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之下,渭水之滨,一座富丽广阔的都城掩映在一抹斜阳中,更显几分辉煌雄伟。
这座富丽堂皇的都城,有一个响亮久远的名字——长安城。
八水绕长安,气候宜人,人们亦长长久久,安居乐业。
长安城东西稍长,南北稍窄,金碧辉煌的皇城座落在北面紫微星宫正对的位置,庄严而肃穆地屹立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之下。皇城以北为承天门,以南为朱雀门。承天门处宫殿林立,错落别致的分布着,太极宫、大明宫、兴庆宫这三大瑰丽的宫殿立在万千宫群之中,宛若鹤立鸡群。
太极宫为隋朝传下的大兴宫,曾是唐高祖李渊和太宗李世民执政三十年的地方。其中又包括太极殿、两仪殿、甘露殿、武德殿等众多小宫阙,前门为玄武门。相传太宗时期“玄武门之变”便在此处发生。
许是这里包括了太多的皇权腥风血雨,贞观八年,太宗李世民又在东内修筑了大明宫,再由太极宫迁此居住,处理朝政,其中又尤以含元、宣政、紫宸三个大殿中含元为首,含元殿成了整个长安城最为雄伟的宫殿。此后,高宗李治在麟德年间又兴建了麟德殿,它是大明宫中最大的宫殿,是举行宴会的地方,一直传承往后世。
兴庆宫是现世玄宗李隆基过去的离宫,如今却按照旧习传承修葺,成了君王听证起居的正式宫殿。
朱雀门往下便是朱雀街,将长安城平分为东西两市。西市为利人市,东市便是都会市。两市商贾云集,邸店林立,物品琳琅满目,贸易极为繁荣。
在西市利人市的小街角落处,搭着一个简易的木棚房,房外用竹片扎成一排小篱,与外街天然隔断,店家摆上几座木桌板凳,冲上一壶飘香四溢的大盖碗苦茶,便成了一个茶馆,还美其名曰——和氏茶馆。
茶馆里里外外围着一堆看客,男男女女以及三五个小孩子,一边喝着大盖碗,一边聚精会神得听着一精瘦的老者说着话。那说话人不过五十来岁的年纪,穿一身洗得有些褪成青白色的长裾衣,却是个说书先生。
他抬起那打着补丁的长窄袖,一手将两片竹板敲得琤琤响,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颜色约微发黄的折扇子,噗得一声,展开扇面,唱道:“周有砥厄,宋有结缘,梁有悬愁,楚有和璞。”
那说书人端起大盖碗,咕噜噜喝下一大口苦茶,又道:“这周宋梁楚各有国宝,那楚有和璞,便说得是和氏璧。这和氏美璧,色泽如蓝,温润而泽,背螭钮五盘印记,实乃罕之珍宝。”
他拿起竹板又硁硁蹡蹡地敲了几下,又唱:“抱玉入楚国,见疑古所闻。良宝终见弃,徒劳三献君。”
“方才小人已经说到,这诗是前日刚来长安城这小茶馆小坐的一位李相公,听了小人说此一段后所留。说得便是那春秋时的楚人卞和,一入荆山见有凤凰栖于山中一青石板上。古语有云:‘凤凰不落无宝之地’。这楚人卞和认定山中有宝,细寻之,果见青石处有一玉璞。卞和爱宝若痴,将这璞玉献给了楚厉王,玉工糊涂,不识美玉藏于玉璞中,卞和罪犯欺君,被斩了左脚。”
可怜献宝人心切,楚王刀下斩断魂!
“武王即位,卞和又将璞玉奉上,玉工仍然认为是石头,可怜那卞和却又被砍去右脚。可怜他:
本来风流倜傥青年汉,惆怅慕玉断双足。”
他说说唱唱,听得众茶客们津津有味,多双招子全跟着他的一言一行转。老汉又唱道:“众位看官,常言道得好:‘不难得则不足为佳物,古人亦云百不为多,一不为少者,谓此也。’那卞和失了双腿,依旧不依不饶,认定手中璞玉定是佳宝,楚文王即位后,卞和怀揣璞玉在楚山下哭了整整三天三夜,一双招子溢满鲜血。
可怜我痴心枉顾奸人负。
文王很奇怪,派人问他:‘天下被削足的人很多,为什么只有你如此悲伤?’卞和捶首痛道:‘我并不是因为被削足而伤心,而是因为宝石被看作石头,忠贞之士被当作欺君之臣,是非颠倒而痛心啊!’”
老汉合起折扇,高唱道:“世人心难以测,指鹿为马人人唾,你说是鹿便是鹿,你说是马又如何作马?”
众茶客听得入了迷,纷纷痛惜摇头,替那卞和不值。
“这次文王直接命人剖璞,结果得到了一块无瑕的美玉。为奖励卞和的忠诚,美玉被命名为“和氏之璧”,这就是后世传说的和氏璧。”
一语溢出,众茶客皆大舒口气,为卞和苦尽甘来高兴。
老汉又唱:“相如舍命保璧来,完璧归赵岂知又徒然?”
“这段讲的是蔺相如当年在秦王面前舍命保护和氏璧,谎称璧有瑕,从秦王手中骗回宝玉,岂知世事难料?那通身蓝绿的和氏璧还是最终为秦国所有。”
“有书为证:
秦王政十年,相李斯在上《谏逐客书》中道:‘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那‘随、和之宝’,便是指‘随侯之珠’与‘和氏之璧’两件秦王嬴政的宝物。那嬴政追求长生不老,传令三千童男童女前往蓬莱仙岛求取长生不老灵丹妙药。”
见茶客们听得高兴,老汉也说得兴起,打着竹片,又唱:“灵丹易求,妙药难得,随和之宝觅长生。
传闻,这秦王嬴政派出的亲信将炼制长生不老药的秘方一分为二,分别藏于这随、和二宝之中,但这位亲信尚未道出二宝中的秘密便遭遇船难丧生于蓬莱海上,当随、和二宝回到皇都,嬴政年事已高,却始终不能参透二宝中的奥妙,遂命人将随侯之珠与那和氏璧依照原本的模样,分别打造成了两件宝贝,那和氏璧便是如今的传国玉玺,现正置于这兴庆宫中。而那随侯之珠打造成何种宝贝,小人和老三不知,今日和氏茶馆中,《随和二宝长生录》一言书闭,各位看官信则灵,不信权作茶余笑谈。权且散场。”
众人听得意犹未尽,忽有一人高喊:“和老三,那卞和的和氏璧,你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是不是那卞和的后人?要不怎么你家儿子开个茶馆叫这‘和氏茶馆’?”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38节:青花瓷枕中的秘密(二)
(更新时间:2008-02-24本章字数:2940)
和老三笑笑,默而不答,见众茶客纷纷掏出宝文钱,两文三文地落入面前摆上的钵盘中,拱手作揖,一一还礼,待人渐渐散去。忽然却见一手伸到面前,钵盘中便多了一张百两“飞钱”银票。
当时长安街市上,除了流通着十钱一两“以钱代铢”的“开元通宝”之外,见得最多的,便是这京师商客及私商多用的票据,百两,千两银票、铜票不等,可随时持票据向各家邸店兑换,也称为“飞钱”。这种“飞钱”票据面额皆大,因为便携,多为远行商客通用,并不是这寻常小茶馆可以常见的。
和老三愕然,抬眼观去,近前站着一冠玉般容貌的白衣男子,盯着他浅浅一笑,这一笑竟生出几分妩媚,若不是着了男装,他定要认为白衣男子是位美貌的女儿家。
他赶紧拘礼抱拳谢道:“多谢这位看官美意,不过小店小本经营,小人和老三不过磨磨嘴皮子,费一些唾沫,权当闲暇之时为小人父子这和氏茶馆整点生气,实在用不了这么多银票。”
赵小玉轻言一笑,还好自己女扮男装成功出逃,远离了那令人郁闷窒息的令狐行,来到这繁华的长安城,才能听到方才那番精彩绝伦的《随和二宝长生录》。
“传国玉玺,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是什么宝贝?竟然是和氏璧做成的,那是不是真和长生不老有关?那随侯之珠听说也被做成了宝贝,那宝贝又在何处?”
赵小玉思忖着,如果这和老三说得是真的,那她如何得到这两件宝物?
这和老三看起来似乎挺神秘莫测的,那这故事是不是真的?
她初来长安城落脚,随意找了这和氏茶馆坐下喝口茶,不想就听到了一个关于宝贝的故事,她立即给了一张大大的“飞钱”,这些从修仙观带出来的银票子,说不定哪天就能给她带来额外的宝贝。
她有心要向和老三讨出话来,不料这和老三居然推辞,试问世上有谁会嫌钱多的?莫不是这和老三知道什么心中有鬼?
赵小玉微微笑言道:“这飞钱是小女……小生听得兴起,诚意舍得,别无他意,还请和先生笑纳!”
和老三闻言似是松了一口气,笑道:“如若官家不嫌弃,那容小人请官家再喝杯大盖碗,品品本店的小笼包如何?”
赵小玉赶了长路,正好饿了,一听有小笼包,哈喇子差点没有掉下来,想之前吃过二十一世纪的小笼包,就是不知道这唐朝长安便早有的小笼包是何滋味,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急忙点头。
也好,说不定吃着吃着便能得到那宝物的下落呢!
那店家闻言也过来招呼,乐陶陶的样子,没料到有客如此抬举他老爹,赶紧擦了就近一张八仙桌,腾出一个长板凳来,使白抹布弹了弹,拭去上面的灰尘,道:“这位客官,请,小的这就给您看茶。您似是远道而来,定是还未尝过内子的清蒸鲜虾小笼包吧,不是小的夸口,内子做得小笼包可算是这长安城一绝!”
赵小玉轻酌了一小口刚沏好的一碗大盖碗,笑笑。
“好不好吃,要这位官人说了算,怎生还是改不了这般脾性,恁地出来夸口?也不怕人家笑话?”言谈间,从茶馆隔了的布帘子间走出一妇人,长得并不算娇美,但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温顺闲雅。
那店家一见内子出来,佯嗔微训,傻傻地搔搔头,傻乎乎地笑,道:“本来就是嘛,我家娘子做得小笼包又香又软,那是因为人美,做出来的自然是佳品。”
那妇人双颊微微泛红,一顿脚道:“胡说,胡说,又来骗人,再美能有这长安城的杨太真美?”
和老三呵呵一笑,道:“你小两口别在这里打情骂俏,惹得这位官人笑话了。”
二人相视一笑,那店家拉了妇人的手进了布帘子里,过了良久便飘出一阵诱人垂涎的香气。
赵小玉微微出神,口中喃喃:“杨太真?”似乎又想起那日在修仙观肌肤赛雪,青黛点娥眉的太真娘娘。
和老三看赵小玉出神,不由笑道:“官人定是见过这美如天仙的杨太真,太真妃吧?”
见赵小玉抿嘴笑笑,又道:“官人不必觉得难为情,想那杨太真是何美人?长安城早有这样的歌谣四处传唱:
“美人如玉月如钩,
百花乱舞南宫云,
轻剑峨眉莫芊秋,
落花蝎钩蓝香楹,
古墓美人不得见,
闭月羞花妄断魂?
若问倾国与倾城,
不及杨妃笑媚生。”
“这首歌谣上对江湖四大美人都有提及,还道出了各位江湖美人使得兵器,但唯独不见那古墓派的女侠沈慕容,这便不好说了,但长安人人都愿意相信,那杨太真的一笑,的确能让人魂牵梦萦,百媚众生,要不怎么连当今皇上也能迷得……”
和老三说到此处,压低了声音,唯恐旁人听见,补充道:“乱了伦常呢?所以官人若是被杨太真美色所迷,也在情理之中啊。”
赵小玉兀自一阵傻笑,我是女人啊,那杨玉环再如何美貌不可方物,其实也迷不住的,除非我是个断袖女。
不过这个可能不太大。
赵小玉不由摸摸自己的脸,刚才那一出神,只是在想何以自己容貌和那杨玉环如此相似,竟如同一面镜子中出来一般,唯独不同的是自己稍微纤细的身材。
正出愣当儿,那妇人又从帘子中出来,双手端了一个桃红木的暗漆托盘,上面摆了一个式样简单暗红色小蒸笼。
妇人走到近前,笑吟吟得将手中的盘子放在桌上,礼仪有加道:“贱妾亲手蒸作的鲜虾小笼包,还请官人浅尝,做得不好,请笑纳!”
贱妾?
赵小玉歪歪嘴巴,虽然明知是古代已婚女子在有身份的人面前的自称,表示自己对人家的万分尊敬,但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这个词。
为什么要称自己贱妾呀?这妇人能烹得一手好包子,还没掀开笼盖就已经是香气馥郁了,这要放到现代,开个小笼包子店,里里外外打点一切,这叫什么?
叫女强人!叫饮食界精英!能叫贱吗?
她干笑了几声,伸手掀开了那笼盖,顿时一股诱人的香气夹着蒸笼的竹香冒了出来,腾腾冉冉,一缕白烟绕梁之上。
赵小玉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先前赶了急路,肚子早就饿了,她迫不及待地伸出一双箸去,看着那晶莹剔透的小笼包,晶亮的皮里包裹着红樱樱的虾仁,轻扯着离开那蒸笼底,竟有浓郁的热汤在小笼包里滚动,看得人不断冒出唾液来。
“哇~~”看着这流光溢彩的人间美食,她忍不住一声轻叹。
每一道好菜都凝聚着煮食人的心血和构思。
要何等心灵的女子才能做出如此精致的美食啊?
小笼包啊,小笼包,粉粉嫩嫩的馅夹着喷鼻的香气,像婴儿可爱的小脸。
如果不吞下这满口盈香的美味,今晚别想让人安睡了。
赵小玉颤抖的手,紧紧夹着那一小个小笼包,看着那滚烫的汤汁从小笼包里溢了一汁出来,顺着竹箸滴落在那小木桌上,化开那一层含香的汤汁,想是快要浸进木桌深处的缝隙里。
她拼命又咽了一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张大了嘴,打算一口咽下,就算食不知味都好。
无奈那和老三竟然拉着她颇有兴致地聊着他家那“光荣史”。
忽闻小茶馆外,一人朗声道:“本公……本姑娘给的飞钱票子可不比这位小哥少,何以只请他,不请本姑娘我也坐坐?”
一言方出,茶馆间,举座皆惊,抬眼望去,一行三人环臂站立于店前。
三人都拿了兵器,后面两位轻灵女子,手中各持一把长剑,居中前面这位手中拿的,却是一条丈余来长的金青色的鞭子,鞭身青中带黑,又似通身抹了金粉一般,在落日的余光中闪着金光,耀眼惊人处,竟是那鞭头的一只黑虬蛟,虬蛟带着金钩,又如一蝎子的毒刺,扎着人眼。
世间竟有如此精致的武器,不知是出自哪家铁匠兵器铸造行家之手?
更让人惊诧不已的,却是那来人的容貌。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39节:青花瓷枕中的秘密(三)
(更新时间:2008-02-24本章字数:2502)
雾气缭绕中的群玉峰,寒彻刺骨,雨后的清冷更让人寒凉从心底升起。
片片枝叶经由了雨后的洗礼,在春日里更加浓翠欲滴。
忽有几片凋零的叶子翩翩旋转而下,这春意盎然下的萧索,竟是偶然了。
令狐行魂不守舍地跑下那长长的山坡,耳畔似乎传来赵小玉声声脆嫩的呼唤,揪得心里如刀扎一般疼痛。
“为什么?为什么?”
她那一声声娇怯的问责似从身后的草坡上,不断传来,由远及近,由浅入深,一声高过一声,钻入他的心里。
令狐行捂住了双耳,目不视物,一路奔行,喊道:“别问了,别问了——”
他跌跌撞撞冲下山坡,这一夜间,不知跑了多少路,几时下山,又几时上山,在群玉峰各个山峰间奔行,直至黎明,终于奔行不动了,停在一棵参天菩提树下,双手对准那刚健的树身“碰碰——”十几拳捶下,虽有满腹的怨愤,却不知该如何释怀?
佳人如花入我心,无奈我心向菩提。
他打得累了,手上被打破的树渣扎破了皮,加上方才的重击,此时已经鲜血澄澄,皮开肉绽,却毫不察觉。
“为什么?为什么!玉啊,如何在此时出现?那倩影又如何一次次走进这曾经心如止水的心里?师父,你告诉我要戒女色,多年以来,弟子潜心修道,即便见过那轻灵纯然的莫芊秋,那妖艳明媚的南宫云,都不曾动过丝毫凡心,何以独独对小玉如此如此……师父,你在哪里?告诉弟子,是否应该?”
他仰面朝天,张开双臂呼喊,张了张嘴,却因为过于伤心,发不出声音。
天空明丽动人,飘过几朵白云,仿佛又浮现出赵小玉那张明媚动人的脸,那柔白月光下,那首她教于他的《白月光》又仿佛在指尖绕行而出,佳人盈盈一笑,摇曳婀娜,娉婷起舞,那白月光下《白月光》中的那朵绿莲花,早已在他的心底悄悄的生了根,如今盛开的花瓣,恰如他对她无法遏制的情。
他双手捶着脑袋,拍打着脑际,直弄得头发散乱,有一缕披散在那凸出宽广的额前,顺着那笔直的剑眉稀疏地搭下来,甚是颓废。
他茫然失措地走着,口中喃喃,似是在责怪着自己:“我是错了,我的确是错了。师父我是错了,我不该在草坡惊雷下救她,不该与她抚琴弄瑟,不该和她在月夜下飞向那范阳郡的城头,如今更不该教她那腾云诀!”
