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子昂拨通台北家的电话,阿麦接了,说爷爷在书房,让他稍等。估计爷爷又在观摩他那副宝贝画了,那画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他真的好想知道。
“子昂啊,你在那边还好吗?”云卓远的声音传了过来,奔八十的人了,声音却依然雄浑,军人出身就是不一样。
“爷爷,我好着呢。您的身体怎样?爹地还好吧?”
“都挺好的。对了,我吩咐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老人的记性比他这小年轻的还要好。
“我正要向您汇报呢。我已经见着那座塔了,的确就是您要找的那座塔。可是,现在有人急着要炸掉那座塔。”
“什么?炸塔?不行!绝对不行!子昂,你一定要阻止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炸了那座塔啊。”云卓远异常激动起来,声音都在颤抖。
“爷爷,您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一家叫兴达的公司已经买下那座山,说是要在山顶弄一个新项目,必须要炸掉那座塔,人都已经进场了。”
“子昂,你赶紧给我查查那家公司的资料,尽快和他们的高层交涉,就说我们卓远国际愿出双倍的价钱买下那座山。”云卓远语气果断,态度决绝。
“不会吧?爷爷,为了一座塔竟然要多花一倍的价钱买下一座山?我仔细看过了,那塔既没艺术价值,更没考古价值,山也很寻常,一不高二不名的,根本就不具备旅游开发的条件呢。这事要不要和爹地商量一下?”他真不敢相信在商界叱咤半生,素以精明练达著称的卓远国际前总裁云卓远会做出这么荒唐的决定。难道爷爷真的老糊涂了?
“商量什么?我还没死呢。要你做你就去做,我自有我的打算。总之,你一定要给我护住那座塔,我过来的时候如果塔不在了,你以后就不用叫我爷爷了。”云卓远的声音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云子昂的印象中爷爷一直是很慈祥的,因为他自幼丧母的关系,爷爷一直很宠他,从来没有这么凶过他,今天算是开张了。吓得他赶紧挂线。心里对那座不起眼的塔更是多了几分好奇。
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正听见小怜在院子里喊:“奶奶,肥皂水流进眼睛里了,好疼哦,快拿毛巾帮我擦擦。”只见她顶着一头泡沫猫腰站在一张矮凳前,凳子上放着一个盆,盆里满是肥皂泡,旁边还有个大木桶,一只水瓢在水上漂着。
婆婆半天也不见出来,小怜仍在不停的叫唤,机不可失,子昂赶紧进屋拿了毛巾递过去。
“不要,我要奶奶帮我擦。”小怜不接毛巾,抬起头眯着眼睛撒娇。两排密长的睫毛沾着水珠在阳光的折射下闪闪发光,还有那娇俏可人的表情,竟让子昂看得心猿意马。
“奶奶,你怎么还不擦呀,哎哟,疼死了,我的眼睛都快瞎了呢。”她嘟着嘴又靠近了些。子昂看着那两瓣粉唇,突然想到了接吻。天啊,不能再看了,还以为她只是眼睛有魔力,想不到浑身都是磁场啊。他赶紧低了头,将毛巾凑上去。
“哎呀,不是这里,是这里。”小怜的声音本来就很甜美,发起嗲来越发腻人。他抬头,才发觉把毛巾凑到她鼻子上了,赶紧移到她眼睛上。
“哈哈,其实肥皂水根本就没流进眼睛里呢,是因为太想念奶奶帮我洗头时的感觉才撒了谎,您自打三年前出了趟远门回来后就再没开口说过话,再没给小怜洗过头,再没给小怜织过辫子,小怜实在想不明白曾经那么慈祥的奶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冷漠。奶奶,您再变回来好不好?小怜不要现在这个奶奶,我要从前那个慈祥可亲的奶奶。”小怜突然捉住他的手,放在脸上摩挲,间或有温热的液体滴到他的手上,那一刻,他的心湿了。
他轻轻按下她的头,舀起一瓢水缓缓淋下,手轻柔的在那黑瀑布上反复揉搓,那一刻,心也变得异常柔软。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如此温柔细致的一面,也从来没有想到此生竟会给一个算不上熟悉更谈不上亲密的女人洗头,而且洗得这么一丝不苟小心翼翼。
“对,就是这种感觉,轻轻的,暖暖的,好舒服。奶奶又变回原来的奶奶了,真好。”刚才还在哭鼻子的小怜突然抬起头闪电般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突如其来的一吻竟似一道电流击中了他,大脑迅即一片空白,握着水瓢的手僵持在空中,形同木偶,心却狂跳不已。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他,表情由最先的欢快变成惊讶转而变成羞涩,嘴唇张成O形,又渐渐闭拢,似乎想说点什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双颊绯红如霞,水珠不断的从她头发上流下来,样子滑稽又可爱。
“对--对不起,我听你说肥皂水流眼睛里了,奶奶又不在,我就拿了毛巾......然后你又哭,我--我真的不是故意......”他一开口就后悔了,这样语无伦次的不正是心虚的表现吗?恐怕是越描越黑了。
“谢谢你!”她的声音象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细如蚊蝇。
他有过几千种设想,翻白眼啊,泼水啊,用瓢敲他的头啊,惟独没想过她会向他道谢,竟有做梦的感觉。用力在腿上掐一把,好痛。
“那么--还要继续吗?”他呆呆的看着她,原来,她也有温柔的一面。
“恩。”她低下头,象一只听话的猫咪。
他灿烂的笑了,舀起一瓢水缓缓淋向那黑色的瀑布,心也似被清水涤过,惬意无比。(本作品由烟雨红尘原创文学网授权刊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