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按理说昨晚在树上呆了一宿没合眼,现在挨着床了,该好好睡个囫囵觉了,可他就是睡不着,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全是昨天下午的片段。
当时,他瞅见崖壁上长着一株罕见的药草,于是把绳索的一端牢牢系在崖边的一棵大树上,另一端则绑在自己腰上,小心翼翼的降落到长药草的地方,刚拔出药草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觉腰间一松,整个身子就犹如水井上的吊桶直往下坠。下坠的过程中,他本能的抓住了崖壁上临空伸展出来的一根树干,为了减轻重量,他把背上的竹篓扔了,只留下平时用来记录药草形状和药性的小本子和笔。
他将本子上的纸一页页撕下来,写上求救的话,然后折叠成一架架小飞机,放下山去。他想,只要其中有一架被人发现,那么他就得救了。为了防止自己从树上滑落,他用腰间的断绳把自己的身体捆在一根最粗的树干上,却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断绳的断口处很整齐,竟不象是自然断裂。心生一丝疑惑,却又马上被生处险境的恐惧感给覆盖了。
他一直等一直等,看着红日从西边坠落,看着繁星铺满天幕,再看着旭日从东方升起,可救他的人却依然没有消息。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才终于盼来了救星。被人拉上来后,那丝疑惑又跳了出来,他特意去看了系绳索的那棵树,树干上的半截断绳的断口也很整齐,倒象是被利器割断的。而且这绳索是他前几天在集上新买的,很结实,还是第一次使用,按理应该不会轻易就断裂。可是,事实是绳索确实断了。难道是有人故意割断绳索?不会的,不会的。他扪心自问,自己素来和善,与人无尤,怎么可能会有人要害他呢?可是,这丝疑惑却象是星星之火,撩乱了他的心原。
他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走到堂屋,拿着一根新麻绳还有一把镰刀往院子里走。月色很好,格外的皎洁,照得院子里一片雪亮。他突然被唬了一跳,院子里竟有一个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捣鼓着什么。
谁在那里?他麻着胆子大喝了一声。
那人倒被他这么一吼,惊得跌坐在地上。回过头来,竟是松柏的朋友,云子昂。
陈叔叔,是我呢,你叫这么大声,差点没把我吓死。哎呀,你怎么还拿着绳子和刀啊,好怕人诶。
子昂啊,你在做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陈念云很是意外,这个城里来的小子平日里很早就上床歇了,今儿怎么还不睡呢。
我睡……不着,数星星呢。
这里面装的什么啊?他走过去,指着云子昂面前的纸箱子问。
没……没什么啦。云子昂支支吾吾。
借着月光,陈念云发现地上除了纸箱还有一瓶墨水和一支毛笔,他实在是想不出这小子究竟在忙活啥,也没心思去想了。
子昂啊,帮叔叔一个忙吧,把这绳子系到这棵李树上,一定要系紧啊,我去那边系。他把麻绳的一端扔给他,自己则拿着另一端走到三米开外的另一棵树旁。
云子昂虽然不解,却也照着他的话做了。绳子系好了,绷得紧紧的,陈念云举起镰刀用力一割,绳子立刻断成两截。
云子昂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若是这么做的人是陈松柏,他一定会说他吃饱了撑的发神经,可是人家是长辈,这点基本的礼貌他还是懂的。
子昂啊,你那箱子怎么自己会跑呀?陈念云边解绳子,边噜着嘴问。
哎呀,我的兔子!云子昂拔腿就去追那移动的箱子。
陈念云拿了绳子进屋和昨日断开的那条绳子比对,断口几乎完全一样,都是那么整齐。在这炎热的夏夜,他的脊背突然感觉凉飕飕的,竟冒出冷汗来。心里装满了大大的问号,究竟是谁要置他于死地?究竟是谁?(本作品由烟雨红尘原创文学网授权刊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