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敲诈勒索 莽军棍借机敛钱财
悲痛欲绝 俏佳人难舍小儿郎
听到卫兵说王连长不在,这可真急坏了王纪飙。自古以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军事行动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撸掉了乌纱帽都是小事,上军事法庭都不是没可能的事情。特别是这两年,倒霉的国军在各战区屡屡受挫,老头子已经处决了好几个两三个扛星星的,自己一个小小的、当了还没有几天的营长……王纪飙不敢想下去了。
座钟在一刻不停地向前走着……
眼瞅着过了一点,王纪飙快要光火了。已经连着派出去几拨人了都没有找到王老五,联想起一天来到处乱响枪,王纪飙心觉不妙,他果断地别上枪,带上一个连的士兵向李家集村跑去。
半个时辰前,李慧生来官渠坎下面放下了王军宝,大略的喘了口气,准备找个地方先挖个坑给埋了,这才想起刚才在急忙中忘记带上把锄头,只好又拐了回去,悄悄的在惠珍家的院子里摸了一把脚锄回到渠坎下面。
打量了一阵子之后,李慧生就在十来丈开外的一处地脚上动起手来。眼瞅着就要挖好了,区公所方向传来了脚步声,那声音很杂乱,像是有不少的人。果然是王纪飙的队伍跑过来了。李慧生赶忙跑上渠坎,爬在地上。
跑步行军中电筒光到处乱照,一个光柱从李慧生的头上划了过去,李慧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
“坏了,发现了。”李慧生一阵慌乱,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几乎想和这些人拼了。光柱划过去之后再没有划回来,其实李慧生根本就没有被发现,他虚惊了一场。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李慧生的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冷汗。也就在这时,一个士兵的电筒照到了扔在路旁的王老五身上。
“连长,王连长……”
别的士兵们也跟着叫了起来。他们以为这个嗜酒如命的王老五又是喝醉了,“呼啦”一下都围了上去。“呀,我的妈呀!头——头上有个洞。”
“报……报告营长,王——王连长他——他……”
“快快,看看有气没有?”王纪飙焦急的冲士兵们说道。
一个胆大的士兵将王老五僵直的身子搬平了,伸手向鼻孔探去。
“报——报告营长,没——没气了。”
“死了?”王营长两步走到王老五的跟前蹲下身仔细地看了看,扭头对身边的士兵喊道:“传令兵。”
“到。”
“马上跑步回去,命令一连、二连立即跑步过来。”
“是。命令一连、二连立即跑步过来。”
“等等。”三连长突然挡住了传令兵。
“张瞎子,你想干什么?”王纪飙俯下身子问道。
三连长几步跑,到了王纪飙的马前,立正说道:“报告营长,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讲一讲。”
“啥事,快说。”
“听我出去执勤的士兵说,今儿东关茶铺闹事的有二老爷家的两个小儿子,王老太爷的小少爷就是在那儿被三六五团的人乱抢打死的。”
“什么意思?”
“不知道李家的两个人回去了没有。”
“回去了咋,没回去又咋?”
“回去了说明此事跟他们没关系,要是没有回去,营长你想,那……”
“你是说——有可能是李家那两个小子干的?”
“营长你真聪明。那我们就直接……我想,我们一个连足够了。”
“那还***啰嗦个屁,命令队伍跑步前进,包围李家大院。”
“是。”
一阵骚乱之后,三连的人马向李家集扑去。渠坎上的李慧生一动也不敢动的伏着,目不转睛的看着路上的匪兵们,他感到时间过的是那么地慢,仿佛凝固了似的。由于距离较远,王营长和三连长的对话他是一句也没有听清,队伍走后他只敢立起身,远远的看着夜幕下的李家集,盼望着王纪飙的治安军早点离开,自己也好会去打探个究竟。
出于谨慎,王纪飙还是放了两个排包围了村子这才进村,杀气腾腾地走进二老爷家堂屋,自己选了把圈椅坐下来,单等着老爷子出来。
已经睡下的二老爷听管家报说王纪飙满脸怒气,不知道又是啥地方不对了,只好边穿衣服边对胡贵发说道:“快去准备一百个大洋。”
“准备大洋做啥?”
