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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两难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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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还是不干呢?一边是京城做官,享受荣华富贵;一边是背叛师门,万人唾骂。

  花相玉面临两难选择。

  这是人生中最关键的一步,走对了可以平步青云,步步高升,走错了就会一落千丈,永无回头之日。

  花相玉把这个难题推给父亲。

  相国寺看菜园的老僧给花相玉提供了一个做官的机会,要他背叛师门,把八卦门的镇门之宝——八卦石偷过来。

  八卦石是八卦门历代弟子供奉的至尊信物,每个新进的弟子都要到石上敬一柱香,否则的话永不算八卦门真正弟子,每奉八卦门的重大节日,八卦门门主都要帅众到石上烧香献礼。可以说八卦石是八卦门的至尊信符,也是武当山上的镇山这宝,凡是在武当山修行的僧道都把八卦石共尊为武当山的灵魂和精华。

  要是花相玉偷走了八卦石,就是欺师灭祖的事情,不仅仅是让师父师伯们难看,更会引来八卦门师尊们的极度愤怒,有可能会对花相玉采取清理门户的极端措施。花相玉可不想让武当山上的同门到处追杀。

  当相国寺菜园僧给花相玉出了这样一道难题后,花相玉虽然表面不得不应允,但离开相国寺采园后,立即启程,日夜兼程赶回家,他想听听老爹的意见。

  花满仓听完儿子的叙述,立即正色说:“史记记载:楚汉在广武对峙数月,当此时,彭越数次反梁地,绝楚粮食,项王患之。为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刘邦因此而成大业。资治通签记载:武德九年六月四日,唐高祖下令召建成、元吉和世民兄弟三人进宫查问。建成、元吉进宫途经玄武门时,遭到李世民及秦王府精兵伏击,太宗亲执弓以射杀其兄建成,疾呼以加刃其弟元吉,斯时也,穷凶极惨,而人心无毫发之存者也。李世民因此而成大业。儿子,单凡世上能成大事的人,都有非人的意志和勇气,要是都象平普通人那样做起事来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婆婆妈妈,那这个人一辈子也就只能是个平头百姓。”

  刘邦和李世民的这两个故事花相玉也知道,但当时看了只是笑笑而已,今天听老爹正色一说,感到心里怪怪的,难道说为了个人的发达师情亲情都可以不顾吗?闷闷的说一句:

  “爹,你是劝你儿子,为了升官发财,连老爹也可以放到锅里煮一煮吗?”

  花满仓的老脸变了几变,最后哈哈一笑说:“儿子,爹爹只是给你举个例子,并非真是说为了当官连老子都可以不要。哈,如果我的儿子真能拜相封侯,当爹的就是作出一些损失也无所谓,关键儿子要明白一个道理,想做大事,要有野心,不能据泥于世俗常理。”

  花相玉思考片刻,终下定决心,咬咬牙说:“好,大不了跟师父师伯们一辈子不再见面,我就搞下来这快石头。”

  “先别急。”花满仓又提出不同意见,“一个看菜园的老和尚能有什么能耐,不会是他忽悠你玩的吧。”

  花相玉摇摇头,“我看不象,那个老和尚一定不是凡夫俗子,我见过他的眼神,高傲冷漠,我在他面前仿佛是个蚂蚁一样缈小,那是大人物才有的眼神。另外,他说了一句话,话里面有我的秘密,这个秘密应该除我之外谁也不知道的。”

  “他说了什么话?”

  “本月二十三夜丑时,用圣刀断石颈,以绳索系石坠落于山谷,然后伺机脱身,立即进京。”

  “圣刀?他说什么圣刀?”花满仓立即听出话里的异处。

  “对,这就是我的秘密,我从来没有告诉什么人,这个老和尚是第一个知道,爹爹你是第二个知道。”花相玉说着从包袱里抽出一把菜刀,“这是我无意拾来的宝刀,我们白道武林叫它魔刀,魔教的人才称它圣刀。”

  花满仓小心亦亦的接过来,反复打量,不解的问:“这不就是武大郎打的菜刀吗,咱家以前也买过两把,确实比其他人做的东西好用,不过,什么魔刀圣刀,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异之处。”

  “现在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了,我第一次碰到它时可不一样,刀里面有股怪气,让人一碰就想发狂。”

  花满仓用手掌贴住刀片,试了又试,感觉不到任何怪气,“什么怪气也没有啊,除了凉冰冰的。”

  “那股怪气让我弄掉了,所以你感觉不到了。”花相玉没有把怪气让他吸收的事情说出来,他不想让爹爹再问长问短。

  “那个和尚说用圣刀断石头,如果这把菜刀真是所谓的圣刀,就应该轻而易举的把石头劈开,我现在就拿块石头试试。”

  花满仓好奇心更强,说着就拿着菜刀来到磨房,举起菜刀朝石磨重重劈下去。

  通常情况下,石磨也是非常坚硬的东西,钢刀劈石头肯定会发出刺耳的响声,同时会溅起火花。但是,怪事发生了,菜刀劈下去,石磨就象豆腐一样被切出深深的刀痕,仅发出轻微的声音。

  “宝刀,真是宝刀!”花满仓立即兴奋的说,“看来这个老和尚不是平通人,他既然说能让你做官,看来一定有非常人之道。儿子争取吧!”