他意识到从赵小玉踏上这群玉峰松山山头开始,他便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了不知多少清规戒律,自打八岁入道拜李淳风以来,他都将条条戒律清规牢记于心,尊师重道,戒嗔,戒痴,戒贪,戒女色淫戒。
可这些都在遇到赵小玉之后无形中一一抹去,直到他泥足深陷意识到是错,慌忙抽身之时,犯清规戒律后那深深的忏悔,才如洪水猛兽般将他吞没,然而这忏悔中竟还夹杂着对赵小玉丝丝缕缕的情爱。
这一点是最让他难以接受,也最让他懊恼难当的,他气得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气自己自小受戒,居然对一女子动情。
在师父定下的门规里,他算是犯下了弥天大错的。
如今的令狐行是个罪人,也必要遭到同为修道人的耻笑。
而如此罪不可赦的他居然还在担心赵小玉,在那种情况下遭到了拒绝,对女儿家该是多大的羞辱?
“小玉……她该不会想不开吧?”看着山崖下浩浩汤汤的浮云,穿行不息,令狐行心中一阵纠紧。
情根一旦种下,就如那藤缠树,树缠藤,又岂是须臾片刻作想便能剪得断,理得清的,他坐在群玉峰一片山崖顶上,三天三夜,滴水未沾,嘴唇干裂得起了缝,轻轻一扯便冒出一股鲜红的血丝,有点微咸。
他有些胡思乱想,记得绿萼师娘也是在师父修道之前遇到师父的,如果当年师娘不失却了孩儿,郁郁成疾,也不会无故枉死,师父也不会斩断一切情丝,潜心为道,说不定如今他们还是一对世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那是不是如果小玉在他八岁之前遇到他,他与她亦或是两小无猜,她在树下弄着青梅,而他骑着竹马从一片紫竹林来,青梅竹马,直到她在白月光下弄袖为他一舞,又或者那碧草青青的山坡上,缠绵而温柔的一吻,那是不是如今便可娶她为妻呢?他也就不必再为这三千情丝而烦恼,苦煞他这个修道之人。
令狐行悄立在崖边,思潮汹涌,忽然眼眸睇处,竟见三人在崖下数十丈的地方打斗。
崖下两个黑衣人与一青衣人斗得正酣,时而发出呼喝之声,内力充沛,传至这十余丈的高处来。
那两个黑衣人都戴了面罩,看不清模样。那青衣汉子倒是未作任何遮掩,一圈虬髯环在宽大的下巴四周,一直延至鬓角两侧,说不出的粗犷。
他手提单刀,使出的刀法也是厚实严密,如人一般敦厚,挥出呼呼的风响,左拉右挡,形成一道无形的盾,在两人夹击下,护住身前铜墙铁壁一般,让人亲近不得。
只听当当两声响,那使一对判官笔的黑衣人,挥笔双旋,快如兵器铺中呼呼转动的风斗,欺到青衣大汉面前,向前直戳四下,左右分别刺向那使单刀“十字斩”的青衣大汉。
青衣大汉挥刀拼拼当当一阵挡格,眼见身旁还有一黑衣人,手中未见武器,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心下为难,“这使判官笔的黑衣人武功已经和我不相上下,幸好另一黑衣人尚未参战,否则我纵使使劲浑身解数,都无法再抵御招架了。”立即向那判官笔嚷道:“一对一倒也算好汉,待老子打得累了,再打下场!”
那使判官笔的闻言,转头看向一旁另一黑衣人一眼,似乎颇有默契,压着嗓子沉沉道:“少说废话,看招!”径直挥出双笔大力击向那单刀过处的缝隙之中。
青衣大汉使得是单刀,武器上似乎已经吃了暗亏,见黑衣人左右攻到,进入他费心挥出的“十字斩”的轮圈,犹如进入无人之境,且两边都快若赤兔,来势汹汹。
他猛地不知该挡格哪一边好,忙抽回单刀横放,挡在身前,以不变应万变,只听“噹——”一声嘭响,双笔碰上了单刀,架在雪亮的刀锋上,相交出电光火花。
那刀上顿如附了千钧重力,猛地往下一沉,显是那使双笔的黑衣人在上面加注了功力,青衣大汉忙运气抵御,满脸涨得通红,肩臂的肌肉顿时绷得紧紧的,露出几根暗青色的血管,微微跳凸,脚跟踮起,身体前倾大半,但还是被抵得退后了几步,鞋底面上竟然是一层厚实的红土。
“啊嗬——”
他大喝一声,定住下盘,扎了个稳稳的马蹲,双脚使劲一顿,雨后泥泞中的红泥竟然溅了一身。岂料身子刚刚稳住,左侧竟然横空飞来一掌,一人呼喝道:“大胡子,看掌——”
话音落处,竟是一直在旁观战的黑衣人。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40节:青花瓷枕中的秘密(四)
(更新时间:2008-02-24本章字数:2597)
青衣大汉眼瞄向左侧,惊见另一个黑衣人已经飞到身前,看他平直推出的掌力平凡无奇,但眼下双笔相抗,他只好勉强抽出一手拍掌硬接。还不知道那掌力有多大力道,这边单刀架着双笔因为撤了一部分力道,身体已经明显不支,沿着方才滑出的一小寸红土痕迹,开始向后飞速移去,他无法驾驭,脚步不由自主的细碎,跟着飞速的交替向后倒退起来。
再看身侧飞出的那一平掌,那使掌人眼见青衣大汉手掌推出,眼角居然微微弯曲,好似眼中带笑。
那青衣大汉凝睇一看,不敢怠慢,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有诈。
果见那黑衣人竟然突兀变招,平掌身后竟伸出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来,原来这人的武器一直藏于腰间。难怪方才不见?
看那软剑明晃晃的,抖着青光,蜿蜒的剑身如同一条水蛇,如此锋利的武器,肉掌如何敢接?
这要换了别人恐怕一只肉掌早被利剑削下,但青衣大汉好歹经历过不少武斗,临敌经验向来不差,如今见黑衣人变招使诈,恁地一声大叫,似乎恼羞成怒一般道:“好你个奸诈小儿,看我‘飞狐刀虬髯客’不取你狗命!”
两黑衣人听得他一声猛喝,似乎被震慑了一般,相互对视一眼,招式上更加追得紧了。那架势便如非要取他小命不可。
这青衣大汉正是那“飞狐刀虬髯客”——鲁空灭。
他见敌人招式越来越紧,深知如不奋力反击,便要葬身于这群玉峰上。想起主子的交待,他不由打了一个冷战,三日前,难忍的肚痛似乎如万蚁钻心,万虫噬咬,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让他忽然有了力量,亡命一搏。
他挥刀大喝,猛地架开那使双笔的黑衣人,躬身躲过了那侧面刺出的软剑,顺势一横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向那使双笔的双脚,刀锋贴着地面的泥泞和水渍,划出一道气浪,因膂力过人,刀面不曾挨到地面,居然也削得那地面的泥面起了千层卷,宛如刀削面一般。
这一招正是飞狐刀虬髯客的江湖成名绝技——“浪中淘沙”。
那使双笔的没料到这飞狐刀虬髯客在如此紧逼之下,还能不顾身前门户,如此拼力一搏的,那一招“浪中淘沙”却是十分亡命的打法,不过这“围魏救赵”的法子,倒不失为一个最佳的对敌法门。
双笔黑衣人无暇顾及身前那刀笔互拼,自那虬髯客亡命撤刀之后,他顾不得多想,赶紧腾跃数米,方才勉强躲过那挥出的刀锋杀气,心中暗道一声:“好险!”
虬髯客不待“浪中淘沙”招式使老,顺着刀锋划出的圆弧,便迅速回旋转身,以同样一招砍向那空中抽剑的偷袭者的落地处。
时间计算得刚刚好,不多也不少,如果那空中偷袭者落地,顿可削去他双足。
那悬空的黑衣人无法在空中运力改变方向,急得大叫道:“妈的,你敢砍老子的脚,老子便削你的头。”顿时一手抓上那虬髯客的左肩,正好接力一个翻身“燕子纵”,挺软剑向那虬髯客的颈处刺去,若是这一刺中,那这场打斗便可分出胜负了。
哪知那虬髯客再度脚底变刀,竖直刀背,一划,一拉,最后用刀柄一拖……三招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重重击在那使软剑的胸口,这一击用了十成的功力,顿时打得那人双眼暴突,一声惨叫。
那软剑碰在那厚重的刀锋上,一个反震,那使软剑的手腕一阵痛一阵麻,软剑竟然不慎失手,震得飞出开去,在空中划了几个回旋翻转的剑花,最后斜斜得扎在雨后松软的泥土中,一荡一荡的。
而此时那蒙着的黑面罩,竟然在方才那一划时,无声无息得被一剖为二,顺着那黑衣人的几缕发梢悄然滑落。
虬髯客这一系列招式,都使得极快,本欲再顺势使刀直上,便可以一招“凌波过江”将此人劈成两半。可一见那人容貌,竟然呆了,手中的刀顿时停住,道:“怎么会是你?难道公主也想打这‘随侯之珠’的主意?”
他一走神,背后虚空,忽感后背生风,暗叫不好,回身一转,刀背贴着身子护在大穴处,一个旋身,只听“当当——”两声,身前隔着刀背还是挨了两下重击,那使判官双笔的定要直接取他性命,竟然在笔上注入了全力,顿时一股浓烈的腥味顺着鸠尾大穴,直冲气舍穴——
“噗——”一声,他口喷鲜血,虽然方才已经打得那使软剑受了重伤,但因一时大意,这使判官双笔的竟然占了先机,如今此人目露凶光,定然也是他曾经熟识之人,现下便是要杀人灭口了。
虬髯客挥刀抵住双笔的夹攻,再看不远处那伏地歇息的另一人,若他再挺力相攻,那今日便要命丧于此。
正无奈处,忽闻头顶山崖上隆隆作响,四目抬头,竟见山石滑下,轰轰隆隆正对着两人缠斗的方位。想来定是连日的大雨,造成这山体滑落。
两人又斗了几招,兵器互击处,时时迸发出电光石火,却见巨石越来越近,巨大的石体可在瞬间将二人碾成肉泥。
虬髯客拼力抵着那使判官双笔的,怒道:“想要我命无妨,等石过再比——”
那使判官笔的一直蒙着面,一双漆黑的双眸冷酷无情,狠狠地看了虬髯客一眼,眼见石头碾到,挥笔隔开二人,跳出数丈。
巨石刚好将两人隔开,轰轰隆隆一阵巨响,巨石滚动了片刻,已经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那使判官双笔的黑衣人,手中紧紧握住双笔,静待那巨石滚过,再定眸细看,哪里还有那虬髯客的影子?
山间空无一人,唯有隐隐的雾气在轻轻缭绕,他奋力的顿了顿脚,将双笔握紧,懊恼得往地上一挥,击在一块小石头上,竟然喷出万千飞削,四溅开去。
他走过去,却始终没有除下面罩,伸手拉起地上的那斗败的同伴,不觉抬头望去。
山崖高端,云雾缭绕,空寂不见人影,只是奇怪那山体滑落的巨石,偏偏要在那个时候滚下来。
山崖顶上,令狐行隔着云雾深处,看着山下一瘸一拐缓缓离去的两人。
他本不愿插手江湖他人的恩怨,但适才看两蒙面人夹攻那青袍虬髯客,以多欺少,似处处置人于死地,又觉有些不合江湖正道规矩。见雨后泥泞路滑山陡,一旁巨石在崖顶似乎摇摇欲坠,正好可以一用,也不消他亲自出马与人结怨。
令狐行看向另一座山峰上云雾弥漫的修仙观,怎不似平日里烟缭雾绕,忽然心头一阵发紧,他内力充沛,方才打斗,虽然隔了数丈山头,但仍然隐约听见这三人好像是来找什么“随侯之珠”的。
随侯之珠?是什么东西?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不过,要说宝贝,观中一直藏有一件,这也是何以师父一直不准他私自下山的原因,主要是要他看好那件可以令师父魂牵梦萦的宝贝。
不过,那是师父的宝贝,因为师父当是宝贝,他才当是宝贝。此时此刻,在他心中还有一件比师父至宝还要重要的东西。
小玉!玉你怎么样?
虽然拒绝,但仍然不由自主,那么你是否会静静地等我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41节:青花瓷枕中的秘密(五)
(更新时间:2008-02-24本章字数:2437)
群玉峰连绵着大大小小数十座山峰,其中又尤以松山、琅邪山、莫牙山三座大山为尊。
松山山头有那范阳郡街头巷尾人人皆知的修仙观,传言那里有一位玉机仙道,总能轻易看透人心,因此近一年来也算香火鼎盛,上山求神问道的人络绎不绝。
而琅邪山和莫牙山却看不到这派景象,也不知是何缘故,两山异常寒冷,终年被冰雪覆盖,山间常有珍禽猛兽,两山涧下大片大片的阴森古墓群连绵不绝,一座又一座的古墓碑,期期艾艾得立在谷中潮湿的雾气之中,伴着吹入谷中的风声,仿佛有谁躲在那冰冷的阴晦石碑后,唱着一首首令人凄厉胆寒的挽歌。
那“雪中妖魅”的传说便由此而生。
相传,这“雪中妖魅”是为“雪魅果”而生的,甚是鬼魅。世人甚至不知其是人?或是兽?亦或是妖?
但那“雪魅果”能解世间百毒,就连北君舆、南五毒,这世间用毒最为霸道两教派,在“雪魅果”出现后也相形见绌。
至于那“雪中妖魅”,见过的人更不多见,可但凡见过的,从未见过他们活着走出过那两山之间的莫邪谷。
入谷者死!
这句不成文的规矩便在那二十年前一场腥风血雨之后便真真切切的订下了。
但却有一个人是例外,走出了莫邪谷,安然无恙。此人却是个范阳郡街头人人皆知的傻子。
二十年前的莫邪谷,谷中四处弥漫着鬼魅的气息,空气中飞散着血红的星子,纷纷扬扬落在谷中晖陌的老树树身上,在喧嚣之后的寂静中,宛若盛开在黑夜中的红色花朵。
传闻二十年前,武林盟主南宫绝身中剧毒,一群武林正道为求取那能解百毒的“雪魅果”,踏入谷中,最后却全部葬身谷中。
唯独傻子一人独活,没人知道他是如何跟进莫邪谷的。
事后,他常常口中喃喃:“仙姑饶命,仙姑饶命……婆婆别打我,老鼠别咬我……妖怪!鬼啊,救命……”
那徘徊在范阳郡街头的痴傻身影与呢喃,一直是江湖上,武林正道二十载那根敏感神经的痉挛。近两三年,范阳郡街头竟然突然不见了他的踪影。一个傻子的生死,本就无人愿意过问,但大都猜测,傻子是被某些人给毁尸灭迹了。
这年头,就连个傻子也会碍人眼。
人们纷纷愿意相信命理神怪之说,那伫立在莫邪谷上的松山修仙观一定带有某种震慑妖魔的力量。于是,那有玉机仙道的修仙观也就在这短短一年内香火鼎盛起来。
但今日的松山修仙观朱漆大门紧闭,唯有朱色的外墙上,居然写着这么几个歪歪斜斜的大字:“观中贼祸,谢绝访客,择日开观。”
通往修仙观的松山小径上,时而有三五个人,络绎不绝的走下山来,小声地嘀咕着什么。
“听说那玉机仙道已经位列仙班,荣登天庭,都三天了,说不定一去不复返了!”
“真的?”
“一定是,我偷眼看过里面,连镇压在观内四方的朱雀、玄武都倒了,还不是观里的神仙都走了才会这样?”
“那这修仙观少了这玉机神人的庇佑,也和其他的道观没什么两样了,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可不是吗?”
“唉,那修仙观的仙道怎么走得这么急?我还想问问俺媳妇儿今年怀得是个啥呢?”
接着便是一阵哄笑,有人接道:“还能是啥?肯定是个人……”
又一阵哄笑,众人忽见一年轻道士铁青着脸向这边走来,纷纷噤声闭口。他们都认得此人正是那修仙观平日里发“息妫汤”和“君子肉”的小道儿,但如今却一脸苦愁,焦急万分的模样,手上竟然滋滋地往外冒着血,在山间的凉意中腾起一丝热气。
令狐行急急赶路,那群上山问道人的话隐约传入他的耳朵里,看着这群人都返下山来,脸上带着惋惜的神色,看来这修仙观果真出事了。
他心下更急,三步并作两步,奔行了几步,最后干脆运起“腾云诀”,顿时疾步如风,向山上赶去。却又突然想到,这授于赵小玉的“腾云诀”最后一道真气还没有打入她体内,一旦遇到强敌,小玉若运用这“腾云诀”跑路,想要收放自如,那是万万不能的了。
片刻,他便到了观外,见观门紧闭,墙上那歪歪斜斜的大字,一看便出自师叔“清虚子”之手,还不知是用什么刻上去的。
三五个人看了墙上那几个大字,仍然不甘心离去,好奇地往观内张望。见令狐行一脸怒气奔来,都不愿淌这浑水,反正修仙观一夜之间少了神灵庇护之事,这三日里,早已传到范阳郡的街头巷尾,他们看不出个因由,便纷纷散去。
令狐行来不及叫门,直接腾跃翻进墙内。凝眸睇四望,大吃一惊。
镇在观内四方的朱雀、玄武果然倒了,那玄武像上竟然连拍出了几掌,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战,便如这掌印昭然若揭。
他识得那是从西域流传过来的“销魂霹雳手”,此类掌法速度极快,如闪电霹雳,现下多为西方吐蕃和东北方的靺鞨高手所用。
一老道正旁若无人地凝视地面的脚印,跳着古怪的步伐,似乎在重演适才一场激战。
“师叔——这是怎么回事?”令狐行奔到清虚子面前急问道。
清虚子这才抬起头,眨巴眨巴眼,懵懵懂懂道:“不知道啊,老头儿我回来便已经是这样。你说是什么龟儿子吃了雄心豹子胆,连我老头儿这修仙观也敢碰!”
