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那次之后,oak姐再也没有和我联系。
等我冷静下来,我突然觉得自己很狰狞,很自私,很不要脸。
没有实力,却把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而且是对自己有恩的长辈、朋友,一个真心对我的人。
我用最卑鄙的心理揣度她,用最恶毒的语言中伤她。
最要命的是,她很孤独,她有抑郁症,非常她需要别人的理解和爱护,她不能承受一点点感情上的刺激。
我真想把自己一刀一刀地剐了。
于是很神经质地给oak姐打电话,手指有点颤抖。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
我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
我发了疯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按下那11个熟悉的号码。
徒劳无功。
打到她的杂志社,只得到简单的两个字:不在。
打到她的住处,当然只是空响。
我蹲在墙角,在人们匆忙的脚步丛里哭了。
(24)
我跑到oak姐的住处,我预感得到她不在。
可我还是绝望地敲门,像在泄愤。没有人来开门。
我的心里血液翻腾,像风暴里的海浪一样翻腾,感觉到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
快要窒息的黑暗。
我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等她回来。
我想起她漂亮的长发,温柔的眼神,挑起的眉毛。
我想经过环市路时她毫不犹豫地对司机说:停车,然后和我在夕阳下漫步。
我想起她在阳光下美丽的侧脸。
我想起她温暖的臂弯和轻轻的鼻息。
我想起她和她寂寞的大床和酒杯们。
我想起她那些写满英文的药瓶。
我想起她那幅含义隐讳的油画。
我一边想一边掉眼泪,接着就睡着了。
(25)
做了一个怪异的梦。
我坐在一辆疾驰的房车里,风吹来BrettAnderson悲切的歌声:
daddyburnedmillioneyes
daredthedogstocriticize
hecrashedthecarandIwasborn
……
withdreamsofgasolinedryingoureyes
……
ohdaddy’sspeeding
时断时续,可我记得很清楚,只是看不清楚开车的谁。
车突然停下,我下车,发现四周只有一片看不到边的芹菜地,夜空像印象画派的大师们用颜料涂抹上去的。
妖艳的颜色。
我走进芹菜地,一直走,却发现芹菜渐渐变大,或是我渐渐缩小。
似乎没有尽头,我恐惧起来。
直到隐约看见前面有一片乱七八糟的色块,似曾相识。
我往前奔跑,看见那是一朵硕大抽象的玫瑰。好奇心推动着我。
我看见oak姐海藻似的的长发,隐藏在花蕊里,我狂奔过去,嘶喊她的名字。
我爬上那朵玫瑰,被香气熏得软绵绵的。
当我抵达终点的时候,看见oak姐打扮得像圣母玛丽亚,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她把孩子送到我眼前:
这是我们的孩子。亲亲她。
那孩子没有鼻子……
我一阵眩晕,从高高的花朵上掉下来,掉下来,掉下来……
(26)
我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睁开眼睛,走廊上的灯光照在我身上。
是oak姐和一个男人站在我旁边。
我挣扎着站起来,急切地拉着oak姐的手,说:
姐,我一直找不到你,急死我了!
不等oak姐说话,那个男人就问:你是……
去你妈的!我没和你说话!我看都没看他一眼。
Oak姐很镇定地说:你认错人了吧,小姐?并试图把我的手甩开。
我诧异地看着她,她瘦了一点,但看起来仍然光彩照人。
Oak姐,你……
对不起,小姐。我不叫oak,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看见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笑。
报复得逞的微笑。那是陌生的表情,从来没有在oak姐的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我明白了,松开她的手,轻声地说: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是我自作孽。我走了。
以后我都不会再来烦你了。我低头让头发遮住落魄的眼光,扭头走了
(27)
我竭力忘记oak姐和她的故事,但总是在最平常的时刻想起她。
这种感觉让我不能安睡,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第一次失眠。
即使当初和男朋友分开,我也不曾这么颓废。
我每天都不去上课,在家上网,看碟,听歌,看书,抽烟,发疯一般地写文字。
我的房间里充满了腐败气味,烟灰缸里时时都塞满了烟头。
空虚的夜晚就和朋友出去鬼混,有时候玩one-night-stand,然后离开。
面对那些充满情欲的男孩的眼光,我保持着矜持的微笑,鄙视和戏弄他们的感情。
我知道我的魅力可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坠落,也知道我的杀伤力强大得让他们战栗。
可是,和他们纠缠的时候我的眼前总是浮现出oak姐的玫瑰,带着尖锐的刺和甜美的香味,诡异而令人沉醉。
花蕊里却没有oak姐,更没有孩子。
我闭上眼睛,看见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逃脱。
那个怪异的梦,从来没有消失。即使有一个异性睡在我的身边,我仍然感觉得到oak姐的气息在周围飘荡。
她在看着我,对我说:你是个婊子。
是的,我承认。那么你还会要我吗,oak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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