  在爹爹的激励下,花相玉咬咬牙,作出了最后选择,听从老僧安排,去武当山盗窃八卦石。

  今天是十八号,离二十三号仅剩五天,如果行动,就要抓紧时间。

  八卦门对八卦石看管甚严,即使本门弟子,也不得随意进出南岩,更不得擅自走到八卦石上。

  花相玉想来想去,发觉只有师妹秦红芍才能帮他做成此事。

  花相玉来到秦红芍的住处,敲门进入她的闺房。

  秦红芍正坐椅上,手拿针线,正在编织一件婴儿穿用的小衣服。天气转热,冬装脱下,她的小腹明显鼓起,她的脸上闪现着孕妇才有的神圣光辉,毫无疑问,她怀孕了。

  花相玉从阿呆那里已经了解些秦红芍与陈世伟的事情,不过,看到平素活泼爱闹的师妹一改往日形象,安安静静坐在房里准备做一个好母亲,还是有些意外。

  看到三师兄进来,秦红芍惊喜的叫起来,“花师兄,你怎么回来了,考得怎么样?”

  花相玉尴尬一笑:“这是一次美好的行程,有苦也有乐。本来我能顺利通过省试的,可是,你知道我的功夫差了些,结果成绩就不太理想了。不过,我正在想办法,我还要争取恩科名额。”

  “阿呆和大师兄他们呢?”

  花相玉把他们师兄弟几人的遭遇一一讲来:“大师兄已经通过省试,很有可能再进入殿试,殿试过后就会获得进士出身,可是,有个郓城县的举子宋江过来忽悠他,让他跟着搞什么连名上书。大师兄不知怎么就被那个长得又黑又瘦的宋江骗住了,跟着他到开封府上书闹事,结果,开封府知府没有理会他们的诉状,把他们赶了出去。大师兄大发脾气,举起斧头把开封府衙门前的石狮子头敲下来了。破坏朝庭信物,就是藐视大宋刑律,开封府很生气,立即把大师兄收押在监,不日就会判罪。”

  “大师兄的脾气太暴了,又好讲义气,师父经常批评他,让他改改脾气,说他这样的脾气以后一定会惹事。这下可让师父说准了,希望官府不要判得太重,你快给师父说下,看有什么办法帮大师兄开脱一下。”

  “是啊,这次回来,我就是看有什么办法能帮帮大师兄。”

  “二师兄怎么样?”

  “二师兄的运气不好,连省试的资格也没有通过。二师兄的老家原来不是我们邓县的,是相州府汤阴县的,不巧的是,田虎在北方叛乱,战乱涉及到相州、磁州等地。朝庭为了严厉震压叛乱,规定凡是上述叛乱府县的武举都不得参加省试。”

  “啊,真是可惜,二师兄文采武功最好,他这次一定可以考个进士出身。听说田虎只是一个猎户,怎么能叛乱几个府县呢,但愿朝庭能快点消灭他们。”

  “阿呆的事情不用说你也会猜到,他去京城本来就是看热闹的,连省试的第一关也没有通过,他个子不高,脸又黑黑的,这样的相貌当然通过不了面试关。京城是个大都会,人多又热闹,阿呆喜欢那里,不想回家种地了,听说他在一家药铺找了个差使,天天在铺子里打杂,人家管吃管住,每月可能还给几两银子。”

  “阿呆的脾气最好了,随遇而安,再苦再脏的活他都能干,能在京城找份活也不错,干几年,挣点钱,可以回家娶个媳妇。阿呆什么时候会回来啊,他给你说了吗?”

  “看样子,他不挣一栋房子钱是不会回来了。”

  “哦,我交待给他的事情,不知道他做了没有。”

  “哈,是陈公子的事情吗,我这次来见你,就是为了这事。”到京城后,花相玉见阿呆逢人便打听陈世伟的住处,知道师妹肯定与陈世伟有关系,她肚子里的宝宝必是陈世伟惹得祸。不过,师妹随然性格很活波,可绝对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子,她怎么会与陈世伟仅见面几天,就让人家给办了呢,难道说爱情魔力真的这么大。

  听到陈公子三字,秦红芍顿时又惊又喜,“你见到他了吗,阿呆把信给他了吗?”

  “是的,陈公子比以前更英俊更潇洒了,他的武功高,文采好,看起来不中状元至少也要种个榜眼。”

  “你不要乱夸他了,他武功虽然高些,还不至于能考个武状元。”听到师兄夸情郎厉害,秦红芍红霞飞满脸颊,心中无比的甜蜜自豪。在襄阳的那几天,是她一生中所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陈世伟陪她去隆中溜马,到江边散步,就在野花红遍的山坡上,她情所难禁的献出了宝贵的处子之身,想不到那一次竟会让她暗怀珠胎,以致现在连大门也不敢出。师父怪她,师伯也就是爹爹批评她,未嫁就怀孕,会败坏八卦门的名声。秦红芍并不后悔,她深深的爱着陈世伟,他的英俊、侠义和文采令她神魂巅倒。她正处在怀春的芳龄,陈世伟相貌英俊,武功高强,又懂些诗词,这样优秀的青年男子自然容易获得少女的爱慕。林中遇险,机缘巧合下促成了两人的缘份。

  “陈公子不亏是个大情种,见到我们就不停打听你的情况,关心得不得了。把你的信物交给他后,他立即珍藏起来,并且还让我捎话给你,他现在要集中精力参加省试殿试,他一定要考取好功名,到时候他会风风光光的来接你。”花相玉信口开河,乱说一通,他并没见到陈世伟,根本不知道阿呆手里有她的信件,不过,这难不了他,他天生就是编故事的高手,说起谎来连鬼也骗得住。

  秦红芍沉浸在浓浓的喜悦中,根本无暇分辩他话中的细节,小手轻抚微鼓的腹部,甜蜜的说:“不管他能否考取功名,只要能及时回来见我就行了。”