“小玉——小玉呢?”令狐行抓住了师叔的两袖道袍狠狠地摇晃着问。
清虚子反手打开师侄的手,似乎对于他的话没有听进去,一心专研那武学招式,仍嘻嘻地笑道:“师侄,你师叔正研究这武功路数,不如来跟师叔我切磋切磋,如何?”
言毕便一掌向令狐行胸口抓来。
令狐行心急火燎,心知从这疯老头也问不出什么来,便大叹一声,向一旁跃开数尺,避开了师叔的纠缠,往神灵馆奔去。
“小玉——”
推门一看,空无一人,木桌案头的书籍纷纷乱乱的落了一地,随着推开门一瞬的清风兀自翻着。太师椅斜斜地倒在一边,砚台中的水墨隔着一层厚厚的绢纸,撒了一桌。挡在面前深色的帷幔被人生生地扯去了一大片,扔在地上,踩着几个杂乱的脚印。剩下的幔帏一角,丝丝缕缕在头顶轻轻荡漾,环顾房内四处,说不出的黑暗鬼魅。
令狐行从那些脚印已可断定,来人不下三人。
他们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他不觉又想起方才在群玉峰山头遇到的那形迹可疑的三个人,不觉心中一紧。
师叔这三日正好又下了山,单是那三人中任何一人,小玉都不是他的对手。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42节:青花瓷枕中的秘密(六)
(更新时间:2008-02-24本章字数:2005)
小玉,小玉你可不能有事?
那一吻带着温暖而深情的温度,一如这观中桃花的馨香,让人有点迷乱。
他又想起了三日前,那柔情蜜意的一吻,没曾想,三日一别,便是决绝。心下甚慌,“小玉,你可不能有事?如果你逃得过此劫,你要什么我都答应,包括……”
思及此处,不免摇摇头,他却又不敢保证定能给她什么,只求佳人无事,推开那赭褐色木门,指尖一股寒凉顿时传进心底。
连这间屋子也不能幸免。
红漆圆木桌向一侧翻到,那色泽古朴的花瓶掉在地上,竟也没有碎,花瓶中溢出的水泽早已浸进那青石板地面去,一簇纯白的小花被人踩上一脚,花瓣扁扁平平,失却了水分,兀自蔫着。
屋子正中细细碎碎的散落着一些瓷器碎片,但却不是那花瓶的,如一条笔直的银河延伸着。令狐行顺着碎片的来路往上,竟是那桃木床框的边沿,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找到了那碎屑的来源——竟是那床头赵小玉夜夜枕着入眠的青花瓷枕。
令狐行木讷地拾起一块又一块的碎瓷片,紧紧握在手心里,凝眸细看,竟也不见那曾经藏匿于瓷枕中的“碧龙琛”。那是师娘的遗物,是师父视如生命的宝贝。如今竟然也不见了。
但眼下他却毫无心思想那些。
大片大片的青花瓷枕碎片,青色中夹着釉色的纹路,将他身体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抽干抽净。他脑海中闪过种种,瞬息万变着,那些人果然是冲着“碧龙琛”来得。不过这跟那“随侯之珠”有什麽关系?又跟小玉有什么关系?
眼前仿佛忽然闪过那青衣佳人如花般的俏丽,那娇弱的身影在三个彪形大汉之间挣扎,也许她打算奋力一击的,“碰”的一声,青花瓷枕碎了,佳人的倩影也碎在了他心里……
“小玉——”
他低吼了一声,猛地一拳砸在床沿那堆瓷片中,看着那床上的锦花衾裯,一片狼藉与凌乱,一想到那朵如花容颜兴许便是在这张床上娇弱地香消玉损,如今竟然连那玉体也找不到了。他的心便抽得生痛,手中汩汩往外冒着鲜血,却也浑然不觉。
“全怪我,这全怪我——”如果不是他那夜的拒绝,独自抛下小玉,她也不会遭此……
他不敢深想,想起清晨在山头救下的那青袍虬髯客,心中一阵发狠,好端端的推什么石头下去救人?
他竟然在无意之中救了自己的仇人。
另外两人他倒是不识得,但那武功来路却是吐蕃与靺鞨高手的路数……
“当然要怪你了——你这臭小子,这般不识好歹?玉丫头哪点不好?定是你这臭小子气恼了人家,人家才收拾包袱走人的。”
令狐行正出神发呆,不料脑后挨了一记,抬眼一看,竟是师叔清虚子。
他有些回不过味,仍然兀自苦恼,摇着头,可叹好男儿有泪不轻弹,竟有一滴泪滴落在了床沿上,“不是的,不是的,小玉她……她被……”话已哽咽,再也无法出声。
清虚子也恼了,竟然扯了他的袖子往外拉,撒气喝道:“什么不是的,就是你这臭小子把人家玉丫头气走了,要不怎么连衣服、银票都不见了?我不管,你这臭小子定要把玉丫头给我老头儿找回来,要不叫谁来给老头我做好吃的?”
令狐行正自苦,闻言灵光乍现,猛地抬头,双眼血红得可怕,拉过师叔清虚子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清虚子一顿脚,道:“这下知道着急了不是?还不快去把人给追回来?”
令狐行并不答话,却匆匆打开床边那半掩着的衣箱,这里显然也有曾被搜罗过的痕迹,但却独独少了小玉那两套衣服。
顿时,他眼中放亮,如果小玉真若遇难,那三人大可不必大费周章带走她的衣物?又或者小玉真的只如师叔所言,三日前已经离开此地,躲过此劫也不一定?
不管怎样,他都要下山找小玉的下落,便道:“师叔——我要下山!”
清虚子乐道:“好,好如此甚好,我老头也正好出去走走,好久没四处转转了。”
令狐行道:“难道师叔也去?那这修仙观怎么办?”
老头子一吹胡子,似乎对于师侄让自己做“看家狗”有些不乐意:“能怎么办?反正李淳风那老小子的宝贝也不见了,我们呆着也没有用,不如下山转转,说不定有那宝贝的下落,顺便再把玉丫头给我找回来。”
令狐行点点头,也好,那“碧龙琛”也不见了,小玉虽然夜夜枕着那青花瓷枕入睡,但必定不会知道师父将师娘的遗物“碧龙琛”烧陶在了这瓷枕里。
如今青花瓷枕已碎,如今要查那“碧龙琛”兴许要从那三人查起。他记得其中那虬髯客在江湖中也有个名号——飞狐刀。要查他的行踪,倒也不难,说不定也可找到小玉的下落。
清虚子大乐,拍拍师侄的头道:“哈哈,你这小子,如今总算有点开窍了,你如今下山便是犯了门规,李淳风那老小子这回和我打的赌便是要输了。”
令狐行无奈的笑笑,遇到小玉之后,他犯得门规又岂止这一条?
崎岖的山道上,他不禁羡慕起身旁自从下山便一直乐不可支的师叔。
也许师叔是对的,门规千条万律,一条也是犯,十条也是犯,人生短短,又何必让这门规戒律来折磨自己?要做到如师叔那般疯癫与痴狂,不是人人都可以的。
曾经一度,为了爱,便可忘乎所以。
原来为了你,我也可以抛开一切。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43节:青花瓷枕中的秘密(七)
(更新时间:2008-02-24本章字数:2111)
那和老三的书讲完了,已午过三旬,天气变得有些暖人,让人心生倦意。和氏茶馆内的看官们见没了戏,也逐渐散去。
茶馆中如今只剩赵小玉一人等着和老三媳妇儿的招待。
这和老三的儿子名讳上守下密,叫和守密。他那浑家姓李,闺名贤凤。两人成亲已过五年,虽一直未有子嗣,但李贤凤心灵手巧,做得包子又堪称这长安西市一绝。夫妻二人同心开了家和氏茶馆,和老头闲时说说书,耍耍嘴皮子,却也能吸引这长安城大多的看官来此坐坐,和氏一家三口日子过得也算不错。
片刻,李贤凤便笑吟吟地端出一笼包子放到赵小玉面前,看赵小玉已然被那晶莹剔透的小笼包吸引住,乐得美滋滋的。
“妙极!妙极!Verygood!”光看那顶级小笼包的色泽外观,已是让赵小玉不禁出口称赞。
馆中三人一愣,和老三也曾是个教书先生,却也未听过赵小玉口中那句“verygood”是何意,便小心翼翼地笑问道:“小人愚拙之极,不知官家这后一句维吾尔古何解?”
赵小玉哈哈大笑道:“没什么其他意思,那是大不列颠传过来的语言,在我们那儿称英国,就跟‘好,很好’是一个意思。”
和老三侧头想了想,赞誉地看着赵小玉,点头又道:“这位看官果真见多识广,这李唐已算是大国,这么多年来,李唐西面和东北面又有吐蕃以及靺鞨两小族,纷纷独立称国。我大唐君主多崇尚文化交流,抛开如今市人流行的中土语言不说,更有吐蕃、靺鞨各小族语言流传。”
他顿了顿,接着道:“早在太宗贞观三年便有那历经四载远赴印度那烂陀寺研习《瑜伽师地论》的玄奘法师,回来后,这便又传入了印度语,玄奘法师一身广布佛法,已算是一奇人了。但小人还知晓一人,如今可说比那玄奘法师的道义过之而无不及。”
玄奘,那不就是唐三藏?
赵小玉听闻和老三居然说有一人现在居然比那唐三藏还厉害,放下垂涎欲滴的包子,来了兴致。急道:“说说,说说,有什么人比唐僧还厉害?他是不是也收了个如孙悟空一般厉害的大徒弟?”
和老三捋捋胡子,呵呵一笑道:“小人不知唐三藏收没收什么孙悟空徒弟,但三藏法师的确收过很多徒弟的。看官与小人如此投契,小人和老三斗胆高攀,和看官交个朋友,不知看官如何称呼?”
赵小玉一愣,顿时暗笑自己白痴,想这玄奘西游印度确有其事,可那《西游记》中飞天入地的孙行者不过是吴老伯杜撰的,这和老三纵然再是读书之人,又如何知晓的?倘若他真知晓,那赵小玉就该考虑他是否也是穿越的了。
她尴尬一笑,不觉脸红了红,道:“高攀不敢当,我姓赵,名小玉。”话一出口,方觉不慎,那小玉一听便是个女孩儿名字,这女扮男装的身份怕是要曝露了,赶紧酌了一口茶,却被呛到。
哪知和老三浑然不觉,还礼道:“赵小瑜,瑜者,美玉也。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看来赵相公也是忠肝义胆之人,今日我和老三与赵相公结交,也算是小人的福气。”
赵小玉干笑了两声,唯唯迎合,暗想,幸好他不是想成“赵小愚”,否则这和老头定会说“愚者,笨人也。”她赵小玉便从瑕不掩瑜的忠肝义胆之人变成了愚不可及之山野村妇了。忙岔开话题,接道:“方才和老伯说的那个比唐玄奘还要厉害的人是谁?”
和老三不慌不忙,娓娓道来:“这一奇人,名唤不空和尚。幼时便入土窟寺学佛,后因‘仰法显之雅操,慕玄奘之高风’,在18岁时,居然萌发了前往印度取经的愿望。不久,他便从长安回到了故里,辞别师尊,准备西行事宜。次年,经扬州南下至广州,幸好又得到龚州使君冯孝诠家族的资助,搭乘波斯舶,开始了西行取经的漫漫征途。现下算来已是四十有余了……”
赵小玉瞪大了眼道:“那这人岂不是第二个玄奘?不过和老伯怎么对他的事如此清楚?”
和老三闻言不免有些儿得意,笑道:“说来话长,这不空和尚算起来也是我已逝内子娘家小舅。他走的时候,我内子尚未过生,还送了他好些银两来着。”
赵小玉想了想,那龚州使君冯孝诠便是和老三内子的娘家了,便道:“这么说你内子姓冯?”
和老三一怔,复又点了点头,好似赞誉赵小玉聪明,他不过提及她娘家的资助,便已推出他内子的娘家便是那冯孝诠家族,便又接着道:“这不空由广州南下,直航室利佛逝,经末罗瑜、羯荼,复经裸人国,转而向北航行,抵恒河入海处的耽摩立底国登岸。经多年求学、游历印度各地后,后又离开那烂陀寺,自耽摩立底登舟,沿原路东归。中途留在室利佛逝著述、翻译。”
赵小玉不由得佩服得直点头,虽然她还不太明白那和老三说的“室利佛逝”、“经末罗瑜”是什么地方,但那“羯荼”在史书上倒也是看到过的,是马来西亚一带。至于那“耽摩立底国”便是那印度西孟加拉一个小县附近。这些都是赵小玉以前跳唐舞的时候,偶然间接触到的唐朝文化。
没想到这古代还真有这奇人。她不由得瞠目结舌。
那和老三毕竟是说书的,又难得遇到知己,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太住,又道:“不想在中途,不空倒也遇到了一件趣事,在船队到达佛逝港口的时候,不空下船又登上一艘商船,不过是想托人捎信到广州,求取抄写梵经所需的墨、纸,并雇佣抄经的帮手,但是由于商船因风乘便,未及通知他离船登岸,便升帆入海。不空求住无路,竟然又被载回了广州。而他多年跋涉辛苦得来的五十余万颂佛经,则被留在了佛逝……”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44节:青花瓷枕中的秘密(八)
(更新时间:2008-02-24本章字数:2237)
“可惜可惜,真是可惜!”赵小玉不由叹道,如果换了自己,恐怕不会再跑那么远的路回去取了。更何况这古人动不动便是又坐船,又骑马的,颠得慌,如果是一座金山在那佛逝等着她,她倒还可以考虑一下。
和老三笑笑道:“自古大成名者,都是要历经这些磨难的,不过也没什么可惜的,不空最后还是把那些佛经取回来了,如今正在这皇城大慈恩寺讲佛法,顺便托人做两本叫什么《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和《南海寄归内法传》的书呢!”
赵小玉吐吐舌头,吸吸鼻子道:“真是能人!”
和老三不觉一声轻叹:“很多人都有发过宏愿,也都有心中所思所想,但大都不能坚持而放弃。”他目光悠远,逐渐淡定,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亦或正坚持着什么。
“洛阳缁侣,备设幢幡,兼陈鼓乐,在前导引。舅舅回来的时候,那派头可崇隆了,得到的赏赐又多,甚至比那贞观年间的玄奘回朝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旁的和守密一边替赵小玉又沏了一碗茶,不忘赞了他舅舅两句,毕竟好不容易出个能人。
他浑家李贤凤闻言扑哧一笑,乐了:“你家这风光都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不知对人家说了几遍了。恁地不自谦?”
和守密一见他浑家笑了,露出一排瓠齿,不管是否有旁人在,不禁凑到李贤凤耳边轻道:“昨儿个我又遇见东市那无虞婆了,那老太让我俩今儿一早便去她那儿,说是补上一卦,保管今年便能怀上。”言毕还情不自禁地伸手向他浑家腹部摸了一把。
“啪——”一声轻响。
李贤凤一把打掉那和守密伸过来的手,佯嗔道:“这般讨厌~~让人家这位官爷笑话了。”
赵小玉闻言,呵呵一笑,抿嘴不言,这百姓人家小两口打情骂俏是的事,也是常有的。比起那王侯将相的正室妻妾争风吃醋种种,她倒还更欣赏这寻常的爱情。
不知这话是谁说的,打就是情,骂就是爱嘛。
和守密摸摸自己的手,倒也不痛,轻道:“今儿早忙到现在,我这不是忘了吗?一会儿,我们便去。”
李氏掩嘴一笑,算是默认了,其实她嫁到夫家已有五载有余,一直未曾所出,但这和家父子待她一直不错,未尝嫌弃,这和守密也从未提过纳妾之事,这李氏对于这一点也是心存感激的,她愈发起早贪黑勤快地打点这个家,也算是对和家愧意的一种弥补吧。
正想当儿,忽闻门口一女子道:“本公……本姑娘给的飞钱票子可不比这位小哥少,何以只请他,不请本姑娘我也坐坐?”
门外本以有些冷清的街面,陆续而过的三五个人,不时将头往这和氏茶馆探。
倒不是那和氏媳妇儿做得包子飘香,而是看那刚刚入得门去的三人,特别是那为首的一位妙龄女子,更是惹得人啧啧称奇。
话音刚落,那桌上的钵盘内却多出了一叠飞钱票子,比起赵小玉给的,那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呀,是谁这么有钱没处花?
赵小玉不禁纳闷,抬头一瞧,竟有些呆。
唐朝虽然女子甚是开放,但眼下这女子也太……那装束可算是开放到天上去了,光看那雪白浑圆的玉乳,在黑纱裯衣内若隐若现,下面那双雪白如笋般的长腿也暴露在那黑长纱裙外,裙裾前开了一个长长的大口,一直将到私处隐没,那半含半露的春光,搭配着那妖媚的身材,令茶馆外所有男性统统咽着唾沫,盯得目不转睛,若不是看三人都手持兵器,恐怕早就挤进这和氏茶馆内来了。
妈呀,这女人怎么比我还胆大啊?
