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界
作者:黑天魔神
北原之地,是整个大陆最寒冷的地方。
一年十二个月,至少有三份之二以上的时间,都是一片冰天雪地。
从地图上看,瓦森镇的所在,位于北原的最上端。也是整个王国人迹最罕至,最贫瘠的苦寒之地。
不过,这里并没有生活在温暖都市中,权贵们想象中的孤寂与落寞。
相反,却很热闹。。。。。。
用巨大的原木搭建而成,坚固无比,能够容纳数百名观众的竞技场擂台上。站着一个年纪约莫二十上下,体格偏瘦、高挑。浑身肌肉却显得结实,且有韧性的年轻男子。
一条麻布缝制的短裤、一双粗糙的鹿皮绑靴。
这就是他身上的全部。
用坚硬石块垒起的环行擂台外,由低及高层层叠叠搭建起的观众席上。早已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在肆无忌惮地叫嚷、高呼、狂笑。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都聚集在场内的男子身上。其中表露出来的内容,根本就是赤裸裸的贪婪。
一比五点七。
这是今天赛场木制板壁上,用醒目黑色炭块写出的新赔率。
也是瓦森镇上自从兴起“死亡搏击”这个地下黑拳项目以来,开出的最高记录盘口。
赌注越高,风险自然越大。
今天的擂赛,就是台上那个精瘦的小子,与一头狂暴的雪地棕熊徒手肉搏。
买棕熊,赢一,赔一。
买人类,赢一,赔五点七。
没人会关心这小子究竟从哪儿来。
瓦森镇的居民们只知道:一旦这场赌赛结束,自己口袋里面值最低的铜角子,即将变成价值百倍的银造货币。
甚至,如果你胆子够大,下注的铜子儿数量够多。只要赢回一百枚漂亮的银币,竞技场的赌头儿们。也会按照要求,兑换出一枚沉甸甸的,足以吸引所有眼球的昂贵金币。
赤手空拳面对一头可怕的棕熊,根本就是自杀。
这种赌博,只有没脑子的白痴,才会去买那个傻小子赢。
隔着台下那些胳膊粗细的全金属栅栏,可以看到今天擂赛的另外一名主角————雪地棕熊。
这头近三米高,体重逾吨的可怕生物。显然被饲主已经饿了好几天。饥肠辘辘的它,一边用凶暴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类对手。一边伸出沾满腥臭唾液的肥厚舌头,贪馋地来回舔着栅栏上的根根铁条。雪白锐利的牙齿,把这些钢铁打造的障碍物咬得“格格”直响。以至于,无法承受剧烈的积压,被迫留下一个个浅浅的锥状凹痕。
它在舔血。
舔食那些不知什么时候溅留在上面,早已干涸、凝固的乌黑血块。
这一幕,将观众们的疯狂激情,瞬间提升到了顶点。
他们似乎已经看到:在成千上万从天而降的黄金“钱雨”中。擂台上的年轻人,已经被饥饿的棕熊活活撕成了碎片。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颤音。拉开了令所有瓦森镇居民,为之兴奋、疯狂的死亡竞技。
“嗷呜————”
不等钢铁栅栏完全升起。几乎快要饿疯的棕熊,已经迫不及待地低吼着,从铁门下方的狭窄空隙中一跃而过。高高扬起足以将最健壮公牛活活拍碎的巨掌,朝着面前可口的人类食物狠狠砸下。
年轻人的脸上,有着一种与他年龄并不相符的沉稳与冷静。在所有人充满死亡关注的强烈期盼中,他却无比灵活地,朝着身体的右侧轻轻一跃。敏捷地避开致命一击。
“操你妈!爬起来,撕碎他,把他拆成骨头————”
“你这头笨熊,给老子上啊!给我宰了他————”
“敢让老子输钱,老子就剥光你的皮做外套————”
棕熊根本不明白观众们的愤怒与威胁。它只知道:唯有杀掉面前这个该死的人类,自己才能安安生生地坐下来大嚼鲜美的血肉。
攻击————闪身。
猛冲————回避。
几十个会合下来,棕熊体力已经大不如前。眼神中的倦殆,也慢慢取代了曾经的清醒。
疲惫与饥饿,固然能够在短时间里提升大脑的反应意识。然而,却并不持久。
望着步履有些笨拙的棕熊,计算着它运动的轨迹与方位。一直养精蓄锐的年轻人,脚下突然猛一发力。恍如一枚脱膛的炮弹,朝着棕熊的正面顿足跃上。就在相互擦身而过的一刹那:紧紧捏拢的右拳,已经重重地砸在柔软熊鼻前,那块粉红色的微小三角之上。
“嗷————”
突遭重击的棕熊在惨嗥。皮糙肉厚的它,哪怕被锋利的刀剑砍断四肢,也根本不会有丝毫的惧怕。唯独鼻尖处的要害,却是最致命的软肋。
难以承受的剧痛,瞬间弥漫了棕熊全身。从鼻尖处骤发的酸麻,也使它只能下意识地用粗厚的熊掌紧紧捂住伤口。根本没有注意到:该死的人类对手,正在悄悄贴近自己的背后。
年轻人丝毫没有犹豫,快步抢上前来。用爆发出强大力量的双手,狠狠拽起棕熊的右掌,朝着反向死命一别。在沉闷的筋骨交错与震耳欲聋的棕熊痛吼声中,所有的观众都清楚地看到:粗壮的熊臂,好像一块烂布条般,无力地垂落下来。
不等人们反应过来,年轻男子已经敏捷地闪身跃到另外一侧。用同样狠辣的手法,卸下了棕熊的左掌。
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额头,隐隐渗出几滴冷汗。
“从命中要害到恢复,麻痹时间不过几秒而已。。。。。。那些古代书籍上说的,竟然如此神奇。。。。。。”
这种时候,没人会去顾及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刹那间笼罩了看台上的所有观众。
瓦森镇的居民们忽然发现:一比五点七这个盘口,根本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竞技场的老板,也绝对不是那种白白把钱往别人口袋里塞的傻瓜。
一种被欺骗后产生的强烈报复,正在每一个人的脑子里逐渐产生、成型。
然而,仅仅只有一瞬。
也许是想要示威吧!年轻男子慢慢踱到奄奄一息的棕熊旁,先是一拳狠狠砸凹已经肿胀的熊鼻。而后,运起力气,高高隆起原本平伏的肌肉。用筋络分明的双手,死死扳住微张的熊口,分朝两边狠命一掰。只听“哧拉————”一声,巨大的熊口,已经被活活撕至咽喉。
看台上,刚才叫得最响的人,已经被骇得说不出一个字。
大张着嘴,狂吞口水的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够空手撕裂一头巨型棕熊。
妈的,这。。。。。。这还能算是人吗?
他偷眼瞟了瞟身边的旁人。发现:所有人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们的脸上,也被同样不可思议的惊骇所占据。
这种时候,就算是想要报复。也得多少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吧。。。。。。
“获胜者,自由拳手————雷震!”
雷震,这就是那个年轻人的名字。
赛场司仪的宣布,足以使许多人把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也就是这个时候,瓦森镇的居民们才突然发现:这名拳手,具有一身微黄的铜色皮肤。与赛场内所有人的晰白,形成最鲜明的对比。
黄种人。
据说,那些已经灭绝的东方华族。就是拥有黄色皮肤的人类。
随着观众的离开。沸腾的赛场,也慢慢变得冷清下来。从台上翻身而下的雷震,在附近清理场地奴隶们敬畏的目光中。径直走进了后台。
六十余岁的维克多,是竞技场的老板。须发斑白的他,除了拥有与普通人共同的衰老之外。还有着属于商人才有的狡猾与精明。
他那张宽大的原木桌面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卷用束带绑扎起来的羊皮纸。
一只用结实麻布缝制的钱袋。
羊皮纸卷,是一副以瓦森镇为核心,向南一直延伸出百里以外的新绘地图。
钱袋里,则是雷震自己押上的赌注。以及维克多必须付给的报酬。
总共,五枚金币。
都是老熟人,雷震也不客气。直接摊开地图,细细查看起来。
地图,在这个世界,属于最昂贵的东西之一。
除了已知的王国、城市。大陆的其它地方,还有大片未经人迹的区域。
每一张地图,都是探险者以鲜血和生命为代价所换取。
有的时候,地图上标识过被探索的地方,不过区区数里。却可能是用上百人性命换来的经验。
有一份地图,活下来的机率,自然就要大得多。
地图越详细,就越值钱。
对于使用者而言,也越安全。
眼前这卷羊皮纸地图上,南方的尽头。是一个用醒目红线框出的大圈。
据说,那里是一个“古代人”建立的废弃城市。不过,瓦森镇的居民,谁也没有去过。
镇外,有漫天的寒冷风雪,有可怕的薄冰陷阱。还有无数吃人的猛兽,人类无法匹敌的怪物。。。。。。如果没有强大的佣兵团,或者武装到牙齿的大型商队。只身独自外出探索,无疑于自杀。
“雷,你当真要去?”
维克多的话里,透着一股亲切的关怀。看得出,他对这个具有黄皮肤的小伙子,很有好感。
雷震也不多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顺手,从靴边抽出一把寒光四射的锋利匕首。若有所思地端详着。
这把匕首,名叫“虎牙”。
当初,在一个废弃的古代村落里发现它的时候。盛装“虎牙”的钢盒里,装满了已经发黑的油脂。以及一张叫做“说明书”的脆化纸张。
雷震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看得懂纸页上古老的方块形状文字?
他也不明白,所谓“说明书”上提到的那些古怪名词。
“公司”、“工厂”、“使用注意事项”。。。。。。
大概,这都是那些古人们创造的东西吧?
这把虎牙,简直锋利得可怕。用它,雷震甚至能够从精铁铸造的栅栏上,轻而易举削下片片铁屑。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对有关“古人”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这钱,帮我兑换一下。”收起匕首,雷震的目光,落在了桌前的钱袋上:“我只要四枚金币。剩下一枚,给我换成一半银币,一半铜子儿。”
瓦森镇,常住人口不过千余。
五枚铜子儿,足够在镇上最豪华的旅店住上一晚。与其在外面使用金币引起旁人的窥视。不如直接就要普通不起眼的散碎货币。
一身粗糙且外观毫无美感可言的皮服。是瓦森镇上最标准的着装。
丑陋,却相当保暖。
而且,非常结实。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雷震正要出门。却被身后的维克多叫住。
“活着回来。我可不希望手下最优秀的拳手,白白把命送在荒原上。”
“放心吧老鬼!我一定会死在你的后面。”
嘲弄似地回了一句,头戴皮帽的雷震咧嘴笑了笑。转身消失在漫天的飘雪之中。
远行,当然要先做必要的准备。
街角有一家小酒馆,是最好的选择。
对于新来的陌生人,当地的常住居民们,往往会抱有相当的敌意。这也是人类排外性的最根本表现。
没人搭理雷震。
酒客们当然能够认出:就是这个刚刚走进酒馆大门的家伙,害得自己在赌场上输掉了几乎所有的钱。
“今天所有人的酒钱,算我的。”朝着酒馆老板抛出一枚银币,雷震返身转向场中吼了一句:“想赢钱?不难!以后,赌注押我就是。今天输掉的,下次,我帮你们在挣回来!”
这话,一半是给自己解围。另外一半,则是尽量消除人们的仇视。
“任何时候,都要让身边的朋友数量,远远多过敌人。”
这是他从一本快要腐烂的古代书籍中,看到的格言。
这话,的确有用。
加上请客喝酒。原本冰冷的气氛,也逐渐活络开来。。。。。。
酒客与拳手,本就自来熟。
何况,瓦森镇上的居民,不是恶贯满盈的凶暴之徒,就是狡猾无比的欺诈者。或者,还可能是伪币制造者、强奸犯、政治犯、小偷、土匪。。。。。诸如此类的人类渣滓。
这里,是王国的最偏远流放地。也是聚集了所有肮脏与罪恶的雪国黑窟。
这里,只信奉暴力。
如果不是在赛场上生掰了一头棕熊。身为一个外来者的雷震,恐怕早就被这些家伙抢得精光。而且,杀人抛尸。。。。。。
半小时后,雷震走出了酒馆。身上也多了几只鼓鼓的厚皮囊。
干肉、粗制木薯面包、外加整整一皮袋烈酒。
独自一人在冰原上跋涉。危险程度,不亚于穿越茫茫的死亡沙漠。
然而,雷震有地图。
一份珍贵的,也是相对安全的行进路线地图。
他也熟知一些动物的基本性情。
那是从一本破烂不堪的古代《动物学》上得到的收获。
几天后,当雷震从一片满是荆棘的树丛中艰难走出的时候。一块歪斜着插在路边的奇怪物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块半径约莫数十公分,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圆形牌子。虽然上面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了不少。却也仍能辨别出,用弯曲字母拼写成的话语。
这是北原之国的官方语言。只是,意义有些古怪。
“欢迎来到新西伯利亚。”
“新西伯利亚。。。。。。好拗口的名字。。。。。。”
喃喃着走进城市的雷震,显得有些茫然。
放眼望去,视线触及之处,是一幢幢方块形状的奇怪建筑。虽然外观早已破烂不堪,却也能看出它们曾经的齐整与壮观。尤其是表面那些流畅、简洁的直立线条。简直堪比世界上最优秀的建筑大师杰作。
这些建筑,是如此的密集。它们挤挤拢拢地并在一起。在幢宇错落之间,还留出一条条以供行人穿越的宽敞道路。比起瓦森镇上那些用粗大原木搭建的简陋房屋,不知要漂亮多少倍。
雷震知道:这,就是古代人类建造的住宅。它们的名字,似乎是叫做“楼房”。
至少,那些偶然获得的古代书籍上,就是这么说的。
捡起旁边裸露在雪堆里的一块石头。雷震使劲儿捏了捏。
冰冷、扎手。一种特殊的坚硬感,从指端的触点骤然传来。
这应该就是书上所说,用“水泥”浇灌成的碎块吧?