  花相玉见效果已经达到,趁机说:“师妹,师兄这次回来,一是把陈公子的情况给你汇报一下,另外也想让师妹帮个忙。”

  “师兄你只管说吧,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是这样,上一次我和师兄四人跟师父到武当山认师门,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到八卦石上站了一下,结果他们的功力都大幅度的提高。这会到京城参加省试,我就是功力太差才导致考试成绩不理想,我想,要是我也能到八卦石上站一站,功夫肯定也能大幅度提高。如果找人疏通疏通关系,再参加恩科考试,很可能考个进士回来。”

  秦红芍沉吟片刻,为难说:“上次在武当山,你们四人被外公惩罚到南岩面壁思过,我娘有意帮你们,就吩咐我暗示你们到八卦石上试试机缘。大师兄和二师兄听了我的暗示,到石上试了一下,都获得了意外之喜,而三师兄你和阿呆不敢上八卦石,结果就错过了一次练武的好机缘。本来我想给你们明说,到八卦石上肯定会有好处,但我娘说,缘份就是缘份,如果强求了便可能适得其反。如果现在你要指名去八卦石上试机缘,恐怕我娘这一关就通过不了。”

  花相玉呵呵一笑,故作轻松的说:“师兄不为难你,你也知道,我平时最讨厌习武,即便是武林第一高手的名头白送我,我也不见得会要。只是,考取功名却能给人脸上增光,如果陈公子考了个头名状元,你的三个师兄都是白丁一个,等他来迎亲的时候,师兄我过去给他碰酒,会很丢脸啊。”

  秦红芍想了半天,最终被花师兄的话说服了,什么事情都没有能让她与陈公子快快乐乐更重要,“好吧,我试一试,不过你也要跟我娘多说说好话。”

  “多谢师妹,我的好师妹!”花相玉兴奋极了,真想扑上去抱住师妹狠狠亲一口。

  蔡府,明心斋。

  绿树环绕,清风续来,红墙大窗,一缕斜阳自然透入室内。

  开封府钱知府垂手而立,恭敬等待付案而立的一位老者。

  老者神情潇洒,精神矍铄,三绺白须髯胸前飘拂,脸色白净,鼻直眉整,两只细长眼睛有着十足的神光,自然散发温文儒雅的气质。

  这位年近古稀却依然神彩飞场的老者便是当朝蔡京蔡太师。

  蔡京左手摊开一本收帖,王羲之的《兰亭序》,右手执笔,案上正放着一张贡纸。

  朝堂人士皆知蔡太师酷爱书法,字势豪健,痛快沉着,独具风格,与苏东坡、黄庭坚、米芾齐名。

  但此时,蔡京审视《兰亭序》良久,终是没有下笔,哈哈一笑,把笔插进笔筒,无耐而又敬佩的说:“后人拜澹斋公为书圣,真是名不虚传啊。兰亭序,二十个之字,每个之字各有不同的体态及美感,澹斋公把这天下的之字都刻画得淋漓尽致,真叫后人无从下笔啊。”

  《兰亭序》是书圣王羲之的代表作,也是每个学子练习书法时都想学得几分精神的最高书法境界。蔡京也是一代书法大家,竟然自认在《兰亭序》前无从下手,足见他对书圣的尊崇,而蔡京能够不避短处,在外人面前自认技不如人,可见他的胸襟也非常人。

  “晚生钱逊拜见恩相。”钱知府见蔡京从书法中收回神来,立即出声拜见。

  蔡京见是钱知府拜见,请他落座,并吩咐下人倒茶侍候。

  蔡京官拜太师总治三省事,可以说在朝堂之上的地位是一人之下成人之上,权势冲天。钱逊不过是个小小的知府,与蔡太师比来官阶差了一大截,见蔡太师让仆人倒茶,钱逊受宠大惊,连忙谦让。

  “丰念,在本相面前你不需客气,京城之地,并非寻常之地,本相对你寄有厚望,还希望你能多为本相分担烦忧啊。”

  见蔡太师直呼他的字,令他倍感亲切,而又说替他分担烦忧,又令他倍感荣幸,钱逊又是一揖,面有愧色的说:“恩相日理万机,却又受到开封府的杂事烦扰,晚生治理不佳,实在惭愧。”

  “京城本就是多事之地,如果你在任上没有事情滋扰到朝庭,那倒是奇怪之极。”蔡京不亏是参透了官场的事务,语气平淡,娓娓许来,却能让下官的神经时而飞上山巅,时而沉入谷底,他赞成时,让下官如刺在背,他开脱时,让下官如春风拂面,“此时正是三年一届科举应试的时候,天南海北的举子都汇集京城,这些人都满怀希望和热情,情感极度敏感,即便风吹草动也会让他们情绪大起大落,有了情绪自然就想发泄出来,惹事生非自然就是情理之中。”

  “恩相越是为晚生开脱,晚生越是觉得惭愧,小小一名武举,竟然惹得满城风雨,看来下官还是推刑太轻,以致纵容宵小敢于滋事。”

  蔡京没有作出过多评论,轻轻抿了一口参茶,从案几个取出一张印简陋的纸张,递给钱逊。

  钱逊一看这张粗糙的纸张,脑门上立时钻出一层细汗。

  这是一份简报,流传于京城勾栏街巷的平民百姓乐于读闻的地下小报。

  报头上写:科举不公,千名武举怨报国无门;天府不应,失意武举怒斧劈衙门。

  钱逊不用看内容,也清楚这张小报的意思。

  科举不公,千名武举怨报国无门,这是那个郓城武举宋江提出的诉状,而天府不应,则是指开封府对他们提出的诉讼没有立即应允,因为天府就是指开封府,失意武举怒斧劈衙门,正是那个邓县武举李逵造的孽,竟敢斧劈衙门前的石狮子。