赵小玉也禁不住咽了口唾沫,惊叹不已,居然连包子也忘了吃。
到此情此景,她才明白了原来秀色可餐对于女人也一样管用。
光是那女人的模样,便让人称羡,白领娥眉,赭褐色的长发自然翻着卷垂在那酥胸之前,睫毛又长又密,高挺的鼻梁下,有一张涂抹得艳红而棱角分明的唇,红唇微启,露出皓齿,写满了暧昧的暗示。
这女人居然是个异族美人。那美丽的模样要放到现在,就是第二个凯瑟琳.泽塔琼斯。
性感,妖艳,完美。
异族美人说着,嘴角上扬,含着笑,惊煞了在旁的一群人。
人说美人一笑倾人城,那也是要周围一堆平平凡凡人物的陪衬,周围的越是平凡,美人便愈美。
可这位异族美人身侧跟着的那两名白衣女子也算得上是美人,都出落得玲珑剔透,美轮美奂。而那黑衣女子站在她们之间一笑,竟也如暗夜的妖姬一般明媚,更添风韵。
和老三突见此人,惊异地张大了嘴,眼神再溜向那美人手中的金青色鞭子,面颊登时没了血色,拿着那一沓飞钱往外推,道:“这位姑娘,小人不过耍耍嘴皮子,权当混口饭吃,这飞钱给的太多了,小人不能收,不能收——”
和守密眼见老爹脸色大变,看了一眼那持鞭丽人,又和和老三对视了一眼,面露忧色,轻声道:“爹——”一手却按在了和老三的手上。
那异族美人嘴角又轻轻上扬,虽然再笑,眼神中却写满了轻蔑。
身后的一白衣少女仗剑出来,喝道:“老头儿,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家小姐打赏你,已是你天大的福分了。”
和老三推脱了半天,也推不掉,手停在空中,却固执得不肯收回。转头看看站在一旁的儿子,儿媳,又望望手中的“飞钱”票子,急得满头大汗,道:“这……这……”
赵小玉手里夹着包子,愣愣地望着那一沓飞钱,呼哧一下流出了口水,不知是给哪一样给馋的?
和守密看来人似不好惹的角色,虽然心中不知老爹在担心什么,但开店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习惯迎来送往的他,立马拉过和老三伸出的手,似乎是安慰,打着笑脸道:“哎呀,爹,这来得都是客嘛——这家小哥打赏,这姑娘也打赏,谁的打赏都一样的,都不过是看爹爹那《随和二宝长生录》的段子讲得好不是?姑娘您坐,我这就让内子去端一笼小包子出来。”转头接过那飞钱票子交给了娘子,使了个眼色,让李贤凤到内间去。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45节:青花瓷枕中的秘密(九)
(更新时间:2008-02-24本章字数:2317)
那和氏眼见这气氛不对,抬眼担忧地望了望相公,收了钱票子,向内间走去,却一步三回头,喃喃道:“……相公……我……”
和守密拍拍她的肩膀,和言道:“去吧,没事儿的。”
李贤凤心中甚是担忧,自从嫁入和家,便经常发生这种事,但大都时候只是一场虚惊,虽然她从不明白夫家何以如此担惊受怕的,但她总隐隐约约感觉他们定是瞒了她什么?要不也不会如此惊弓之鸟?
莫不是犯了官非?可这来人最多是有点凶巴巴的,都是三个姑娘家又怎会与他们为难?但她一看公公和相公的眼神,便知这回遇上真正的强敌了。
她回头有些依依不舍,道:“那……回头……我们还去无虞婆那儿,你要陪我去……”旁人听来,那声音婉转,似在同夫君撒娇,但竟却有些哽咽,又似在诀别。
和守密闻言一怔,微微点了点头,神色甚是肯定,似在承诺:“好,赶明儿得空,我一定陪你去。”
抬眼却见公公和老三也向她点点头,是在暗示她躲躲吗?
是嫌她不会武功成了拖累吗?
可现在她如何能忍心丢下夫家的人,自行带着这一沓“飞钱”银票跑路呢?她一揽布帘子进了内间,犹豫着,双眼慢慢移向那红底绿纹的大衣橱背后。
那里隐藏着一条密道。
那是五年前,他们刚成婚不久,相公挖好的。
记得当时她还嗔怪,好好的家里干嘛要挖一条暗道,还一直通到西市街口,却和东市相连。
相公却笑言说这是为今后和孩子玩躲猫猫的,李贤凤思到此处,双眼一红,咬了咬牙,轻轻移开了那暗道出口,一头钻了进去。
那异族美人眼角盯着那李贤凤入内的布帘子,唇角又抹开一甩,道:“不错,不错,只是这和氏包子虽好,但人不好。”那笑颜展在眼前,虽然美丽,但却已带了杀机。
和老三闻言大惊,颤巍巍道:“莫不是……莫不是……”
他神情微征,又猛然淡定下来,叹了一口长气道:“唉……该来的,始终还是会来,怎么躲都躲不掉?本以为不过是故事没人相信,不想还是那故事出卖了自己吧?或许我应该叫你一声和合公主?”
来人正是那吐蕃蓝后之女——蓝香楹。
为首的来人神色一怔,随即又盈盈一笑道:“没想到,本公主已经如此乔装,没想到还是被你识破?不过的确让人不放心。这世上只有一种人可以保住秘密……是吗,卞先生?”那明眸中闪烁着魅惑的光,竟已不如当年那幼女般楚楚可怜。
他妈的,如此招摇,她这算哪门子乔装?赵小玉不觉暗骂。
和老三一闻那称呼,浑身顿时一阵战栗,与一旁的和守密对视一眼,徒然幽幽长叹,目光有些呆滞:“看来还是我这张嘴巴惹得祸——该打,该打。”
他摇了摇头,似又回想起当年:“,那个时候,好像公主不过五岁吧?不想一别经年,如今已是那‘落花神蛟蓝香楹’……”他看着蓝香楹那眉眼,又缓道:“你倒极像你母亲。”
二十年前那一夜又似乎重现在眼前,他颤栗着声音问道:“你母后还好么?”
蓝香楹唇角上扬,目光冰凉,道:“不劳先生费心,虽然不能长生不老,但如今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不过……”她顿顿,又道:“母后让我向先生讨要二十年前便应该得到的东西。”
和老三更是一怔,神色陡然严肃,与适才那幽幽长叹之人旁若两人。脸色神骏道:“二十年前的答案已是如是,想不到二十年后她还是那么执着,可知世间最可贵的不在乎美丽的外表,而是那人的心肠。”
蓝香楹清冷哼出一声,道:“母后说二十年前的那个中秋月夜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眼神中已极为不屑。
和老三微微一愣,从腰后掏出那柄发白的扇子,握在手中,看了一眼儿子,又道:“不知公主可否念在昔日之情,放过老夫的儿子,老夫便自断经脉,了却你母后一桩心事。”
蓝香楹不置可否,冷冷道:“在先生未说出那随侯之珠的下落之前,这里谁都不可离去。方才先生的故事,香楹约有耳闻,那和氏璧被做成了传国玉玺,被收藏在兴庆宫,也只是个传说吧?不过香楹倒是可以派人查探的。先生只需将那《随和二宝长生录》故事的后半段讲完,本公主还可饶先生不死。”
和老三叹道:“自从我卞延和离开吐蕃皇庭那日起,便早料有此一天,以前我杀了吐蕃国君,不过是还你母后自由……至于这长生二宝不过是江湖传说,蓝玉如何如此执着?”这蓝玉便是当年那红窗下佳人的名字。
蓝香楹闻言,方才还优雅明丽的脸,陡然变了颜色,怒道:“不许你叫我母后的名字!你不过是个教书先生,当年留在皇庭不过授我诗书义理,武功也不过教过三招而已,母后纯善,怎料你不识好歹,勾引母后,杀我父皇,天理不容,”
和老三仰头长笑,说不出的苦闷:“好一个不识好歹,杀父欺母的故事,是你母后这么告诉你的?”
蓝香楹杏目圆睁,道:“你那点丑事还需要外人道来吗?卞老头,你既然执意不肯说出那长生二宝的下落,那本公主便将昔日那三招还你——”言毕提鞭直上,黑虬蛟带着诡异的色泽向和老三飞去。
转眼已是日落西沉,方才围在和氏茶馆店外众人,眼见便要开打,顿时一哄而散,纷纷逃命去了。虽还不到长安东西市“消夜”禁令的时辰,只片刻功夫,这西市利人市的街头竟然空无一人了。
店中独独留了赵小玉一位客官,这不正准备尝那“长安一绝”的小笼包吗?眼见这突生的变数,手中夹着一个小笼包,呆在当场,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怎么方才还是文文弱弱的说书老头儿,眨眼便变成了什么卞延和?
卞延和?卞延和?卞和?难道这和老三便是那卞和的后人?那么说刚才那个《随和二宝长生录》的故事是真的了?
赵小玉瞪大了眼,望向和老头,看他陡然间精神矍铄,想来方才的弱不禁风都是装出来的。
那和合公主身旁两侍婢一听和老三这老头对竟对蓝后直呼其名,甚是不敬,口中呼喝,提剑也跟着上前,却被一人反掌堵住攻路。抬眼一看,那人却是那老头的儿子和守密。
三人顿时斗得难解难分。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46节:青花瓷枕中的秘密(十)
(更新时间:2008-02-24本章字数:2451)
赵小玉登时看得傻了眼,一看那个衣着暴露的公主一言不和,便欲开打,夹在箸里的包子都吓掉了。
看来又是一场恩怨情仇啊,不过好像那暴露公主没有这么简单,硬是要打听那随和二宝的下落。可看这卞延和一家三口开个小茶馆,日子也是勤俭有持,如果人家真知道宝贝在哪儿?难道不会留给自个儿吗?看那公主也真是傻逼,典型的胸大无脑。
她脚下抹油的功夫素来一流,嘴里嘟囔着:“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看门口那和守密正和二侍婢打得正欢,堵住了出路,便撅起屁股一脚跨上窗棂,打算爬出去。
方才听那卞延和不识好歹,出言相激,蓝香楹已是怒极,长鞭一抖,便向卞延和头顶击落,又快又准。
这招“猛龙下山”便是那卞延和当年所授三招之中的一招,卞延和过去是使铁钩的,为了隐藏身份,才换了扇子。而这招是从飞瀑直下中领悟的绝技,势在狠、猛、准、快。而蓝香楹以鞭使之,这四字精要抓得甚是准确无误。
可这卞延和到底曾是她师父,这一招还未完全罩住头顶,便已知其中精要,也并不举扇挡格,纵身一跃,向左一跳,便闪身一旁,躲过一击,连道了三声“好”。
蓝香楹挥出的黑虬蛟蝎钩已然飞向窗口,砸向赵小玉翻的旁边一扇窗户。
只听“轰——”一声炸响,那扇木窗顿时破碎,打着几个空翻,飞了出去,周围几扇窗户也显然受到了那劲力的震颤,抖动着窗棂,发出轰轰之声,没几下也散了架,垮得四零八落。
赵小玉扑通一声从窗户上跌到地上,痛得呲牙咧嘴却不敢开骂,生怕引得那骚公主的注意,一个神鞭飞过来,她的小命儿就玩完了。她看一时也难以跑路,不敢再以身犯险,哧溜一声,一溜烟滑到墙角一桌底下,口中不断念着“阿弥陀佛,上帝保佑”,身子竟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
眼见第一招那卞老头一下就轻松躲过,蓝香楹脸色有些难看,早知道这老头这么多年都没有疏于练功,她刚才就不逞能说什么“以当日三招还你”的话了,直接用黑虬噬云制住他便是。
她一个旋身,鞭子跟着收回,绕着身形呼啦,像一条巨蛇盘着一棵大树迅速甩尾,那鞭尾的力道带了惯性,愈发惊人,所过之处,店内一应物事皆毁,茶碗杯碟乒乒乓乓摔了一地,被扫到的一条木凳横空飞出,打上墙面,砸出一个坑,又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赵小玉躲在桌底,吓得缩手缩脚,禁不住叫出声来。她捂了耳朵,团作一团,生怕被那些东西砸到,眼角又不由得向门口瞄去。
和守密眼见老父受敌,而那蓝香楹出手狠辣,她那落花神蛟鞭又可称得上是较为霸道的武器,老父那柄折扇与之相比,可算是吃了大亏了。他急于解脱,以便援手老父,当下手上功夫更急,双掌推出,正中左边那白衣侍女的肩胛。
那白衣侍女跟着便飞了出去,被击得退后数尺。
和守密又变掌为指,点向那右首使剑侍女的持剑右手腕处大穴。那侍女武功倒也不弱,一个横剑中间一划,便欲削来,意在挡住那点来的一指。
和守密倒也不慌,双指轻轻一弹,一夹便将那划来的剑尖夹住,同时左手落枕穴运出一股真气,又向那侍女的左肩击去。
这点穴制脉的手法意在精妙,主要是“化气为矢”,万变不离其宗,这他们卞氏一宗族传下的“伏戎指”曾经横扫江湖各大门派之中那些觊觎“长生不老”之人,直到父亲为保守“随和二宝”秘密,隐姓埋名,他才刻意将这套“伏戎指”掩埋,这一切全为卞氏一族传承下来的那个秘密,他的名字也是如此而来。
那侍女狠命抽剑,却无奈剑尖被夹得卯紧,无法抽回,还未待反应,左肩以被指中真气打中,虽是肩头,但也被打得口吐鲜血,经脉尽乱。
赵小玉躲在桌底,已经没有方才那般害怕了,原道这骚公主带来两个使剑的,凶巴巴的,好像蛮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那骚公主招招狠辣霸道,但还是没把那跳上跳下的老头儿怎样。赵小玉没想到,和老三和他家儿子竟然身怀绝技,完全能够控制这局面。原来一直都是藏觅的高手,看来在这古代,指不定哪天一个龌龊邋遢的叫化子便是洪七公也不一定。
降龙十八掌倒也不用全学会,她本就对武功不甚感兴趣,但只要学会一两掌,回到现代,随便也可做个奇人,再来个电视台专访,题目就叫,《震惊十三亿中国人的七公传人——赵小玉》。到时便是金钱票子满天飞了。
哈哈——
赵小玉一做起她那个发财梦,从不分时间场合地点,开始傻笑,她只琢磨着如何把双眼擦得雪亮,免得错过高人。
忽然头顶一声巨响,一根凳子飞了过来,砸在了她藏匿的桌子上,桌脚咯咯拉拉——眼见就要碎了,赵小玉登时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顾得上淑女不淑女,手脚并用,从桌底钻了出来。抱头鼠窜叫道:“妈呀,真是神仙打仗凡人遭殃,可不可以等我走了你们再打。”
蓝香楹适才那一招“玉树盘龙”又没有伤得卞延和半分,正自恼怒,忽见一年轻后生像耗子一般窜来窜去,心生一计,嘴角竟然一扬,抬手便向那人挥了过去,一边挥还一边大喊,生怕卞延和听不见,“老头,既然你不老实说出随和二宝的下落,我便随便杀个人。这西市每日人也不少,我问一句,你不答,我便杀一人,问两句不答,我便杀一双,问三句不答,我便杀一十——”
赵小玉闻言大惊,心下一边担心那随时落下的鞭头,一边不服气地骂道:“你这骚公主好没脑子,一句杀一人,两句杀一双,三句便是三人,如何一下变成了一十,定是小时候没用功,连简单的算术都不会!”
蓝香楹大怒,喝道:“杀了你,再多杀几人便是,本公主想杀几人便几人,受死吧——”
言毕鞭头挥落,还是方才那招“猛龙下山”,赵小玉识得这招,一想起方才四散崩裂的窗棂就又开始哆嗦起来,好好的,惹这骚公主干嘛?还不知这骚公主要把她打成什么模样,那一鞭下来,恐怕就是有十颗“金斥候”下肚,也不能“长生不老”了。
毕竟是长生不老嘛,又没有包括意外死亡。那一鞭的力量,犹如你走在一高楼大厦下,忽遇一高空花盆砸下,脑袋都砸扁了,还怎么长生不老?那张漂亮脸蛋还管什么用?
赵小玉愣愣地看着那金青色的鞭子向头顶飞来,看着那鞭头的黑虬蛟带着狰狞的笑,似乎是死神在向她招手。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道,完了,完了,小玉要死翘翘了。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47节:青花瓷枕中的秘密(十一)
(更新时间:2008-02-24本章字数:2335)
那嗜血的黑虬蛟带着兴奋,带着血腥的味道直击过来。
赵小玉几乎可以感到那呼到面前的风声,她闭上了眼,缩身在墙角里,左躲又不是,右躲也不行,无论多走哪一步,都铁定要吃鞭子,只好祈祷盼望那一个什么“鞭长莫及”的词儿,在现下出现。
忽然她又想到21世纪那马戏团蒙眼飞刀的精彩节目,被束手束脚的那一个人,眼睁睁看着那一柄柄飞刀噌噌而来,每一次落刀都是折磨,而观众却看得鼓掌喝彩,她顿时有些绝望了。
“她那一鞭子下来,我是不是就应该挂掉了?”赵小玉想得有些悲观,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竟然找不到一个替自己收尸的人,唯一的好友吴菲菲又在那皇城梨园内,看似就近在眼前,而实际又犹如隔在天边。指不定等她这般不男不女的挂掉以后,那丫还凑在人堆里看热闹。
她忽然又想到了一张脸,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粉红鼻头不由一酸。
如果她死了,他会为她落泪吗?会吗?会吗?那个在闪电划过的草坡上决绝于她的男人,会为她而哭泣吗?
