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我的免疫系统一直不太强悍,那天淋雨和出入空调环境,
回到家就觉得像要散架似的,浑身不听使唤,
头疼欲裂,但我趁脑袋还没迷糊,
给老爸打电话。老爸的手机怎么也打不通。我觉得很冷很冷。
Oak姐一边安慰我,一边翻箱倒柜,给我找棉被。
生理上的难受使她的安慰变成噪音,我努力控制情绪,
但情况变得更糟,我终于失控了,对oak姐喊:
够了!我受够了!你给我闭嘴!你还嫌我不够烦吗?!
她站在椅子上,惊愕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头可怕的怪物。
我说:帮我打112吧,我快要死了。
她愣了一会,从椅子上爬下来,帮我打电话。
可是播了号码之后,她一直不说话,回头看看我,又把电话挂了。
她的眼神惊恐里带着愤怒。我知道麻烦又来了,
我从沙发上挣扎起来,走上前想去安抚她,说:
姐,对不起,我刚才……
可oak姐非常警觉地看着我,神经质地叫,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咬死你!
我站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在我愣神的那会儿,
oak姐突然把门打开,冲了出去,嘴里不停说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我犹豫了一秒钟,跟着她冲了出去,跻着那双不合脚的拖鞋。
我心乱如麻,神志恍惚,两脚发软,
我忽冷忽热,头昏脑胀,天昏地眩,
拖鞋成了身体的负累,我一脚踩空,
从高高的楼梯上滚了下去,一阵剧痛袭来,
我就掉进了无边的黑暗。我晕倒了。
(57)
我被邻居送到了医院,我的腕骨和胫骨骨折,
医生帮我对接骨头的时候,尖利的疼痛一下子把我激醒,
我看见老爸和两位邻居,但看不见oak姐,预感不妙。
我用颤抖的声音问老爸:oak姐呢?
老爸皱着眉看医生给我打石膏,说:先别管那么多,
你看你,还在发烧,这几天你得住院了。
我愤怒地想要挣脱医生的折腾,但因为剧痛和医生的阻挠,
我跌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能动。老爸强硬地说:
没完全恢复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
我想冷笑,但我知道那表情是滑稽的抽搐,
我威胁说:不,我看不见oak姐就不会在这儿待着。
她到底在哪里??
医生使劲地用绷带把我的手腕绑紧,我的眼泪像喷泉似的爆发,
一位邻居似乎看不下去了,跑到门外。老爸摇了摇头,
一言不发。事情果然不妙。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任由医生摆布。Oak姐,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58)
我很清楚一个人的愿望和努力,在现实面前有多无力。
我很明白生活就是无数平淡和磨难的交集循环。
为了活得更快乐,我们不断地自我安慰和自我欺骗。
我已经积累了很多活得快乐的技巧,比如把对现实的期望值降到最低。
但是,任何努力还是丝毫救不了我。
住院的时候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让我觉得生不如死。
骨头愈合时钻心的痛感传遍每个细胞,让我失眠,软弱地哭,
护士小姐给我喂饭、洗澡,老爸给我送来他自己做的难喝之极的炖品,
让我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废物,一台造粪机器。
老爸一直不肯告诉我oak姐的情况,任我怎么威逼利诱,他都不就范。
我知道,oak姐失踪了,对不对?我无力地问他。
是的,我们一直在找她,但还没找到。老爸的声音苦涩。我发现他在哭。
这么大的一个人,怎么就会找不到呢?老爸,
你看,我的烧已经退了,我可以自己去找她。求你,让我出院吧!
老爸坚决地拒绝了,他斥责我太不懂事,只会给他添乱,
然后把炖品扔在桌上,离开了病房。走到门口时,他说:
你是不是想为了你的oak姐,把我活活气死?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背影也没有从前挺拔,也许,
我和oak姐的感情和波折已经加速了他的衰老。
是的,我是不懂事,我是自私。在老爸和情人之间,
我到底要怎么取舍?我能怎么取舍?tmd就让我疯掉算了!(本作品由烟雨红尘原创文学网授权刊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