  这些京城的无聊闲人太多了,开封府还没有对这件案子审查清楚,他们就已经把这个事情搞得满城皆知。

  “恩相,看来京城还要加大刑侦力度,象这类扰民小报早就该斩草除根。”钱逊惴惴不安的说。

  “私自议论本是触犯刑律的事情,但自大宋开国以来,京城之地就有各例街头巷尾的私议传播,历任开封府衙都想严禁,但都是禁而不绝。既然太祖开朝以来就定下国策柬者无罪,为官者可以向皇上进柬,为何为民者不可向官府进柬?但是,任何人议论朝政都不可触及底线,凡是滋事扰民扰乱朝纲的,都要严厉禁止,绝不能故息养奸!”

  “恩相的意思晚生明白,晚生也正是这个意思,准备对所有参与闹事的都绳之一法。”

  “开封府的监狱能一下关押千名武举,你能一举封住千人的嘴巴?”

  “晚生曾调查过签字的名字,有许多并非是真正应考的武举,而是京城闲游无事的流民,对这些流民严刑防范没什么不妥。”

  “你看过这份小报的内容吗?”

  “是的,晚生看过几遍。”

  “本相昨晚也仔细看了,这个宋江真是奇材啊。天理不公,命运作弄。区区一件杀人案件,他竟然提升到天理与命运的高度,杀人不是杀人,而是天命作弄,所以你在审案之时就要背负顺应天理的重任,对了便是顺应天理,否则便是逆天理。如果顺应天理,便要修正三大不公,第一不公是按血统取仕;第二不公是按地域不同取仕;第三不公是重文轻武。厉害厉害,前两条是自周礼以来便存在的用人法则,唐朝第一次开科取仕就尊逢为至理名言,第三条则是大宋开国以来定下的国策,以上三条都是巅扑不破的祖宗之法,任谁也不敢忤逆祖宗之法,但这个宋江叫起来偏偏让人觉得是那么合情合理。三大不公,并非宋江一人可以想出,但这个宋江却敢第一个跳起来大声疾呼,并且又联络千名武举同声呼吁,此等激起民愤的呼声,如果谁敢强行压制,恐怕会有一翻折腾。正如丰念你刚才所言,千人签名中,可能会有很多人是流民充数,这又是宋江的狡诈之处,武举们必竟都怀着进仕的期望,他们中很多人都不愿因他人的事情对抗朝庭,而宋江却能临时拉来多人充当武举签名,这些流民肯定都是贪财或爱惹事之辈,巴不得能看到京城刮起一阵旋风。再者,礼部户部有人禀报,说这个宋江为了扩大影响力,写下多份请愿书,到户部礼部申请组建兴国武社,都被两部打了回去,区区百姓怎能擅自结社,习武之人更不能结党营社!所以,如果开封府对此事大动干干戈,定会种了宋江的计谋。”

  听了蔡京的一番分析,钱逊开始觉得脊梁嗖嗖得冒冷气,对蔡京祟拜更是无可复加,他在开封府也处理过许多的诉讼和案例,自认对案情的分析非常透彻,但今天听蔡京的分析,深感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多谢恩相提点,晚生明白了个中利害。”

  蔡京又品了一口参茶,站起来,踱到书案前,拿起《兰亭序》,悠然说:“凡世上之能人,皆有非常人之想,非常人之举动,我现在再看澹斋公的笔划,字字都饱含着他汹涌彭湃的激情。虽然本相也酷爱书法,但毕竟常受世务的纷扰,故不能极于书,唯有极于情,技才能极于精啊。”

  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和秦红芍情深意切的书信,花相玉成功说服了秦艳姑,同意让他晚上偷偷溜上南岩,到八卦石上试试运气。

  月朗星稀,山风宜人。

  花相玉怀揣魔刀和绳索,一步步走近八卦石。

  八卦石与山体之间连着一段石梁,在山风和雨水的打磨下光滑异常。

  花相玉战战惊惊走到石梁上,抬头见明月遥遥,低头见谷底云雾缭绕,深不可测,怯意立生,两腿一分,骑坐在石梁上,慢慢往前滑移,心想,这样应该不会掉下去了吧。

  不大会功夫,花相玉滑到八卦石前。

  八卦石上放着一只铜香炉,炉中插着一束粗大的檀香,香火燃烧着,在月光下,袅袅升腾的香火形成神圣的景象。

  这是八卦门传承百年永不熄灭的精神吗?

  花相玉想,要是他砍掉八卦石,八卦门以后会不会从江湖中除名呢?

  即便除名又能如何,只他能混个大官,挣上大把的金银,以后弄个假的再装上不就行了。

  花相玉边安慰自已的良心,边打量着八卦石,看从哪里下刀最合适。

  无意间,花相玉的手放在了八卦石上,冰凉的八卦石立即生出一丝细微的气息,就象熟睡的小动物,被人无意惊醒,睁开朦胧的睡眼打量不速之客。

  突然,花相玉感到身上那股邪恶的气息苏醒过来,迅速在身体里游走,带着兴奋和警觉。

  在八卦石上那道气息的刺激下,花相玉身上那股魔气越发激昂,猛烈蹿腾着,臭和尚留下的那股真气也跟着魔气起哄,与魔气缠斗起,但那股魔气如此强烈,把臭和尚的那道真气远远抛到了后面。

  花相玉头疼愈裂,身体筛糠似的发抖。

  就在两股怪让花相玉痛苦不堪时,八卦石上的那道气息突然钻进他的身体,它就象顽皮的小孩子,与原留的两股怪气纠缠在一起,但是,它没有鲜明的立场,时而帮助魔气斗佛气,时而帮助佛气斗魔气。三道真气缠斗在一起,把花相玉搞得身体要炸裂开。

  真是霉气,大师兄二师兄到石上一站,功力立即码提升,我却好,功力没有提升,身上却又多了一股害人的邪气!

