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开始在筹备下一次旅行。
去的地方是一个很偏僻的古城,但却有很多人闻名而去。而那里也确实有它实在的诱惑力。我看过介绍它的静物册集,许多东西都存在很大的历史,也是因为这么样才更具有盅惑力。起码对我来说,我已经被它所诱惑住了,就算我还没有站在它身边。
车一路很颠簸。到达它需要经过一定的山路。在临近古城的时候,感觉有点温暖。那时候已经是冬天了,上海已经是很冷的了,所以出来时我穿了很多衣服。在快要到达古城时,开始把外面的衣服脱掉。
古城有四季气候刚好的属性。这个有着上千的海拔高度上,两面都有山,并且临近水,使得它的气温比较宜人。
快到古城的时候,竟然下起雨来。绵绵中雨。下了很久。使得车路必须缓慢的行走。所以在预计会在傍晚到达,却拖延到深夜才到。还好在车上已经联系了一家旅店,才不用去担心深夜无处可歇。
下车的时候雨也停了。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味道,空气很干净。我在湿湿的路上走了会儿,才找到预定的旅店。那是一间有很多历史的旅店吧。至今还延续了典型中式的样子,却夹杂了点日本风。旅店房子不高,沿着一排有许多间屋子。听说每个屋里都有两张床,可以同时住两个旅客。
和旅店老板娘弄好一切手续后,提着行李包,寻找自己的住所。很快也就找到了,是一个不好不坏的位置,在中间。我打量了那扇门,是属于屏风状的,上面画有隐约的仕女图,很是古典。
我小心的推开门。因为听老板娘说过,这间房子已经有一个旅客了,是个男的。老板娘说着,又偷偷告诉我,他已经来了三四天了,老是呆在房间里,很少出来。我想,他应该也是睡了吧,而我不应该把他吵醒。
可是当我拉开门到可以看到屋子大部分状况时,我却发现,之前对于同住的旅客的想法全部推翻。我以为会是一个起码中年的男子,穿很温暖的睡衣,皮肤很粗糙。但事实上我看到的是个年轻的男子,偏瘦,还没有睡,坐在床上,没有用日光灯,用的是一只很小的床头备着的台灯,正在看书,好似很专注。
但我的动作所伴随的响声还是被他知道了有人进来,他抬起头来。我看到了他的脸部,英俊,冷淡,眼睛很深邃,嘴边有刚刚长出来的胡须。他看到我好象很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原状,并且朝我微笑的点了点头。这突然让我以为,这个人,我应该是认识的,并且是十分熟悉的,他的微笑充分的提醒了我这一点,但我想了想,还是不认识他。
由于礼貌,我也点了点头,并且对他微笑。我并没有不想认识他。我告诉自己,他是个有故事的人。他的故事足以让你深思。只是我没有让我此刻一定要去听这个故事。他会说的,就如同我会听一样。
我出去洗了把脸回来,他还是在看书。并不在乎时间。这对他来说,是件再家常不过的事情了。我注意了他看的书,很熟悉的封面---《约伯记》。
坐了一天的车,尽管很累,但失眠有时候是跟固执的事情。我拿起了带来的书,开始看起来。
房子很安静,房外时不时传来有客人半夜回来的喧闹的声音。但世界好象是我们的,谁也影响不了谁。
凌晨四点,他才开始放下书,准备睡觉。他伸了伸因坐同个姿势太久而僵硬的手脚。这个动作吸引了我,所以我也放下手中的书,放肆的欣赏起来。当然,对一个普通的人来讲,这只是一个日常生活里面再平凡不过的动作了。但在我看来,平凡更多时候潜伏了许多的不为人知的唯美了。在他将要躺下时,他终于发现了我在关注他,他将整个身子都侧过来,和我对视了一会。那一刻,他的眼神,让我差点以为他可以把我整个人看透直至最隐蔽腐烂的抵触。明明是两个陌生人,为什么我们会有那么莫名的彼此洞察的能力。
末了,他又开始对我为下起来。他应该是个冷淡的人,可对我,却一直不吝啬他的微笑。是因为内心有彼此相似的地方么?!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他说,皖安,早安!那时候,我真的那么默契的听成了“皖安”,尽管在睡下后,反辗难眠时,我一直在思考,那两个字会是“皖安”还是“晚安”。可是我还是愿意相信,他说的是“皖安”,而不是“晚安”。我不需要有个什么理由马上来告诉我,为什么他会知道我的名字,这常理上不可能的事情。