冰原上的风,寒冷、刺骨。
它们呼啸着,从破烂楼房中部的一个个方形孔洞中席卷而过。带起阵阵剧烈的颤音。仿佛一群绝望的野兽正在嘶吼。为了那些曾经失去的一切,流逝的岁月而不甘、愤怒。。。。。。
小心地摸出腰间的“虎牙”,雷震几乎是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前行。冰原上的野兽极多,谁能保证,这些在漫长冬季里饿得快要发疯的家伙们,不会把自己当作裹腹的点心呢?
越往里走,雷震内心的惊叹,也就越甚。
他从未想过,一座城市,居然能够规划成这种模样!
那些平直的大道,那些高耸入云的楼房。这简直不是人力能够所为,根本就是神的杰作。
雷震注意到:残破不堪的大楼,似乎是“古人”用作居住的房屋。以这种方形的小空间层层叠摞起来,一幢占地面积不过数百平方的楼宇。其中的居室数量,竟然高达上百。
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踏着厚厚的积雪,雷震颇有些好奇地,轻轻推开一幢楼房的入口门板。
屋子里,放满了一排排整齐的锥形架子。看上去,它们似乎是用某种金属制成。只是,原本光滑的表面,早已被腐蚀得锈渍斑斑。
雷震感兴趣的,是那些堆积码放在架子上的漂亮小方盒。
拿起一只不过巴掌大小的盒子,他好奇地用手指,轻轻掸去盒面蒙积的灰尘。这盒子很轻,捏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丝毫的重量。
这究竟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带着疑问,雷震慢慢撕开盒口边缘的缝隙。几片表面镶嵌着白色小丸的金属箔片,也顺势倒了出来。
他好奇地捏起箔片的一角,对着屋外的光线,仔细地端详着。
“口服青霉素”。这是用那种奇特的古代字母,标识在箔片上的记号。
盒里,还有一张薄薄的“使用说明书”。
连雷震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看懂这种不属于大陆任何一个国家的通用文字?
可是,这张小纸片的内容,却使他觉得无比的震惊。甚至,即便面对巨型棕熊也根本不会摇晃的身体,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按照“说明书”上的罗列,这种白色的小药丸,能够治疗数十种常见的疾病。
对于疾病的名称,古人的概念,或许与现在截然不同。
但是,头晕、呕吐等此类症状,却是绝大部分疾病的共有特征。
我的上帝,这,这可能吗?
在雷震的记忆里,使用药物治病救人,是一种叫作“草药师”的职业者所辖的范围。他们能把各种不同类型的植物配合在一起,熬制成汤药给病患服食。这种做法,往往只能对一些小毛病管用。若是危及生命的重疾,还得花钱从教会凭请牧师,施展魔法才能痊愈。
然而,教会的治疗牧师身份极高。爱惜魔力的他们,根本不会轻易出手给平民治疗。即便贵如一城之主,在他们面前也得毕恭毕敬,赠以重金。才能求得对方施展一番。
从这间屋子的位置来看,应该属于古代城市的普通居所。
与这盒神奇的“青霉素”放在一起的,还有其它上千盒各式各样的药物。
也就是说,在那些古人看来,它们根本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虽然能够治病救人,却也毫不为奇。
雷震注意到,小盒的旁边,贴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标签。
“零售价:四卢布”。
卢布。。。。。。这应该就是古代的货币单位吧?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雷震尽量控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伸出双手,将货架上的小盒一一拆开。将里面装有的各类药丸,大把装进自己的背包里。。。。。。
这,可是能够救命的药物啊!
这座古代城市,简直大得惊人。
一整天过去了,雷震发现:自己的探索面积,恐怕还不到整座城市的四分之一。
也难怪,自己实在太好奇了。
几乎每一间屋子,他都要进去搜寻一番。那些用途不明的物件,古代人遗留下来的各种器具。无一例外都能引起他的惊讶与赞叹。
只是,由于时间太久,加上这些器具长时间裸露在空气中。即便气温极低,也无法保持原有的状态。不是腐烂变质,就是完全丧失了原来的作用。
在一个标注有“健身房”字样的屋子里,雷震找到了一只保存完好的黑色小匣。按照标签上的记号显示,这东西,似乎是叫作“重力发生器”。
与之配套的,还有数只体积不过几厘米见方的“高性能电池”。据说,这是为重力器提供能源的必要设备。
夜幕,在雷震极不情愿的时候悄然降临。
在一幢高楼的独立小房间里,用几块沉重的断梁挡住屋门,点起一堆四处搜集来的树枝。舒适的暖意,顿时弥漫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处于兴奋状态下的雷震,根本感觉不到饥饿。
可是,他仍然从包里摸出一块冻得几乎和冰块一样坚硬的肉干,还有必须烤化才能食用的木薯面包。慢慢凑近火堆前。
大脑与身体,往往无法保持同步协调。
就算不饿,也必须吃点东西。保持必要的体力。
嚼着淡而无味的面包,雷震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这块小小的重力发生器上。
这应该是“古人”用做锻炼身体的某种设备。
它很小,还不到拳头的一半大。
按照使用说明,充满能源后的重力器,应该挂在腰间。制造出一个小型力场。使得所有进入范围内的物体,瞬间增加与使用者同样幅度的自重。
其中的有效半径,为十米。
雷震小心地在匣子正上方的指示框内,输入了“百分之十”的字样。
他不敢输入太多。因为,盒身正面,有一排凹刻的警告。
“初次使用者,最高上限不可超过自重百分之十。使用过程中,若出现心率加快,呼吸不畅等症状。应立即关闭电源。否则,一切后果本公司概不负责。”
身为拳手,雷震平时也会使用加挂重物,提升自己战斗力量的训练方法。然而,突然增加自重百分之十。那种无法言语的难受,仍然使得他脑子里出现短暂的眩晕。
“好可怕的重力!如果逐步增加适应。我的力量,应该能够在短时间内获得最大限度限度的强化吧!”
望着手边的黑匣,他迟疑着,将指针刻度慢慢调向“百分之五”的数字。同时,重力扩张范围,也被关至仅达自身的最低限度。
按照说明书上所示,这样做,可以节省电源。
雷震决定:即便是睡觉,自己也必须随时保持重力增加的效果。
谁都想要变强。尤其是靠拳头吃饭的自己。
夜,死一般的寂静。除了从残墙断垣中呼啸而过的狂风。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整座黑压压的城市,活像被迫停留在人间,无法得到解脱的死狱。
雷震没有像往常那样安然睡下。
他很奇怪:在这座空旷的古代城市中,竟然没有发现任何野兽。
这实在不合乎逻辑。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知晓维克多老头手上有这么一份地图的时候。想要获得,是多么的困难。
据说,地图,是一个商队的货主所有。从南方途径这里前往瓦森镇的时候,整个商队遭到了野兽袭击。除了这份凭借记忆绘制的地图外,货主损失了全部财产。不过,出售地图换来的十余枚金币。足以弥补他的全部损失。
一路上,雷震都异常小心。能够在寒冷冬季外出寻找食物的野兽,往往要比平时更加疯狂、更加凶暴。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莫名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应该是某种金属撞击地面后,发出的声响。
雷震一刻也不敢耽误。他抓起事先准备好的沙土,飞快地撒在火堆上。将醒目的火焰完全掩盖。而后,从背包里摸出一把精巧的钢制手弩。顺着楼道里残破的扶梯,灵活、小心地慢慢潜至地面。将身形完全隐藏在屋子的角落。这才慢慢挪开墙壁上早已留出的观察孔,用无比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对面的街角。
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
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
那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上下,完全包裹在钢铁盔甲里的人。
除了疲惫不堪的表情,以及溅落在银白色盔甲表面的大量鲜血之外。他的手上,还死死地捏着一把带血的锋利长剑。
那副盔甲,实在太沉重了。看得出,体力透支的他,正在努力想要卸掉身上最大的桎梏。只是,大量失血后带来的乏力感。使得一次次艰难的举手投足,看上去显得无比笨拙。根本没有丝毫的灵活可言。
头盔已经被摘下扔掉。肩膀上的护甲也歪斜地搭在一边。他很想从背后解开胸甲的系带。然而,受伤的双手,已经颤抖得几乎连剑柄都无法捏住。
他走得很急促。而且,不住地回头张望。从那焦急的脸色看来:似乎,是在畏惧。又好像,是在等待什么。
从盔甲的样式,和雕刻在外表的花纹。雷震完全可以看出:这是一名教庭骑士。
在这种苦寒之地出现一名教庭骑士,实在有些古怪。
教庭在大陆各国的贵族圈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威望。教皇麾下的骑士们,生活豪华且奢糜无比。曾经有一名小国王公感叹道:“教庭骑士的待遇,简直就是贵族中的贵族。”
对于贵族,雷震一向没有什么好感。在他看来,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不过是用大把金币换取拳手性命,以博一笑的人类渣子。
从他潜伏的位置,到骑士的所在,不过几十米远。可是,雷震却丝毫没有动弹的迹象。
他不想出手。
很明显:这名骑士肯定遇到了某种致命的危险。否则,一向视荣誉重于生命的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抛弃身上的铠甲夺路而逃。
这些人的死活,关我屁事?
这个时候,骑士身上的肩甲已经卸落。胸甲背后的系带也已经拉开。只是,身上抛弃的沉重负担,并未使他前行的速度有丝毫提高。相反,他的脚步,越来越蹒跚。
他的血,流得实在太多了。
若非没有那柄长剑的支撑。恐怕,他连最基本的身体平衡都难以保证。
就在雷震颇为怜悯地冷眼旁观时。一件莫名的物事,带着无比迅猛的势头。从街口拐角处径直射向骑士的背后。
“嗖————”
拼尽最后的力气,骑士艰难地避开攻击。当他随意瞟过撞落在地面物体的时候。疲惫茫然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愤怒,与道道鲜红的血丝。
“索萨?不!这不可能————”
雷震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同样被银色制式铠甲,裹满全身的尸体。
看样子,那也是一名教庭骑士。只是,肩膀中央原本应该是头颅的所在,只留下一个晚口大小的模糊血洞。
“吼————”
一声低沉恐惧的闷哼。使得沉浸在悲愤中的骑士浑身一颤。转头看时,却见街角处,已经慢慢踱出一头通体乌黑,高约两米,口中昂长伸出两颗巨大獠牙的虎形野兽。
狰狞的巨口中,上下两排锋利的犬齿。死死叼着一颗足球大小的圆形物体。
凭着本能的意识,还有拳斗手敏锐的眼力。透过昏暗的夜幕,雷震仍能辨别出:那是一颗齐喉被活活咬下的人头。
死者的脑袋,很新鲜。
颈部的切口,甚至还不住地慢慢淌出腥浓的血水。凸出翻白的眼球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凄然与绝望。
“咔嚓————”
一声脆响。野兽口中的头颅已经应声而裂。在那种无法抗拒的强大啮咬之下,坚硬的颅骨就好像一颗薄皮的核桃。毫无悬念地被生生嚼成红白参半的碎片。
“操你妈,老子跟你拼了————”
骑士怒吼着,高高扬起手中的长剑。脚下一顿足,便要朝着野兽直冲而去。
负责掩护的同伴已经被杀。既然逃不掉,不如拼力死战。
就在这个时候,从旁边一堵低矮的土墙背后。突然窜出一团莫名的黑影。仿佛一发脱膛而出的炮弹。以无法想象的速度,骤然袭向眼前的巨兽。
雷震不得不出手。
这头野兽,属于北部冰原食物链的最上端。即便是在竞技场上,被自己撕裂的极地棕熊。在它的面前,也只能仿如笨拙的家养圈猪一般,在毫无抗拒能力的情况下,被活活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黑纹暴虎,北原之国最强悍、最可怕、也是被人们谈之色变的最恐怖野兽之一。
这种黑色的暴虎,具有远超于普通野兽的智慧。
眼前这头,显然是被饥饿所驱使外出猎食。对于已经杀死的那名骑士,它并不急于果腹。而是快步赶上先前逃走的一名。想要将二人全部啮杀之后,再肆无忌惮地大块朵颐。
暴虎,具有极其灵敏的嗅觉。与之近在咫尺的雷震,虽然隐蔽得极好。却也无法掩盖身上人类的特殊气息。情急之下,他只能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贵族虽然讨厌。不过,这种时候,多一个帮手。总比少一个助力好得多。
被鲜血刺激得无比兴奋的暴虎。根本没有想到:那股令之疑惑的人类气息,竟然就在自己身边。一时间,措手不及的它,只能下意识地避开雷震右拳的攻击。却不想,从这名人类的左臂上端,却突然射出一枚锋利的锐器。
那是一枚三棱形的箭。也是雷震带在身边,以防万一的杀着。
这一箭,极准。不偏不倚射中暴虎的右眼。
“嗷————”
暴虎一声惨叫,钻心的剧痛,使它狂性大发。瞬间,所有注意力已经离开骑士,集中到了刚刚出现的新对手身上。
雷震仍在猛攻。顷刻之间,已经连续挥出了数十拳。
速度,可怕的速度。若非亲眼所见,骑士根本不会相信:区区一个人类,竟然拥有如此迅猛的拳速。
“我的上帝,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望着眼前的人虎大战,骑士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
这头暴虎的威力他是亲自体验过的。就算是与同伴两人一起面对,他们也只能落荒而逃。却不想,这名突然杀出的陌生人,实力如此之强。竟然能够独自与这头猛虎斗个平手。。。。。。
“别站在那里发楞。快治疗我————”
一声暴喝,使得大脑一片空白的骑士,恍然回过神来。不由分说,连忙吟唱咒语,将一个简单的“生命恢复”使加到雷震身上。
魔法的吟唱,需要时间。若不是雷震突然出现,他根本无暇在危急关头使用法术。
治疗,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受伤的暴虎,远比平时更加凶狂。雷震的拳头与其利爪相互碰撞之间,拳端的指节,已经被抓得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换作一般人,早就已经吃疼不住。捂起伤口败下阵来。
然而雷震不同。
在竞技场里,靠拳头混饭吃的他很清楚:面对暴虎这种天性凶残的野兽。你必须表现得比它更加暴力,更加嗜血,更加不顾一切。必须在气势上将之死死压住。否则,一旦被它暴起反制。结局,只能是两个人同样命丧于此。
如果不是还有一个骑士在场,雷震也根本不会使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
奇异的绿色光芒,从他拳端的伤口,慢慢扩展至全身所有的伤处。飞快生长的肌肉,从白骨表面迅速包裹而起。很快,破烂的血管、扯碎的皮肤,都在逐一恢复的恍然如旧。
雷震仍在挥拳猛攻。根本没有丝毫想要停下的势头。
艰难地咽下一口粘稠的唾液。吟唱魔法的骑士,只觉得身体没来地一阵发颤。
“生命恢复”,属于战场急救类型的魔法。虽说不能活死人,却足以肉白骨,复生破烂的肌体。
但是,和所有治疗魔法一样,接受“生命治疗”的伤者,必须承受肌肉复生的巨大痛苦。当新生肌体缓慢生长的过程中,复原的神经,会把所有与自己接触到的魔法感应力。毫无遗漏地传输到大脑之中。
他也亲自体验过那种难以忍受的剧痛。可是,为了活命,为了康复。区区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像这样一边恢复,一边速度不减地拼命战斗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这简直就不能归于普通人的范畴。根本就是不折不扣的强者。
十指连心,拳端的剧痛,几乎使得雷震想要昏阙。
暴虎仍在反抗。它实在不明白:眼前的人类,为何如此之强?
