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您是谁?”凌云志与东莪手拉在一起,不可避免地对老人生出防范之心。
“就像你是她的丈夫一样,他也是我的丈夫。”妇人用手指了指屋子里正面坐着的那个石人。凌云志与东莪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感到吃惊的同时,也由妇人的目光里发现了她此时复杂的心情。
“把你们说糊涂了吧?”妇人对两人歉意地笑了笑,“都是些沉年往事了,说来话长。贤夫妇如果有兴趣,不妨跟着我老婆子到一个地方看看。”
凌云志与东莪跟着这位白发苍苍的婆婆来到一处更为隐蔽的所在,在那里建着两间极为简陋的草房,草房的边上一个隆起的土丘非常醒目。让凌云志感到纳闷地是,在这附近他找过很久了,居然没有能够发现这处地方,难道这里和这个神秘的妇人是突然间才蹦出来的?凌云志苦思不得其解。
“你们看吧,送你们图册的人就埋在这个坟丘里。”老妇用手向土丘指了指,凌云志与东莪发现,那里立有“先夫苟不如之灵位”的墓碑。墓碑上面的字迹经过风吹雨打已经有些脱落了,好在看起来还算清晰,看来这位苟不如已经死去多年了。
“贤夫妇如果愿意听我唠叨那些沉年旧事,就烦你们在这里坐一坐。”老妇用手指了指平地里的几块巨石,自己率先在离她最近的一块坐下来,凌云志与东莪只好携手也选了一块。
“话说起来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老妇目露茫然神色,指着墓碑说道,“知道他为什么叫苟不如吗?”
当时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凌云志与东莪就觉得奇怪,但是他们没有时间去深究这种细节。现在听老妇居然主动问到,想必其中定在蹊跷,两人心中虽感好奇,却也一起选择摇头。
“你们记得秘芨最后的几句话吧?”看来妇人对凌云志手中的秘芨相当了解,把话直接问到了关键处。
“‘绝命飞刀,逍遥舞步,二者兼顾,江湖无敌。’是这几句吧?”这样简单的问题是难不倒东莪的。
“可是我丈夫还有他自己的几句体会,他没有能够写上去,就只好由我来转告给你们了。那便是‘只有绝命刀,未得逍遥步,独臂闯江湖,人比狗不如。’”
凌云志与东莪惊愕地对视一眼,两人终于明白所谓‘苟不如’的来历了,似乎这里面还装满着凄凉的故事。
“好了,大概你们已经明白了吧?”妇人面露凄苦之色,“我丈夫初得绝命飞刀,在江湖上很是张狂了一段时间,许多绝顶高手丧命在他手里。可是真当大家组织起来找他报仇的时候,没有逃生手段的致命缺陷便暴露出来。”妇人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她长叹一声,继续讲道,“于是他带着我找到这个所在,过起了与世无争的隐居生活。五年前他得病死了,虽然他一生都在为绝命刀的致命缺陷感到失望,隐居在这里便是全身心地只顾下棋,但是真到临死的时候,他还是希望能把这门绝学传承下去。所以才有了你们遇见的这种种设计。”
“原来是这样的啊!”东莪很为妇人的命运而心酸,语气中便生出一些怜悯的意思。
老妇眼中闪过一丝奇妙的冲动,她长叹一声,继续着自己连贯的思路。“老婆子本以为有缘人即便会有,也是我身后的事情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够亲眼见,还是你们这样一对出色的人物。幸事啊幸事!”
原来事情还有这许多的周折,凌云志便拉着东莪起身,向老妇人恭敬地行过一礼。凌云志道:“如此说来,我应该称呼您老人家师母对吧?”
