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图一再强调东莪的美丽聪明,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让与凌云志年纪相仿的额尔德尼心中非常不是滋味,他把愤怒地目光狠狠盯在凌云志这个傻子身上,恨不得让他现在就灰飞烟灭。儿子的变化逃不过母亲的眼睛,三公主用手拉了拉额尔德尼的衣襟,提醒他在种场合下不能失态,同时心里对妹妹雅图的单纯颇感无奈。
说实际的,即便是福临的皇姐,她们这些做公主的对弟弟地绝情也是无法理解。不管怎么说,是十四叔把一手打下的江山交到福临手上,更何况他的人已经死了,有多少恩怨也应该放下了,没有必要把事情做得如此绝情。但是话说回来,事情已经出了,而且里面涉及到雅图的亲娘、庄皇太后的种种忌讳,似乎就不应该把话讲得这样明白了。
是的,东莪是很出众,无论模样还是才智,她们同一辈的公主格格无人能比。但是形式毕竟是不同了,十四叔活的时候东莪是众星捧着的月亮,随着十四叔的去世倒台,东莪再出色又能怎样?那些势力的男人至所以盼望着与皇家结亲,看重地是格格身后的背景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利益,格格本身的容貌反而要放在其次了。在这方面,曾经的万宠加身,已经沦落为烫手的山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科尔沁也不可能例外。
其实怀有同样想法的并不只是三公主自己,至少还有雅图的公公乌克善。乌克善让雅图不可藏私,其实是做出来给在座的大家瞧地,但是儿媳的口无遮拦却让他感到非常担心。更何况雅图的想法也太过荒谬,秀外慧中就是好吗?这时候越是聪明就越麻烦,如果东莪能像鄂齐尔一样事情反而要简单了。
满珠习礼长叹一声,强忍心中烦燥,把目光望向他的大哥,小心地道:“圣旨已下,再无更改,我看还是考虑一下以后的打算吧。”
雅图的额驸弼尔塔葛尔直到目前未发一言,他的内心就父辈们对此事的小心态度不以为然,现在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格格下嫁朝廷皆有定制,何况还有赐婚大臣传奇圣意,我们只要按着皇上的意思,没有必要这样小心吧?”
和塔也道:“等到东莪的人嫁过来,我们按着旨意中的意思对待应该不会有错,即便是鄂齐尔的病情无法恢复,是皇上指婚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就连满珠习礼都觉得两个后辈头脑未免太过简单,他白了兄弟两个一眼,碍于大哥乌克善在场也就罢了。这时候绰尔济叹息着道:“东莪嫁给那里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指婚给我们科尔沁家?还要嫁给鄂齐尔,这……这不是让我为难嘛?”这位镇国公的心里非常明白,虽然现在是大家共想对策,但是难题最终会落到他的头上。说起来这事也怪不得别人,出下这个难题的人正是他绰尔济的嫡亲女婿,就连绰尔济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与女儿新婚不久的皇上会想出这样一人难题给他的丈人,这里面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吗?绰尔济有种头脑不够使用的感觉,很想有人给他把利害关系讲明说透。
固伦三公主问道:“皇后那边,有没有消息?”三公主的话看似多余,其实非常关键。皇后是后宫之主,像指婚这类宗室事件,皇上决定前应该与皇后商量,何况指婚的对象还是皇后的亲弟。
三公主的话正好触到绰尔济的痛处,不久前北京的女儿刚刚来信,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信中并没有提到过这门婚事,难道是她真的不知,还是另有其它原因?绰尔济一时间无法回答三公主的话,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绰尔济把这种担心再想得深远些,那便是压在乌克善和满珠习礼心头的那个隐患了。如果皇上连指婚这种事情都不与皇后商量,那么这对新婚夫妻的感情就让人担忧了,这种担心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刚刚被废的静妃,如果科尔沁再有一位废后出来,博尔济吉特氏的颜面便要丢失殆尽了。
“皇上指派的赐婚大臣是谁?”看到京城的皇后并无消息,弼尔塔葛尔又问出一个关键问题。这个问题大家都给忽视了,真地提了出来确又非常重要,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满珠习礼,没想到这位达尔汉王也是一脸茫然,摇头道:“皇上的口御中没有提及,理藩院的大臣们也不知道。”
又是一个让人感到震惊地意外,居然连赐婚大臣的身份都被搞得如此神秘,整个赐婚行动充满着让人困惑的不确定因素,在这种情况下,只怕很难商量出行之有效的办法。气氛沉闷了一阵,和塔问他的父亲:“圣意中对东莪的身份是怎样的说法?”