“叫你准备你就准备去。半夜三更的你也不想想,王麻子突然来到,能没有啥大事。唉,别是老六他们……”
“不会的,老爷。那我准备去了。”
二老爷李炎农点点头,起身向堂屋走去。
见二老爷出来了,王纪飙的屁股微微抬了抬,算是打了招呼。比起几个时辰前已经判若两人。
“啊,是王营长。辛苦,辛苦。半夜至此,一定有什啥重要公务吧?”二老爷披着夹袄朝王营长拱了拱手,步履有点蹒跚地走过来,然后在一旁坐了下来,“管家,咋还不上茶?”
“哎,来了,来了。”胡管家端着茶盘,两腿哆嗦着走了进来。
“你家老六个老七呢?”王营长到底是行伍出身,接过茶碗喝了两口,单刀直入地问道。王纪飙在村外的时候就想好了,四连的兵士报告过,上午李家的两个儿子——老六老七上午因为赌钱和国军发生过摩擦,就先从这儿开刀。
“回营长大人,我家六弟、七弟早上出门至今还未能见面。家父正为此事担心呢。”不知啥时候,大少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营长的身后。
“是吗?据我的士兵讲你家老六、老七弟兄俩在东关赌博,还打伤了国军,跑了。”王营长一字一句的说道,然后将脸转向二老太爷:“——真的没有回来?——李老太爷!”
“犬子所说句句属实,不敢有瞒营长大人。”
“那,王连长怎么会死在了村东头?会不会是你家老六他们干的?”
王营长的目光像锥子似的在人们的眼前盯了一圈。
“啥?你是说王老五——王连长死了?咋可能呢,营长大人。都是一个村的,远亲不如近邻,不会的,不会的。再说,我们之间并没有啥隔阂,一直都相安无事。水安的鱼安。你不是也常说,我们这里是治安模范村。”
“那你倒说说看,为什么王连长不明不白的死了,而你家两个少爷白天在街上闹事,这阵子刚巧又不在家,难道是一种巧合不成?”
嘴上这么说,王纪飙的心里已经打开了退堂鼓。刚才在村外一时激怒没想那么多,二来也真怕有什么“小股部队”出没,这才想到动用大部队。静坐下来之后一琢磨,觉得李慧生他们杀死王军宝的可能性太小了,膀大腰圆的王军宝一个几乎能分出两个来。不说王军宝练过功夫,就那块胚胚(身体)也足够让人生畏的,加之身上还有枪,就凭年纪轻轻的李慧生他们是根本不可能拢身的,更不要说把脑袋弄出个大窟窿。想到这儿,王纪飙拿眼睛瞟了一下身旁不远的李二老爷。
“这个……王营长,老朽可以向你担保,此事决非犬子所为。待犬子回来以后一定问个明白。尽快回禀营长大人”
“那样最好。老爷子,你是个开明人士,也是个聪明人。眼下正是戡乱时期,哪头轻哪头重,我想就不用细说了吧。”
“是是,营长大人说的极是。”
“好吧,我们还有公务,就不打搅了。”王营长嘴上这么说着,并没有马上起身的意思。
“且慢,且慢,还请营长大人稍等片刻。老朽还有点小小的心意。”二老爷双拳一抱,欠了欠身躯。
“不知老太爷还有何事?”王纪飙假意问道。
“管家,东西准备好了吗?”
