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上官云峰只是一个小小县城的捕头,他的叔叔可是大名鼎鼎东厂督主太监上官柏杨。
因原锦衣卫指挥使袁彬身死,当今圣上朱棣一时未寻着合适人选,职位便一直空缺着。上官柏杨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侄儿在九元县当捕头,如果能让他当了锦衣卫的指挥使,那于自己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这样想着,就派了人到九元县找到上官云峰,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上官云峰其实并不十分喜欢他叔叔的为人,但也知道这于自己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隐乐和长风见他犹豫,你一言我一语道:“你不是一直想去皇上身边吗,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为什不去,当然要去,他做他的厂主,你做你的指挥使,厂卫分家,河水不犯井水。”“你干你的,他干他的,怕什么,当然应该去!”“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做了大官,我们也可以跟着沾光嘛!”……
上官云峰被那二人吵得心烦,答应先去看看,说不定皇上根本选不上他呢?主意定了,就要选定上京的日程。
江如龙等人替他高兴的同时又犯了难,上官云峰是九元县的捕头,手下就隐乐和长风两个捕快比较得力,平时人手就紧,如今他这再一走,县衙里就更没人了。
上官云峰也不想甩下江如龙,就这样一走了之,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再招一个捕快,至于招个什么样的,大家心里都没有底。上官云峰说当然招一个武功好的;江如龙却认为应该找一个可以帮忙出主意破案的人;江如画说应该招个姑娘,可以给她作伴,隐乐撇撇嘴说女的来有什么用啊?马上被江如画狠狠揣了一脚,说了一大串花木兰穆桂英之类的话;长风说招个有钱的富家子弟吧,这样大家想去那儿玩就有人出钱了,不过没人理他。
最后还是江如画出了一个主意:马上就是元宵灯节了,不如搞一个比赛,并不说明是招捕快,只说是知县大人与民同乐,不限年纪,不限男女,文武均可,让大家踊跃参加,胜出的人有若干奖赏等等。
大家都是年轻人,一听这又热闹,又好玩,都道好。想着即使最后选不出人材,那也得了娱乐了。比赛自然要分文武,武的这一块理所当然落到了上官云峰的身上,而江如龙则负责文试。
这需不需要文试几人又争执了很长时间,长风放弃了富家子弟的想法,主要是上官云峰说了一句:“等你遇到敌人打不过他,要挂了的时候,看谁来救你!”当即同意了上官云峰说的当捕快自然是要武功好,懂文的起不了任何作用的观点。
但江如龙坚持要文考,不能要那些有勇无谋的。最后江如画说:“最好是找个文武双全的。”隐乐白了她一眼,道:“那倒是,干脆我们规定,二十岁以上,三十岁以上,相貌俊秀,文武双全,还必须是未娶亲的,才能参加比赛。”
大家一怔,问道:“这是为什么?”
隐乐笑道:“顺便给江大人找个妹夫啊!”江如画燥红了脸,跳起来去追打隐乐,众人笑成了一团。
最后还是由江如龙定版,发出了通知:十五灯节之际,九元县令与民同乐,各界人事,无论男女(这一条是江如画坚持的,隐乐在一旁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不过没敢让江如画看见。),不限年纪(这一条还有些争议,但江如龙还是坚持了下来。)均可参加,以娱乐为主,胜出者有奖。
告示贴出之后,江如龙就在为出什么试题犯愁。当然不能是之乎者也一类的书呆子的试题,而要是能测试人思维能力及判断能力的题。
上官云峰倒好办,先用短竹杆摆了一个约二三百平米的梅花桩场地,在场地中心又搭了一个高五六丈的大大的竹塔,竹塔顶端放了一个大大的红球,规定从脚踏上竹桩之后,身体任何一部份都不能沾地,否则就定为犯规,要被罚下场。谁先到达塔顶拿到绣球就是胜者。
隐乐一看到那个红绣球就乐了,道:“看来江大人真准备找妹夫了!”
上官云峰逗了他一句:“如果如龙真的为如画找人家的话,你怎么办?”
