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我倒一些茶水给她醒酒。
她没接稳,杯子掉在地板上。幸好是茶杯,没烂。
但我把杯子拣起来的时候,手指还是被划破了。杯口上豁了一小块。
Oak姐说对不起,对不起盹盹。我去给你找止血贴。
别,姐。你告诉我在哪拿就行了。小case,我自己能搞掂。
厕所的镜子后面应该有,你自己拿吧,我有点晕。
我打开镜子后面的梳妆柜,看见很多药瓶,全是英文。
看样子oak姐并不需要这么多药。这些药干吗用的?
我找到止血贴,把手指包好。重新倒了一杯茶。
回到房间,oak姐已经把电视关了,趴在大床上等我。
(17)
盹盹。她轻声地叫我,喝醉的女人和喝醉的男人就是不一样,连声音都软得要把人融化。
我来了,姐。我把茶放在床头柜上,猛地朝大床一跳,扑在她身上。
盹盹盹盹盹盹。她连续地叫我。
姐姐姐姐姐姐。我不断地喊她,把头靠在她脖子旁边,感觉她温暖的带点酒味的鼻息。
她把手垫在我的脑袋下,认真地看我。
在你眼里,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很好很好的人。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那你想知道吗?
当然想。早就想。想得不能再想。
你想啊?那你就要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呢?难道你真的想?
呵呵,姐,你也会耍嘴皮子。
好,我们说正经的。你最想知道什么?
记得我们第一次在酒吧见面吗?还是那个问题。你为什么想了解我?这个问题藏在我心里太久了。
因为你长得很像我妹妹。
她给我讲了她和她妹妹的故事,情节像电影一样。
她和她妹妹从小就感情很好。她妹妹找了个男朋友,很优秀。
但后来她和妹妹的男朋友偷情,被发现了。她妹妹很生气,和她决裂,带着男朋友去了挪威。
那个男孩有时候会打越洋电话给她,告诉她他很想她。
Oak姐说到这里很激动,说:操你妈的臭男人!一脚踏两船,说走就走。事后还要在我伤口上撒盐。
我很震惊。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骂人,骂得这么不留情面。
她继续说。本来她不想理那个男孩,但她想通过他对妹妹说对不起,希望她能原谅自己。
但妹妹没有回音。也许是男孩没有转达她的歉意,更多的可能是妹妹不愿意原谅她。
她因为这件事,受了很大的打击,情绪很不稳定。
她得了间歇性抑郁症,有时候很依赖药物。
这也是她很少在我的住处留宿的原因。
她有点抑制不住地颤抖,我轻轻地抱着她的头,安抚她。
(18)
如果心疼一个人,就意味着你爱上了ta;如果爱上了ta,就意味着你不能站在和ta同等的位置和ta相处。
所以这时候,你只能仰望ta,为ta付出,不求回报。
我在前面提到过,我相信这样判断爱和不爱是有道理的。
眼前的这个微微颤抖的女人和她的经历让我心疼。
我该为你做些什么?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Oak姐停下来,喝了一大口茶,说: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有种很想对你好的冲动。
有时候我会把你当成我妹妹,希望把我的过错全都弥补回来。
可有时候我很清楚,你只是一个陌生人,我们很轻易地相遇,也可以很轻易地离开。
我很难把握和你的距离。
后来,我发现你的个性很招人喜欢。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善解人意,从不过问我的私事。
虽然我们并不太了解对方,但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舒服,我们总是很有默契。
我发现你开始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我需要你。
考虑了很久之后,我才决定让你来我这里。我愿意让你看见我在别人隐藏得很辛苦的一面。
盹盹,我需要你。
(19)
姐,你不要再说了。你已经醉了。
不,我要说。你听我说,我要对你很好很好。我要把欠你的全都补回来。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说话,我知道她又把我当成她妹妹了。
快睡吧,姐。你累了。
Oak姐继续自言自语,我在她的CD架里翻出一张mazzystar,放进影碟机里,小声地play。
Hope的妖冶声线蔓延开来,极具催眠效果,oak姐终于慢慢睡着。
我一个人在她的房间里转悠,翻阅她的藏书和影碟。
还有她的油画。我在画框上方的一个角落发现有一个小小的落款:陈橡,1997。
那是oak姐的名字。我没想到她还会画油画。
画布上层层叠叠的丙烯颜料像古老石头上的青苔,让人容易做一些陈旧的梦。
我终于看明白了这被精心抽象的画面——那是一朵盛放的玫瑰,花蕊竟然是两个相拥在一起的女人。(本作品由烟雨红尘原创文学网授权刊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