当太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我才慢慢睡去,也是在很累的时候了。一直都在做梦,梦中若现若离。隐语在撕裂。
感觉自己抓到了一只手,刚开始有点冰冷,但渐渐的有变暖了。怃摸在上面的质感,有隐约的毛孔,坚硬的骨头,清晰的脉搏。这感觉太强烈了,我甚至感觉到了血液的流动。这强烈的感觉,强烈到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真的。这一思想的变化促使我马上睁开我的眼睛。于是我看到了,那个英俊的男人,他的手正被我紧紧抓着,但他并没有惊讶,而是眼光里充满了怜惜的望着我。
可我却被惊吓到了。我就好象一个迷路而无助的小女孩,紧紧抓住手中的东西不肯放开,两眼又充满了恐惧。他,这个男人,趁着我睡觉毫无防备时,就这么样轻易的进入我的内心,他的大胆的举动让我不知道如何去接受。要知道,我一直在隐蔽着自己,不要谁轻易的就进入我的世界。
或许是我的恐惧让他知道了,他放弃了他那怜悯的眼光,开始用另一只手摸着我的头发。然后说,皖安,起床了,我们去吃东西,我在这坐很久了,你都没有醒来,而我又不想把你叫醒。他平静的语气,让我开始也恢复原状,放开了他的手。他的手已经有些指甲痕,我抓太用力了。对不起,我说。他说,没有关系。微笑,旧式。他说,皖安,记得我的名字,方介生。我说,恩。方-介-生。这一生,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方介生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皖安,早安的人了。这是不会忘记的。有些东西,根本就不需要去记住,它也不会忘记的。
去的是附近的小饭店,很简单的要了几道菜和一些米饭。完全中国菜,不需要像吃西餐一样那么的细心与耐心。胃口突然变得很好,吃了好些米饭。吃得很慢,谁也没有说话,都很认真的吃饭。好久没有这么样认真的对待过自己的胃了。只知道经常喝水,觉得饿时就随便的找样东西吃下去。从不为自己经心准备。
饭店的客人不多,因为事实上已经是过了晚饭时间了。介生和我都是把早餐和午饭睡了的人,说不出到底是在吃什么时候的饭了。彼此都是没有按时吃饭的人,但也没有习惯朝九晚五的日子。时间也就被我们放松,没有百般刁难,持续一言不发。
介生吃东西的时候动作一直很文雅。我是个看习惯吃东西十分的粗鲁和进餐十分的典雅的女子,我分辨得去他的身份来历。介生应该是个经常出入大场合的人,也应该从小就是这么样。因为他的许多动作都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而从小就养成的习惯,使得他现在不可能那么容易的就改变掉。尽管他在努力的想改变,他努力的使自己的许多方面看起来粗鲁有点,但这么做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像个落魄的有钱人。无意之中,他延续了他那习惯用纸巾拭嘴角的动作,不沾东西的嘴角,刮得发青的胡须痕。介生,他还没有从他的一些想逃避的东西上逃出来,所以他才会看起来那么的冷淡。也因为这么样,他看起来才会让人知道他在痛楚。
从饭店出来后,一起散步。介生很自然的牵着我的手,不松不紧。直到回去旅店,手也没有放开,这让那在我耳边说有关介生的悄悄话的老板娘很惊讶,但过后又老是突然很神秘的对我笑笑。
介生放开我的手,在房门拉开后。然后各自走回自己的床边。我的手失温很快,介生的温度已经快消失了。我没有什么反应,早就习惯,手中的温度随时失散的感觉。
在各自坐回自己的床上后,介生把刚才进来时开的灯按掉,一下子四周变得黑暗。
不要开灯,皖安。我听到介生说。
事实上,我并没有想过去开灯,我知道将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介生又开口了,皖安,听我说故事。我感到介生开始朝我走过来,并且寻找床边可以坐下的位置。两床也只有两三米的距离。
习惯了黑暗后,我拉住了介生的手,使他不至于被拌倒。他开始坐下来,我放开我的手。听他将要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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