老妇人面带满意神情,似乎很感欣慰地道:“我也是风烛残年的人了,见到绝命刀能够在你的手里发扬广大,心里也感高兴。但是我还是老头子常说的那句话,绝命刀离不得逍遥步,就算你绝技在身一击得手,没有神技脱身也是枉然,只会把自己的性命给白搭进去。”老妇轻叹一声,“我那可怜的丈夫便是吃了这个大亏,最后只落得个残疾的身体亡命天涯,说来他也是个苦命的人。”说罢这话,老妇人又是长叹一声,似乎很同情她丈夫可怜地遭遇。
“我们没什么仇人,也不想杀人,应该不会有事吧?”东莪拉着凌云志的手,显然妇人的话让她改变了原先的许多想法。
“我看你的内功似乎也不深吧?”老妇不理东莪的话,把凌厉的目光望向凌云志,凌云志只好轻轻地点头表示承认。
凌云志那点有限的内功心法,还是他大学的时候为行医需要,更是为了好奇而选学的课程,由于只是选学,学习这门课程的学生多不把它当一回事儿,自然就很难有所成就了。
“那你就会更难了。”老妇长叹一声。“没有内功辅助,纵然你得到绝命神技,成就也会非常有限。如果再遇到练有金钟罩这类抗体神功的人,你就更显得一筹莫展了。”
“那就没有办法来弥补吗?”反道是东莪显得更为焦急。
“办法自然是有了。”老妇面露从容地微笑,“如若能有几把无坚不摧的天下利器,自然就抵得住神奇的内功了。”
“这样的利器那里能够寻到?”东莪似乎又看到了某种希望。
“这种利器么?”老妇面露苦笑,“说难不难,说容易却也不很容易。听说有一种方法能够得到。”
“什么方法?”有机会东莪自然不会放过的。
“听我丈夫说,有一种天降的奇铁,可做得这种锋利的武器。但是这种奇铁非常难找,即便是能够找到,也还需要生得三味真火的工匠,否则根本无法打造。可惜的是,这三味真火的绝技,早在一百年前便已经失传了。”
“失传了?”东莪与凌云志都感非常失望。既然已经失传了一百多年,那就不必抱什么希望了吧。
“虽然绝技已经失传了,好在他们还有现成的利器被留下,这东西还恰巧落在我丈夫的手里。我丈夫死后,它们自然就是留给我的遗物了。”
“那东西在您手上?”东莪与凌云志不约而同问出这话的时候,已经发现老妇的手中在把玩着一把样子奇特的小刀,她正在用小刀一块块切割着面前的石头。
“小小的飞刀居然是如此锋利!”凌云志与东莪的心中都倍感惊奇。
“说起来这是老头子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了,送给别人挺觉可惜的。”妇人的神情有些恋恋不舍。
“既然是恩师留给师母的遗物,您还是留在身边吧,其实我们拿来也没什么用。”凌云志自然不便强人所难,东莪的脸上却露出失望的神色。
妇人胸中千回百转,似乎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心,她叹息一声,“说起我跟着我家老头也没得到他什么好处,只是跟在他身边陪他解闷,到头来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给他留下,现在想起来是挺对不起他的。”妇人伤心地用手抹了把眼泪,“要不这样吧。老头子死时怕我一个人寂寞,便布下几个残局让我消磨时光,但是我苦思冥想也想不出破解的办法,这事都成了我的一块心病了。今天遇到你们,你们又都会下棋,还用自己的棋艺得到了我家丈夫的认可,那就再麻烦你们帮我把这些残局解开吧。也算我们有缘,你们这声师母我不让你们白叫,就把这八把绝命飞刀送给你们算作见面礼吧。”
老妇带着凌云志两人来到草屋的后面,在那里居然也摆着一张石桌,上面自然是一局残棋,只是比先前凌云志与东莪破解的那些更要难了。凌云志两个绞尽脑汁,足足用了五天时间才算全部解开,总以为这下师母喜欢,会把飞刀送给他们了,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
老妇见到残局已经全部破解,突然间发颠起来,身体象变戏法似地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像个无影无踪地罗刹,连笑声都透着一种使人毛骨悚然的古怪。等到女人终于平静下来,嘿嘿冷笑着来到凌云志和东莪面前,“刚才我给你们讲了我丈夫的事,现在你们也该听听我自己的经历了。”
东莪拉着凌云志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但是她表现出来的神情还算平静,向凌云志道:“我们出来的时间也太久了吧?家里人都肯定都在着急了,今天现在就先回去吧。”东莪把话讲完,便将目光望向眼前的妇人,“师母的经历一定是很动听的,但是我们实在是时间来不及了,您明天再讲给我们听吧。”
妇人的面目突然间可怕起来,她嘿嘿冷笑道,“小丫头,我劝你最好能够放乖些,老实地留在这里听我把话讲,如果你们惹得我老人家生气……”老妇人说到这里,身体向上一窜跃到空中,漂亮地使出一招‘鹞子翻云’,一把飞刀准确地打中空中飞过的一只麻雀,手法漂亮得着实让人害怕。
“原来她也会绝命刀法。”凌云志与东莪的心中都诧异着,但是神情中却尽可能保持着一份平静。凌云志拉紧着东莪的手,在刚才坐过的大石上重新坐下,语气恭敬地道:“师母的话我们那敢不听,您就请吩咐吧。”
老妇又是冷笑两声,脸上的意思似乎在说‘你们乖巧才好’,便也在身边的大石上坐下了。她仿佛陷入到一种沉思的状态,脸部的肌肉都在抽搐着,似乎要讲的话对她来说非常艰难,但是她还是用平静地语气讲出来了。
“很久很久的以前了,靠近蒙古的汉地有一个尚在妙龄的少女,生得就如同这位姑娘一样美丽。”老妇用手指了指凌云志身边的东莪,“但是有一天,不幸降临到她的头上,她的父亲却无辜地被人给杀害了。少女从此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平静的生活就此离她远去,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
东莪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目光,她盯着老妇神情的变化看个不停,心里觉得妇人有些可怜起来。
只听那老妇继续讲道:“女孩发誓要给她父亲报仇,可是她的仇家却非同寻常,身居险位不说,一身功夫也远非她家传的那点本事能够打败。于是女孩听想到江湖的一句传言,便开始背井离乡去四处寻找那两本武林秘芨。”
凌云志与东莪惊愕地对视一眼,他们都觉得自己似乎陷入到一个可怕的旋涡之中,而未来的命运是他们所不能够预测的。
“她要找的便是绝命刀与逍遥步了。”凌云志心里暗道,“看来终于被她把绝命刀给找到了,她刚才上窜下跳表现出来的身法就是逍遥步了吧?但是如果她已经成为传说中的武林第一人,为什么不去为父报仇还要留在这里?难道她的父仇已经报了吗?还是她另有什么隐情?”