宝贝,在我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你却不在我身边。此时的你又在何处?
她吸吸鼻子,有点自认命苦。
在现代,70年代人人期望在称呼后冠一个“家”,譬如“科学家”、“书法家”、“作家”什么的,到了80年后却不那么叫了,管你什么东家西家统统称“大神”,但凡沾上了“神”字的人,都是多么了不得的人物。
这蓝香楹的鞭子应该很准吧,那就不可能挥错地方,要不,江湖人又怎么会称她是那“落花神蛟蓝香楹”呢?这么一个“大神”居然让她给赶上了。
她闭了眼良久,却未感到身上痛楚,再缓缓睁眼时,却见那蓝香楹的神蛟蝎钩不知何时突然掉转了方向,如今竟然已经连在了一个人的心窝上。
那人手臂张开,垂在两侧,手中那柄发白的折扇,无力得垂着,未见丝毫的挡御,一动不动,抬眼一看,那人正是卞延和。
蓝香楹嘴角微微扯动,睁大了双眸,竟然有些吃惊,记得娘曾特意嘱咐她小心此人,还说此人武功甚是了得,又狡诈得很,如何那一招过去,他不避不躲,反而挺身去挡?
她丝毫提不起兴致,如若卞延和死了,那又有谁知道那随和二宝的下落?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看了看门口那斗得正酣的和守密一眼,又淡淡道:“先生莫不是忘了吧?怎生记性如此不好?这招‘眸睇回首’还是您教我的呢!”
“佳人眸睇一回首,哪堪情深愿白头?”
卞延和想扯开一个舒心的笑,却无奈心口如钻心入骨般痛,又忆起二十年前那佳人在寒窗下对月而诉,他触景生情,脸上竟然落下一行泪来,缓缓道:“楹儿……如此我便将所有能给你娘的都偿还了,我……也只能给她这么多了,告诉你娘,我……我对不起她……”他说得已甚是费力,嘴角已渗出了一股黑血。
他兀自呵呵的笑笑,自言自语道:“看来那毒药已经入髓了——”
蓝香楹愣在当场,那银票飞钱有她涂上的“百花蜜”,但不至让人死亡,而只是让武功高强者暂时散去功力而已。
她心中一惊,“莫不是他什么都知道?那为何还要甘愿踏入她为他早布置好的陷阱?难道……难道娘真跟他有过什么?还是娘蒙蔽了我什么?”
和守密那首斗得正酣,却无奈身上的功力似乎被一层层剥去一般,丹田的真气始终无法凝聚,似是藏有一只饕餮大兽,一旦他送一丝真气过去,就顿时消失殆尽,直到此时,他方知自己中了毒。
莫不是那散人功力的“百花蜜”?
他心下更急,突见老爹那头已经被蓝香楹的落花神蛟鞭击中,鲜红的血顺着长长的鞭身流淌,更是震惊,一声怒吼,失声喊出:“爹——”手上斗得更急。
左边那先前肩胛受伤的白衣侍女挺剑趁机刺来,和守密一个矮身,向旁闪过,右首那方才被和守密打得吐血的侍女也提剑上前,拼力旨在缠住和守密,以便那边公主能一人与卞延和相斗。
若不是中毒,和守密早将这两名侍女了结,如何还如此纠缠?他恼怒不已,这皇城脚下,原也心中顾忌,不敢在店中杀人,现下见老爹受伤,再无暇记挂这些,当下猛地纵地而起,迎头两脚,踢上那两侍女的面门。两女顿时飞了出去,纷纷撞在墙上,口喷鲜血,如蚊子打在了墙上一般,遂又跌落,在地上抽了两抽,眼见不能活了。
蓝香楹心中充满疑惑,正思索当儿,转瞬间面闻风声呼到,当下顾忌不住,瞬息间抽回了鞭子,转身迎敌。
那卞延和心口中了落花神蛟的金钩,本不能再动,鞭钩这一抽离,连血带肉,顿觉心中郁闷难当,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神情甚是痛苦。
和守密顿时大叫:“爹——”立即撤掌,人已经在卞延和身前,一把扶住那倒下的身子,神情自苦。看着自己爹爹口中不断冒出的血,他一掌紧紧按在那伤口处,眼神甚是焦虑苦痛,兀自心痛难当,连声唤道:“爹,爹——你坚持住。孩儿这就替您报仇。”
见那和守密撤掌扶着那老头儿,蓝香楹见如此惨景,竟也没有趁机偷袭,其实只要这卞老头老实说出那宝贝的下落,她本也不打算要取他性命的。
不知为何,脑海里却因方才老头儿那声“楹儿”兀自出神发愣,朦胧记忆中似乎有一双壮健的手,将五岁的她高高托过头顶,那时那人正是如此一声声唤她来着。可那个人是谁?
一阵朦胧。
赵小玉眼见老头子受了重伤,也许是曾做医生那“救死扶伤”的心理作怪,一时间竟然忘了害怕,从墙角缩了出来,摸到卞延和身边,俯身跪下,一双手附在和守密的手上,想帮着按压那伤口,抑制流血。
她的确有些看不下去了,不知这古代怎么动不动便可杀人,方才还好端端的一个亲人,顷刻间说没便可没了,心知现下已是枉然。眼下多一份坚持,便是再多一份痛苦。但嘴上却也跟着唤着:“和老伯,你支持住——”
和守密抬眼一望,心中一暖,眼圈有些红肿,只道:“多谢这位小哥——你且帮我照看一下老父!”言毕便欲起身,与那蓝香楹相斗,衣袖却突被一只手紧紧拉住,染上了一大片血迹。
他蹙眉低头一看,竟是爹爹卞延和。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48节:青花瓷枕中的秘密(十二)
(更新时间:2008-02-24本章字数:2127)
看他口中喃喃,喉中不断发出咕咕之声,显是被那涌上的鲜血没了声音。和守密眼圈更红,又是一阵伤心,见他摇头心中一酸,爹爹一直便是如此,常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可事到如今,此仇如何能不报?
纵然此人是女子,他也不能容她!
他手放在爹爹手上拍了拍道:“放心,我们卞氏一族一定会把那个秘密世世代代保护传承下去。”见爹爹老泪纵横,似又点点头,遂硬起心肠拉脱爹爹的手,纵身飞出。
和守密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汗水、血水,汇聚真气,以“伏戎指”中一招“涅槃重生”,以牺牲身体内所有劲力为代价,灌注全身真气于小指少充穴,直往蓝香楹面门击出。
和守密本以中毒,那一道真气也是拼力一搏,若不是蓝香楹兀自走神,那手指发出的真气便不会已到面前才发觉。
蓝香楹的落花神蛟鞭只适合远攻,一旦敌到近前,却只能以身抵御,但那“伏戎指”是卞氏最为得意的武功,一道真气如剑锋利,可杀人于无形。那和守密虽已中了“百花蜜”,但方才将那丧父之痛瞬间迫出来,化作的那道真气也不可忽视。她苦于不敢硬接,再躲闪也始终来不及了。
正苦闷紧迫之时,却闻“倏——”一声,身前竟然多出一道白影,手持一物饰,一个轻轻旋身,竟然将那道劲力十足的真气转变了方向,在快及蓝香楹面门之时,导向门口的方向,击到那面土墙上,“轰——”一声,那土墙竟然应声而倒,长安这西市一条街顿时映入眼底,四面顿时尘烟四起。
和守密暗自恼恨,天不长眼,眼看就要手刃杀父仇人,却在此时杀出个“程咬金”,而且此人轻而易举便将那道杀人戾气导向另一个方向,可见来人武功远在他之上。
赵小玉护着和老头,一阵咳嗽,看不清来人,只道是高人。
蓝香楹回想自己身边所识之人,除了驸马的义父,五毒教教主能有此功力,好像还没有什么人能若此等厉害。但来人身形明明就是个女人,和那五毒教教主对不上号。
不知来人是敌是友,四人如此僵持片刻。尘土渐渐散去,和守密朦胧中惊见来人容貌,惊讶不已,大呼一声,“沈姑姑——”
那卞延和本以伤重得厉害,眼看便要气绝,一见来人,张了张嘴,竟然扯出一抹笑意,颤巍巍地吐出三个字:“你……来了……”
沈慕容点点头,这才收起方才手中那枚铜钱,又看了一眼卞延和,这招“长虹贯日”还是当初他教她的,是专门用来破解他卞氏一族“伏戎指”中这招厉害招式“涅槃重生”的。
有道是,移形换影,化有形为无形。
和守密站立一旁,已经有些支撑不住。方才那一道真气,几乎已经将他体内所有的劲力都迫了出来,如今剩下的也没有多少力气了,他不明白如何从小看他长大的沈姑姑,不准他杀这妖女以报杀父之仇。正欲出言相问,不料却听沈慕容淡淡道:“你不能杀她!因为……”
她顿顿,又道:“你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
此言一出,如重磅炸弹,众人皆惊。
赵小玉有些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她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愣住的和守密,又瞧了瞧傻在当场的蓝香楹,再打量了一下这突然出现的素衣女子。
这女子眉清你,肤白若雪,那股气质颇为成熟,但在她脸上却丝毫找不到岁月的痕迹,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之人。
那曹植泛舟江上,初见洛神之神韵之时,写下“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的心境,赵小玉在见得此女子之前才得以体会。
她兀自比划道:“等等——女侠的意思是说,她是他的姐姐,而他是她的弟弟……”复又指了指她扶着的卞延和,“而你是他们的老爹?”
如果这是真的,也就是说蓝香楹杀了她亲身爹爹。
卞延和闻言,挣扎着想起身,无奈已然近油尽灯枯,这一动又让他狠命地咳了咳,胸口那痛楚竟然快要消失了,他费力地点了点头。
和守密瞪眼看向同样傻掉的蓝香楹,道:“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爹——”有些难以置信,他看卞延和颌首,又看了看沈慕容亦然。
手指竟然有些发颤,指着蓝香楹又道:“如果她……她是我姐姐,何以不识得爹爹,还要亲手杀他?”声音竟止不住哽咽。
蓝香楹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摇着头,遂咬着牙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定是不想我杀这老头儿,说话来诓我?哼……本公主……才不会这么傻,上你们的当!”她继而想保持她一贯的冷笑,但却发现有些困难。
她一席话,惹得卞延和又是一阵长喘。
沈慕容皱了皱眉头,眼中突现一股逼人杀气,冷眼看着蓝香楹道:“难道你以为有我沈慕容在此,你还能动得了这里任何一人的汗毛吗?”
蓝香楹猛惊,倒也不怀疑,只是心中恐惧更甚。
方才惊见此人竟使一枚铜钱,以铜钱孔轻易便导引了那道刚烈劲力真气,如捏泥在手,游刃有余,想来她定是那江湖传言的四大美人之一的古墓派女子——沈慕容。
现下方知,只是极少有人见过这沈慕容,才会将她与四大美人齐名而居,今日一见,其实这沈慕容无论论武功还是那出尘脱俗的外表,都远在她之上。而蓝香楹自认武功相较其余两位江湖美人而言,已是不弱。
她因为恐惧有些失控,倒不是担心这沈慕容会对她如何,而是似乎自己真的犯下了什么重罪,心中更是不安,连声颤道:“不会的,不会的,你们骗我——”握着神蛟鞭的手竟也开始颤抖,那鞭身上流淌的血滴已经开始凝结成一颗颗血滴子,颗颗入眼都刺痛她的心。
人生便是如此,直到阖目的那一刻,回首,才知道对与错。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49节:青花瓷枕中的秘密(十三)
(更新时间:2008-02-24本章字数:2407)
沈慕容见她如此,兀自一声叹息,摇了摇头,只道了一声:“你若不信,那也无法,你娘应该比你更清楚!”言毕再也不予理会她,俯身跪在卞延和身侧,见那人如此受罪,心中恨意已经消失殆尽,心中柔情蜜意顿生,只道了一声:“和哥——”
赵小玉见那出尘女子叫什么“沈慕容”的,又见她对卞老头如此亲热,眼神暧昧,想必这两人定有过什么,但一想又是一愣,这卞老头如此老了,看他模样,想来也有五十多岁了吧,但这沈慕容如此年轻呢?
想不到,这卞老头还好这一口,“老牛吃嫩草”?
她不觉纳闷,但现代那些好这一口的“老牛们”,通常都是有点资本的,不是有钱便是有貌,可这卞老头儿要钱没钱,要貌无貌,如何能让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垂目回首?他的本钱又在哪里?
想到这里,她不禁问道:“你们认识?”
沈慕容这才注意到身旁这位年轻后生的模样,一看登时愣了愣,那眉眼竟是如此相熟,顿悟。转而笑了,点了点头道:“你要叫我姑姑的——”
“哇靠——看你容貌,不过也大不了我多少,便要让我叫你姑姑,岂不是沾我便宜?”赵小玉不语,暗自嘀咕。但却对她那把墙都打到的功夫有些忌惮,不敢作声反驳。
赵小玉根本就不懂什么借力打力,也没看出其实那沈慕容使得只不过是巧力,来了个斗转星移而已,推到土墙的劲力还是和守密的。
沈慕容也不便多言,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卞延和,心知时间不多,似乎特别珍惜这须臾片刻的聚首。轻声道:“和哥——想不到到了最后,还是只有我守在你身边的。”
当身边烟花散尽,你暮然驻足,才发现,原来我一直在等你回首。
回首,回首,情深不寿。
卞延和眼神已经迷茫,一句话似乎憋了良久终于吐出来,已到了弥留之际,幽幽而念,竟是一首情诗:“南国佳人倾人意,月夜深深笙歌舞,佳人眸睇一回首……”诗未念完,竟已气绝。
那沈慕容心意悲凉无限,生生落下泪来,没想到到了弥留之际,他躺在她怀里,心里挂念的,却还是那个女人。见卞延和双眼仍旧不闭,她冷冷苦笑,念道:“佳人眸睇一回首,哪堪情深愿白头?”瞬即一双柔荑抚上他的双眼,将那眼合上,心下甚苦不已,又一行清泪顺颊而下,却又无声无息。
蓝香楹闻此一诗,浑身一阵战栗,忆起母后常常神情苦涩的独坐窗下,对着寒窗月下,葱白指尖抚摸一张丝帕,丝帕上用明丽黄丝线绣的正是这首诗:
“南国佳人倾人意,
月夜深深笙歌舞,
佳人眸睇一回首,
哪堪情深愿白头?
幼时见母后无声落泪,曾问:“母后何事伤心?这诗是母后写的吗?”
母后容颜依旧,对着丝帕凝望出神,道:“是你父王。”
幼儿又问:“父王呢?如何不见?”
母后突然冷艳到逼人夷光,“楹儿,你定要记住一人,你父王便是被他所害了。”
“谁?”
母后冷笑的唇宛若一朵罂粟花的妖艳:“卞延和——你一定要找到他!替父报仇!”
如今我远赴千山万水,已经找到了,可如何替父报仇却变成了痛苦?
难道母后骗了我?
蓝香楹看着那人吟诗而毙,突然难以自持,心中顿时说不出的荒凉和空漠,她掩面而走,奔行于空无一人的皇城利人市街头,泪水竟然肆意横流,甚至也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告诉你母后,我对不起她……我所能给她的也只有如此了……”卞延和的话在耳边回荡,眼前又闪现过那一双大手将五岁的幼儿高高举起,任她翱翔欢笑。
难道是我错了吗?到底是谁的错?
如果一开始这便是个错,二十年后,那错中生出了孽,那么这一切又如何要我一人承受?
空寂无人的夜晚,西市街上只有一黑纱女子掩面奔行。
夜虽已渐渐深沉,星光稀疏,但土墙倒塌的那声巨响,还是惊扰了躲在屋里的很多人。
皇城的东西市夜间明令休市,官府把告示贴了在两市的街口,夜间不准闲杂人等在街市游荡,全城戒严,否则当细作论处,严惩不贷,而和氏茶馆内的几个人,今夜显然不仅忽略了这一点,更闹出了人命。
那茶馆门前的一面土墙已经倒塌了,眼前突然一片空荡,可以一眼望将西市望到头,空无一人的街口,那石墙拱门兀自立着,像一个巨人叉开的两条腿,中间的雾气弥漫着,仿佛石拱门的那一头是另一个世界,让人生出幻象来。
赵小玉自从服了那“金斥候”之后,眼力、耳力身体四肢感官都变得特别灵敏。在这入夜的青石街面上,她竟然隐隐约约听见一阵叩击声,那是鞋面飞快踏上地面才有的声响。
而且还很多,很杂,来得猛烈而迅速,让人难以忽视,而那带着令人心慌的叩击,却愈来愈近。
杂碎的脚步声逐渐清晰可辨,从街口那堵又高又厚的城墙后面传来。纷纷乱乱的一阵疾跑着,时而还有人吆喝呼喊的声音,甚至还有马蹄声……
“是官府的人!”沈慕容与赵小玉对视一眼,似乎读出了什么,武功愈是高强的人,就愈能听声辨位,“想不到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高强的内力,想来是他父母这么多年也没有白教他。”
她心下想着,便向眼前这位“后生”投以赞誉的目光,再看和守密,似乎因为丧父的过度悲伤,身临险境却仍然浑然不觉,亦或他已经决定抛开一切,包括生死。
沈慕容兀自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和他爹爹一般如此优柔寡断,特别在至亲至爱面前,便更加手足无措。”
赵小玉紧紧盯着那城墙高大的石拱后面,那一片迷茫的空洞,似乎那些明明灭灭的火把就要在眼前一般。她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卞延和,愈发担心。
那官府应该是来抓杀人凶手的吧,也不知是谁这么快便报了官,不过那骚公主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和守密痛苦万分,兀自抱着老爹的尸身,拳头都要拧出水来,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杀父仇人远走高飞,双目通红得布满血丝,紧紧咬着牙,似乎在承受万劫的痛苦。
这世上最深的折磨不是目睹亲人枉死,而是杀死至亲之人的大仇就在眼前,却不能动那人分毫。
赵小玉不免有些暗暗佩服这和守密的忍耐力,他应该也算是个君子吧。
谦谦君子,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或许只有君子才能这般隐忍。纵然万劫不复,也要坚持这忍道。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50节:青花瓷枕中的秘密(十四)
(更新时间:2008-02-24本章字数:2190)
“没想到那骚公主竟然是他的妹妹,如果我碰上这么个如此不孝杀自己亲爹的人,莫说她是我妹妹,就是我姥姥也得送她去吃枪子儿吧!”如果没有王法约束着她这个文明人,她铁定已经提了菜刀把人给砍了。赵小玉深知自己是那种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变态的那一类,所以对于这一君子忍道是最最不能接受的,相对而言,她还是喜欢直接干脆一点的。
她正兀自思量,忽听沈慕容道:“果然是官府的人!快——此地不宜久留,带上你爹的尸身,我带你们逃出去。”这话既是对她说,也是对和守密说的。
果然,忽明忽暗的火把,一把接一把,排成一线,后来越来越宽,逐渐变成了一条光亮的布袋子一般,那袋口张开,似乎正在等待时机收拢袋口,来个一网打尽。
虽然感觉得到,这官府的人如此大阵仗,似乎来意不善,但赵小玉闻言,还是睁大了眼睛。
她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逃?我们又没有杀人!既然来的是官府的人,和人家说清楚不就得了,杀人的是那吐蕃公主,又不是我们,而且……干嘛连我也要跟着一并逃?”
