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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生,上去坐一会儿,好吗?”下车前,邱贞贞鼓起勇气,主动提出了这个要求。跟她合租的女孩是一名空姐,今天飞荷兰去了。她并非没见过死人,可是,今天她特别害怕。
龙城审视了她一眼。
她感到冷,就想龙城陪陪她,别无他求。
邱贞贞埋下头,低低地道:“对不起。”她伸手打开了车门。
这一刻,她心中充满了绝望,对人生的绝望。为自己,也为Kelly。她想逃离这座城市,逃离这个世界,这座冷漠的城市,这个冷漠的世界。
“穿越红尘的悲欢惆怅,和你铁了心的流浪,刺透遍野的青山和荒凉,有你的梦伴着花香飞翔,今生因你痴狂,此爱天下无双……”晚风中,远远传来张靓影苍凉的歌声。
龙城只觉内心深处的某一角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痛得他几乎流下泪来,他也曾绝望,他也曾逃离……
他知道,他只要任由邱贞贞走下车,这个“麻烦”就从此不属于他了,他也可以继续过自己游戏花丛的生活,可是,他偏偏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我说过不上去吗?”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微微有点沙哑。
邱贞贞的身躯一僵,半晌才慢慢转过身来,抓起龙城的手掌放在脸侧,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跌下,嘴角却绽放着一抹喜悦的笑。她泪眼朦朦地望着龙城,望着他满眼的怜惜,哆嗦着想说点什么,许久才蹩出三个字,“对不起!”
龙城取下她的眼镜,伸指抹去她的泪水,“几次看你带的便当,似乎很美味,只请我上去坐,不招待我么?”
“要的,当然要!”邱贞贞用力地点头。
两人下了车,还在附近的SuperMarket买了些菜。
邱贞贞与朋友租的一间两厅两居室的公寓,在三十六楼。进门前,她却突然让龙城等一下。她想起屋里的有些东西需要收拾一下。她并不知道龙城已经将她的思绪探得清清楚楚,她想着——一些有关龙城的相册、桌上的相框、招贴画、视频剪辑、剪报等等,要是龙生看见了,那就不好了。
龙城只得在门外,等她进去收拾了才入屋。她不止一次幻想龙城光临她的住处,早就为龙城准备好了大号的拖鞋,以及睡衣、内衣、洗浴用品,甚至还有剃须刀、Cologne。
比起龙城在浅水湾的豪宅,这间公寓最多算一个麻雀窝。可是,这麻雀窝却有他那豪宅没有的温馨感觉。从卡通杯垫、马克杯到摇曳着发出“叮叮”清响的风铃,装满水果的小竹篮,十字绣小抱枕,以及摆在桌上的言情小说中的露出的一小截水晶书签,都透着女孩子独有的纤细与浪漫情怀,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曾几何时,龙城也希望有一个并不需要奢豪、但求温暖的家……
邱贞贞打开了电视,“龙生,你看电视,上网,或看报纸,我去做饭,很快的。”她走进厨房,系起了围裙。
龙城翻了几个台,现在的电视看起来真是够没劲的,他关了它。
他在想今天发生的事。
为什么Kelly会坠楼?
她肯定不会是自杀,就如那三个妓女。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梁敬龙脱不了干系,不管他是用什么手段做到的——这一点令人很难受,恐怕也是很难搞明白的——至少要弄明白梁敬龙为什么想她去死。
就Kelly本身而言,她知道的并不多,她说出来的,有什么妨碍到了梁敬龙?
在整件事中,她扮演的什么角色?
如果不是Kelly的原因,当事的另一方,就是我与邱贞贞了。我们触到了梁敬龙的什么痛脚?亦或,梁敬龙发现了我给他戴的绿帽子,以此来警告我?
龙城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他承认对薄命的Kelly有好感。
又是一条人命啊!梁敬龙以此向警方与我发出宣告,他才是这一件Case的主导者?或者,他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要谁死,谁就玩完?他会邪法吗?
龙城心里一阵烦恶。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但是,常在河边走,难免不湿鞋。报应与惩罚迟早会来,尽管他心底满是桀骜不驯。
他扯松领结,走到了阳台,俯首望下去,他感到一阵昏眩,这高度下去,肯定会“蒙主宠召”。
一个人距阎王爷多远?就这么几层楼的高度。龙城从来没有感觉到死亡如此逼近。畏死是人类的天性,中国历史上的一大群大人物,为了长生不老,不知搞出了多少闹剧——由此就可见一斑。梁敬龙用什么方法让人突破天性上的弱点,站在这里涌身一跳?下一个,将轮到谁?有没有办法阻止?
“龙生?”邱贞贞听到客厅里没了动静,出来看,没人,忙寻了过来。
龙城离开阳台,回到了客厅里,“需要打下手吗?”
“不。”她不愿做新女性,宁愿做个合格的老式太太。其实,要克服“懒惰”这一个人性上的缺点,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龙城不打算破坏她的幸福感,“那我先洗个澡好了。”
邱贞贞呆住了,“洗——洗澡?”
“如果你不赶我走,我就想在这儿住一夜了。”
邱贞贞狠狠在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啊!
傻瓜!龙城只有装作没看见,“有我的拖鞋,大概也有我的睡衣了。”
“嗯——”邱贞贞捂住自己嘴,糟糕了,我怎么会有男人的睡衣与内衣呢?这可怎么跟他解释啊?
“买了很久了吧?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量我,买的尺码对不对?”龙城哪里需要她解释,至于尺码,当然也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哪里会不对?“我自己去找好了,你忙吧。”
邱贞贞羞红了脸,躲进了厨房。
龙城进了邱贞贞的房间,她的房间也未免太简单了一点,一个洗得掉了毛的teddy熊,梳妆台上,除了几件还在制作中的首饰外,连一样化妆品也没有。她是丽质天生,这一点不错,但女人过了一定年龄不保养,好比被摘下的鲜花一样,很快就会枯萎的。
龙城取出了睡衣,在盥洗间里狠狠地冲了一个澡,希望能将梁敬龙案带给他困扰统统从下水道冲走。
等他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菜,一个“笋末炒韭菜”,一个“油焖春笋”。锅里还有“东坡肉”、“鱼头王”,都是正宗的杭州菜。比起飞鹰阁的法国大餐,这些都是小儿科,却更为龙城喜欢。
龙城心里一阵感动。这个小女人,通过平日接触的点点滴滴,已经了解了他许多喜好,如果不是真的爱他,她用得着费这个心么?
最难消受美人恩。
她跟很多接近龙城的女人都不一样,她简单,不奢华,不攀比,对生活的要求很少。
可是,她要的是爱,恰恰是他给不了的。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龙城心底生出一股苍凉感,挥之不去。他打开电视,开始找娱乐频道,希望帅哥美女们唱唱跳跳,热热闹闹地驱散他心头的沮丧和烦躁。然而,很少看电视的他,却不知道那个娱乐频道现在有歌舞节目。转了一圈,突然在屏幕上看一个熟悉的身影:袁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