雷震很清楚:自己支持不了多久。
高速攻击,需要充沛的体力做后盾。恢复中的他,不得不分出部分精力抵抗疼痛。
顶多,还能坚持几十秒钟。这已经是雷震的极限。
该怎么办?
那名骑士已经重伤,他连吟唱魔法都显得困难。更不要说参加进来与自己共战。
就在这个时候,雷震忽然心念一动。连忙侧过身体,避开骑士的视线。飞快按下腰间的一处凸起。
那是重力发生器。先前在城市中偶然捡到了“古代遗物”。
锁定范围,半径两米。
在重力倍数的指针上,雷震咬了咬牙。狠狠按下“百分之一百”的黄色警示数字。
顿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力。由内及外贯穿了他的全身。使得他脚下一个琅跄。差一点儿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雷震没有使用重力最大波及范围。他不希望自己的秘密,被旁人所探知。
暴虎身形也是一顿。超过自重整整一倍的力量突然压下。它只觉得恐惧,觉得骇然。它根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雷震在发抖。
强大的重力,压迫得他脸色一阵发白。拼命挣扎之下,他摸出靴边的匕首。运起全身所有的力气,朝着被压倒在地,四爪兀自乱抓的暴虎狠狠刺去。
在遭遇突然袭击的情况下,人类的思维能力总会出现短暂的停顿。
暴虎也不例外。
虽然它具有一定的智慧。但就根本而言,却也无法与人类相比。
遭遇突变的它,大脑空白的滞留期,甚至要比普通人更久。以至于,锋利的“虎牙”匕首径直捅穿了心脏。它仍然没能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匕尖接触虎身柔软毛皮的瞬间,雷震已经再次按下重力发生器的钮键。当骇然不已的骑士跑过来时,混身酸软,困乏无力的他,只觉得是刚刚从死亡线上爬回。
“快走!快离开这儿!”
不由分说,骑士一边飞快地施加两个恢复术在二人身上。一边挣扎着拉起雷震的手臂,将之搭上肩膀。半搀半扶,几乎是硬拽着将其拖了起来。
“你,要带我去哪儿。。。。。。等等,我的背包。”
重力效果虽然已经消失。可是对于身体的负面影响仍在。疲惫的雷震,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甚至,脚下的大地,也在微微震动。
他选择的夜宿地点,位于城市的边缘。这里,距离城外的冰原,并不远。
雷震恢复的时间并不长。前后算来,不过几分钟。那种强悍的生命力,即便是骑士本人也为之啧舌。
魔法治疗,固然有一定的作用。可是,雷震却真正发现:刚才不过十余秒钟的完整重力。对自己的帮助,实在难言表。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人从大山的束缚下挣脱而出。虽然疲惫,却无比的轻松。
甚至,自己挥拳的速度,也比平时要快上几分。
城市郊外,一处隐蔽的矮屋里。大难不死的两个人,重新点起一堆温暖的篝火。
“我叫威尔森,隶属教庭的神圣骑士。”
这是一个年纪约莫三十上下的中年人。激烈的战斗,使栗色的头发显得有些散乱。不过,发尾那根昂贵的丝制头带,却足以证明他的贵族身份。
望着对方悲痛的面庞。雷震心中一动,从旁边的背包里,摸出一块事先烤过的肉干递了过去。
“吃点东西吧!那个死去的,是你朋友?”
威尔森也不推辞。接过肉干咬下一口:“他叫索萨。是我最好的朋友兼同僚。”
“你们,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这是雷震最关心的问题。
闻言,威尔森停下口中的咀嚼。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那么,你呢?你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我对古人的一切,都感到好奇!”雷震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我是一个自由拳斗手。也是一个冒险者。”
“有些东西,不知道,反而要比知道得好。”
威尔森早已猜出雷震的真实身份。
如果是尾随自己而来的敌人,根本不会在那种时候突然出手相助。
他也从未见过,哪个杀手会采用以命相搏的方式,面对一头暴虎。
何况,当初接受任务的时候。只有自己与索萨二人接受教皇单独召见。除了他们,再无第三个人知晓此行的秘密。
在雷震与暴虎搏斗的最后时刻。他实在很想拔腿一走了之。或者,在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给这个身份莫名的年轻人脑袋上补一剑。
毕竟,教皇陛下曾经再三叮嘱:“绝对不能泄露半点秘密。”
威尔森实在下不了手。他的骨子里,仍是一个信念高贵的骑士。
救命之恩,必报。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下意识地把雷震看做自己的朋友。
威尔森不想害雷震。也绝对不会让他知道那些足以致人死命的可怕秘密。
“休息一晚,明天,咱们就离开这儿!”说话间,他已经加重了口气。甚至,显得有些急迫。
“离开?”雷震微微皱了皱眉。
说实话,他不想现在就离开这座史前城市。
重力发生器的效果,他已经试过。相当不错。
想来,那些没有打开的“青霉素”和各种药品,也会给予自己无法想象的惊喜。
加上几本从城市里搜索获得,保存尚算完好的古代书籍。这已经是他在之前的探索中全部所得。
雷震相信:如果自己的搜索区域更广,距离城市核心越近。知晓古人的秘密,自然也会更多。
现在,这名骑士居然要自己马上离开。这怎么可能呢?
“相信我!”威尔森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你救了我的命。我绝对不会害你!”
“给我一个必须离开的理由!”雷震眼中,已经闪出了冷漠的寒光。
“我不能说!”拼命摇晃着脑袋,威尔森的脸上,满是无法语言的痛苦:“如果能说,我一定会全都告诉你。请相信,一名神圣骑士的承诺,绝对是人世间最珍贵、最纯洁的东西!”
雷震根本不相信什么所谓的承诺。
他记得,当自己出现在冰原上,慒然面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时候。一群饥饿的流民,甚至想要把自己诱骗到汤锅里。为的,仅仅只是用自己身上的肉,填满他们的干瘪的辘辘饥肠。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老维克多带领一支商队经过。说不定,自己早就已经变成一堆被冰雪掩盖的森森白骨。
但是,他仍然决定:暂且相信威尔森的话。
在这个世界上,一名神圣骑士的承诺,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份量。至少,比那些满口谎言的贵族,值钱得多。
他能感受到:威尔森眼中流露出来的真诚与急迫。如果不是事出有因,也许,他真的会把一切都告诉自己吧。。。。。。
反正,食物已经不多。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这座古代城市的位置已经知晓。下次准备充分一些再来,也好。
冰原的白昼,远比王国其它地方的日间明亮得多。
不算强烈的阳光,照在白茫茫的雪原上。反射出一片晶莹刺眼的光亮。长时间久看,甚至会把眼睛活活刺瞎。
这是一天之中,最为安全的时候。毕竟,野兽和人类一样。同样惧怕太过戗眼的光线。
在威尔森的连声催促下,颇为不舍的雷震,只能无奈地踏上归途。
也算运气。即将离开的时候,在房屋背后的地下室里。完全出于偶然的,他发现了另外一件足以吸引眼球的东西。
那是一具古代人类的尸体。
冰原寒冷的气候,与干燥的狂风。使它保存完好。甚至,干瘪的尸身表面,还隐隐有着蜡化的迹象。
对于古代文明,雷震所知并不多。
只是,从尸体表面已经瓤化的绿色衣物来看。这名死去的古代人类,应该隶属于军队里的一名士兵。
看到这种景象,雷震只觉得:有种难以言表的冲动。
在自己涉猎的古代书籍中,都提到过:在那个时代,存在着一种威力强大的兵器————枪。
据说,古代的士兵,全都拥有这种武器。
对于枪的概念,雷震相当模糊。他从未见过实物。仅从书籍的图片上,能够了解到这种可怕兵器的大概形状。
就在尸体的旁边,歪斜地放着一支巴掌大小的倒“L”形器物。表面,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似乎是叫作“手枪”。
至少,那些古代书籍中,就是这么称呼它的。
哆嗦着手,强忍住内心巨大的狂喜。雷震几乎是颤抖着,将这把静静躺在这里,渡过不知多少岁月的钢铁制物。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仔细端详着。
没错,这的确是一把货真价实的手枪。
然而,却也是一把根本无法使用的废物。
它没有枪机。后端的握柄,也已经蚀烂了大半。
与其说它是枪,不如说是一块废铁。
真是可惜。。。。。。雷震不无遗憾地,将其慢慢塞入背包。
手枪旁边,有一个长方形的铁盒。
打开看时,却是一排保存完好的锥形柱状小铁丸。略一数来,约莫还有二十多颗。
雷震的目光,已经有些迷离。
他知道,这是“子弹”。必须与枪械配合使用的子弹。
一把没用的废枪,一盒油光铮亮的子弹。。。。。。实在是一种莫大的玩笑。
“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威尔森急切的催促,使得雷震彻底打消了返回城市再次搜寻的冲动念头。
他不明白:这名神圣骑士究竟在惧怕什么。究竟是什么秘密使得他如此畏惧?以至于,看上去有些失态。。。。。。
要知道,这种事情发生在视荣誉为生命的骑士身上。。。。。。实在令人费解。
无论来程或者返途,从古代城市到瓦森镇之间,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多了一个人,食物的消耗量也会随之增加一倍。很自然的,这成了两个人必须首先解决的大问题。
说起来,这段路程其实不过数百里左右。然而,路上积雪太厚,且地形复杂。谁也不知道,厚厚的雪层下面,是否掩盖着被猎人遗忘的陷阱?或者,是某只生物习性奇特怪物的巢穴?
在这种险恶的环境下前行。体力的消耗,超过平时数倍以上。而且,每日的行程,也极短。
向大自然索取食物,是人类在进化过程中,最基础、最本能的反应。
雷震的感知能力极其灵敏。走在冰冷的雪地上,他甚至能够发现半里地外的一切最微小动静。那种堪比预言师还要强烈的预测能力,使得威尔森瞠目结舌。
望着地上那只被剥掉皮的驯鹿,威尔森不由得感到一阵羞惭。
几天以来,都是雷震一个人在捕猎。自己,只管坐享其成。
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他根本就帮不上忙。
他不明白:单凭雪地上那些肉眼难以辨及的微小痕迹。这个年轻人,居然就能知道猎物所在的方位、大小、习性。。。。。。甚至,就连具体的数量,他也能说得一清二楚。
前天的晚餐,是两只肥肥的雪兔。
昨天中午,又弄到一只外出觅食的沙獾。
今天就更夸张。威尔森亲眼看到:在发现地面一排极有规律的半圆形蹄印之后。雷震突然改变行进方向,用一枚小小的石子儿,活活砸碎了这头驯鹿的脑袋。
望着专注地烤着鹿肉的雷震,威尔森只觉得一阵感慨。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所谓的“神圣骑士”,竟然如此无用。
如果,换了是自己一个人在这茫茫雪原上行走。恐怕,不是活活饿死。就是被漫天风雪冻成僵硬的冰块。。。。。。
“来!尝尝,趁热吃!”
一块叉在枝条上,烤的焦黄,散发着扑鼻喷香的驯鹿肉。打断了威尔森的遐思。把他的全部注意力,统统吸引过来。
烤肉的火侯,拿捏得恰到好处。肉块表面“滋滋”冒泡的热油,顿时勾起了威尔森的食欲。他几乎是连吞带嚼地啃光了整块鹿肉。
望着意犹未尽的他,雷震不仅咧嘴一笑。旋既,又递过另外一块。
“真得好好谢谢你!”威尔森嘴里塞满了肉,含含糊糊地说道:“如果换了是我一个人,真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才能走出这个鬼地方。”
“其实,这也没什么!”雷震淡淡地笑了笑:“如果,你一个人在这冰原上,独自生活几年。恐怕,你做的,会比我好得多。”
听到这里,威尔森不由得心中一动。口中的咀嚼也停了下来。
“你这身功夫,是跟谁学的?”
