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莪强装出一副笑脸,含泪点头道,“都对我挺好的,没有谁把我当罪人的女儿看待。”
多尼失望地瞧了凌云志一眼,他还老实地跪在地上。多尼向东莪道:“鄂齐尔他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你?”
“他就是这一点还好。”东莪看多尼的脸上有了一丝苦笑,便又来劝他道:“哥哥,你明天就回京吧,赐婚的事情就算完了,也应该回家去和嫂子们团聚。”
多尼轻蔑地翘了翘嘴角,“以后少跟我提到她们,想到你在家里受到的闲气,我就想……”
东莪没等多尼把话讲完,便对他摇着头道:“比起那些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小人来,嫂子们算是不错了。没有谁愿意把一个罪人的女儿当作上宾,事情关系着一家人的性命呢,根本不是心胸狭窄的问题。嫂子们就是嘴上厉害些,她们的心都不坏。”
“我们不说这些了。”多尼也知道以后会离多聚少,他对东莪挥了挥手,神情失意地道:“达尔汉王虽然好客,感情上我们毕竟隔着一层,留在这里很是无趣,就是妹子不说我也准备回去。只是把你自己留在这里,我真地很不放心。”多尼的眼中流露着一份亲情,关心地道,“我已经关照过东果,也会派人来打听消息,如果科尔沁人对你不善,我自然不会让你白受委屈。”多尼冷笑两声,“十四伯纵然被奸人诬陷,我们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地。”
东莪含泪答应。
辞别多尼,东莪带着凌云志返回镇国公府。说来奇怪,一路上东莪虽然神情漠然,气色还算不错,但是将到家门之际,她却突然间踉跄起来,神色中带着一种苍白的病态。凌云志本人是学中医的,别的不敢说精通,医术总是老本行,他觉得东莪的表现有些反常,但是什么目的一时还说不上。静观其变已经成为凌云志目前处理事物的根本方针,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找到答案。
被家里的下人们扶进新房,镇国公夫人正面带不悦地等在那里,想来事情的前后她都清楚了。但是镇国公夫人见到东莪是被人扶着进来,还面色苍白,她紧板的面孔马上就松动了,还显得非常焦急,上前去关心地问:“这是怎么了?”
跟在东莪身后的陪嫁丫头东果接过老夫人的话,恭敬地回道:“格格和额驸一早去给信郡王回礼,可能是穿得太少受了风寒,回来的时候身体就有点不舒服。”
镇国公夫人顾不得再摆婆婆的架子,指挥着丫头将东莪扶躺在床上,一面吩咐去请杨先生,一面向东莪关心地问:“格格,你觉得怎样?”
东莪声带气喘地道:“就是觉得有点头晕、发热,身上没有力气。”
镇国公夫人皱起了眉头,喃喃地道:“这可怎么着好?一会儿全家上下还要去拜祭祖宗。”
东莪不听这话还好,听了这话便想挣扎起来,这可慌坏了镇国公夫人,她一边按住东莪,让她在床上重新躺好,一边无奈地摇头,“孩子,不要乱动,就在屋里安心调养吧,拜祭祖宗的事……我去跟长辈们讲,你就不必操心了。”
说话间的功夫,杨先生被人请来了,他给东莪看过脉象,凌云志很清晰地观察到他的眉头蹙了一下。然后杨先生问起东莪出去的情况,东莪的丫头东果把情况讲了,最后杨先生只能判定东莪受了风寒,给她开些出汗的药便出去了。
东莪病后调养自在情理之中,但是傻子鄂齐尔寸步不离,每天在床前守候,也引起府里上下的极度关注,特别是镇国公夫妇,两个人借着关心东莪的病情,多次来观察过凌云志的种种变化,结果让他们感到非常地惊讶,因为他们由傻儿子望向东莪的目光中,看到了盼望已久的希望。
眼看着夜晚又将来临,镇国公夫人亲自来关照过东莪,拉着她的手问这儿问哪儿,还问她想吃什么。这时候东莪问起了多尼的行踪,镇国公夫人告诉格格,信郡王已经起身回京了,科尔沁的王公们送了他刚刚回来,凌云志察觉到东莪的眼里泛起了泪花。
“娘,”这是东莪进府以来,第一声称呼自己的家人,她声音哽咽着说,“你老人家不要管我吧,横立过了今晚就会好了。”
老夫人依旧紧拉着东莪的手,陪着她流泪道:“格格,我知道你到我们家受委屈了,可是没办法啊,并不是我们科尔沁有意隐瞒,上面的家主子们把该说的话也给皇上说到了,可是圣旨下来谁又能有办法,这都是我们女人的命苦啊。”镇国公夫人用手里的手帕帮东莪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继续着道,“好在这里的长辈们私下里都很敬重你阿玛的为人,也知道他是被人冤枉的,大家都会照顾你。鄂齐尔的已经爹跟我吩咐下了,如果格格不习惯和鄂齐尔一起,我们给你另备起居,保证吃住都跟在北京一样。”
东莪脸上的泪水越发地多了起来,两只美丽的眼睛便像是两道汪汪的清泉。镇国公夫人轻叹一声,知道东莪心里有苦,一时又劝不了许多,又安慰了东莪几句,还嘱咐东果小心格格身体,然后起身回屋去了。
依着老夫人的吩咐与东果自己的本意,她今晚是要陪着格格在新房里住的,但是东莪以“不方便”为由一再催促,硬是把个忠心耿耿的丫头给赶了出去。新房中又只剩下一对新婚夫妇,眼看着夜色渐渐深了,令人惊奇地一幕终于在凌云志眼前发生。
整天都病病歪歪的东莪格格轻盈地跳下床去,为她的傻子丈夫除去鞋袜又把他扶着躺下,还用大红的被子把他的身体轻轻盖上了,然后她又像新婚初夜的那样,一个人坐在床前呆呆地发愣。就这样不知道又过去多久,东莪又有了进一步的行动,她先把怀里掏出的一个物件放在桌上,然后跪倒在地上向东南的方向叩了三个响头,嘴里抽泣着仿佛念念有声。许久之后东莪起身拿起桌上的东西,原来那是条绳子,她居然登了把椅子将它抛在了房梁上。
“她要上吊!”一直以来困惑着凌云志的那个迷团,现在终于揭开了迷底,他的心不由得咚咚乱跳起来。就在凌云志头脑恍惚之际,东莪已经手脚利落地将绳子打起了活扣,然后把自己的头伸了进去。
“不要啊!”凌云志的身体由床上平躺着便窜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这时候东莪脚下的椅子已经被她给用脚踢开了,她整个的身体悬了起来,地上的凌云志连滚带爬着,堪堪抱住东莪垂悬着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