  花相玉身体抽搐,两手紧紧抱住石梁,生怕掉下去。

  月亮西斜,几股怪气也斗累了,都偃旗息鼓休息起来。

  花相玉也已准备好盗石的工作,掏出牛皮绳索,一端拴在石梁上,一端挽个绳套,把八卦石紧紧绑住,为了减慢八卦石的下滑速度,绳索在石梁上绕了几十圈。铜香炉就不用管了,随它掉下去,但愿谷底下菜园和尚派来接应的人不是笨蛋,让铜香炉砸个半死。

  准备工作就位后,花相玉掏出魔刀,吹上三口气,心里念声菩萨保佑,举刀向八卦石的石颈处劈去。

  魔刀劈中石头,发出一声轻微的“波”声。

  花相玉感到武当山南岩微微晃动一下,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从八卦石上迅速向南岩山体上退缩。南岩山峰发出一阵龙吟似的低沉绵长悲怆的叫声,此声刚起,武当山七十二峰齐声低吟,悠扬浑厚的声音在群山之门久久回荡,震憾天际。

  石颈断开,一股悲伤的腥气从断口处散发出来,八卦石连着铜香炉从石梁上慢慢倾倒下来,悄然坠落山谷。

  难道说这块八卦石真是武当山的山魂,否则八卦石一断,群峰都跟着悲鸣,管它山魂与否,只要不是得罪山里的野鬼恶神就行。花相玉此时已没有回头的可能,收回心神,迅速退回到石梁与山体的结合部,眼看着环绕在石梁上的绳索飞快的下落。

  山谷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这应该是香炉落地的声音。

  花相玉看到绷紧的绳索抖了几抖,松弛下来,猜测八卦石已经成功落地,暗暗松了口气,解掉绳索,让其落到谷地,然后悄悄退到山岩上,准备开溜。

  秦艳姑悄然来到花相玉身后,手持宝剑,剑尖指向花相玉,怒喝:“你做得什么好事!”她只穿着薄薄的睡衣,显然是听到群山的响声,仓促起床过来。她几十年如一日的在南岩潜修,每天都要巡视八卦石数遍,今晚,怪声响过,她急行到石梁处,发现八卦石不翼而飞,石梁上方淡淡的烟气还没有完全消散,显然八卦石是刚刚消失。八卦石是八卦门的灵魂,没有了八卦石,八卦门将不复存在,而在她父亲这一代丢失了本门至尊信物,将会受到本门历代弟子的谴讨,这怎能不让她惊恐异常!

  剑光刺眼,剑气刺骨,难道说她看见了他砍掉八卦石的过程,要杀他泄愤吗,花相玉吓得要死,仆倒在地,连连磕头,失声痛哭说:“伯母饶命,晚辈不知道八卦石会如此不结实,晚辈仅仅用手往石上一摸,它就掉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八卦石生长在石梁上已经数千万年,它不可能轻易掉下去。”秦艳姑又气又慌,剑尖抖个不停。

  既然她没有看到,花相玉不太害怕了,爬到她脚边,边大哭,边自责说:“伯母,你杀了相玉吧,相玉竟然惹下如此涛天大祸,可是,相玉是冤枉的,相玉要是知道八卦石不结实,无论如何也不敢摸它啊。”

  看到相玉作势向剑尖上撞,秦艳姑收回宝剑,失神的盯着空荡荡的石梁,喃喃自语说:“难道真是天意吗?”

  武当群峰的怪响惊起了秦园和诸葛潜龙。

  他们飞快赶到南岩峭壁,看见八卦石不翼而飞,都大惊失色。

  “艳儿,发生了什么事情?八卦石怎么不见了?”秦园大声问。

  秦艳姑暗然回答:“爹,女儿不孝,惹下大祸。”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快点说出来。”

  “相玉昨晚来到山上,说他在京城武试考得不太理想,想到八卦石上上柱香,看能否得到些帮助。”

  “你把八卦石的秘密告诉他了吗?”

  “是的。”

  “师祖,请你惩罚徒孙吧,是相玉不好,弄掉了八卦石,不管伯母的事。”花相玉现在是逢人边拜边哭。

  诸葛潜龙站在石梁的端头,仔细检查断口,只见断口光滑异常,不象是自然断裂开的,可是,这段石梁经过千万的风雨磨砺,早就变得坚硬如铁,世上任何兵器都不可能把它轻易砍断,靠个人的内力更不可能做到。花相玉只是高山松的一个不出彩的徒弟,以他的功力,即便在八卦石上打趟拳也不会把八卦石弄掉。难道说真是八卦门走到了尽头,本门信物自然消失吗?诸葛潜龙也看不出所以然。

