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慈仁寺咏建文帝联:
还记否:打座老僧搓北斗,离乱长安情,竭此心!昨日江山今日庙,秀岭霜高昏长晓;
曾不堪:披裟天子下南山,飘零天涯路,归何处?此时明月当时人,碧空云过了无痕。
联外话:
慈仁寺座落在秀山东侧,地势有点偏僻,有人说只是为了纪念建文皇帝而建,也有人说建文皇帝的确在此住过。明代建文帝被其四叔朱棣(永乐帝)夺了帝位后削发为僧曾流落云南的故事已经早被人们讲得绘声绘色,秀山位于滇中,若他真的流落云南来过这里也并不奇怪。况且朱元璋的义弟兼亲家常遇春的嫡孙当时就被发配在秀山脚下的杞麓湖畔,建文帝与他既是表兄弟,又是同病相怜,如果说建文帝何以会来秀山,恐怕大半是因为来找他表弟的缘故吧。一个是落难的皇帝,一个是带罪的将门,一对难兄难弟若是相聚在这秀山杞水之间,国恨家愁,青灯白发,不知该会有怎样的感慨啊……
时间已经过去了五百年,对于五百年前建文和永乐之间的那场叔侄大战,史书上一直称为“靖难之役”。明明是自己造反去夺了人家的位子,还冠冕堂皇地说是去靖难,这样一个滑稽的名称却一直沿用至今,想想这才是历史的悲哀之处。
因为建文确实是一个好皇帝,他在位只有四年,大部分时间还要忙于和朱棣作战,文治武功已难以说起,但与在他之前的朱元璋、在他之后的朱棣两帝那种如出一辙的专制和残暴相比起来,他确实是一个宅心仁厚、尊崇人性的好皇帝。他还在做储君时就已能翻了不少冤案,即位后又一改种种朱元璋时的苛政而施新政,以致时人有“四载宽政解严霜”之叹。当朱棣攻陷南京之后,象方孝儒那样的多少文人士子不惜满门抄斩、株连九族都不愿意背弃他,和明亡时那些为家国而殉节的忠臣义士们相比,与其说他们是在愚忠,从彼此的内心来讲,我更相信他们是在坚守“士为知己者死”的那一份气节。因为与建文前后的那两个丘八皇帝比起来,建文是一个秀才皇帝,只有秀才才会发自内心地去尊重人,特别是文人。在中国几千年来以人性为刍狗的历史上,能真正尊崇人性的皇帝又有几个?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早已成为了人们的价值观,人们所尊崇的,除了权力和金钱,还有什么呢?
建文之所以败给了朱棣,后人总结了不少原因,比如他削藩的策略不对等等之类。但如果从人的这一角度讲,何尝又不是秀才败给了丘八、人性败给了兽性、仁慈败给了险恶,这不仅仅是建文一个人的悲哀,也是历史的悲哀。
在秀山脚下杞麓湖畔,我曾亲眼见过常遇春后人珍藏了五百年的一幅身穿龙袍的常遇春画像。常遇春作为朱元璋手下的第一猛将,死后不仅被朱元璋龙袍加身厚葬,还叫人画了两幅这样的画像,有明一代也是仅此一人而已。这曾使我想起了在明代的十六个皇帝中,十五个皇帝都有画像,唯有建文,也是仅此一人没有画像。如果有一幅建文的真实画像,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呢?也许是外表有些文弱、眉宇间有些忧伤,但眼睛里充满灵光的一个青年吧!
这样一个青年后来终究是到哪里去了?这已成了千古之谜,而且永远都只会是千古之谜。但这已经无关紧要,到底他有没有来过秀山?来过与没来过也已经没有区别,就象今天与昨天没有区别一样——昨天有的人来了,今天有的人走了,大家曾经擦肩而过,却留不下一丝痕迹。
只有青山悠悠、四季常青,月华泠泠、万古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