她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个茶客,听戏看戏,完了事儿,戏完了,散场了,就走了。就如同有天她上街买菜,看到一群人围了一圈,她一时好奇,凑过去看了热闹,原来是一个贪婪的人某天坐在茶馆里听闻某某人既有财又有貌,于是便想来个劫财劫色,可杀了人家以后,才发现这不过是一个传言而已,那被杀的一个人,却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要财没财,要貌没貌的。
对于“气节”这个词,她尚且理解不了,虽然看那卞延和似乎是为了保住宝贝的秘密而死,但如果换作那人是她,尽管她还如此贪财,但也可能会说出来,根本不用什么严刑拷打,威逼利诱什么的,一旦小命都受到威胁了,还能顾得了财吗?再或者就算不知道,那刀驾到脖子上了,也要硬着头皮说知道,再编个假的,糊弄一下也可苟延残喘一会儿啊。
人说:“好死不若赖活着。”
就算宝贝没了,也只是一时,只要自己小命儿还在,不是还可以捡到更多的宝贝吗?
她不相信世上有如此执拗之人,尽管说爱财如命,但真若是在生命与财宝之间做个选择,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活命的。
更何况,如今杀人犯虽然跑了,但自然有官去查,又关她什么鸟事?她还想皇城找菲菲呢?好不容易才到了长安,这皇城中的梨园便在长安朱雀街的北面,仅仅一步之遥,如果找到了菲菲,她便又有了依靠,吃喝不愁,虽然没了爱情,但享享清福也是不错的。
因此,她根本就不愿意同沈慕容一道,淌这浑水,也不明白沈慕容何以偏偏要拉上她?还硬要她叫姑姑?
至于那卞氏一族守着的那个关于宝贝的秘密嘛,她倒是不全信的,说不定是个阴谋什么的,或者这卞氏一家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贝,要不怎么人家都杀了老头儿了,也不将宝贝的秘密说出来?
沈慕容摇摇头,道:“傻孩子,若此时不跑,恐怕一会儿官府来了,就麻烦了。你就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赵小玉有点吃味,看在她是高手的份上,暂时忽略了那“傻孩子”的称呼,反正这沈慕容已经习惯口头上沾她的便宜了。她瞪大了眼睛,道:“那我说清楚不就行了?这不是天子脚下吗?”
沈慕容搞不清楚这孩子看着还挺机灵的,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这些江湖,无奈道:“‘官字两个口’,你若要留下和官府人说清事情始末也无妨,只不过要我再到牢里把你救出来——”
赵小玉道:“不是有王法吗?”她还是不能也不愿相信,这官府不抓真正的杀人凶手,而抓无辜百姓蹲在牢里,权只当充数。
沈慕容一时片刻也懒得向赵小玉解释,耳边却又传来一个苍凉而凄惨的声音。
“我也不走,我要留下陪老爹——”
那说话之人竟是和守密。
他神情苦闷,自顾握着他爹的手,双手紧了紧,又抱在额前,想着那喜欢说书的老爹已经去了,这个和氏茶馆恍如与之心意相通一般,竟也随他而去。猛地便抱头无声抽噎起来,他哭红了双眼,张大了嘴,却再也发不出丝毫的声音,兀自抱着老爹的尸身摇晃着,说不出的痛苦。
赵小玉从没见过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的,眼泪鼻涕混杂在他血污的脸颊上,顺着他手指的缝隙流了出来。看他哭成那样,她竟也跟着鼻子酸酸麻麻的,有种想哭的欲望。
她生就心软,自是见不得人家哭的,即便是毫不相识之人,若见此人哭得真切,也会跟着泛滥同情一把。还别说这哭得还是刚死了老爹的一个大男人——和守密。想他一族从一出生,便因那个“卞”字姓而无从选择,在保守秘密的同时也多了一份无奈与苍凉。
沈慕容竟也有些动容,毕竟死了的还是她昔日的情人,一手抚上和守密的肩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此时不走,被那官府拿下,你家娘子怎么办?”
她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和守密猛然抬头,娘子,娘子,对,这世上还有个人要他照顾,要与他相依。和氏茶馆出了人命,显是这店也不能再开下去了,一个女人无依无靠,不知身在何方,他不能在此时丢下她。
思及此处,和守密双瞳之中方才涣散的目光,晶亮一闪,似乎从极度的悲伤之中又活了过来,镇定地向沈慕容点了点头,道:“好,沈姑姑,我们先逃出去,一切……等安置了爹爹再说。”他深知这沈慕容与老爹交情不浅,此次绝不会是碰巧路过和氏茶馆。
赵小玉还拿不定主意,走或是留,她脑子里还依然没有冤狱的概念。
方才那杂乱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纷乱之中,她抬眼一看,果见许多官兵,手持火把和长矛,呼喝着,火光渐渐向这边涌过来。
突然,城墙石拱通路口,火光掩映下,出现了一个人。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51节:青花瓷枕中的秘密(十五)
(更新时间:2008-02-25本章字数:2388)
沈慕容不愧闯荡江湖这么久,听得马蹄声响,急忙拉了三人藏在了暗处一角。
赵小玉细细观来,城门口石拱门处,那马蹄声处,竟是一白马大将。
影影绰绰的轮廓,却甚是英武。
此人骑乘着一匹浑身雪白的高头大马,一看便知是良驹,无论人还是马,一身行头从上至下无不精致考究。
他身穿铜黄明光铠甲,内套一红衫衾裯裾衣,脚蹬黑皮马靴,手持一柄樱红长枪,一挥手振臂,枪头上一缕红樱绳随之摆动。
虽然还隔得很远,那人的容貌却早已尽显在赵小玉的眼里。
此人英姿飒爽,五官棱角分明,双眸晶亮,高挺的额髻扣着一顶铜黄明光铠帽,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英气。单就那火光与夜色掩照下的身形,都快赶上那《莱卡好男儿》中的角儿了!那张脸本以足够英俊潇洒,却无端端多了一圈虬髯,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上去极不相协。
却听那人高声道:“丞相大人有令,前面和氏三口通敌卖国,是三个要犯,务必擒拿,一个都不准放过,通通要活口——如果发现女的统统交由本将军过目!”
“是——”
顿时声震欲耳,看来来头不小。
赵小玉一听那人声音,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怎么这人的声音甚是熟悉?到底在哪里听过呢?不过八成他也是个好色之徒,要不怎么单单对女的特殊待见?
她突然改变了主意,转头如小狗一般哼哼唧唧,对沈慕容道:“俏姑姑,好姑姑,我也跟你走吧——”那模样生怕人家不搭上她一般。
看着沈慕容有些诧异的眼神,何以这“侄子”转变的这么快?她不觉微微红了脸。
第一次悲哀地发现,原来“舍生取义”,“奋不顾身”这一类词在她的词典里,从来都不存在的。
人到了万般无奈的地步,厚颜无耻也变得再自然不过。她对着这个看似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子,叫了人家姑姑,不过是盼能早早逃开去。
其实不单是叫人家姑姑,就是让她叫娘,她都乐意。
和守密微微蹙眉,忧心道:“没想到这些官兵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丞相下的令!看来是有心盯上了咱们卞家。”不用多想,便又忆起那逃走不久的蓝香楹,指不定就是她通风报信,心中更恨。
沈慕容看他那模样,知道他是在忧心他家娘子,趁官兵还未搜到这暗处的角落,遂轻声慰言道:“想来仙儿还没有落到他们手中,要不那骑马的,怎么那般交待?等了结了你爹爹的后事……我再陪你去找仙儿。”
和守密想来有理,妻子李贤凤也早从密道脱身,想来也没这般容易抓到,遂点了点头。
因为中了那“百花蜜”,暂时失了功力,他只好挟了他老爹的尸身在臂下,一只手托着,对沈慕容道了一声:“姑姑——有劳!”心知以沈慕容的功力,要救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沈慕容微微点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墙头,正要轻纵,却闻有些细细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立即缩了身子,隐进更深的暗处,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要小玉二人不可轻动。
果然,两个官兵手持长戈,朝这边慢慢搜了过来。
忽然,其中一个停在了三人藏匿的暗隙处,左右一阵张望,看其余的官将都在别地儿搜罗着,一边对身边不远处的一个官兵唠嗑,一边掏了自己的老二出来,对着三人藏觅的地儿嘘嘘。
那沈慕容挡在最前面,看她一身素衣,显是极好干净的。赵小玉不由佩服她的定力,好歹是闯惯江湖的,那小兵左摇右晃的尿尿,许是溅了不少到沈慕容的素衣上,可她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哼都没哼一声。要是换了是她,指不定一刀就劈了那小厮,妈的,谁叫你这家伙跑你姑奶奶面前尿,还这般恁地不规矩?
“妈的,这吉大人也真是的,大半夜的这般折腾,也不嫌累得慌。老子刚把炕睡暖,还没跟俺媳妇儿亲热呢?这不就赶下炕了,整的人尿都尿不出来。”这撒尿的小兵发着牢骚。
“你爷爷的,还真敢说,这吉大人可是李丞相新提拔的万年尉,听说这吉大人整个儿一个谜,原说是吉项大人的侄子,可这会家里亲人突然一夜之间都死光了,这可做不得准,不过许是没了牵挂,办起事来也利落,出了名儿的心狠手辣,这四处都是他眼线,要被听了去,咔嚓一下倒也省了心了,就怕拖了咱俩去上那斩指台、钉钉儿床,到时保管你小子尿个不停。”
三人隐秘在暗处,深深的缝隙,伸手不见五指,一动也不敢动,一直到那小兵尿完,提了裤子转身,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赵小玉憋了半天气,小脸涨得通红,见人刚走,立即提上一口气,大大的吸了一口,却被那尿骚味呛得不禁咳嗽出声,赶紧又掩了鼻子,直哼哼,脸都绿了,不是憋的,倒是被那味儿给臭的。
“不好——”沈慕容皱了皱眉头,那两名官兵还未走远,赵小玉这一出声,已经将三人暴露了。
“快——这儿有个女的,吉大人……要跑了……”方才那撒尿的小吏,已经看见了沈慕容,扯着嗓子一阵吆喝,也不知这一嚷嚷会得什么赏,许是有些激动,呼喝得语句混乱,声音却隐没在了最高处,“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嗖嗖——”沈慕容手起钱落,一枚刻有她特殊印记的铜钱已经打上了那人的喉结处,深深没入,中招之人甚至来不及呜咽,只有双脚还在兀自扑腾,人已是不能活了。
又是两枚铜钱出手,另一个官兵也跟着应声而倒,见血封喉。这“铜钱镖”的手上功夫,可是沈慕容在那古墓中打蚊子飞虫练出来的,可是一点也不马虎,如今已是炉火纯青。
赵小玉看得傻了眼,甚是厉害,自叹弗如,脑子里竟也在考虑,何时也学学这类暗器飞镖之类的防身之术,像那唐门绝技“漫天花雨”什么来着,使出来必定十分曼妙的。
沈慕容丝毫不敢耽搁,提气运于足下,一个轻纵,托了两人便飞上了墙头。
赵小玉吐吐舌头,转头向下望,耳闻马蹄声,那骑马的人已经来到了近前,正抬头向上望。
那眼神却熟悉异常,赵小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听那小兵说,这人好像姓吉的,可却记不得记忆中有哪个人是这个姓的,幸好那人的目光并没有看向此时女扮男装的她,而是径直看向了一身素衣轻纱的古墓美人——沈慕容。
“不知倾国与倾城,只因不识沈慕容。”这是曾经见过沈慕容薄面的人,流传于江湖上的段子。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52节:青花瓷枕中的秘密(十六)
(更新时间:2008-02-26本章字数: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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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妙龄的美人儿——”那人看着沈慕容的身影,竟禁不住出声赞叹,虽然不是他要找的那位,不过那美色也可令每个男人动容。
墙下,马蹄声,人声,叫骂声,顿时响作一片,杂乱不堪。
“妈的,放箭——放箭——人跑了,老子饶不了你们!”一长得猪头猪脑的小吏,兀自挥着马刀,站在吉大人的马前厉声吆喝。
“嗖嗖嗖——”顷刻间,箭矢划过天际之声,如雨如瀑。
高高的墙头,一轮明月挂在正中,印上三个人夜色下的黑影,身后跟着那一大片黑幕披身盖过来。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一片飞蝗接踵而至。
沈慕容手带了两人,耳闻风声呼呼作响,暗叫不好,身侧已有箭矢飞到,她脚下一阵互踢,利箭呼呼而过,她一个转身,带着两人躲过了数十箭。
那和守密一手抱了爹爹的尸体,一手作掌,左右一阵抵御,那箭矢虽然来得很快,倒也伤不着他。
倒是赵小玉本就不会武功,又被沈慕容抓着后背,身上也已无处躲闪,惊得哇哇大叫,不知如何是好。
沈慕容兀自奇怪,这小子刚才耳力如此好,想来内功一定颇有造化,不想这会儿,怎么丝毫不会武功似的?难道他娘没有教他?
无奈她一个倾身翻转,将和守密挡向有箭矢的一边。
和守密本以挡完了身侧的箭矢,没曾想姑姑突然又将自己旋到了赵公子那一侧,如此几次反复,一边在空中这般纵跃着,一边单手双脚几经折腾,又是一阵挡御,几轮下来,另一只手还托着爹爹的尸身,这会儿竟也有些招架不住,不禁叫了一声:“姑姑——”
沈慕容看了和守密一眼,歉意的笑笑,没办法,两边都是“侄子”,谁叫这边的要亲一点呢?这“侄子”不会武功,只好罩着他多一点。
她一个失神,身后又射来三箭,急如闪电。
人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武林高手,纵使你武功高上九九重天,但遇到飞矢如幕般盖下,这般不间隙的攻击,也只有招架逃亡的份。
沈慕容武功自是不弱,可无奈遇上了这飞蝗箭雨,又两手不能敌,还要护住一旁不会武功的赵小玉,这便是吃了大亏了。
只闻“嗖——”的一声,沈慕容躲开了两箭,却躲不开第三箭,后肩上一痛,已是没入肉中,顿时血染了那白素衣一片。
真是血染的风采啊!赵小玉不禁张大了嘴,看得有些傻了眼,这回倒是老老实实的叫了一声:“姑姑——”倒是出于恭敬。
沈慕容咬了咬牙,似乎忍着万般的苦痛,轻道:“没事——”额上却已渗出了颗颗汗珠。
到底是何人要治她于死地?
她不禁回头,向那马上人看去,惊见那人正单手牵了马辔,有些吊儿郎当的伏在马头,正目不转睛的看向她。
“停——我要活的,我还要好好和这位姑娘玩玩——如此就杀了,岂不可惜?”那人挥挥手,懒懒的声音从马上传来。
站在马旁的那“猪头”小吏,闻言急忙挥着长马刀,又是一阵吆喝,“停手,停手,吉大人要活的,要活的——”
他唠叨着,一手打上一旁一个还搭着弓的弓箭手的后脑勺,就是一个爆栗,骂道:“妈的,没听大人说要活的吗?还不快追——跑了一个要你狗命……特别是那女的——”
言毕又回身向那马上的吉大人哈着腰,献媚道:“您说是吧?大人——”
沈慕容脸色有些发白,忍着疼痛,一双妙目看着那马上的人,头一次有了生死操纵在别人手中的感觉。
很像过去她常常和那些闯入古墓派的人,玩的那出“猫捉老鼠”的把戏,只不过,好像这次扮“老鼠”的人,却是她自己,而马上的那吉大人竟以猫一般的眼神注视着她这猎物,说不出的诡异。
两人四目相对,那人的容貌竟然落入她的眼里,看那人挑着一对丹凤眼,戏谑的神情中充满了对自己的不敬,她无奈手中左右带了两个人,否则铜钱镖出手,早叫这个登徒子来个人仰马翻。
哼哼,姑娘?论年纪,恐怕这什么吉大人要叫她姑姑。
这一箭之仇她是记下了,改日再算。
蓝香楹一路奔行,不觉泪流满面,惊慌失措,思及那沈慕容之前一番话,那卞延和武功本在她之上,那最末的那招“眸睇回首”,是那卞延和当年在吐蕃皇庭倾心所授,他如何会躲不过?