“如果我说没人教过。你会相信吗?”雷震也不回答,只是淡笑着转了转手中烤肉的木叉。
威尔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地摇了摇头。
“有些东西,不需要学。只要你身在这个环境当中,自然就能领会。”
这句话,听得威尔森一阵点头。
“你有没有去测算过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很快,他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测算实力?”雷震漫不经心地应道:“你是说,评估一下自己的武力等级?”
“没错!”
威尔森一边回答,一边挽起袖口边的软甲。那里,凹刻着一枚圆形的骑士徽记。
“刚入教庭的时候,我不过是一名普通的骑士。随着武力的增长,也慢慢跨过了青铜骑士、黑铁骑士的门槛。半年前,我成功地晋级成为一名白银骑士。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一定能够成为最强悍的黄金骑士。说不定,还会成为更加强大的钻阶、神阶。。。。。。”
“是吗?”雷震只是微笑,并不做答。
“你的身手不错。”威尔森并未生气,耐心地解释道:“照我看来,你的实力,也许比我还要强上一筹。去评估一下,弄个白银阶级的徽章随身携带。也能为你省却不少麻烦。”
骑士说的这些,完全出于善意。雷震可以理解。
只是,他现在的全部心思。都放在那个神秘的古代城市里。
当然,还有那把破烂不堪,无法使用的手枪。
按照书上所说,一名盖世武功高手。面对枪械和子弹,只有死路一条。
黄金阶、钻阶、神阶,那又如何?
雷震很想知道:一名神级高手,面对一颗子弹。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话又说回来。到目前为止,除了自己之外。再也没有发现第二懂得古代文字的人类。
甚至,就连身边这名神圣骑士。也根本看不懂古代书籍上的内容。
他亲眼看到自己捡取那把破枪。却只认为:那是一块毫无用处的烂铁块。
既然如此,为什么偏偏我会懂得古人的知识?明白他们的文字?通晓他们的一切?
这,实在有些奇怪。。。。。。
干燥的树枝,在火堆里“噼里啪啦”一阵裂响。把雷震的思绪,复又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突然,他仿佛发疯一般。用双手抄起地上的积雪,以极快的速度盖熄火堆。然后,将旁边残剩的鹿肉塞入雪中藏好。拉起不知所措的骑士,飞也似地,俯身钻入旁边事先挖好的雪洞里。
“嘘————有人过来了!”
竖起食指,轻声阻止了想要发问的威尔森。雷震随即指了指远处。
有人?在哪儿?
骑士颇为疑惑地看了看他。脸上满是不解。
外面,除了漫天飞舞的飘雪,嘶吼的狂风。再也没有半点别的声响。
约莫五、六分钟后。威尔森终于听到:从远处雪地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吱吱”声。
那是皮制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的特有响动。
“这个年轻人。。。。。。他,他的耳朵,居然如此灵敏?”
威尔森只觉得不由自主一阵发抖。
提前感知对手的存在,就能预先做好应对的准备。即便双方实力相当,仓促之下,遇袭的一方,胜算不过尔尔。
这,这实在太可怕了。。。。。。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的身影,也从地平线上两个模糊的小黑点,慢慢扩大得清晰可辨。
那是两个身材魁梧,身穿蓝色号衣的男人。胸口,都用白色的丝线,绣着一朵漂亮的六瓣百合花。
显然,这是两名身属某名贵族的侍从。
没人会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在贴身皮装的外面,莫名其妙罩上一件表明身份的号衣。除了那些视礼节高过一切的贵族。。。。。。。
见状,威尔森再无怀疑,直接从藏身处走出。
攀谈的结果,只使他觉得啼笑皆非。
所料不错,来人,的确是两名侍卫。
他们的来意很简单:交换食物。
烤鹿肉的味道,很香。
随风飘散,使得路过的贵族食指大动。于是,派出两名侍从一路寻来。想要用一块精致的白面包,换得一块新鲜的烤肉。
当下,威尔森从雪地里取出藏好的鹿肉。叫上一直保持沉默的雷震。跟着两名随从,径直走向远处的宿营地。
这里,距离瓦森镇还有一段路程。多几个人一同上路,会安全得多。
擅长交际,这是所有神圣骑士的本能。威尔森也不例外。
出乎意料的是,当表明自己的骑士身份之后。他受到了营地主人异乎寻常的欢迎。
至于雷震。根本没人理他。在旁人看来,这或许就是骑士身边一个普通的随从吧!
这个贵族营地,属于谢廖沙伯爵。
如果不是为了探望被流放到瓦森镇的父亲,伯爵根本不会带着女儿与几十名贴身侍从,穿越这片寒冷异常的冰原。
尤为麻烦的是,谢廖沙八岁大的独生女。在半路偶感风寒,咳嗽不止。而且,病情越发严重。
神圣骑士,都懂得生命治疗术。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可是,威尔森却有些犯难。
他能够治疗伤者。却无法医治病患。
治疗术,仅对肢体外伤有用。至于内体的病痛。。。。。。除了草药师,只有教会的牧师最在行。
瓦森镇上,也有教会。只要能够赶到那里,以谢廖沙伯爵的威望和财力。牧师们定会出手相帮。
然而,这个小女孩显然撑不了太久。
她的嘴唇已经发白,身体也总在不停地发冷发热。额头滚烫。嘴里,也一直在说着胡话。
颇通医理的威尔森可以肯定:这是典型的伤寒。也是只有高级牧师才能治疗的重患。
望着束手无策的骑士,伯爵只觉得一阵绝望。
父亲被人诬告下狱。被判流放。
现在,自己又要失去唯一的独生女。
难道,上天真的注定自己要孤苦一人吗?
“让我试试看。或许,我能救她!”
循着话音,惊讶的威尔森看到:神情冷漠的雷震,正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面包。摇晃着身体,慢慢走了过来。
雷震,不是那种空口无凭,满嘴白话的人。
救人,当然有他自己的依仗。
伤寒这种可怕的恶性疾病,在这个世界上,绝对能够令人谈及色变。哪怕你贵为皇室血裔,一旦患有伤寒,相当于半只脚已经迈进了棺材。
但是,在雷震却知道:在“古人”所在的史前时代。伤寒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毛病罢了。患者甚至根本不需要医生的专门诊治。几颗轻巧的小药片,足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他想试试看,从新西伯利亚这座被遗弃的古代城市里,弄到的那些史前药物,究竟还管不管用?反正,不过是个试验。
人死了,伯爵也怪不到他。
若是活了,非但可以获得谢廖沙伯爵的感激。更可证明:这些在真空状态下保存至今的药物,仍可治病救人。
从大把的药堆中,挑拣出几粒头孢类广谱抗生素。仔细地剥去外面的彩色胶囊。将其中盛有的白色粉末,小心地倾倒在一块干净的布帕上。
这是雷震走近伯爵与骑士身边以前,就已经准备好的“药包”。除了他自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究竟是什么?
“这是我把草药晒干后,碾制、提取的药粉。”面对伯爵的置疑,雷震做出了如此解释。
当第一份药末,用精巧的银钥装盛着,小心翼翼地喂进小女孩口中的时候。雷震的身旁,也多了几个体形魁梧的侍从。
“这就是他妈所谓的狗屁贵族?呸————”暗想中的雷震,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可以理解谢廖沙伯爵的爱女心切,也能够明白一个父亲对于女儿的感情。可是,用这种监视手段,提防一个陌生人给予的药物。不禁纯属多余。而且,令人厌恶。
那些侍卫,仅仅只是身强力壮。若论实力,连最基本的青铜等级都尚未达到。这种货色,即便再来上十二、三个。雷震也有绝对把握全身而退。
古代人类的智慧,竟然如此超卓。不到半天时间,小女孩的高烧已经退去。身体,不再颤抖。面颊处的那一抹微红,也再次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与伯爵感激涕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教庭骑士威尔森那双难以置信,几欲鼓出眶外的眼睛。
见多识广的他从未想象过: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神奇的药物,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医治病患。要知道,即便是高级牧师亲自出手。面对如此重症,至少也得一天后,方能显出治疗的效果啊!
“我是一名拳斗士。受伤的时候,往往也会配点药自己试试。天长日久,自然熟能生巧。”
这就是雷震的解释。
药,女孩第二天又吃了一次。待到下午,重新恢复精力的她,身上根本看不到任何伤寒的迹象。
两百枚金币。是伯爵赠给雷震的谢礼。
“请原谅之前我无礼的举动。希望你能理解,一名父亲,在女儿遭遇病痛折磨的时候,往往会作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从今天起,您就是我谢廖沙家族最尊敬,最可信赖的朋友。”
与金币一同递过的,还有一枚用白银制成,表面同样镌刻着六瓣百合花图案的圆形徽记。
这是伯爵的家族徽章。也是证明雷成身份的信物。
几天后,当这支队伍,走进用巨大原木做成的瓦森镇门时。他与伯爵,已经显得相当熟络。
威尔森一刻也没有耽误。在找到镇上教会,表明自己身份,获得必要的援助之后。第二天,他已经在几名教士的护送下,离开了这个被冰雪所笼罩的人类极地聚集点。
他必须尽快赶回去复命。
临走前,威尔森把自己的骑士徽章,留给了雷震。
“凭着这个东西,你可以在教庭所辖的势力范围内。要求当地的神职者无条件帮助一次。这也算是我对你救命之恩的一种微末报答吧!”
无论伯爵或者骑士,雷震都没有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瓦森镇实在太过偏僻。在这个居民完全由恶棍、地痞、教士、以及各种流放罪犯和监管士兵构成的小镇里。与其请求某人的帮助,不如依靠自己的力量。
在这里,空口无凭信誓旦旦的承诺,还不如用一枚金币,直接买通对方。
雷震仅仅只休息了两天。当他把身上的所有东西,藏匿在一个仅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处点。又将空空如也的背包,重新装满烈酒与食物之后。他连一分钟都没有耽误,又离开了小镇。
还有一个月,就是冰原上的冬季。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最耐寒的极地巨熊,也会被活活冻成一团冰块。
他必须赶在暴风雪来临之前,最后一次探索那个神秘的古代城市。
否则,就只能等到明年。
然而,当满怀希望的雷震,按照上一次走过的路线,来到史前城市废墟的时候。却震惊地发现:整座城市,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无用的废墟。
这座城市,本来就是破烂不堪的古代遗迹。其间虽然还留有部分古代文明的物品。也大都失去了原有的作用。雷震想要做的,不过是从中尽量挑拣出可用的部分。
但是,现在他却彻底绝望。
高高矗立的破旧大楼、各种式样的史前建筑,再也找不到任何存在的痕迹。
城市范围内的整个区域,被一层厚厚的灰色物质所覆盖。走近看时,雷震这才发现:那是些不过指头大小,均匀四散的碎石颗粒。
“扑嗵————”
双腿一软,精神几近崩溃的雷震,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轰然跪倒在坚硬冰冷的乱石堆上。
这些碎石的厚度,并不均匀。从它们的具体分布来看,似乎是以原有房屋的位置为基础,层层堆叠。尤其是石块相互间,那种天然的契合感。根本不像是故意制造出的效果。它们之间的断裂口,甚至能够细细拼合成一块完整的水泥平面。
就在石块的碎屑间,还隐隐搀杂有些许黑灰色的黏状物质。雷震用匕首尖端狠戳几下。发现:它们的硬度,堪比钢铁。锋利的“虎牙”匕首,在上面,也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印。
不,它们肯定就是钢铁一类的物质。匕尖与之碰触发出的“铿镪”声,明白无误地证实了这一点。
石块和铁,根本就是两种物质。
想要它们如此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天然的铁矿石。
另外一种,就是那些搀杂在古代建筑里,据说是用做增加建筑物强度的“钢筋”。
这些钢筋,显然是在剧烈的高温下,被强行烧熔。。。。。。而后,冷却形成现在的模样。
庞大的古代城市,就这样变成一片空旷的“石地”。放眼望去,数十平方公里的城区,平缓得根本看不到任何突兀的起伏。
毫无疑问,那些保存了上百年之久的古代建筑。已经被一种强大的神秘力量,生生碾压成了碎渣。甚至,连那些可能存在于地底的部分,也丝毫未能幸免。
雷震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城市边缘,地基位置与冰原的正常水平相比,整整低出近五十公分的厚度。
也就是说,这股强大到可怕的神秘力量。将整个城市,直接压入了地下。
风,在凄厉地呼啸着。疯狂起卷起漫天雪花,重复着散落,又再次将之扬起的残酷游戏。
雷震在发抖。
他只觉得:自己的牙齿,正在不受控制地上下剧烈撞击。
恐惧,是人类最基本的反应。
作为一名随时可能死在擂台上的拳斗手。能够让雷震畏惧的东西,并不多。
然而,这一瞬间,他却真正感到发自心底的恐惧。
究竟是什么,毁灭了整个城市?
突然,他猛然想起:当日从城市里救出威尔森的时候。这名神圣骑士,是用何等迫切的口气,催促自己尽快离开。
一名养尊处优的教庭高级神职人员,出现在荒凉的冰原上。本来就不合理。
难道。。。。。。真的是他,毁灭了这座庞大的古代城市吗?