“回老爷,准备好了。”
“还不交给营长大人。”
“是,老爷。”管家边说将一个沉甸甸的物件交给了王营长。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请营长大人一定赏脸。”二老爷再次长长的打了个揖。
王营长一看,心领神会,脸上马上换上了笑容,“老太爷,你太客气了。王某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呀。哈……”
“一点心意,一点心意。还请营长大人笑纳。”
“好,卫兵,收下。”王营长也双拳一抱,欠了欠身躯,对二老爷说道:“王某行五出身,不会来虚的,今后老爷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好了。”
“不敢不敢,但凡有劳驾营长大人的时候,还望不要嫌烦就是了。”
“好说,好说。老爷子,要没别的事,在下就告辞了。”
“胡管家,替老朽送营长大人。”
“老太爷,留步,留步。”
“营长大人好走。”话刚出口一阵眩晕上来,二老爷差点一头窜倒。
亏得胡管家一个箭步上前,赶紧将老爷搀到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然后用手在二老爷的背上轻轻地捶了起来。
时间在一分一分的过去,二老爷双目紧闭,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听到二老爷家有动静,大老爷派管家朱治国过来,正巧赶上王营长出去。
“二老爷,小的给你请安了。”
“是……朱管家……”二老爷强撑着问道。
“是小的。”
“胡管家,叫朱管家坐。”
“二老爷你歇着。别操心了。”朱管家边说坐在二老爷的床头上。
“惊动了你家老爷……吭吭……”二老爷又咳嗽起来,胡管家赶紧又轻轻地给二老爷捶起背来。
“大老爷让小的问一下,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人手吗?”朱管家低声问道。
“呃……回你家老爷,就说……就说……唉,老了,不如从前了。”二老爷气短地接不上来。
“二老爷这是……”
“这一向老爷的身子都不咋好,最近两天操劳多了,加之刚才……”胡管家说了个半语,看了二老爷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要紧的。”二老爷明白胡管家的意思,喘了一下又说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说我不要紧,躺一阵子……就,就好了,没那么……仙气(小气、娇气)。没啥,没啥。”
“老爷的身子骨原本好,不会有啥大事的,多将息几天。”
“说的是。——吭吭……我说这……唉,做得啥寿哟,实在是……”二老爷越说越慢,终于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长福,长福……”胡管家朝屋外大声叫道。
“来了。”一直侍立在外边的佣人胡长福听到叫声,一步跨进门来。
“快,赶紧去东关,把康大夫请来。”
“知道了。”胡长福应了一声,转身向门外跑去。
“把马车套上。记着,路上不敢耽搁,早去早回,听清楚了没有?”
此时,王老五的尸体已经盘(运)到家中,临时停在大院的一角。
见王营长到了,王老爷子和他的几个儿子“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喊起冤来。
“王营长,你可要给小民做主呀,王营长……”年迈的王老太爷万万没有想到,不久前还给别家少爷的平安在奔走,而今自己的儿子却已经成了永远永远的陌路人,王天奎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老爷子,军宝是我的好兄弟,你放心,查到凶手后我一定活剥了他的皮,给你老爷子报仇。”
“这是做的哪辈子的孽呀,谁这么缺德呀……哪个断子绝孙的……”老太太哭天呛地的嚎着。
“王营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呀,天哪,这叫我可怎么活呀,我不如死了算了……今儿早晨人都好好的,这是撞到什么邪了……”五少奶奶在地上扳跳着,简直哭成了个泪人。
“卫兵,快把老太太、少奶奶们搀到屋子里去。”王纪飙边下命令,回头对王天奎说道:“老太爷,咱们屋子里说去。”
正在这时王德宝的尸体也运了回来,王天奎的脑袋像被谁猛地打了一闷棍,一下子瘫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二老爷卧室里除了那架前年腊月在天津开工厂的一个老本家兄弟送的大座钟“嘀嗒滴嗒“的响着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