“功夫不负苦心人,女孩在江湖上流浪许久,终于让她把传说中的逍遥步法给找到了,而且她学得了这门绝世的神技。可是当她经历磨难找到绝命飞刀的传人时,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老妇人把恶毒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那座墓丘,仿佛那里躺着的便是她的杀父仇人一样。
“为了达到学艺的目的,她隐姓埋名嫁给了这个并不爱的人,却被她丈夫带到这处无人问津的绝地隐居。这一待就是十三年啊,十三年!”妇人的眼睛里在闪动着泪光,她也在感叹时间的流失与青春地不在吧?
妇人的脸上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苦笑,她继续讲道,“但是不管她怎样地用尽心机,却总是不能得到他的飞刀绝技,甚至于她想偷得飞刀的图谱都不能够。他的丈夫似乎是专门在防备着她一样,将飞刀的刀谱藏在他刻的那尊石像里,并且布下了巧妙的机关,如果有人不破解他布下的残局,而去准备破坏那尊石像时,石像里的炸药足可以把她送到阴朝地府里去。”
原来看似轻松的游戏还有着如此大的风险,而更为可怕地是这种风险凌云志与东莪两个当事人都无察觉,他们心中暗叹“侥幸”,可是侥幸的毕竟是从前,眼前的一场危机却不知道要怎么度过了。凌云志与东莪的手拉得越发地紧了,她们的心都在感受着传说中的生离死别。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女孩强忍着从未暴露她的身份,直到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死期将至,她才明白事情的原由。”妇人的目光恶毒起来,语气也阴森地越发让人感到恐怖,“原来这个跟她生活了十三年的男人,便是她那死对头的好友,而且对她的身世与目的全都清楚。呵呵,他什么都清楚,却甘愿为了所谓的朋友,带着我到这个荒凉的地方荒废着自己的青春。”妇人放声狂笑着,笑声中有着无限地凄凉。
“这都是您跟师傅他老人家之间的恩怨,与我们没有关系啊!”东莪有些战战兢兢地道,“老婆婆,您的棋局我们给您解开了,那所谓的飞刀我们只是出于好奇才练来玩的,您就放我们回去吧。”
老妇全不与理会东莪对她的苦苦哀求,而是面色阴沉地继续道:“还说什么爱我,只到他最后死去,我都无法得到绝命飞刀这门武学。说来好笑,我跟了他整整十三年,真正学得他的飞刀绝技却是因为你们两个十几岁的娃娃,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啊!”老妇望向凌云志与东莪的目光越发地阴险起来。
“师傅他老人家好深的计谋啊。”凌云志似乎不知危险为何物,还有心情由衷地赞叹。
“也难为他能够找到你这个传人,都要死到临头了还在为他说话,如果老东西活在世上他一定非常喜欢。嘿嘿,只是未免有些可惜了。”
听到老妇这阴森森的话,东莪不由着身上打颤,她拉着凌云志的手也越发地紧了。
“前辈,我不敢说您对师傅的怨恨就是错误的,但是我还是有几点疑问。”凌云志的两眼紧紧盯在妇人的面孔上,手心里握着把飞刀却在出汗。“说师傅对您没有一点真心,我看也就未必。你们一起相处了十三年,以他老人家的心机,如果他真想害你,只怕你很难防范。”
老妇人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出声来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