  “八卦石是本门禁地,你怎么能让人随意上来。”秦园大声斥责女儿。

  “爹爹,女儿不孝,令你老人家伤心了。”秦艳姑向爹爹磕了个头,瘦弱的身体向后退去,临到崖边,纵身跳下深崖。她想以死洗刷带给父亲的耻辱。

  “艳儿!”秦园大惊,伸手去抓,晚了半拍,眼看着女儿坠下万丈深渊。

  花相玉吓得俏脸失色,心叫这次真是闯下大祸了,毁了一块破石头无所谓,但出了人命可不得了,师妹好心帮他,他却害死了师妹的娘,师妹知道后一定非常伤心。

  “伯母,都是相玉害得你啊。”花相玉扒着绝壁上的铁练,面对深渊大哭,这是发自肺腑的哭声。

  秦园见女儿也跳下了悬崖,顾不得再追究八卦石的事情,急忙向崖下跑去。

  趁着八卦门乱作一团麻时,花相玉悄悄溜出武当山,策马跑回家。

  在蔡京的授意下,钱知府很快审决了杨志案件。

  杨志酒后失性,受牛瑞出言相激,比武过招,过失杀人,判处脊杖二十,发配充军。

  宋江落举失意,借口为民请命,聚众滋事,私建武社,扰乱京城治安,判处脊杖一十,遣送原籍,取消武举功名,终生不得再参与科考。

  李逵鲁莽失德,丧失武举的素养,官府衙门之前持斧惹事,破坏朝庭法权信物,判处脊杖二十,取消武举功名,发配充军。

  其余参与签名人员,只要不继续跟随宋江等人联名上书,或申请组建武人社团,仍然可以参加省试和殿试,否则立即取消武举出身,退出省试和殿试。

  诸犯判处之后,开封府衙立即召告世人,追缴散布三大不公的街头小报,凡是敢于私自刊印和散发小报的京城闲人立即捉拿收监。

  至此案判决,开封府形成一个惯例,凡是在京城滋事生非扰乱京城治安的好斗之徒,都会被杖刑之后发配充军。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京城人士都到城外踏青游玩时,新宋门外,几个失意人聚在路边的一个简易钣馆里,点了几个小菜,要上两罐酒,边饮边聊。

  杨志和李逵二人脸上刺着字,身上套着木枷,脚戴着铁镣,一身重囚的行头。

  宋江还好些,除了背上被打出几条血痕外,身上并没有囚犯的标志。

  今天是杨志和李逵发配充军的日子,宋江也在这一天被强令离开东京城。

  宋江家境殷实,身上还有些银子,他把押解杨志和李逵的官差喊来,给他们送了一些银子,让他们三人叙叙旧。

  几碗米酒下肚,宋江三人话语谈得放松开来。

  李逵依然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哈,我本以为杖刑多么厉害,谁知道就象挠痒痒一样,二十下打完了,我还不过瘾呢。”

  杨志与李逵碰了一碗酒,赞叹说:“李逵兄弟真是豪士,普通人能挨十来下就很了不起,你挨二十刑杖却嫌不过瘾,来,杨某很高兴认识李兄弟一场。”

  宋江笑着说:“两位兄弟都是英雄,来,宋某敬两位兄弟,祝两位兄弟此去路上再无劫难,一路顺风。”宋江了解衙门的行事作风,并非是李逵皮糙肉厚功夫好,是那些行刑的差人佩服他是个好汉,杖下留情,否则重重打下去,他的腰背不疼上十天半月好不了。

  李逵满满倒了一碗酒,双手捧着,敬给宋江,满怀敬意的说:“大哥,李逵平时常自诩英雄伏义,但这次遇到大哥,看到大哥的所作所为,才真正感到什么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什么才叫伏义。以后,大哥你就是俺李逵的大哥,李逵就是你的小弟,大哥若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只管说一声,李逵会为大哥马前听命,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辞!”

  宋江听了心中暖暖的,不管他今后能否扬名天下,但能结交李逵这样的血性兄弟也是值得,人的血性既有天生,也有后天培养,他感到,虽然他为杨志做得更多,但杨志不会象李逵那样,坦露心声,毫不保留的尊称他为大哥,杨志毕竟有着杨门后代的高贵血统,并且是师从名门,对他这个郓城县的普通武举不会很尊重,所以李逵的肺腑之言令他大为感动,“兄弟你喝多了,今后我们都要安分守已,再不会干那些触怒官府的事情了,抛头颅洒热血以后只能是我们喝酒后的笑话。”此时此刻,宋江打心底的失落,开封府判他终生不得再参与科举考,这等于提前埋葬了他的仁途之路,他的升官发达的梦想将永远不能再实现。

  李逵却对升官与否毫不感冒,本来他很可能通过省试,结果一斧子葬送了他的前途,不过,他不后悔,能结交志同道合的英雄豪士,能大碗喝酒大声骂娘,才是他的追求和梦想,“来,杨志兄弟,喝酒!我们不过是平民百姓,老辈子也没有做过官,根本不关心官场上的勾心斗角。而杨志兄弟是将门之后,杨家将威名远扬,为什么皇帝老子不给你们杨升官发财,反而要过河拆桥,治你们的罪呢?”

  “我们杨家历代都为朝庭行军打战,从没有一个懦夫临阵退缩,我们杨家为朝庭的安危牺牲了几十人,杨家的功勋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天波杨府曾经是先皇给我杨家最高的评价,府前立着一根功勋柱,凡朝庭文武百官从府前过,武官下马,文官下轿。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到了当今徽宗皇帝临朝,却不再考虑老臣们的功劳,凭借一个荒堂的罪名,把我们杨家弄得支离破碎。”

  “荒堂的罪名?”宋江和李逵都好奇的问,“如不介意,杨兄弟可否告知一二?”