威尔森的实力,雷震非常清楚。正面交手,他有完全的把握,将其一击必杀。
他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毁掉了这座城市?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这个空寂无人的史前城市里,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雷震几乎是拖着着身子,慢慢爬回瓦森镇。
在那个已经被碾压成粉末的古代城市,他整整呆了三天。
那个时候,他仿佛一只疯狂的土拔鼠,在荒凉的“石头平原”上,拼命挖掘、翻拣。只是,获得的结果,与之前的预料,完全一样。
除了一堆近乎粉末状态的石头。再也没有丝毫收获。
这些石块,无一例外都呈现出古怪的灰白。
那是在高温状态下,被长时间焚烧后留下的痕迹。加上那些熔化的钢筋。。。。。。雷震不难想象,当日,自己与骑士离开以后。整座城市,遭到了何等可怕的厄运。
“吃点东西吧!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成为第一个面对食物,却被活活饿死的傻瓜!”
维克多坐在床前,递过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自从回来到现在,雷震就这样躺着不吃不喝。已经过了整整两天。
“这个世界的秘密,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区区一座城市,算得了什么?如果可能,一个王国,一块大陆,甚至是整个世界。都会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世界。。。。。。毁灭?”闻言,雷震心中一动:“你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
“还记得,当初我在冰原上救你的时候。你问过我的问题吗?”维克多也不直言。只是微笑着看了看他。
雷震当然记得。
寒冷、狂风、永远也没有尽头的冰原,是他脑子里,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雷震甚至觉得,自己是突然出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就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的,茫然不知所措地站在昏暗惨白的天地间。
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从冰原上经过。饥肠辘辘的他们,把自己当作美味可口的猎物。巧言令色地诱骗到宿营地后。一拥而上,用结实的绳子捆住手脚。当场便烧水磨刀,准备料理出一顿丰盛的晚餐。
就在那个时候,老维克多率领的商队。恰巧从那里经过。慒懂中的雷震被救下之后。张口第一句话就是:“这里,是哪儿?”
屈指算来,从那个时候直到现在。一晃,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一年时间,足够学会很多东西。
雷震能够说出大陆上究竟有多少国家。也能说出大概人口的数量。还能说出武技与魔法的最根本区别。甚至,就连大陆各国的基本状况,他也一清二楚。可是,所有这些,都不是问题的最正确答案。
他知道,构成这个世界的大陆,共有五块之多。只是,彼此间都被茫茫大海阻隔。而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亚特拉大陆最北端王国,最偏僻的人类聚居点。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维克多似乎早已料到,雷震会有如此的解答。他只是慈祥且宽和地笑了笑:“其实,答案非常简单。这里,就是地球。”
地球?
地球!
好陌生的名字!却,又是如此的熟悉!
雷震敢用脑袋打赌,自己肯定曾经在某个地方,听说过这个名词。
“地球。。。。。。维克多,你。。。。。。究竟是什么人?”不等脑子里惊讶与迷惑完全消失。他的心中,突然又冒出了另外的疑问。
连雷震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提出这种问题。
他只觉得,这是思维深处骤发的灵光闪现。就好像一个长时间处于失忆状态的人,突然因为某种外来因素,重新恢复了原本属于自己,却被遗忘的所有东西。
雷震依稀记得:一年前,自己出现在冰原上的位置,非常偏僻。根本不是瓦森镇通往北原王国边境城市的正常路线。
那些被杀的饥饿流民,之所以会聚集在那里。完全是因为地形陌生,迷失了方向。
那么维克多呢?难道,他也是出于相同的缘故,才会在那个时候碰巧救了自己的命?
这种巧合的概率,几乎根本就不存在。
不知不觉间,雷震的双眼。已经死死锁定了维克多身体可能移动的所有轨迹。手掌微微握合的他,完全进入了欲试待发的临战状态。
他忽然发现:这个满面和蔼、慈祥的老头。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能够知道“地球”这个奇怪的名词,又能在那种时候救下自己。。。。。。他,一个地下竞技场的老板,究竟会是什么人?
“时间,刚刚好!”
维克多的脸上,仍然是一副平和的微笑。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雷震身上的微妙变化。只是专心致志地瞧着自己左手腕上,用精巧白银链条栓系起来的一块圆形器具。
雷震知道,那是一块“手表”。
这个世界,也有类似的计时器。不过,那都是利用水压或者沙石相互流动,进行测算的漏式容器。像手表这种精巧的小玩意儿,则属于早已失传的上古技艺。
“必须经过整整一年的时间,才能开启第一道基因锁。呵呵!恭喜啊!你可是几百年来,第一个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存活时间超过一年的培养人。”
“培养人?”雷震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词。
“不错!培养人!”维克多微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件形状古怪的物品递了过去:“我知道,你现在脑子里一定有无数的问题,迫切想要寻找答案。而它,就是最好的解释。”
那是一个外观略呈方形的金属块。与其互相嵌合在一起的物质,摸上去,有种光滑的摩擦感。块状的中间,还留有一个标准的圆形小孔。
“全息信息记录仪?”
不知为什么,雷震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奇怪的名词。
他相信,此前,自己从未见过这类东西。更不要说知道它的名字。。。。。。可是为什么,偏偏会对它感到如此的亲切?
动作利索地抽出天线,旋开防护盖板,按下启动的钮键。。。。。。雷震只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凭着潜意识,做出这些古怪的举动。
当仪器内部闪出一道淡蓝色的光线。随即,扩大成为一片散射状态的柔和光幕时。雷震只觉得,自己已经从冰冷的冰原雪国,穿越时间的束缚,来到了另外一个熟悉而陌生的世界。
地球,自从宇宙中诞生至今。从来就没有缺少过“国家”这种完全由人类构成的社会形态。
最后一次世界大战,几大交战国,相互发射了数百枚当量庞大的核导弹。此举造成的后果,是超过数十亿人类平民,在战火中丧生。当时,面对完全被厚厚辐射尘掩盖的地球。龟缩在太空战舰或者地下指挥所里的人类统治者们,无不相信:这是彻底消灭对手,迎接世界新格局的最佳时机。
利用人体仿制蛋白,结合本源基因,批量生产复制人。这是早已为古代人类掌握的生命技术。几大国的统治者们,只所以敢丧心病狂的拼命发射核弹。依仗的,正是这项“人类量产科技”。
那个时候,国家元首们脑子里考虑最多的。就是如何绞尽脑汁杀光敌对国家的每一个人。然后,让己方制造的大量复制人,彻底填充巨大的地球人类缺口。
那个时代,战争,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攻城掠地。
杀人,杀光对手国家每一个平民。这才是战争的最主要目的。
派出最精锐的特殊部队潜入敌后,向对方首脑发动突然的毁灭袭击。几乎是所有参战国的统一作战模式。为了使这种小规模战斗发挥最大的作用。疯狂的统治者们,甚至不惜开放前人花费无限精力,被前代所有地球国家共同封闭的恐怖之锁。把天花、爱滋、各种数不尽的可怕病毒,重新释放到敌对国家的领土内部。
那个时候,束手无策的人类平民,几乎死绝。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完全出于意外的兵变,彻底改变了地球未来的命运。
一群愤怒的战胜国军官,向最高指挥中心发动了突然袭击。身在宇宙战舰里弹冠相庆的权贵们,被自己制造的导弹,瞬间炸成宇宙中的渣滓。而那份已经通过审核,并且输入电脑的人类重生计划。也在即将被开启的几分钟前,因为探测到爆炸的射线强度太大,瞬间自动锁定。
重启电脑的密码,只有最高统治者一人持有。
政变成功的军人集团忽然发现:无意中,已经酿成大错。
自动沉默的电脑,永远也不会主动造出新的复制人。而这个时候:地球上的残存人类,仅有区区几万人。
受过高等教育的科学家,早已在战争中,不是被战火波及。就是被各国逐一暗杀。毕竟,谁也不希望,对手拥有比自己更加先进的科技。
军人,会打仗。却不会编写复制人的制造程序。
地球环境,已经在核战中被彻底污染。侥幸存活的人类,根本无法在野外生存。即便可以,早已习惯科技带来的各种方便的他们,也不可能再次回到祖先的状态。重新适应这个新的世界。
公元三零六二年,最后一名人类。死于原亚洲联邦领内的黄河下游。死因也很简单:一头经过辐射变异后的巨蟒,将其猎杀、吞食。
如果不是战争中,在地球各个角落都设置了大量信息搜集器。电脑终端,也绝对不可能接收到这条信息。
事情,就是如此古怪而奇妙。
最后一名人类的死亡,居然是重新开启闭锁电脑的第二指令。这种事情,除了编写程序的科学家们,恐怕野心勃勃的统治者和军人集团,做梦都没有想到。
战前,各国都保留了数以万计的基因冷冻库。获胜之后,战胜国并没有将之摧毁。而是以电脑终端将其联网。按照统治者预定的计划内,其中存放的冷冻精卵。将成为新世界人类的必要补充。
谁也没有预料到,新的世界,竟然完全由电脑所创造。
第一批复制人,数量一百万。完全以原北欧联盟精卵库为基础产生。他们所占据的栖息地,也正是原来的地中海一带。
“复。。。。。。复制?难道,现在这个世界,根本就是在古代文明尽数毁灭的基础上,由电脑重新建立?现在构成世界的所有人类,也是从古代基因库里生产出的复制人?”
信息记录仪正在播放的画面,使得雷震脑子里顿时闪过无数熟悉的镜头。就好像是记忆曾经被强行禁锢。在这些奇怪的信息诱导下,再次恢复、开启。
遵循程序控制的电脑,在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制造出超过十亿的复制人类。按照“古人”预订的计划,这些继承着种群繁衍重任的新生物,被逐一安置在已经被毁灭的各个古代城市之中。按照最初的构想,他们将会重新建立这些具有悠久历史的废弃都市。在一片焦土上,再次恢复人类文明的荣光。
遗憾的是,由于整个计划的执行,完全依靠电脑作出最后的判断。因此,电脑终端在投放复制人类的过程中,犯下了最为致命的错误。
电脑的判断标准,与常人根本不同。在它们固定的思维模式里,人类,就是单纯的人类。根本没有第二种可堪做为判断依据的程序。
这应该算是前代科学家的疏忽吧!一心埋头于研究中的他们,同样忘记了这点最根本,也是最重要的东西————人类,是由许多不同种类的族群所构成。
人种的概念,从远古至今,都一直存在。
因为不同人类种群的关系,相互间利益的挣抢,繁衍区域的多寡,资源的归属。。。。。。都会在不同国家、种族之间,引起你死我活的惨烈战争。这也是人类身上最基础、最彻底的劣根。
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在同一时间,将各种肤色、语言、习惯不同的人类,投放在同一块地域内。这是电脑在重新恢地球秩序过程中,犯下的最严重错误。完全被固定程序控制的它根本不可能想到:这样做,相当于主动挑起了新一轮的地球战争。
这场血腥残酷的大战,远比前代人类的毁灭之战更加惨烈。尚未掌握热能兵器制造、使用技术的他们。完全依靠最简单、最原始的刀剑相互拼杀。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前人留下的智慧与科技成果,根本无法被重新继承。处于蒙昧状态的复制人类,不仅将一个个散步在地球各个角落的古代城市废墟,破坏得更加彻底。还用最野蛮、最愚昧的方式。在相互的无意义征战中,将多达十亿的庞大人口基数。硬是活活杀得仅剩两亿。。。。。。
战争的结果,是当时地球格局的重新建立。一个个新的王国,开始以不同种族为基础,在地球表面迅速出现。此时,冷冻精卵库中的内存已经消耗殆尽,电脑也不再制造新的复制人。可是,新的地球文明已经开始。虽然,这种类似传说中剑于魔法的文明,远远落后于前代人类创造的一切。
“我。。。。。。你。。。。。。还有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类。都是被电脑制造的复制品吗?”
记录器中的信息,早已播放完毕。可是雷震却未能从大脑的震撼中清醒。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所在真实世界,竟然是一个被复制后,在撕杀中产生的新地球。
维克多脸上,仍然挂着那种和蔼慈祥的微笑。然而,他的回答,却使雷震听了,不由得讶然一怔。
“不错,我们都是复制人。但是,却也有着最根本的区别!”
“区别?什么区别?”雷震有些不解。
“身份!”维克多加重了语气:“要知道,你与其他普通的人类有着最根本的区别。因为,你是被电脑集中了最优秀基因,制造出的领导者。虽然大家同样都是复制人。可是,你却拥有别人无法继承的知识、科技、以及古代文明拥有的一切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雷震只觉得很奇怪。维克多所说的这些东西,最初,他根本不明就里。然而,仅仅只过了几分钟。他只觉得:脑子里忽然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其中,就有着对于此类疑惑的解释。
和所有的生物一样,具有初步智能的电脑,也会在漫长的岁月中,产生自我表现进化。为了弥补已经出现的意外。电脑决定:在主控程序的允许范围内,利用剩余的冷冻精卵资源,重新制造出一批为数不多的新型复制人。
这些新型人种,与以外制造的所有复制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他们集中了人类社会有记载的一切领袖品质。甚至就连最基本的构成基因,也是来自前代文明各位领袖的遗留样本。电脑正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彻底结束地球的混乱局面。利用新的领袖,集合所有的不同种群。从而聚集所有复制人,共同创造一个新的地球。
“我是一名领导者。。。。。。我竟然是一名领导者?”
答案已经确定。可是,雷震仍然觉得,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你能知道这些,说明体内的第一层基因控制锁,已经全面开启。”望着他眼中略带迷惘的目光,维克多淡淡地笑道:“直接以十八岁成人类的身体直接投放,在最残酷的环境中,独自生存一年后,才能取消基因的第一重禁锢。这是制造者对你的一种考验。也是身为一名领导者必须的作为。”
“第一重限制?”闻言,雷震不由得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我的身上,还有更多的秘密?”