“佳人眸睇一回首,哪堪情深愿白头?”这是母后丝帕上那诗的最后一句,也是“眸睇回首”的功法要义。难道这诗是他为母后所作?难道他真如那沈慕容所言,是我的亲爹爹?
她自幼没了爹爹,记事起,便知她爹爹是另有其人,二十年前,吐蕃国君一死,卞延和逃离皇庭,母后便常常独自一人坐在那房内,晓窗暮月到天明,但那满脸的泪珠,却绝对不是为那吐蕃国君流的。
难道真如卞延和所说,他杀那吐蕃国君,不过是为母后求一个解脱?
这到底是如何?难道我真的亲手杀了我爹爹?
想到这里,她懊恼地看向那“落花神蛟”,斑斑的血迹,竟然令她双手打颤,倒似做了一件平生最大的错事一般,她不敢再看再想,顺着西街利人市的街口,出了金光门。
她走的较早,那金光门正要闭门,她顺着一日之中最末一潮人流出了城门,往皇城西面的山头奔去。奔行数里,已是满头汗珠,和眼泪一并合着流在了一起,人已是相当疲惫。
我定要找母后问个明白,到底……到底……
心中那个疑问困惑着她,萦绕不去。记得幼时她也曾问过母后这个问题,但母后总是避而不答,看母后身为吐蕃一国的国母,却要夜夜侍奉不同的男子安寝,她便深知母后爱得那个人早已不在身侧了。
吐蕃的蓝后,当年的南国佳人,端庄闲雅,如今何以变得人尽可夫?
是谁让母后如此伤心?是她爹爹吗?
蓝香楹兀自一阵胆寒,母后的心机又岂能轻易让人给猜中的?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53节:青花瓷枕中的秘密(十七)
(更新时间:2008-02-26本章字数:2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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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一望,那“绝楚山庄”已在近前,那是她吐蕃国设在此处的一个秘密据点,旁人看来只道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商户之家,住着庄氏一家。
前脚刚刚奔入,后脚便碰上那庄玉郎。
蓝香楹心情正自苦闷,一看这人色迷迷的迎上来,一副奴颜媚骨的模样,便心中来气,暗自骂了一声“狗奴才”,瞪了他一眼,便悄悄走进母后的香阁去,根本不理会庄玉郎在身后的阻止。
这庄玉郎长得玉树临风,潇洒不凡,是这绝楚山庄扮的是堂堂正正的庄老爷,母后便是那闭门不见生客的冷面美人——庄夫人。
按理,她这个做小的的,应该叫这庄玉郎一声“爹爹”,可她便就不叫,横里来,竖里去的惯了,她可不想这狗奴才在母后那里得了便宜,又跑来她这儿卖乖。
这庄玉郎倒也识趣,也不敢在此叫她声“女儿”,但也不敢叫“公主”,唯恐隔墙有耳,只是挡在门,垂着肩膀,道:“小姐,夫人交代了,此时不便打扰。”
“滚开——轮不到你管!”蓝香楹正自恼火,一把将那庄玉郎掀翻在地,一个踉跄摔了出去。
说来也怪,这庄玉郎长得如此标致,人又是母后新物色的,可单单不会武功,白生了那张俊脸,也不知母后看上这厮什么,还委派他专门负责长安的情报工作,说白了,就是细作。
这年头,想在如此昌明盛世的长安捞情报,不会武功?就没听过干这行干得长久的。
庄玉郎倒也不怒,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出芊芊玉指,挽了衣袖好似委屈不已,装模作样的擦拭眼泪,也不再跟来,想是怕了蓝香楹这刁蛮公主再发起狠来,惹得急了,一刀结果了小命。
蓝香楹看得心焦,这不男不女的家伙,怎么母后就瞧得上眼呢?还如此宠着他?都快爬到她头上了!换了是她,早不知道将这什么庄玉郎,杀了几千几百回了。
她顾不了这么多,轻轻推门进去,低低地唤了一声:“母后——”却不见人,她暗自奇怪,却见那紫檀木的纱帐后,跟平常好似有些不一样,那纱帐的中间,床榻的被褥有一部分,居然向内塌陷下去,好似中间是空的一般。
她轻轻走进,撩起纱帐,掀开被褥一看,不由大惊,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被褥底下的床格子,竟然兀自裂开了一条尚未合拢的暗缝。
他们一行搬来这长安西面,建了“绝楚山庄”不过半年。平日里,但凡不得母后接见,是不能轻易进入母后香阁的。蓝香楹心知母后跟很多男子的特殊关系,也不去扫母后的兴致,倒也乖巧。
自打这庄玉郎来此地后,母后显然比以往收敛了很多,也不再夜夜随侍男子,这庄玉郎倒成了母后专宠,也不知给母后灌了什么迷汤?只是今日,她见那庄玉郎人在屋外,料定这香阁内不会再有旁人,才推门而入,不想居然发现了床上纱帐中间的缝隙。
母后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自己?
蓝香楹的手竟然有些发抖,迟疑了片刻,不知该不该向下探视母后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沉吟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那床格子尚未合拢的缝隙,居然是一条密道。她已不似方才那般吃惊,想来这床中央兀自多了一条缝隙,不是暗道也不大可能。
见床前端正摆了一双凤鸾绣鞋,必定是母后的,蓝香楹也轻轻提了鞋子,揣进怀里,提了黑裙纱,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人才刚刚进入,便有阵阵寒气袭来,宛若冰寒之地一般。蓝香楹赤足踩在地上,因为衣着甚是单薄,竟觉有些寒冷。她更加惊异,不知母后几曾时暗造了一个冰穴在此。
她恰似走进了一个洞里,双手几乎无法完全向两侧伸展,指尖触碰着冰冷的石壁,暗不见物,摸索着前进。她走走停停,又侧耳听听,总觉得有人便在身后沉沉的喘息一般,她兀自一阵害怕,惊道:“谁——?”
可停了半晌,却未有声响,难道是自己幻听?
蓝香楹心下一慌,身上更觉寒冷,她不觉抱紧了双臂,仍然止不住的微微发抖,她将身后的落花神蛟鞭持了,捏在手里,大着胆子又往前缓缓移去,谁知身后那细微的喘息声又似近似远的传来,忽幻忽灭,犹如鬼魅一般。
蓝香楹恼怒不已,心底对这神秘洞穴中未知的恐惧,产生了本能的激愤,她一扬手中的鞭子,怒喝一声:“到底是谁——?给我滚出来!”心慌之下,已经不再顾忌公主的称谓。
手起鞭落,落花蝎钩那黑虬蛟坚硬无比,无物不破,原本可以击打在身后几丈远的地方,但却因洞壁狭窄,黑虬蛟甩出去,砸在同样坚实的洞壁上,生硬地碰击一阵,在黑暗中闪出几朵火花,又恁地没了任何声响,那火光窜跃,宛如鬼魅黑夜中蛊惑神秘的眼珠子,看得人心惊肉跳。
蓝香楹兀自更怕,她轻轻收了鞭子,紧紧拽在手里,盯着身后,那黑暗,一片无尽无涯,她伸出手去,四处摸了摸,却如空中抽丝,恍然不知何物?可细细听去,那轻轻的喘息声又一声声传来,蛊惑着她的耳膜,似乎在她耳边倾诉一首亡灵的歌。
那声音恰似在低低浅浅地轻唱,“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蓝香楹摇摇头,心下甚慌,虽然身在寒洞,背后却早已被汗水湿透了,贴着脊背,兀自心凉,她虽然身怀武功,但毕竟还是个女儿家,身处这神秘黑暗的寒洞,前不视物,后又如鬼魅缠身,急急追赶,顿时失了心神,再也顾不得身后是否有人,手指摸索着寒洞洞壁一阵疾走,口中喃喃,又似在为自己壮胆:“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
重复的声音,在这洞内显得异常冰冷而生硬,冷汗涔涔,伴随着自己浓重的喘息声,恰似在向敌人宣布她内心的恐惧,但她却如中了迷药一般,兀自念叨着那句话,不能停歇。
“哐啷——”
突然脚下一声响,蓝香楹不知踩在了何物上,那股冰冷与坚硬透着赤裸的脚趾传到了身上,她吓得一声惊叫,再也顾不了那么多,身后那时有时无的喘息,到底是人还是鬼?但脚下那冰冷的感觉倒是肯定了她心中的恐惧,那触感真真切切的传到心底,那是一块人的骨头,绝对是——一块人的四肢某部分的骨头!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54节:青花瓷枕中的秘密(十八)
(更新时间:2008-02-28本章字数:2118)
她惊慌失措,不敢往回跑,便如身后有只鬼魅张大嘴正等着她去一般,她捂了嘴,不敢叫出声来,眼泪竟然盈满了眼眶,向前一阵乱闯乱撞,挣扎着在这伸手不见五指中摸索奔行着,脚下竟是一滑,身上一阵疼痛,骨碌碌往下滚去。
她咬着牙,忍着疼痛从暗处爬起来,眼睛逐渐已经适应了黑暗,冥冥之中,前方竟然有一处亮光,忽明忽灭的摇摇曳曳,借着那明亮,她回身一看,原来适才自己竟是从十余级潮湿阴暗的石梯上翻滚下来。
看见那光亮,她又似有了勇气,已经不似方才那般惊慌,她定了定神,顾不得脚踝的伤痛,一瘸一拐向那亮处走去。
石壁逐渐开阔,蓝香楹心下已经逐渐安定,身后方才那声音已经没有再传来,倒是有一妇人轻言喁喁,从石壁遮挡处传来,那声音听来让蓝香楹更加安心,因为那声音不会是别人,正是她母后的。
蓝香楹待得转过石壁,正欲出声唤母后,惊见那石壁中人,却愣愣地呆住,那人明明声音是母后的,可何以那容颜竟然如此陌生?恰似一个陌生人。
一张冰寒雪白的偌大冰床上,一个美妇,隔了清白纱帐,半倚着身子躺在那帐中,兰花玉指抚弄着床上另一个陌生男子的脸庞。
那妇人是绝丽的姿色,隔了纱帐的容颜朦胧清秀,但却说不出的妩媚动人,连蓝香楹都自叹弗如,连嫉妒的心思也被那美人的容貌给彻底击碎。想来世间此等绝色女子,断然不是平凡夫子的尤物,就连善妒的女子见了,也只能是称羡的份儿,还有景仰。
只因这妇人太美了,美得钻心。
那床上的男子,也是玉冠决绝的容貌,远远观去,倒也有点眼熟。
蓝香楹透过那纱帐撩起的一角偷望,心中暗自一惊,那人居然和那庄玉郎有三分相似。
想那庄玉郎只与这床上的男子有三分相似,都已经称得上是美男子了,如今这床上的男人更加称得上是十全十美的人儿,是那种容易让女子一眼便心驰神往的玉树美男。
娇妇配美男,本是陌上观花的绝配,只是何以那男子兀自躺在床头一动不动,倒似那美妇一人独自呢喃?
“表哥,你说你寂寞,可知楚儿也同表哥一样难熬呢?楚儿盼了多久,日盼夜盼,也不忘与表哥相会,怎生敢忘了当日誓言呢?”美妇说得凄切,柔柔的声音,婉转动听。
可蓝香楹不管怎么听来,那声音就是母后的,可此人的容貌何以如此美丽动人?却又如此陌生呢?
她又想起记忆中的母后,儿时的母后也似这女子一般美貌吧,只是如今已多年不见。
那美妇柔柔地手指抚在男子脸上,眼中写不尽的温柔,浅浅道:“表哥,你记得吗?你曾经说过的,君子偕老,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楚儿至今不忘。也忘不了表哥你……”
她一阵轻吟,俯下头去,香唇轻触那人的唇,不觉寒冰般的心凉。她恼恨不已,顿如忆起往事一般,有些神智迷离,失却了方才的温柔,对那躺着的男子胸膛一阵捶打,但那捶打到了近前,却又轻轻放下,成了娇怯的嗔怪:“都是那个贱人不好,明明已经长生不老,拥有倾倒万千容貌,何以还要魅惑表哥你?是她——全怪她——是她恬不知耻,勾引表哥,我这辈子,即便是寻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她出来,将她碎尸万段,我要让她容颜尽毁,看她还如何勾引表哥你?”
言毕这美妇竟已下床来,离开了那男人,愤愤然的走向床头一角,手指轻触床头石壁上一个凸出的梅花形铜器装饰,轻轻一扭,居然多出一个暗格来。
她四下看看,一双眸子冰冷深邃地让人胆寒,似乎在观察有无旁人。
蓝香楹站在暗处,对上了那双眸子一眼,赶紧缩回身去,藏觅在石壁后,不敢作声,但身子已经兀自发抖。那眼神,是她再熟悉不过了,是那张蝶形面具下的双瞳才有的眼神。她真的是……真的是……自己的母后吗?那床上那个如玉树般容颜的男人到底是谁?她口中那个长生不老,拥有倾倒万千容貌的“贱人”又是谁?
那美妇环视了一周,看向石壁后那一角半晌,默不作声,空洞的黑暗中,听不见半点声响,她从暗格中拿出一个蝶形的面具,看了那床上男子最后一眼,又柔柔的恢复了常态,嘴角居然带着温柔娴雅的笑,低低道:“表哥——你莫要误解我,楚儿哪里是稀罕那女人的什么长生不老?不过是去要那女人的命,在二十年前她便应该死了,若不是你生病如此,楚儿也不会让她白白活了这些年。那秘方是拿来救表哥你的,自从表哥如此以后,楚儿便日日带着这冰冷的面具,誓不见男人,也算足以对得起表哥了,不是?”
蓝香楹藏在石壁后,闻言大惊,料定方才那美妇便是她母后无疑,不管是那声音,还是那面具,亦如是!她还记得母后房内夜夜笙歌,却从不曾在夜夜随侍的男子面前揭开那面具。早前有一个叫色玉的男人,仗着母后专宠,对那夜夜面具背后,传出盈盈婉转呻吟的容颜生了奇心,不慎冒犯,第二日便剜去双目,剁去双手,被杀了挂在那金光门的城头上。
如今自己看到了母后的真面目,如若母后知道,还不知要如何对待?女人一旦发誓为一个男人遮去如花般美貌,便已经足以决绝到什么都可以舍弃的地步。
想到这里,蓝香楹兀自又开始不禁发抖,自小相依相伴的母后,竟然如此可怕。
那美妇戴上面具,顿顿又道:“表哥——不是楚儿不想见你,只是楚儿没脸见你!为了那秘方,这二十年来,楚儿不知费了多少心机,甚至不惜生下楹儿!”
蓝香楹躲在石壁后,听母后突然提到自己,暗自心惊,就是不知她到底是母后与谁所生,是这床上的男子吗?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55节:青花瓷枕的秘密(十九)
(更新时间:2008-04-05本章字数:2347)
正欲听得真切,却听母后一阵深深的叹息,道:“表哥——不管怎样,楚儿的心里,一直都只有表哥一人。那卞延和以为他改了名字,叫和老三,我就找不到他?简直是异想天开,等楹儿从卞延和那里拿回了长生秘方,我们又可以相聚了,至此以后,你我二人便长相厮守,等两个孩子足以自立,你我便不再过问世事如何?”
蓝香楹疑惑不解,什么“两个孩子”,难道母后除了生了她,还生了谁?或者说在这个世上,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她还有一个姐姐或是妹妹么?
突然耳畔传来“吱呀”一声,石壁轰轰作响,蓝香楹探头一看,那床侧的石壁竟然开了,母后娉婷而出,石壁又轻轻合上,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蓝香楹靠在石壁后,适才敢大声喘息,泪却涔涔而下,兀自一阵慌乱,“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谁?”她双腿一软,顺着石壁缩了身子,瘫坐在地上。
忽然有些明白,母后何以近日如此宠溺那庄玉郎?不过是在找寻那人的影子罢了。
半晌,料定母后已经去得远了,才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脚步微乱,走到那床头,似乎全身力气用尽一般,趴在了那冰冷的床头,看向那谜一般俊倪的男人。
细细看来,那男人肤色尚且红润,可却看不见胸口呼吸的起伏,容颜俊倪,如玉一般,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剑眉冷冷地拧着,安详的眼睑轻轻合在一起,那微微修长的睫毛下,是高挺的鼻梁。嘴唇微微湿润,似乎还带着母后方才留下的芳泽,他睡得很沉很静谧,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婴儿般熟睡,不识世间烦扰。
蓝香楹不觉看得痴迷,傻傻的自语,明知不会有回答,却也如母后方才一般问那床上的人儿:“你……你……是我爹爹吗?是吗?”话一出口,又暗自神伤,唯有自己空洞的声音在冰冷的石洞中回荡。
她兀自又落下泪来,抬眼四望,竟然看见石壁上刻有一排金色的字迹,赫赫醒目,只是方才自己一时失觉才未发现,细细读来,竟是母后丝帕上那首:
“南国佳人倾人意,
月夜深深笙歌舞,
佳人眸睇一回首,
哪堪情深愿白头?”
“佳人眸睇一回首,哪堪情深愿白头?”