  杨志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就压低嗓口,郑重的说:“两位兄弟都是杨某的生死之交,杨志我自然不能隐瞒两位兄弟,不过,这件事情关系我杨家的荣辱,关系当今皇上的隐私,两位兄弟听了千万不能再说给他人。”

  “那是当然。”

  “当今皇上祟赏道教,在他没有当个皇上,还是端王之时,就已拜有修行的仙长学习道术。据说这位仙长曾预言他能坐上皇位,果真如此,哲宗皇帝英年驾崩,又无皇子留下,端王误打误撞被选为皇帝。自打坐上龙椅后,徽宗皇上更加信奉道教,全国修建道观神坛,专门设立修道官,管理天下的仙山道观,又收集天所有道学,修编《道藏》巨著,皇上更自封为道君皇帝,是为道教的最高教皇。在天下几个比较大的教派中,皇上最敬奉神宵教,神宵教主林灵素是皇上最贴心的道友。而这个林教主除了有些仙法外,还有一些怪异的风水相术,徽宗刚登皇位时,林灵素曾跟他说,天波杨府坐镇在金水河畔,金水河就象一条巨龙由皇城蜿蜒到城外,天波杨府所在的位置刚好处于龙颈的部位,而天波杨府藏着天下最凶邪的魔器,这个魔器扼住了巨龙的咽喉,使得巨龙呼吸困难,生命委顿,导致子嗣不旺,尤其是新增皇子因难。原哲宗皇上就是因天波杨府的魔器导致后宫多年没有生出皇子,如果徽宗皇上不及早消除天波杨府的魔器,迟早也会受这个魔器的侵害。当今皇上信奉道教,视魔教为洪水猛兽,听说我杨家府上藏有魔器,立即打个借口查封天波杨府。”

  “难道说你们杨家真有魔器吗?”

  “真是让人百口难辩。这个所谓的魔器还要从我太祖母穆桂英时说起。当时,我大宋与辽人连年开战,我杨家是领军打战的主力军。辽人有妖僧协助,在阵前摆下一座天门阵,扬言宋朝官兵无一人能打破此阵。这个阵法深藏奥秘,凶邪异常,我杨家众将多次冲锋都没有打破该阵,伤亡许多兵将。这时,我太祖母穆桂英受我太祖父杨文广邀请,来助攻打天门阵。我太祖母武功高,又懂些法术,知道要破天门阵,必须用她家传的宝物降龙木来协助。就这样,我太祖母穆桂英起出降龙木,破了天门阵,把辽兵杀得一败涂地。从此以后,降龙木就成为我杨家的传家至宝,被珍藏在天波杨府的后园中。就因为降龙木就降龙二字,而皇上正是真命天子,龙就是皇室的象征,降龙木就成为克制皇上血脉的魔器。而我杨家把降龙木深藏在天波杨府,就被扣上大逆不道的罪名,被满门查封。不过,仅凭一件降龙木就查封一个满门功勋的世家会让天下人嗤笑,所以办案人员就罗列一大堆不相关的罪名,把天波杨府查封,杨家众人被流放各地。”

  听完杨志这段讲述,李逵勃然大怒,眉毛一竖,怒吼:“他奶奶,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皇帝老小子说你有罪你就是满身功劳也有罪,说你无罪你就是杀人放火也无罪,是黑是白,全凭这老小子一顿乱说,这还让老百姓怎活呢!”

  见李逵张口就是皇帝老小子,宋江和杨志二人吓得脸色大变,急忙按住他,不让他乱说。

  “李逵兄弟,你答应过的,就要信守诺言,不能乱说!”

  “兄弟你放心,我李逵说到做到,就是刚才有点火想发发,发完就行了。”

  官差来催,说时间已到,快点上路。

  宋江求情说容他们把酒喝完,让他们再唠两句。

  看在宋江的几两银子份上,押解的官差同意了。

  李逵等人已经喝到第四罐酒了,看看路边,游人不绝,他们又说又笑,偶尔一眼睥见身带枷锁的他们,都报以鄙视的目光。

  杨志心中惭愧,他本是将门之后,又是泰山武院最出色的弟子,本来他可以有大好前程,现在却成了低人一等的阶下囚,所以,看到路人异样的目光,他就立即低下头,不敢与对视

  李逵却不吃这一套,见路人鄙视他,他立即豺狼眼圆睁,怒骂:“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一斧子劈死你!”

  吓得路人纷纷避开,不敢在三人喝酒的店前留步。

  “他***,大哥上书请愿时,那此武举们都纷纷留名,说什么大哥义举,他们必将全力支持,现在可好,大哥被狗官判处有罪,遣送回原籍,那些所谓的热血武举们连个屁影也不敢出,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兄弟,话不能这样说,他们都有功名在身,都希望金榜题名,官府既然下令不得再提上书这事,他们也是被逼无耐。”宋江虽然这样说,不过心中也不是滋味,他冒着极大危险向官府连名请愿,目的除了真想减免杨志的死罪,更想让他获得人人敬仰的名气,当他说服众武举答名上书支援他的行动时,有许多武举对他的行动高度赞扬,对他的义举非常佩服,都信誓旦旦的表示要把连名上书的行动支持到底。但是,一看到官府的严厉判决,这些武举们都退缩了,今天,在他们三人被官府强行驱逐出京城时,竟然没有一个武举赶来送行,真是世态炎梁啊。

  “不求他人如何,但求我们问心无愧,来,干杯!”