“当然!”维克多肯定地点了点头:“一名领导者,不仅只拥有超群的智慧。更拥有强大的武力、敏捷的身手、天才般的思维、以及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做出最果断、坚决、灵活的反应头脑。而且,对于事物的洞察力,未来的构想、预见,整体战略的布置等等。。。。。。都要远远超出普通人。简而言之,领导者,是聚集了前代人类所拥有最优秀基因的复制成果。他们,是人类当中最杰出的代表。也是最强大存在的代名词。”
“我。。。。。。似乎没有那么伟大。。。。。。”雷震一阵苦笑。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除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自己身上,根本没有维克多所说的这些优秀特征。
“有!你绝对有————”
说到这里,维克多的表情有些激动:“每一层基因锁的开启,都需要一定的条件。有的,需要时间。有的,需要你自身的进化。还有的,更需要你的头脑、武力、思维能力均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方能获得开启。就好像你身上刚刚被启动的第一重锁定。据我所知,那是对所有领导者,最基础,也是最简单的一种封闭。无论你以任何方式,只要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一年。那么,就有资格获取被封闭的力量。”
原来如此!扳指算来,雷震忽然发现:从自己在冰原上获救,直到现在。。。。。。恰巧整整一年。
只是,他的心里。还有一个无法解开的疑问。
“为什么,你会在那个时候在冰原上出现?并且,救了我?你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呢?”
“我已经说过,我们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类一样,都是复制品。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各自的使命区别罢了。”维克多轻轻拍了拍雷震的肩膀,以最淡漠的口气道:“我是一名监护者。也是北原之国区域范围内,所有领导者诞生后,第一生存环境制造人。我的职责,仅仅在于帮助领导者脱离“初生后”的生命难关。要知道,任何复制人在刚刚接受投放之后。身体、智慧都处于绝对弱化的状态。就好像那个时候的你,明知流民不怀好意。却仍会迷迷糊糊地尾随而去。”
“监护者?”雷震在口中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怎么,被复制的领导者,还有很多?”
“当然不会只有你一个。”维克多笑道:“不过,他们的数量,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多。而且,一年时间的生存期对于所有初生的复制人类来说,危险性极大。要知道,被选中作为领导者投放地的,都是环境无比恶劣的区域。不是猛兽盘据的深山,便是人类城市中充满罪恶的黑窟。虽说他们都有监护者出手,拥有第一次生还的机会。但考验毕竟就是考验。无法在一年时间内存活的他们,唯一的结果:只能是死!”
“那么,被你所救的领导者。又有多少呢?”忽然,雷震想到一个新的问题。
“总共一百六十四名。”竞技场老板说话的口气,就好像是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包括你在内,成活的仅有三个人。其余的人,连最基本的第一年生存期,都没有渡过。”
“他们是怎么死的?”雷震迫不及待地追问。
“饿死、病死、被野兽吃掉、或者,被人杀死。什么情况都有!我只负责救活他们第一次。并不可能负责他们永远生存的面包。想活下去,就得依靠自己。弱肉强食,这是电脑设定的世界法则。也是所有领导者,乃至全人类都必须遵循的生存守则。”
“难道,就没有一点点额外的帮助吗?”闻言,雷震不禁又惊又怒。
“帮助?”维克多似乎是听到一个最滑稽的笑话:“为什么要帮助?领导者和普通复制品一样,同样都是人类。虽然彼此具有的基因不同。可是,这并不能成为特殊的借口。你已经开启了地重基因锁。想必应该明白:历史上,那些有资格留下名字的伟人。他们的出身同样平凡。如果没有幼年时的经历,恐怕,他们永远与“伟大”这个词无缘。记住,现在的你,虽然拥有前人的优秀基因。但从根本来说,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想要成为世界的掌控者,想要成为地球的代言人,想要获得永生不死的秘密。就得依靠你自己!”
竞技场老板说这番话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在雷震听来,却有这炯乎寻常的意义。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拳斗士。唯一的区别,仅仅只是力量比常人强上那么一点点。
第一重基因锁的开启,为他展示了一个全新的天地。他忽然发现:那些古代人类创造的世界,远比自己想象中美妙得多。
野心,人人都有。这也是人类在进化过程中,至今也不会蜕变的永恒特征吧!
领导者,多么富有诱惑力的一个词儿啊!
也许是因为基因的关系吧!雷震的思维意识,早已完全脱离了一名拳斗士的正常范围。他甚至在幻想:如何把脚下这颗漂亮的蔚蓝星球,死死捏在手中。。。。。。
“你有资格,也有权力做你想要的一切。”突然,维克多的话,打断了他的幻想:“不过,作为一名监护者,我想提醒你:这个世界的秩序,并不是由电脑所控制。它们仍然由人类所制订。从这个意义上看,终端电脑的存在,更像是一种宗教寄托。它从不干涉人类内部的事物。只会在地球面临危险的时候,作出最为合理的判断。也就是说:你,仍旧还是你。只要有能力,你可能成为人类中的王者。当然,理想也可能半途而废。一次暗杀、一次意外,都有可能令你丧命。电脑绝对不会因为你的能力强于常人,而使你再次复活。它只会重新制造出一名新的领导者,将你取代。这,就是宇宙的唯一生存法则。”
“我明白!”雷震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对了,你刚才说过:连同我在内,还有三名领导者存活。那么,另外两个人,在哪儿?”
“他们已经不配被称之为领导者。”说到这里,维克多显露出无比的遗憾:“因为环境的关系,他们身上的伟人基因彻底丧失殆尽。虽然连续开启了体内的基因锁,可是他们却选择了另外一条完全不同的进化方向。换句话说,你是三人中,唯一一名拥有领袖潜质的人类。”
“进化错误?”雷震有些不解。
“不错!”维克多点头道:“他们在不经意间,选择了以武力为第一目标的进化类型。从而放弃了身体内部的其它基因。现在的他们,已经是大陆武力的最强者。却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君王。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吗?”
若是换在几分钟前,雷震肯定对这番话的意义无比茫然。然而,基因封闭被开启之后的他,对此的理解,堪比任何人都要透彻。
“第一重基因锁开启的奖励,就是继承前代人类的所有记忆。同时,改变领导者大脑的封闭状态。将原来储存在其中,却无法灌注到大脑皮层中的智慧全部恢复。其中的区别,相当于把一个什么也不懂的白痴,变成一个人类当中最伟大的智者。”
“记住,每一层基因锁的开启,都需要一定的自身条件。其中的秘密,我也不得而知。这是终端电脑针对不同种族领导者,设下的不同制约。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除了现在的第一重封闭外,其余的锁定开启,都需要你自身力量、速度、智慧、头脑反应能力达到一定的程度之后。方可成功。”
“领导者也具有种族?那么我的种族呢?又是什么?”听到这里,雷震不禁问道。
“华族!”维克多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也是地球上曾经最为强大的种族之一。以传说中龙形图案为崇拜图腾的伟大东方种族。”
(全国都在哀悼,整个共和国都在悲伤。如果可能,老黑也想到灾区去帮助搬上几块石头。老黑的书,一向提倡血腥暴力。可是一旦真正的灾难来临,这才发现:任何描述,都比不上现实的惨痛。整整几万人啊,就这么没了。老黑有生以来,第一次捐了2000元。以前我也捐过,都没超过100。但是这一次,我算是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国家之灾。在自然的毁灭力量面前,只有国家的力量,才能与之对抗。相比下来,个人得失,又算得了什么。。。老黑不会说好听话。看书的兄弟们,能捐钱的,都捐点儿。老黑给你们磕头了。能捐物的,也别嫌麻烦。老黑在电脑这边给你们作揖了。总之,能帮帮灾区兄弟的,大伙都尽点力。别他妈印尼海啸一个个塞钱比谁都快,自己国家遭灾鞋底抹油。能做什么,大伙就尽力做点吧!就当是积德,也是为自己国家的同胞啊!)
维克多走后,雷震在自己的房间里,足足躺了两天。
他可不是在蒙头大睡。而是在认真、仔细的思索着,自己究竟应该做些什么?
换了一个普通人,竞技场老板所说的那些话。足以将之活活吓呆。然而,雷震却是一名“领导者”。也是一个无所依靠的拳斗士。
基因锁,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东西。连身为“监护者”的维克多都不知道。当第一重基因封闭开启之后,雷震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第二重基因锁获得开启的必要条件。
这应该是随同那些被禁锢智慧,同时被释放储存意识中的一部分。
“聚集一千名幸存华族复制人类。并且,成为他们的首领!”
瓦森,是北原王国极其偏僻的一个小镇。与其它城市间漫长的路程距离,使得它与外界的联络极为困难。除了押解流放人员,以及运送当地驻军给养的固定军队之外。瓦森镇居民与外界的唯一交流,便是数量极少的皮货收购商,还有类似维克多这种依靠地下黑拳混饭吃的竞技场老板。
在雷震新获得的记忆里。华族,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民族。
因为终端电脑的投放顺序的关系,当第一批两百万名华族复制人诞生之后。原本为他们设置的聚居地,已经被几支军事力量强大,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诞生的白色人种族群所占据。势单力孤且没有任何基础的华族人,刚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当即便成为夹缝中,为所有族群仇视、敌对的人种。
人类的生育力量相当庞大。当年不过百万的白人,数十年后,人口基数已经膨胀过亿。为了争夺有限的生存空间,各个王国彼此连年征战。在这种尤为关键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华族群落。顿时变成周边国家的共同敌人。数次惨烈的战争后,没有任何国家基础的华族,被数个白人族群分割的支离破碎。超过上百万人的华人被活活杀死。剩余的部分,不是沦为奴隶。便是被迫躲入深山,依靠最简单的捕猎,过着凄惨无比的生活。
久而久之,在大陆各国的法律中:华族,变成了下等人的代名词。即便是在崇尚人人平等的教庭眼中,华人也是被斥为异端的外教之徒。
因为,他们居然不崇拜尊贵无比的上帝。偏偏要去敬奉邪恶无比的“龙”。
教庭甚至规定:除了拥有身份证明书,已经改信上帝的华族外,任何居住在山林中的黄种人类。都是必须被捕杀的异端。凭着每一块华人的头皮,都能到教庭设置在大陆的任何机构,兑换十枚闪闪发光的昂贵银币。
身为监护者的维克多,在发现雷震的时候。就已经为他准备了一张,由瓦森镇长和当地教会开具的身份证明书。这块被称之为“书”的身份证明标志,其实不过是块指头大小,用黑色曜石水晶制成的特殊能量体。
这也是当初遇到神圣骑士威尔森,却没有被对方痛下杀手的最根本原因。
教庭曾经放出话来:“任何黄种人,只要放弃信仰邪恶的巨龙。那么,就能重新回归慈爱上帝最温暖的怀抱。”
继承记忆的雷震,从未像现在这样,无比憎恨上帝那个该死的老杂种。
挂在胸前的黑曜石能量晶体,仅仅只是一种伪装。在骨子深处,除了传说中最强大的神龙。他谁也不信。
雷震完全是下意识地,接受了头脑中第二基因锁的开启任务。这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生活在困苦磨难中的同胞。
因为,我和他们一样,都具有相同的黄色皮肤。都是同样信奉神龙的崇拜者。
他甚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瓦森镇。除了大脑中继承的记忆,另外一个关键性的原因,还是维克多此前的一番话。
“每一重基因锁的开启,除了体质上的改良外,你还能获得一些物质帮助。”
对于雷震而言,开启了第一层基因锁之后。他还能获得一件在末世战争时期,由古代亚洲联邦军人制造的神秘物品————“空间手环”。
(有关空间手环的记载,请参看《末世猎杀者》一文。)
这可不是什么传说中由神赐予的破玩意儿。而是人类科技发展到颠峰时期,发明创造出的军备物品。据说,在那个时候,只有最优秀的军人,才有资格配戴这种数量不多的科技产品。
竞技场老板给了雷震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一处古代遗迹的存在位置。奖励的手环,就放在那里。
“东西,得你自己去取。虽说我是一名监护者。却也不是幼儿园的保姆。我只能帮你一次。以后的路,得由你自己去走。是生是死,都得看你自己。。。。。。这是电脑对我的设定,也是你自己的宿命。”
只有离开瓦森镇,穿越寒冷的冰原。才能到达有华族人出没的南方山林。
然而,独自横穿冰原。无异自寻死路。何况,北部冰原的冬季即将来临。这种时候,根本不可能穿原而过。
雷震一向都很有耐心。等上半年再出发,也不是一件坏事。准备充分一些,在冰原上活命的机会,自然也要大得多。
十余枚金币,这是他的全部积蓄。用这些,可以换到一架雪撬、一群狗、以及必要的食物和烈酒。
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需要钱。
身为一名拳斗手,雷震当然明白:自己在哪里能够弄到更多的钱。
维克多老头的竞技场。就是最好的金钱来源。
“最好忘记我和你之间的那些关系。你帮我打拳,我给你报酬。就这么简单。不要幻想我会故意安排一些软弱的对手给你。我是一个商人,没有利润,没有足够的回报。你就是一坨屎,一堆连狗都不吃的大便。要知道,我的义务和职责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从现在起,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拳手。我也只是认钱不认人的老板。明白吗?”
