心摔倒……”

  心情郁闷的回到寝宫,简直就想学人猿泰山般咆哮发泄一番!

  但是不行,我是“皇后”,这是皇宫。我强迫自己克制住。

  所幸现在仲卿没事,他是安全的,我们只是暂时见不了面。我拼命自我安慰。

  失去了绣雪,感觉冷清了许多,锦云一向负责主持椒房殿内上下杂乱琐事,而其它侍女又不太得力,幸而有楚服,这小姑娘甚是伶俐,事事想得周到,锦云就索性破格将她提拔上来做我的贴身侍女,见我一直这样闷闷不乐,楚服打听后出了一个主意,建议仍然重操“旧业”,恢复每天下午的练舞。

  我本来意兴阑珊,但经不起楚服再三恳求,也想分散一下注意力,就同意了。

  “哈哈,好啦好啦,眉儿,可以停了!你真棒了!太厉害了!”我拍手笑道。

  前段时间我贪好玩,新收了一个小徒弟,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看就知是美人胚子,我给她取了个名,叫眉儿。眉儿虽然只有十岁,却乖巧伶俐,简直就是跳舞奇才,身体柔软,四肢修长,任何动作一学就会。回想起我童年时因体重超标,又死命减不下肥,最终惨淡地被市少年宫舞蹈队扫地出门的事迹,现在心里还是酸酸的。

  所以我格外怜惜眉儿。

  她也不负所望,居然可以连续转一百圈不头晕,可见她平时下的苦功。

  “本宫宣布,这次转圈比赛,第一名还是李眉儿!”大家正在笑闹,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咳嗽声。

  我一回头,原来是刘彻,带着几个贴身侍卫。

  “参见陛下!”大家呼啦啦的跪下。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刘彻摆摆手,示意大家平身。

  “也没什么,我收了一个乖徒弟,厉害得不得了,她可以一下子转一百个圈呢!”我得意的炫耀,“眉儿,快来见过陛下!”

  眉儿怯生生的向前请安,刘彻便笑道:“真的这么厉害吗?那确实要赏!来人,赐眉儿姑娘黄金二十两!”

  我心中一乐,这小子还挺阔绰,呵呵。

  眉儿连忙谢恩退下。

  刘彻又指指他身边的位子唤我坐下,转眸视我,笑盈盈的说道:“都说未央宫的歌舞最新鲜别致,那个名字很古怪的舞叫什么来着……连太后都赞不绝口,朕却从来也没有欣赏过,今日朕是不是可以有幸欣赏到皇后的动人舞姿呢?”

  “我跳得可不好!”我不好意思的推却,“不如叫眉儿跳给你看吧?”

  “不嘛,朕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