这最末一句是那卞延和临死前也不忘念叨的句子,究竟,究竟谁才是她的爹爹?她蓝香楹又是谁?
她手指轻轻向那金字最末一句摸去,轻轻一按,那字自然凹下,却闻隆隆之声,惊恐之下,方才母后出去的石壁又自旋转开了,她暗自心惊,以为母后去而复返,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石壁外绿叶婆娑,偶有小鸟声声轻唱,原来方才无意之间,竟然触动了机关。
蓝香楹小心翼翼探出头去,生怕被母后撞见,却见原来此处竟然已是离“绝楚山庄”甚远的一处山壁,从此处俯瞰,竟然可将那长安皇城的景致尽收眼底,那金光门、开远门、延平门三门已闭,此时已经是月近柳梢头。
原来母后的房间一直可以通到这看得到皇城的山头,方才那一幕宛若南柯一梦。不知母后知道了自己误杀了卞延和,又没有讨到那随侯之珠的下落,会拿她怎样?有夜风吹来,蓝香楹不觉冷汗涔涔,泪如雨下,脑海中没来由地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驸马!
对,我要去找他,只有在他身边,我才能得到安宁,如今我也只有他一个依靠了。蓝香楹步履蹒跚,向前走去。
蓝香楹满心疑窦,不得开解,竟然有些浑浑噩噩迷了心智一般。丝毫未察觉身后还有一人紧跟其后。
那人出了那石洞,也是一惊,四下望望,辨明了方向,嘴角竟然含笑,直奔山下皇城的金光门所去。
始前,那金光门、开远门、延平门三门皆闭,若是寻常百姓此时想要进城,若不是身怀飞檐走壁的一身好轻功,自是不能进入了。
但见那人一路疾奔,到得金光门前也不慌张,一阵吆喝,便有守门兵士出来,对他嚷嚷,惊扰了兵卫长。
他也自是不理,掏出一块随身令牌,给兵卫长过目,淡淡道:“奉丞相大人之令,有紧急军情禀报,不得延误。”脸上的神情完全如换了一人,镇定自若,一身霸气,生人不敢亲近。
那兵卫长接过令牌一看,心下一惊,那是李丞相特授亲信的令牌,这城中只有三个人有,一个是那当下的京兆尹萧炅萧大人,一个是与萧炅大人交往甚密的,郭慎微郭大人,还有一个就是新任提拔的新丰丞吉温吉大人,三个人都是阴险狠辣的角,这都不是他们这般小小兵卫长能招惹的。
他立即满脸堆笑,下令开门让路,又不忘献媚地嘱咐小兵牵来一匹马,很识趣地道:“大人,您好走,这马虽不算好马,但也跑得快,小的也好送大人一程,军情可是耽误不得的。”
那人翻身上马,也不言谢,眼光瞄瞄那兵卫长,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道:“你这人倒也知情识趣得好,本官记下了——”便再不多言,一声吆喝,驰马直奔新丰丞吉温府邸……
想这李林甫自从扳倒了张九龄、裴耀卿等朝中元老重臣,如今已是权倾朝野。这特赦令牌拜他所赐,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甚是合用,却也是他长达一年之久,一番努力经营,才得到的。
这令牌如此来之不易,可便要好好利用,别说是秘密控制着皇城中一些专门的细作组织,在这皇城内,就连御史大夫以上的官衔,见了这令牌,也得礼让有加,任其摆布。更别说是只是单单要找一个人了。
老天总算待他不薄,一记惊雷,一块陨石,将他带到这水电不通的地儿,今日也算机缘巧合,无意间探听到了一个叫卞延和的人,居然身系长生不老秘方的秘密,于他可谓是惊天大喜,这秘方,可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在现在是,过去也如是!
更或许,他应该说,将来如是,过去也如是?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得意的一笑,说不定那个人也在那儿,因为那女人,好似生就便与那长生不老脱不了干系,如今已经是不老之身了吧?
若真是如此,那可真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长安安插的线子极多,若要找一个改头换面的“和老三”,那又有何难?
想到那丽人的倩影,虽只有一面之缘,但就算是找遍天涯海角,掘地三尺,也可将她找出来。
只要她也在这儿!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56节:遥想昔日相思女(一)
(更新时间:2008-02-28本章字数:2584)
蓝香楹浑浑噩噩,脚步踉跄,不知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了多久,眼前熟悉的一景一物似乎唤回了她游离的神志。
夜更加深沉,如黑幕般的空中,一片寂寥,几颗莹莹闪烁的星星,露出熹微的星光,像是寂寞的人在深夜呢喃唱歌。
嚖彼小星,三五在东。
是星星寂寞,心才觉寂寞,还是心寂寞了,才觉夜空中的寥寥小星,也寂寞?
她手触碰在那深黄色木竹篱的苑门上,抬眼一看,“绿竹苑”三个墨绿大字便映入深黑空洞的双瞳,苑内竹桥小溪流水长,有一小竹楼极其雅致的置落在竹桥小溪上,独自清幽。一抹绿意葱茏的翠竹,斜斜地倚着竹排小篱笆,有些不太安分的探出一笼青翠。
蓝香楹轻轻推门,不觉惊异,这竹苑小门竟然没有上闩,好似知道她要来。
“高簳楚江濆,婵娟含曙气。”
“白花摇风影,青节动龙文。”
看着苑门两侧绿竹板上写着这两句诗词狂草,不知又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笔?
她哑然失笑,这嗜好,倒是同平日里那个人有些不一样。
一开始,若不是母后嘱咐,让她一定要迷惑住这男子,以此控制五毒教众,纳为己用,她也断然不会,轻易去靠近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更不会让这人成了自己的驸马!
未见过他时,她断定自己的魅力足以迷倒所有男人,可直到见到他,她却不知该如何作想。一想起那些红衾暖裯、红烛成殇的夜晚,她不觉怦然心动。
恐怕,就连这“绿竹苑”四周翠竹欲滴的竹桥溪畔,都早已留下了两人无数次交织相亲的气味。
如今,她困惑,都不太分得清楚究竟是谁迷惑了谁?只是不知,她那一身清香,留在这“绿竹苑”的气息,有没有让他想起过她?
正兀自出神,忽闻轻扬幽转的琴音,盈盈动听,声声传入耳中。她想起那人,不由又心惊肉跳,看自己一身黑纱裙旖旎得裹着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不知是不是又会让他夸赞一句“西子美若尤物”?
她顿愕,难道自己如此深夜奔来,就为他能夸赞一句?
蓝香楹深悉,她招来的驸马,便在这小竹楼中。因为蓝香楹是吐蕃公主,故而对于礼节一类,倒似看得轻的,更为重要的是,驸马不喜欢,所以她也由着他,给足他自由。
五毒教眼线遍布各处,要想打听到母后要的东西,是极其容易的事啊!
但听那饱满磁性的声音穿透深黑寂静的夜,随着那悠扬的旋律,兀自轻唱,
“长相思,
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
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
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蓝香楹兀自出神,她可以想象那个面容干净、精致的男人坐在一盏青灯前,幽幽而唱。
好个“美人如花隔云端”!驸马平日风流倜傥,她还道或许不能轻易俘获这人的心,可听这唱词,难道不是在想着一个人吗?除了她还会有何人,可以令他如此日思夜唱不能寐?
她嘴角抿出一抹笑意,柔情尽显的当儿,却又忽而想起刻在那石洞中的诗,金字镂刻,历历在目,想起母后背后隐藏的秘密,想起自己的身世。
“我甚至不惜生下楹儿——”这句话如铜锤击鼓,字字敲打在心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母后生下她,是痛苦亦或只是她又一计谋?
她不觉黯然神伤。
若我是你的一种痛苦,那为什么又要选择生下我?
若我与你一般亦不能别无选择,那如何生下我后,又不能坦然待我?
自己的母亲亦如是,那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人值得信任与倾心倾怀?
忽听琴音戛然而止,屋内人轻道:“公主既然来了,如何又不进来呢?”
蓝香楹微微一愣,不知他何以得知自己站在门外,但一听他那戏谑的话,又顿时红了脸,抬脚便往外走,裙角飞扬,一双雪白的玉腿,交织相见,赤足的脚踝上刻意画上的一朵暗黑芙蓉,正悄然开放。
她虽自幼在吐蕃长大,又受蓝后亲手栽培,胆子也甚大,对于男女之情事,倒也见怪不惊的,总能玩弄那些迷恋她的男人于股掌之间。
可自从遇到驸马,她才知道,原来这世上从来都是物物相生相克。这屋内的男子便是她的命中“克星”。
果然,才走出两步,便闻屋内的男子那戏谑的声音传了出来:“既然来了,怎么又要走?堂堂吐蕃长公主,落花神蛟的大美人儿,难道还怕我吃了你?还是,就是想我吃了你?”
这最末一句,击中了蓝香楹的软肋,她脸兀自更红,似乎那人不正经的搂着她相亲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心底在说:“我有什么好怕的?”可脚下还是挪动了步子,向屋内走去,倒是情不自禁地想见到他。
辰弑微微抬起头,看了那蓝香楹一眼,见她居然赤足,唇边浮起一抹微笑。不过,她于他不过是猎物,他料定她会来找他的,毕竟,那件事,她还一直没有个交待。
他不慌不忙对她一笑,指了指竹桌上的一杯绿茶,示意她喝下。
蓝香楹看他目光灼灼,桌上那杯茶白雾腾冉,难道他也盼着她来,还特意为她准备了这热气氤氲的普洱?要怎样才能做到,待她一来,便为她沏上一杯她如此温热最爱的普洱?
看那壮厚的芽在橙黄浓厚的汤里开叶,黄绿叶间散发出浓强而刺激的香气,她不觉莞尔,许是上天的注定,难道这便是缘分?
他是五毒教的五毒圣子,总舵设在云南,而她酷爱浓烈香气的普洱,却也只在云南才能找到。这普洱,不知是他费了多大心思,为她在云南带过来的?
如果真爱一个人,便会不由自主地想着为他(她)做任何事,不计代价。
她喝了一口,暖在嘴里,犹如蜜香馥郁,美到心里。
她不禁莞尔,问道:“方才那首可是你故人做得那首《长相思》?”
辰弑点头微笑,道:“此诗如何?”
蓝香楹侧头想想答道:“相思不能相见,高山流水中如梦如魅,孤灯不免中望月长嗟,可是一个男子想着一个女子,倾诉着那相思之苦?”说这话的时候,不觉脸红了。
难道他非要她讲出来?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57节:遥想昔日相思女(二)
(更新时间:2008-02-28本章字数:2271)
辰弑闻言轻笑,暗思:这李兄的情怀,又可是寻常男女之情可比。但遂借机握了蓝香楹的柔荑在掌中,一阵摩挲,调笑道:“公主可知,那男子便是我,而那令人日思夜想的人儿,便是今后要与我长相厮守的妻子——公主你?”
蓝香楹瞬即抽出被辰弑紧握的手,慌张地又酌了一口那普洱,味香色浓,双颊更加羞红,嗔道:“不知驸马在说什么?”
是不是爱意浓了,连喝惯了的普洱也变得格外香甜?
“是的确不知,还是公主不想知道?”
辰弑又是一笑,也不再去拉人家的手,不待蓝香楹答话,便不再说话,似乎沉吟片刻,指尖又轻轻拨弄琴弦,右手玉指如青葱,轻轻放在身前这神农琴上,稍稍一抬腕,便又弹奏起来,还是那首曲子——《长相思》。
长相思,相思,相思,可知你已乱我心意。
蓝香楹倒也不扰他,规规矩矩地跪在他身侧,端着那杯绿茶,放在嘴边轻轻呼气,品茶之余又有爱人奏曲相伴,心下甚是受用。
侧耳细听那指尖的琴音,心神忽地就被抓住了一般。
看他弹得从容不迫,那修长的玉指,操控着那琴音,收放自如。
她不仅听得出神,竟连看得也出神。
是不是这爱与不爱,也在他弹指之间?
红烛莹莹冉冉,随着琴音摇曳,辰弑的容颜,在那烛光下越发明亮,清晰,宛如一道印记,不可磨灭的刻在了蓝香楹的心里。
但见他乌发玉冠,白袂带飘至胸前,俊倪的神情,宽厚的胸膛,随着琴音轻轻起伏,蓝香楹暗自出神,她听过人弹琴,可没听过有人可以把琴音操纵得如此娴熟。
那琴音,婉转动听,还是方才那首曲子,但却没了他磁性的唱腔,琴音更显清澈,初时有如溪水汩汩婵娟,由山涧轻溢而出,温婉而下,散音慢起,似徐似静。
她心中一凛,整个人,跟着琴音思绪飞扬……突儿琴音一转,彷佛又进入了另一番境界,琴音渐宽渐长,但却又不强不弱,不缓不急,宛如涓涓溪水长流入湖,临风生起阵阵涟漪……
她不由得闭上了双眼,心神旷怡,惬意无比,似乎方才经历的愁苦统统烟消云散……
她正陶醉其中,忽而却闻琴音声变,泛音急落,陡转直下变做散音,散而不聚,有如水遇高山所阻,变成片片水花,有如瀑布飞流直下,迅疾而猛烈……磅礴的气势令人为之一怔……
不知何时,这琴音早已抚毕,等蓝香楹回过神来,她整个人已经不知何时躺在了辰弑的怀里。
看着眼前这男子,容颜清癯,丰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蓝香楹整个身子,宛如一条美人蛇,被他轻而易举的抓住了七寸,饶是再有千年的道行,此刻也柔情到刻骨,蜜意到铭心。
她渐渐眼神迷离,轻道了一声:“驸马……”柔情顿现。
若不是亲眼见过他杀人不见血的凶狠,决计不会相信此等儒雅干净之人,是个双手沾满血腥的“魔头”。
蓝香楹勾了他的脖子,微闭了双眼,耳畔听着他沉沉的喘息,那暖暖的气息在她的额头,紧闭的双眸,鼻尖,游离,最后轻轻浅浅的啄着她的红唇,却似在挑逗,迟迟不全然落下。
她顿觉脸红心跳,燥热难当,不禁出口:“驸马……求你……贱妾心中难耐……嗯……”心神迷乱,竟然自降身份,自称“贱妾”,许是这便是爱情吧?
是不是都是如此?但凡女子若是遇到心仪的男子,即便高高在上的公主之躯,也宁愿做那男子的“贱妾”,甚至是“妓女”也无妨事?
她逐渐不受控制,不禁又想起那无数个痴缠暧昧的夜。
辰弑不语,低头撩开她那穿在身上的黑纱,本就似有似无,一只大手顿时捏上了那雪白艳嫩的乳,一口将那红杏,含在了嘴里,在手中不停的揉搓,把弄着,像待一玩物。
听那身下的美人频频呻吟出声,看她脸红如潮,心知时机已成熟,他唇角轻轻一扬,想他辰弑,堂堂五毒教五毒圣子,见过女人无数,区区一个蓝香楹,又如何能奈得了他?
对于如何折磨一个如蓝香楹这般的女子,他实在太有经验了。
蓝香楹着实难受,自觉解开了衣襟,全然不顾羞赧,将那粉红通透的酮体,完完全全布露在辰弑眼前,全然一副美轮美奂的《春宫图》,只求来一个解脱。
不想正到欢处,却听辰弑那磁性的声音,隔着长夜,冰冷地传来:“公主——你虽称我驸马,但我俩其实还尚未完婚礼成,何以你如此心急?”
看那人带着一脸无辜的笑意,突然停了动作,她潮红了脸,欲火中烧,不解他话中的含义?虽然他们的确尚未礼毕,但其实自己早就将这身子给了他,每多一份痴缠,心中便多一份对他的眷恋,虽然明知不可以,但仍然控制不了的不得已而为之。
夜风吹过,她赤裸的身子,不觉有些寒冷,她打了一个寒战,顿时清醒了半分,看那桌边打翻的普洱,兀自顺着竹片缝隙滴落到地上,那熟悉的香味中散发出一种陌生的异香,心中一凛,颤声道:“你——你在茶里下了毒?为什么?”
她更是不解,思及自己方才迅速的沦陷失控,应该是种无色无味的媚药,如果他想要她,不若来得明明白白,甚至她允许他更加直接,又何以要如此多此一举?
辰弑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抚摸着蓝香楹裸露的每一寸肌肤,恰似折磨,冷冷道:“如果不是公主那挚爱的普洱味浓色烈,区区‘醉红尘’,又如何能骗得过公主那双美目?”
蓝香楹脸色有些惨白,原来他一早就有安排,一早布了个局,一早等着她来踩,等她一步一步走进陷阱。而这陷阱,正为她而设,为她母后而设。在她赤足踏入这“绿竹苑”那一刻开始,她便已经是他的囊中物!
她不觉汗颜,思及方才听琴之时,直至倒在他怀里,脑海中竟有一间隙空白,听闻五毒圣子善用“五毒幻音”,莫不是自己早就说了什么?
想起母后的秘密,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拉过衣衫遮体,颤声道:“你——你想怎样?”
她瑟瑟发抖,不是体寒,而是心寒。
当爱已成殇,留下的,不是恨,便是痛。
第二卷传国玉玺第58节:遥想昔日相思女(三)
(更新时间:2008-02-29本章字数:2542)
没想到,自己一开始追逐的猎物,在她决定要倾心相对的时候,如今竟然掉转了身份,此刻究竟谁为谁的糜兔?
辰弑忽道:“那袭击鲁空灭的葛拉与奇勒,是你派去的吧?”
她闻言更是惊愕,不知何时,他已经知道了她派去松山修仙观,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