  正在宋江暗叹人情淡薄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个少年策马过来,气喘吁吁的说:“宋大哥,大师兄,你们还在喝酒啊,我还怕赶不上你们呢。”

  阿呆知道今天是宋大哥和大师兄离京的日子,准备早点过来给他们送行呢,不巧唐家小姐的宠物饿了,阿呆无耐要先喂饱唐家小姐的宠物,然后才能离开。

  阿呆借了百草堂的马匹,快马加鞭赶来,刚好赶上。

  “想不到我们师兄你二人还能在此见面,来,陪师兄我喝最后一杯酒。”李逵心中暖暖的,他知道这个小师弟的脾气,平时傻乎乎的,还说些疯言疯语,但是他的本性是正直重感情的,他希望小师弟能好人有好报,生活愉快些,平淡些,如果小师弟有什么麻烦事找他,他这个大师兄会无条件的给小师弟撑腰。

  献过血后,阿呆脸色苍白,端起大碗米酒,一饮而尽,学大师兄的样子,把空碗重重砸在桌上,袖口一抹嘴巴,大声说:“好酒!今天和大师兄喝一碗酒,不知道再次会到猴年马月。”阿呆毕竟没有大师兄那样的豪情,一碗酒下肚,伤感的情绪袭上心头,眼睛里开始泛起泪花。

  “阿呆,听师兄的话,以后少他娘的抹眼泪,看你流泪,别人不会可怜你,只会小瞧你,要做个大丈夫,天不怕地不怕,脑袋掉了不过是留个疤。”破天荒,李逵这次没有张口骂他,以往每次见阿呆哭哭滴滴,李逵都会一通大骂。

  宋江也给阿呆倒上一碗酒,赞许的说:“看到你们的师兄弟之情,真让我佩服,来,大哥给你碰一杯酒。”

  一见是宋江倒酒,阿呆立即表现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慌不迭的捧起酒碗,连声说:“多谢宋大哥,多谢宋大哥,我喝干,你随意”

  看到阿呆这种祟拜得五体投地的眼神,宋江心中一阵翻江倒海,他太需要这种感觉了,受人尊敬,受人祟拜,最好是万人敬仰,这个傻乎乎的少年如此执着的祟拜他,难道说他宋江真是天仙下凡吗,宋江在酒劲的麻醉下,也开始认不清自我了,忍不住问一句:“阿呆兄弟,离别之极,能否告诉哥哥一句话,我此去郓城,可有什么作为?哈哈,哈哈。”宋江问到最后,也觉得他的行为让人笑话,他这样一位成年人,竟然会向一个半精不傻的少年问前途,就哈哈笑两声,算作掩饰。

  阿呆结结巴巴的回答说:“宋大哥是天仙下凡,你有什么大作为自然由神仙来安排,我见神仙说,宋大哥以后会成为梁山的老大,手底下有一百零八将。”

  酒终人散,宋江三人开始踏上各自行程。

  宋江回郓城县,杨志发配到北京大名府,李逵发配到江南泰州府。

  宋江回想着阿呆的话,策马狂奔,这个少年阿呆看来并非是疯言疯语,他怎么会知道郓城县有个梁山泊呢,又怎么会知道梁山泊藏着山贼呢?不过,听他话中的意思,他宋江以后会成为梁山泊的山大王,手底下有上百名厉害的山贼。宋江摇摇头,这太可笑了,根本不可能发生,他宋江是为官府办事的人员,怎么会与山贼同流合污呢。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喊叫声,“宋大哥,等一等。”

  宋江勒马停下,见阳平县程石中与一位年轻俊俏的少年武生急急赶来。

  这位少年武生身着锦衣,剑眉星目,面如冠王,嘴角间含着一丝微笑,背着一张巨大的古色古香的大弓,跨下是一匹雪般洁白的战马,他若生为女子,必是绝色佳人,但武生的打扮令他柔美之间英气勃发。

  英俊少年随程石中跳下马来,拱手给宋江行个礼,“宋大哥你好,在下是青州武举,姓花名荣。宋大哥仗义执言,名满京城,小弟对大哥的壮举深为佩服,听说宋大哥今天离京,特与程兄一起给大哥送行。”

  宋江心中一热,他的行为还是得到武林人士的赞同,赶紧还礼说:“多谢两位兄弟,宋某不过是一介布衣,只是见杨志兄弟受冤受狱心中不平,才做些理所当然的小事。”

  程石中面露愧色的说:“与大哥的豪情万丈相比,程某真是胆小怕事之徒,兄弟我本来想到衙门接大哥出狱呢,不过担心官府会怪罪程某,所以只敢追随大哥到城外。”

  “兄弟不需自责,为兄深知官府的严厉,你能到城外送我,我已感激不尽。”

  “宋大哥,此去路途遥远,我和程兄筹措了一些盘缠送大哥。”花荣说着递给宋江一个小包袱。

  宋江打开一看,里面有些腌制的熟牛肉和一些银子。

  宋江留下牛肉,把银子还给花荣,“牛肉我留下,银子你们收回去,大哥我还有些银两没有花完。”

  “宋大哥,如果以后你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只管吩咐,兄弟定会鼎力相助。”

  “我会记得,以后有机会,宋某定会找两位兄弟喝酒。”

  宋江与花荣和程石中一一握手分别。

  在两个官差的押送下,杨志顺着官道向北京大名府方向行去。

  在京城北十多里的地方,泰山武院院长罗索函带着几个徒弟等在路边。

  “师父!”看到师父,杨志顿时热泪盈眶,纳头边拜。

  “志儿,你受委曲了。”罗索函搀起杨志,教导他说,“人的一生不可能一帆风顺,总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挫折,希望你能坚强下来,不要自暴自弃,记住一点,泰山武院的弟子都是有作为的人,没有一个是为非作歹的江湖罪人。”

  “请师父放心,杨志会恪守师父的教诲,不管在什么情况,都会努力进去,杨志永远不会辜负师父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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