满珠习礼又是苦笑,“很奇怪地讲法,格格,根本没有明确是那一个级别的格格。”众人越发地迷惑起来。皇帝指婚,又给东莪格格身份,似乎是承认了她宗室出身,但是不明确是那一个级别的格格身份(清朝的前身后金初年,大汗与贝勒之女皆称格格,并无定制。皇太极继位初年,始仿明制,称皇帝的女儿为公主,格格便成为王公贵胄女儿的专称,根据出身不同,又有郡主、县主、郡君、县君、乡君等多个级别。),这其中显然包含着诸多的忌讳与决策者复杂难定的心态。于是众人越发小心起来,气氛是这个家族少有地沉闷。最后还是满珠习礼拍板定案,“尽可能周全地准备迎亲事宜,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大家走一步看一步吧。”
等到众人在疑惑中出门而去,满珠习礼却留了下来,他知道今天一言未发的大哥肯定还有话讲,多年来他们兄弟已经习惯于这种台前幕后的默契。果不其然,等到屋里只剩下兄弟两个,乌克善讲出了他自己的担心。除去担心皇上与皇后的关系,卓哩克图亲王还特别谨慎地指出,由于东莪的特殊身份,她嫁到科尔沁后,朝中的王公大臣为了避多尔衮之嫌,势必会非常慎重地保持与博尔济吉特家的接触,这就意味着曾经如日中天的博尔济吉特氏,地位上很大程度被削弱了。
话到这里,满珠习礼与乌克善的心情都是十分沉重,如果说废乌克善之女为静妃,还可以理解为他们夫妻的感情不合,那么现在这件事又算什么?这不是摆明了要与博尔济吉特家过不如嘛!悲愤之余,兄弟两个不约而同地把思绪想到了同一个人身上,却是越思越乱,越想越烦,最后干脆什么都不再去想了。
遇到棘手难办的麻烦,静观其变也是一种不错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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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明:启尘的一位老读者朋友提出意见,认为正文中历史解说的部分占用篇幅太多,妨碍了文章的阅读性,启尘认为确实存在这种不足,并准备今后尝试用备注、说明等形式交待这些历史背景问题。有兴趣的书友欢迎阅读,兴趣不高的书友跳过去就是了。
皇太极死后,对大清统治权的争夺相当激烈,其过程很多文献都有提及,详情请参照作品相关中转载许曾重先生的《太后下嫁说新探》,文中对当时的形势介绍得非常详细。
但是启尘认为,这些文献中几乎都地忽略了一个重要力量的存在,那就是来自于科尔沁草原的人们。据《清实录》记载,皇太极归天时,科尔沁的左翼的所有重要成员都在盛京。
许曾道先生在《太后下嫁说新探》一文中已经注意到,两黄旗大臣索尼、图赖、鳌拜先是明确表示支持豪格的,后来态度才转变为“立皇子之一”。对于两黄旗大臣的这种转变,许先生认为他们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支持福临成功两黄旗为首功,支持豪格成功还有豪格的正蓝旗在他们前头,这里面的差别极大。),也有皇后哲哲的说服之功。启尘认为,还是皇后说服之功为大,而且当时正在盛京的科尔沁人是皇后的强有力后盾。
入前之前满清的军事力量在于八旗,当时的力量分配如下:两黄旗+豪格的正蓝旗117牛录(一牛录为300人),两白旗98牛录,代善的两红旗与济尔哈郎的镶篮旗96牛录,另外便是满珠习礼统帅的蒙古铁骑一万多人。由以上的力量分析可以看到,皇后与庄妃说服两黄旗大臣之后(两皇旗本来便是皇太极的亲兵卫队,皇太极死后,皇后在很在程度可以支配两黄旗),打着“立皇子”的旗号网络到豪格这个大傻冒,再有蒙古铁骑做后盾,力量远远大于多尔衮的两白旗。而且皇后一方还占有“正宗”的优势,很容易取得中间派代善与济尔哈郎的支持,多尔衮如果硬来是极不明智的。
巧妙地是,皇后与庄妃用“立皇子”网络到豪格的支持,压治了多尔衮的野心,可是一旦多尔衮与皇后、庄妃集团取得合作,豪格便成了没用的棋子,最终被各方势力所抛弃。这便是政治地残酷,也是政治家智慧的体现。
总之,一场权力的较量有了最终的结果,我们来看看之后的利益分配吧。
与太后哲哲血源最近的福临做了皇帝,算得上最大地赢家,太后的娘家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在整个清代两百多年都受着极高地礼遇;福临即位之后,多尔衮得以辅政,成为大清实际地统治者,后来顺治也被他压制多年;济尔哈郎也成为辅政王,却是太后集团与多尔衮权衡利弊的结果,他算是意外地拾了个便宜;那么费尽心机的两黄旗大臣呢?图赖的女儿嫁给了顺治,生了康熙皇帝;索尼与鳌拜在顺治死后成为辅政大臣,索尼的女儿还嫁给了康熙,是康熙皇帝的第一任皇后。
可算得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了,唯一苦了的便是那位傻冒肃亲王,什么也没得着不说,最后还落得个冤死狱中的凄惨结局,连老婆都让多尔衮给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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