雷震没有说话,只是肃然地点了点头。
与变异的野狼搏斗、与最强壮的白熊拼杀、与狡诈凶残的极地猎豹对垒。。。。。。不到一个月,雷震已经在地下竞技场连赢了整整十二场。除了满身遍体的伤疤,口袋里,也多了十余枚黄灿灿的金币。
锻炼与思考。这是他目前最爱做的两件事。
继承的记忆,虽然灌注在脑海之中。不过,知晓与运用,却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情。他现在所做的:就是把这些前人的记忆,彻底吃透,永远变成自己能够领会的东西。
在瓦森镇,除了钱多,谁的拳头够大,谁就能在街上横着走。
地痞、流氓、江洋大盗。这是构成瓦森镇民最基础的三种职业。当然,仅限男性。
这里虽然偏远,却也有女人存在。她们大多是不忍亲人离开,随同流放队伍一同前来。然而,顶多一个月,这些可怜的女人,最终都会变成镇上依靠卖笑生活的妓女。
瓦森没有法律,只看中你的力量。你可以在街上随意杀人。
前提是,被杀者,一不是教会成员。二不是驻扎军队或者王国的公职管理者。
需要驻军出动的唯一可能,就是逃离。也就是说,只要流放者不离开瓦森镇区,那么,想干什么都可以。
在一群杀人比吃饭还要简单的恶棍看来,被迫在这个冰天雪地的鬼地方呆着。简直比死还要难受。尤其是在仅仅有酒馆儿,却没有足够女人的情况下。膨胀发热的生殖器,几乎可以令他们在脑子里充满精虫的那一瞬间,脱掉裤子去强奸一头最狂暴的母熊。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当然,受难的对象,并没有母熊那么夸张。顶多,是几头没有反抗能力的母牛罢了。。。。。。
饥饿到极点,人会吃人。
欲望膨胀到顶峰,人连母猪都要上。
杀死新来的犯人。强占他们的女人。这种事情,在瓦森镇每年都会发生。没人去管过这些事,在当地的官员与军队看来:这也是变相为自己解闷的一种办法。毕竟,那些女人最后的结果,都是沦落成为妓女。到时候,只需要花上几个廉价的铜子儿。自己也能名正言顺脱光她们的衣服,让胯下忍耐已久的小弟弟,舒服地轻松一番。
谢廖沙伯爵,目前就正处在这种尴尬的境地。
他很后悔,为什么此行要带上自己的小女儿。
就在昨天,随行的两名侍女,已经在街上被一帮地痞活活抢走。甚至,其中一个,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当街剥光衣服轮番强奸。
伯爵手下,有几十名武装侍卫。却也不是几百个阴险狠辣罪犯的对手。冲突刚一开始,侍卫们就已经发现:这些该死的地头蛇,什么下三滥的卑鄙手段都会使出。他们根本不会给你冲到近前动手的机会。直接在远处用手驽一类的武器,彻底封锁了整条街道。仅有配刀的自己,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急得直跳的伯爵,找上当地的驻军长官。但是对方根本就不愿意帮忙。笑话,区区一个落魄的伯爵,有什么了不起。何况,你老爹也是一个得罪国王的流放犯。为了帮你,得罪镇上所有的罪犯。这种事情显然不值得。再者,你也不过送出几百枚金币的好处。老子手下的士兵一人一枚够轮不过来,到我手里,又能有多少?
不服,你去告啊!这里天高皇帝远,你爱怎么告,就怎么告。等到那帮家伙玩够了,把你的侍女卖到妓院。老子同样也能尝尝贵族妞儿的味道。
这样的结果,伯爵根本就没有料到。他只能在镇上唯一的旅馆里住下,命令所有侍卫小心戒备。等待天气好转之后,立即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伯爵与雷震虽然认识。他的烦恼,雷震多少也有耳闻,却根本不想过问。现在,他必须忙于自己的事情。
从古代城市废墟里弄到的手枪。他仔细揣摩了很久。大脑中有关古代枪械的知识,使他对这把铁制破烂有了更加透彻的了解。小心地将之拆开,仔细地剔除其中的铁锈,用最好的油脂将整个枪身涂抹保养过后。雷震惊喜地发现:只需要更换破损的枪柄,以及缺失的枪机。那么,这把保存了几百年,经过重新组装后的手枪,同样还能发射子弹。
继承的记忆里,有着枪械制造最详细的知识。雷震也明白“车床”、“流水线”这些名词的真实意义。遗憾的是,他手上根本没有这些东西的任何成品。甚至,就连一小块儿造枪必须的金属也没有。
拥有一把手枪,似乎根本就不可能。
人类的思维,总有着寻常生物无法比及的一面。换位思考,便是人类能够称雄于地球智慧顶峰的一种显示类型。
既然我造不出,那么就找别人来造。如果不能造枪,那么就造出几个与之配套的零件。
用最简单的方式,在羊皮纸上,用粗略的线条画出必须零件的式样、大小。这就是一份所谓的“图纸”。带着这卷厚厚的皮制图样,雷震敲开了镇上一间肮脏屋子的房门。
矮人胡拨,是镇上最好的锻造师。也是一名被判下流放五十年重罪的伪币制造者。
接过雷震送来的啤酒桶,身高不过米许的胡拨老头儿,肆无忌惮地猛灌了一气。直到整桶啤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那张隐没在浓密胡须间的肮脏臭嘴里时。浑身肌肉结实得跟沙袋似的老矮人,这才用极不友善的目光,上下打量起面前的不速之客。
“这东西,你能做吗?”雷震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图纸递过。
接过图纸打开的一瞬间。胡拨老头的目光,活像见了鬼。
不,应该是仿佛看见脱光衣服,正在撒娇的漂亮矮妹。
“你,你从哪儿弄到这东西的?”老胡拨高耸的喉节在拼命上下窜动。听声音,似乎是在狂吞口水。
“你先告诉我能不能做。然后,我再告诉你它的来历。”雷震的眼睛,将一切都收入其中。
“这太精密。。。。。。嗯!不是能不能做的问题,这份图纸。。。。。。简直,简直就是上帝的杰作。哦!我操上帝他妈的。。。。。。这辈子,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东西。瞧这线条,多完美。还有,瞧这计算的数字,真他妈的精确。天。。。。。。这哪里是什么图纸啊!根本就是工匠之神的宝贝!”
如果可以,雷震实在很想告诉这个快要发疯的矮老头。这不过是自己随手画的一份草图罢了。。。。。。
“如果你能把上面的东西做出来。图纸,归你!”这时,他毫不犹豫地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当真?”听到这话,老胡拨的眼珠子,溜圆的活像老母鸡刚下的蛋。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雷震肯定地点了点头。
矮人没问图纸上的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在他看来,只要按照图样将其造出。到时候,自己同样也能知道。
“不过,还有个问题!”忽然,胡拨意味深长地瞟了雷震一眼:“我手头上,没有足够的材料。你必须得给我弄点儿来。”
“没问题!”雷震也不是傻瓜。麻利地从老头手上,一把抽回图纸塞进怀中:“说吧!都需要什么,在哪儿能够搞到?”
矮人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着。只见他的双手,颇不甘心地空中抓了抓。这才悻悻地捏了捏指头:“就在镇外西边儿的雪山上。爬到山顶,随便捡几块那种赤红色的铁矿石回来就成。”
罗拨所说的雪山,没有名字。山体极大。道路,也极难走。
这是北部冰原上,唯一的山脉。
走在布满积雪的山道上,雷震只觉得厚厚的鹿皮靴底,总会传来阵阵打滑的触感。如果不是事先准备了两只钢制钩爪,用作钉住旁边岩石及冰面的话。说不定,自己早就已经从狭窄的山道上滚落下来。
山上的树木极少。除了一些耐寒的针叶林木和苔藓,再也看不到任何绿色。越往山顶,植被也就越发稀疏。等到雷震拼尽全力,翻过一块巨大冰岩,稳稳地站在临近山顶道口的时候。放眼四周,已经没有任何植物的影子。
风,在光秃的山石中来回疯窜。它们肆无忌惮地,卷起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气流旋涡。刮在身上,仿佛一把把钝秃的小刀子,在飞快地削着肉。又好像是一颗颗无法看见具体形状的野兽獠牙,隐匿着自己的身形。悄然接近茫然不知所措的猎物,狠狠撕下自己最为喜爱的新鲜血肉。
不知为什么,雷震只觉得:这山,到处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矮人铁匠罗拨,并没有撒谎。山里,确实出产一种赤红色的铁矿石。
这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镇上不少人都知道。甚至,半年前,好奇之下的雷震。也曾摸上山来,随意捡了几块回去把玩。
这种矿石,除了颜色有些怪异之外。其余的特征,与普通金属矿石完全一样。当然,其中微小的差异。也只有老罗拨这种精于锻造的矮人,恐怕才能知晓吧!
雷震记得很清楚,上一次自己来时:还没有走到山腰,就已经接二连三发现许多红色的矿石。它们的数量是如此之多。以至于,自己仅走到一半的路程,就能看到山顶完全被一片夹杂在冰雪中的暗色赤红所覆盖。
现在,他已经身在山顶。却连指甲盖大小的矿石片都没找到。这实在不得不令他心生疑惑。
难道,那些矿石都被大雪所掩埋?全都落在了积雪下面不成?
这样的念头,在他脑子里仅仅一闪而过。也许是因为气候的缘故吧!山顶并没有太多的积雪。只有冰凝冷硬的岩石突兀着,从夹杂在石缝中的坚硬寒冰中,顽强执拗地裸露出自己的身体。
矿石属于死物,不可能无缘无故凭空消失。除非。。。。。。有人刻意将它们收集、隐藏起来。。。。。。
“嗖————”
突然,一道劲力巨大的气流,从身后猛然袭来。惊怒之下,雷震连忙下意识地一个侧翻躲过攻击。定睛看时:却是一名身穿粗糙皮装,头部用黑色布巾裹面,手中还持有一把锋利长剑的男子。
“你是谁?为什么要偷袭我?”
雷震的问题,男子根本置若罔闻。手中的长剑也再次高高举起,以惊人的势头,重新劈了下来。
“铛————”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中,短小的“虎牙”与昂长的剑刃,死死抵在一起。手握刀柄的雷震一刻也没有犹豫。顺势一个闪身,灵活地用匕首刃锋将剑身拼命压下。空出的左手,从侧面径直伸出,狠狠卡住蒙面男子的咽喉。
能够双手撕裂一头棕熊,雷震的腕力,可想而知。
窒息中的男子,双眼几欲鼓出眶外。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只能凭着求生意识,用双手反遏住雷震的虎口,做出最本能的反应。然而,就在他拼命挣扎之际,却猛然看见:雷震的嘴角,隐隐掠过一丝残忍的冷笑。
失去长剑制约的“虎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扎向男子的左肩。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将整条手臂齐根卸下。只留有创口处一片无比光滑的断面。
“啊————”
望着垂落在地上,尚在不断抽搐的断手。蒙面男子痛骇得发出一阵凄惨的哀嚎。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会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快的刀。
从匕尖扎入肉体,到整条手臂落下。花费的时间,还不到两秒钟。
断肩处的伤口,丝毫看不到猛力硬砍的刃痕。滑溜凹圆的骨节拼结处,只有一片片被巧妙削切的肌肉、韧带断口。
也就是说,自己这只手,完全是被这个年轻人按照肌肉与骨胳的走向,从其中的缝隙间,“小心翼翼”地切落下来。
我的上帝!这。。。。。。这可能吗?
男子忍痛望向雷震的目光,活像看到从地狱里走出的最可怕魔鬼。
两秒钟,竟然能够完成如此复杂的一整套动作。。。。。。他。。。。。。他究竟是谁?
“原来你不是哑巴!”雷震丝毫没有怜悯地反拧住男子剩下的右臂。将“虎牙”横架在他的咽喉,冷声道:“说,你是谁?为什么要偷袭我?”
痛得浑身直冒冷汗的男子正待开口。突然,雷震只觉得脑后忽然传来一道古怪的声响。来不及回头查看的他,只得就地一滚。重新依靠一块巨石站起身时。却见:被自己重伤的男子,已经被一支凌空袭来的箭矢透穿了脑袋。
这一箭,劲力奇大。穿颅而过的矢尖,深深钉在地面。箭杆尾处的白羽,还在兀自微微颤抖。
“好狠的箭!难道,是一名弓狙手?”
背靠岩石的雷震,不由得的神色一变。他宁愿与最强大的拳场冠军对垒,也决不愿意面对一名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的弓狙手。
这是一种从弓箭高手中精挑细选而出,加以训练后,充作杀手的远程攻击人员。其性质,相当于古代军队中利用枪械射击的狙击手。
身后的岩石,刚好高至雷震的头顶。显然,弓狙手的位置,就在岩石反方向的某个隐蔽处。
慢慢拉过地面男子尸身旁边的长剑,小心翼翼地将之高举过头顶。只听“铛————”的一声,宽扁的剑身表面,已经被破空而来的箭矢,硬生生地撞出一个小小的凹痕。
雷震等的就是这一刻。
箭矢撞上剑身的瞬间,他已经睹见剑身凹痕所对的方向。迅速地做出判断后,雷震以最快的速度,从藏身处的岩石侧面反手一跃而上。将死死捏在掌中的“虎牙”,看也不看便朝着锁定的方向狠狠掷去。
“噗————”
明显经过克制的冷哼、匕首刃锋割撕甲胄的裂响、以及锐物刺入肉体沉重的突破声,混杂在一起。明白无误地指出了对手所在的位置。
雷震的速度,快得仿佛一头迅猛的猎豹。闪身掠出之际,已经瞟见:数十米开外的一块山石背后,歪倒着一个同样用黑色布巾裹面的男子。他的手边,赫然耷拉着一具轻巧的钢制硬弩。
掷出的匕首,并未致命。只是死死插在他的右臂上,只至没柄。
左手扣住对方的咽喉,右手顺势拔出“虎牙”。雷震面色一沉,冷言喝道:“说!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
“杀了我吧!”吃痛不住的弓狙手,脸上丝毫没有惧色,反倒显出几分莫名的坦然:“反正,迟早都是死。能够死在一族之人的手里,也算不错!”
“一族之人?”雷震神色微微一凛,下意识地扯下对方裹面的布巾。顿时,一张满是冷毅表情的脸庞,也随之显露出来。
这是一个年纪约莫二十上下的男子。与雷震一样,他的皮肤,同样也是在棱角分明的骨胳衬托下,显出略带苍白的微黄。
“黄种人?你,也是华族?”