呼吸微弱的二老爷平躺在床上,胡管家和大少爷夫妻俩全都守在床边,焦急地等着大夫的到来。
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传来,几个少爷和少奶奶先后走进了寝室。
“大哥,爸爸的病……”三少爷蹑手蹑脚的来到站在老太爷床前的大少爷身旁轻声问道。
大少爷摇了摇头,没有搭话。
少爷和奶奶们相互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谁都没有说话,然后将目光集中到了脸色蜡黄的老太爷的身上。二老爷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大少爷他们赶紧将耳朵凑了上去。
“老爷,你想吩咐什么?我们都在这儿呢。别急,你慢慢地说。”胡管家在边上轻声说了一句。
但是,二老爷没有张嘴,他只迟缓的偏了一下头。
“别是爸爸渴了吧?”大少奶奶侧过脸看着大少爷说道。
“对呀,——琴娃,给老爷端热茶。”
须臾,琴娃把茶水端来了,大少奶奶接了过去。
大少爷和胡管家往边上让了让,大少奶奶坐在二老爷的近旁。
“去呀,把爸爸扶起来。”
费了好大的劲儿,二老爷喝进去了一点水,大部分洒在了衣襟上。
“这个长福,一去就是一天。急都能急死人。”大少爷的眉头蹙了起来。
和二老爷一墙之隔的惠珍这会儿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在回眸的霎那间她发现了自己袒露的胸脯,一丝羞赧染上了脸颊。她本能的拉好衣襟下了床,走到门口向外边望了望。
院子里静静的,没以任何响动,惠珍不放心地又瞅视了一阵子,这才返身将门推上,重新回到床前。前不久噩梦般的一幕像看皮影似的又浮现在惠珍的眼前:——王老五豺狼般的目光盯着自己那起伏不已的奶子;像剪刀一样锋利的手指触向自己的腹部……想着想着,惠珍不觉得打起了哆嗦,她感到周身的皮都在发紧。
接下来,惠珍想到了李慧生举起砖头拍向王老五,想起了自己裸露的肉体无遮无拦的直对着五少爷的眼睛……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她感到了可怕。在封建的社会里,那发生在几分钟里的事情意味着什么,惠珍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而后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死,没有任何挑选的余地。如果你想活着,众人的唾沫会把你淹死。
手拿烛台,惠珍默默流着眼泪坐在床沿上,细细的、依恋的看着熟睡中儿子那稚嫩得面颊。许久之后,惠珍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楼芡下面,将挂在一条木搭勾上的竹筐子取了下来。
惠珍不知道,这时候村子外边还有个李慧生。呆了半夜终于见到王营长的队伍撤走了,饥肠辘辘的李慧生悄悄向里边走去。他得回去,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
村子里静极了,除了自家的院子里发出微弱的灯光之外到处黑黢黢的。猛然间,李慧生看见惠珍家的方向闪出了光亮。“这么晚了,惠珍在干什么哩?”李慧生的脑子里闪出了一丝疑惑。
昏暗的油灯忽悠忽悠的晃动着火苗,象是一个幽灵的屋子里飘动。惠珍麻木的坐了许久,漠然的起身,抱上熟睡中的小狗娃搂在了怀里。
睡梦中的小狗娃小嘴嘴微微动了动,象是在吮吸妈的奶汁。惠珍急忙松开衣襟,将那圆润的奶头塞进了小狗娃的口中。乳房中早已经没有了奶汁,小狗娃依然甜甜的、贪婪的吸吮着。一对小酒窝随着他双腮的翕动而闪现着,十分地可爱。猛然小狗娃象是发觉上当了,他眉头一皱,狠狠地咬了一口,霎时,钻心般的疼痛雷击似的传遍了全身,惠珍的额头霎时间冒出一层汗来,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的抽出奶头,用手在上面揉了揉。小家伙牙口很好,乳房中央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猛然间没有了奶头,小狗娃在怀里茨维(乱蹭)起来。
慈母疼子,惠珍赶紧疼爱地把另一只奶头轻轻的塞进了小狗娃的嘴里,然后将整个白胖的乳房紧紧地贴了上去。
(本作品由烟雨红尘原创文学网授权刊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