闻言,男子显得有些落寞:“想不到,我居然会死在一名同族手里。。。。。。也罢,死就死吧!反正,留着我这条命。也是浪费。”
“嗖————”
雷震狠狠拔出匕首。撕下身上一块柔软的衣料,飞快地绑紧流血的伤口。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走吧!我不会杀你!”
“为什么?”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挣扎着慢慢坐起:“你忘了,刚才,是我朝你射了那两箭?”
“当然没忘!”雷震小心地雪地里擦拭着自己的匕首,淡淡地应道:“华族人,已经死得太多。再这么自相残杀,就算别人不动手。咱们自己也会全部死光。。。。。。你。。。。。。走吧!”
这并非他故意做作。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受伤的弓狙手,就这样呆呆地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看得出,他的眼睛里,除了杀手应该具有的冷漠之外。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在找什么?”望着四处张望的雷震,他忽然从身边的口袋里,摸出一块物事抛了过去:“是在找这个吗?”
雷震应声接下。定睛看时,却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红色矿石。
“你究竟是什么人?”捏着手中的矿石,雷震没有表露出丝毫惊喜。却反道出与之无关的问题。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如果你愿意说,我也不勉强。”
弓狙手,名叫方誉。本是北原王国南部行省的一名猎户。
在山中捕猎,积攒皮货,偷偷与进山的商人交换油盐布米。这就是方誉一家五口清苦而简单的生活。
他们根本不敢下山。甚至,就连日常捕猎,也只能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多如牛毛的杀手与人头猎手,对于每一个没有经过教会洗礼的华族人,都抱有相当的敌意。在他们眼中,华族人的另外一种意思,就是一块块闪闪发光的漂亮银币。
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钱,足以使人疯狂。就连传说中上帝的使徒,也无法抵挡金钱的诱惑,在几袋沉甸甸的金币收买下,出卖了自己的恩主。
用皮货与商人的交换,根本无法对等。
五张质地上乘的厚厚兽皮,才能换得一小罐廉价的咸盐。要知道,若是换作王国的任何一个集市。这点盐巴,连一个铜子儿也不值。而那五张兽皮,却能卖得足足超过一百枚金币。
华族人穷,却也不是傻瓜。
可是,不换,又能怎么样呢?
不吃盐,就得死。
扛着兽皮下山直接售卖。更是会被王国士兵当场击杀。
自从记事起,方誉就从未吃过一顿好饭。所有的食物里含有的盐份,仅仅只够日常生理需要。若想满足挑剔味蕾的要求。。。。。。这种奢侈的欲望,根本就不可能。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能够好好吃上一顿最简单的蘸盐烤肉。便是无上的幸福了。
他永远了忘不了那一天。那名眨巴着小眼睛,满脸奸诈的该死皮货商,面对整整二十张兽皮,竟然只肯换给两罐盐。并且声言:“爱换不换,不换拉倒!”
二十张皮,是方誉一家一个多月的辛苦所得。也是全家人用性命与猛兽搏斗的结果。
风里来雨里去,被野兽撕咬得遍体鳞伤,几乎连命也丢掉。。。。。。就只值两小罐用巴掌就能捏下的盐吗?
“操你妈,老子不换了————”。
愤怒之下,方誉的父亲,根本是咬着牙齿怒吼着拒绝了对方。却根本没有想到,怀恨在心想要报复的奸商们,竟然会在夜间引来一群头皮猎手。
方誉是幸运的。情急之下,他被母亲猛然推入一个隐蔽的草洞。顺势从山上滚落。等到清醒时,已经身在一张干净的软床上。
一名路过的教士,救了他的命。
当然,命,不是白救。
看中他敏捷身手的教士要求很简单:立即改换信仰。而且,加入教会成为一名职业杀手。
“我们是神龙的子孙。无论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放弃自己的祖先。更不能遗忘自己的血统。要永远记住:你,是神龙的传人。”
这是父母从小就灌输给方誉的信念。也是所有华族人共同信奉的敬仰。
方誉偷偷离开了教会。他是一名虔诚的华人。绝对不可能因为这种原因,轻易放弃自己心目中唯一的龙神。
然而,当他只身潜回山中小屋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惨景,活活惊呆。
父亲和爷爷,被活活钉死在茅屋的门壁上。完全洞开的腹部,柔软的脏器,淌满一地。
母亲和姐姐,混身赤裸地死在床边。她们的下身,被某种利器从底部活活倒割开来。一直拉到颈端。
四个人的头皮,都已不在。在头皮猎人眼中,那就是亮晃晃的钱币。
方誉没有悲伤。他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流过。
哭,能有什么用?
杀,我要杀光这些该死的杂种————
从此,教会多了一名身手敏捷的弓狙手。只不过,谁也不知道,每一次任务,方誉都会尽一切可能,杀光目标周围的所有白人。甚至,平日里,也会主动招惹一些头皮猎手。而后,将之诱到暗处,用最残忍的手法,活活杀死。
方誉什么任务都敢接。他早就已经把自己当作一个死人。在他看来,脖子上悬挂的曜石身份证明。根本就是耻辱的标记。根本就是对至高无上龙神的背叛。他无法原谅自己,只能在疯狂的杀戮中,忘记一切。
他相信:自己肯定会在某一次任务中被杀。只有这样,才能与远在天国的亲人们再次重逢。
说到这里,方誉已经泪流满面。
山中的夜晚,寒风刺骨。
堆起几堵厚厚的雪墙,从四处搜集几抱枯枝。很快,一团跳跃的火焰,已经将小小的雪屋,烘托出无限的暖意。
雷震猎得两只肥肥的雪兔。剥皮、清出内脏,用死去男子的长剑架在火上。很快,烤得焦黄且油渍四溢的兔肉块上。顿时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香气。
“吃吧!多吃点儿,对你伤口的恢复,有好处!”
望着帮助自己清洗伤口的雷震。端正烤兔的方誉只觉得:心里,正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感动。
“为什么要帮我?”除了父母亲人,长这么大,方誉还是头一次受到陌生人如此关照。
“就因为,你是我的族人。”蘸着烤化的雪水,用湿布小心擦拭着伤口污血的雷震,头也不回地应道:“我们都是龙神的子孙。不帮你,还能帮谁呢?”
闻言,方誉只觉得混身一震。一种无法言语的耻辱,从他的内心深处骤然迸发出来。
龙神。。。。。。最尊敬的龙神啊!我已经不配“神龙的传人”这个称号了。。。。。。
“用不着难过。尊敬,是放在心里,而不是随时挂在嘴边。”雷震看穿了他的心事。从自己的胸口,摸出一枚用作身份代表的曜石晶体:“看,我和你一样。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同样得有必须的伪装。记住,死人,不过是一具没用的尸体。只有想方设法活下去,才能真正拥有复仇的机会!”
“复仇!”方誉眼中精光一闪。
“对!复仇!”雷震沉声道:“总有一天,我要重新恢复自己的信仰。让那些肮脏下贱的卑鄙白人,都滚到大龙神的雕像面前顶礼膜拜。我会让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知道,华族的龙,才是真正的神。”
“这,可能吗?”方誉简直不敢详细自己的耳朵。华人在山里躲了整整几百年。也没人说出如此豪言壮语。
“怎么不可能?只要我们团结,有什么做不到的?”
“团结?”
“对!团结!只要我们拥有自己的王。所有人上下一心。杀光所有的白人猪,根本没有任何困难。”
如果换在从前,方誉肯定认为: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然而,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拳斗手身上,却散发出一种天生的领袖气息。使得自己不由自主地跟随、认同他的说法。
“你怎么会在这儿?被我杀掉的那个家伙,又是谁?还有,那些红色的铁矿石,又是被你藏到哪儿去了?”
彼此已经熟悉。雷成也不再多话,直接道出自己的疑问。心中没有丝毫隔阂的方誉,自然知无不言。
教会,是大陆各国势力中。最为特殊的一部分。
利用神权,凌驾于各个王国之上,一直是教庭最为想要的结果。因此,培植自己的势力,拥有独立的军队,甚至,就连配戴着教会标志的杀手。其能力,也要远远强于普通的同行。
两个月以前,方誉所在的暗杀小组,接到教会命令。与数十名教庭骑士一起,从遥远的南方出发,来到这冰冷苦寒的北原之地。
他们的目的地,就是这座距离瓦森镇不远的山脉。山上所产的红色铁矿石,也被悉数收集。统一保管在山中一处隐蔽的地点。随行的骑士与部分杀手成员,在获取必要的矿石样本之后。已于半月前返回南方。只留下方誉与另外一名白人杀手,共同潜伏在这里。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藏匿的矿石。
“有意思!”听到这里,雷震不禁摸出那块红色的石头,仔细端详着:“这种矿石,究竟有什么作用?居然会使得教会出动如此之大的阵仗?”
“我也不是很清楚!”方誉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杀手。这种事情的内幕,根本无权得知。上面交给我们的命令,只是要求杀死所有想要接近矿石的陌生人。至于其它的,再也没有任何解释。这里人迹罕至,几个月来,你还是第一个上山,被我们撞见的人类。”
赤红色的矿石,在跳跃火光的辉映下。显得尤为诡异。
望着手边冰冷的石头,雷震缓缓摇了摇头。自己和方誉,加起来不过两人尔尔。想要根究教庭高层的秘密,显然不可能。即便知道那些打着上帝招牌欺骗世人的神棍们,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阴谋。又能如何?
基因锁中被开启的记忆的确没错。在没有实力,没有基础,没有获得大量民众认同拥护以前。一切的个人动作,根本就是白白浪费力气。
“我,需要你的帮助。”想到这里,雷震转过头来。用最诚挚的目光望着方誉:“我要改变这个世界。让华族人,获得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
方誉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个年轻人平淡无奇的语言。为什么,听起来会使自己感到热血沸腾?为什么,会使自己有种莫名的冲动?为什么,会使自己想要呐喊,想要爆发,想要以最可怕的方式,释放内心的最强烈激动。。。。。。
天亮时,下山的雷震背包里。已经装满了所需要的铁矿石。
方誉,则留在了山上。一旦这次任务结束,他将回到教会所在的城市,与雷震碰头。
一名所属教会的杀手。这样的公开身份,对于潜伏的暗间来说,是最好的掩护。
矮人铁匠罗拨的小屋。仍旧肮脏、阴暗。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恶心呛鼻的酒精气味儿。
“三天以后,到我这儿来取东西。记住你说过的话:到时候,图纸归我!”
满面胡须的小老头儿,一直对那张雷震随手画出的“草稿”念念不忘。。。。。。
也许是天性喜欢金属的缘故吧!纵观整个大陆,矮人在锻造方面的天赋,的确无人能比。这些身高与自己浓密胡须形成鲜明对比的壮实家伙,用“天生的铁匠”之类词语冠加在他们头上。倒也并非虚言。
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雷震并非身具刑历的罪犯。只要愿意,他随时都能离开瓦森。
三天时间,空等虚耗。不是他的习惯。
“你这里,最高的盘口能够开到多少?我想试试!”半小时后,他的身影,已经站在竞技场老板维克多的面前。
他需要钱。
一旦离开冰原,进入温暖的南方城市。金钱的消耗速度,远远要比这个仅有酒馆可以消磨时间的鬼地方快得多。尽量积累身边的每一个铜板,以备不时之需。这就是雷震目前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按照惯例,基本上都是一比一点五,或者是二点零之间。”维克多老头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很清楚雷震此问的意义何在,也明白对方现在最需要什么。但是,他根本不会主动开口。而是把所有的问题,让询问者从自己的口中一一道来。
“我需要钱。按照你能接受的最高盘口,安排一场拳赛吧!最好,今天就能上台打!”
“一比七点二的赔率,报酬二百枚金币。敢不敢打?”瘦瘦的竞技场老板,慢条斯理地看了他一眼。
“二百金币。。。。。。有意思!对手是谁?”
如此一问,并非雷震胆怯。
敢来地下竞技场赌赛的拳手。无一不是嗜血贪婪的亡命之徒。身负刑名被流放到此,本就只剩下烂命一条。好勇斗狠,用拳头换饭吃。算下来,也是瓦森镇绝大部分居民的本行。
一般来说,高于二点零的赔率。交手双方的实力,已经悬殊太大。竞技场老板也不是钱多得没处使的傻瓜。既然想从拳斗中获取高昂的回报。身为参赛的拳手,就必须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人。
上次雷震与凶残的棕熊搏斗。虽然盘口高达五点七。但是实际的报酬,还不到十枚金币。
维克多是“监护者”。可他也说过:没有义务,也不会再额外照顾自己。
想要钱,就得到拳台上亡命撕杀。即便“领导者”,也是一样。
七点二的赔率,二百金币的报酬。。。。。。究竟是什么样的对手,使得竞技场老板花下如此之大的血本?
“虎人,实力超过黄金阶级的虎头兽人。”说着,维克多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它是我刚刚从贩奴队手上买下的货物。也是在南部赛场上,保持五十七次连胜记录的拥有者。怎么样,有兴趣吗?”
“一名黄金兽人。。。。。。这场拳斗,我接了。”雷震淡淡一笑:“什么时候开打?”
“你想什么时候打,都可以。”
“那就今晚吧!宜早,不宜迟。”
“可以!”竞技场老板在手边的时间表上,飞快地勾画出一个记号。然后转过身来:“我得提醒你。兽人的力量,远比普通人强大得多。而且,这可是一名虎头人。嗜杀、凶残、狂暴程度。远远超过一般的兽族人种。”
“只要有钱。即便是上帝那个狗娘养的。老子也会一拳砸烂他的脑袋。”雷震很认真。脸上,丝毫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