大家都知道隐乐和如画互有情意,却未明说,平时言谈之间就爱拿他们打趣,隐乐涨红了脸,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匆匆走了。
上官云峰呵呵一笑,忙自己的去了。相比之下,江如龙就要费神多了,为了出好这次试题,足足有三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众人都笑他可以再考一次状元了。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灯节也到了。还未入夜,整个九元县城灯明火彩,亮如白昼,乱烘烘人来人往。处处灯火相映,街市上花彩缤纷,楼阁中不时飘出韵笛悠扬,婉转歌声。旷地中,高高的台子前,更是灯光相映,百般热闹。
有点实力的想在新的一年里讨个好彩头,不想参加的也要到街上走走,凑个热闹;更有那待字闺中的女子,早就听说知县大人如何年轻有为,如何能文能武,关键是还未娶妻,平时难得一见,此时全都涌到台前观看,个个兴奋不已。
江如龙在台上大致说了几句,大意是以文会友,以武会友,娱乐为主。江如画在台上展开第一道题,用大大的宣纸写了,念道:“在一个房间里有四个人,甲乙丙丁;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在画画,一个人在写字,一个人坐在床上,另一个人在看书。
一.甲不在画画,也不在看书;
二.乙不坐在床上,也不在画画;
三.如果甲不坐在床上,那么丁不在画画;
四.丙既不在看书,也不在画画;
五.丁不在看书,也不坐在床上。请问:他们各自在做什么呢?”
此题一出,刚才还喧哗的台前马上静了下去,一片狐疑之声“这是什么呀?”“没见过这样的题!”“说的什么意思呀!”……
长风搔搔头,走到隐乐耳边轻声问:“江大人这题什么意思啊?文试不是对对子,写文章之类的吗?这个是……”
隐乐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他说这是考什么思维什么推理的?”
长风摇摇头:“不懂!”
隐乐嘿嘿一笑道:“我也不懂。”
江如龙在台案香炉里点了一支香,道:“以一柱香的时间为限,答不出就换第二题。”
一位秀才模样的人走到台上,摇头晃脑道:“甲不在画画,乙……也不在画画,那么丙……不对,是丁……也不对……因此……”最后大概是搅乱了,摇摇头下去了。然后又上去几位,都没答对,都下来了。江如龙在一边暗自摇头。
这时一位穿淡绿色衣裙,细长身材的女子从台下走上来,江如画一见她,笑道:“咦!这不是慕容仙姑娘吗?怎么!你也有这个雅兴来猜猜?”
那女子容颜清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闪闪烁烁,流波转盼,灵活之极。她冲江如画笑笑,摇了摇手,绕着台边向上官云峰走去。
隐乐似乎想笑,一眼瞟到上官云峰脸上的表情,忙把那一声笑变成一声干咳。长风和江如龙则转过头装着没看见。
慕容仙见了上官云峰似乎有些兴奋,一脸欢笑道:“云峰哥,你要去哪儿啦?”
这声云峰哥叫得腻腻柔柔的,长风和隐乐各自拍了拍自已的脸,想将脸上的肉调整到一个最佳位置。
上官云峰本来想佯装不见,从后面悄悄下去,见她叫住了自己。无奈只得转过身来,脸上换上了一幅笑容:“哦,原来慕容小姐啊!怎么,你也来试试!”
慕容仙一扭身子,小声嗔道:“我哪会这个,我是来看看你。”
上官云峰心里哀叹一声,干咳道:“咳咳!是吗?我们现在很忙啊!”说着走到前台。
一眼看见有位青衣女子靠近台边,正专心看那题目,显出很有兴趣的样子,上官云峰忙道:“这位姑娘,你也感兴趣吗?来来来,请上台!”
那青衣女子微微一怔,上官云峰见她犹豫,怕她不来,忙道:“答不对没关系的。”
那女子似乎并不领他这句话的好意,不悦道:“你认为这题很难吗?”
上官云峰一愣,随即喜道:“不不不,姑娘请!”心中想到,管你答得答不出,你替我解了这个围才好。
那女子从台阶上走上来,来到江如画面前,道:“江小姐,你出这题确实很有意思。我试试吧。”
她用手指着宣纸道:“由这一二四五得知,既不是甲、乙在画画,也不是丙在画画,因此画画的应该是丁;但这与三的结论相矛盾,所以三的前提肯定不成立,那么甲应该是坐在床上;在四中丙既不看书又不画画,由前面分析,丙又不可能躺在床上,所以丙是在写字;而乙则是在看书。”
她一一说完,提笔在纸下方写下答案。上官云峰开始只想给自己找点事做,让慕容仙没有时间和自己说话,却没想到她真能回答得出来,仔细一听,不但完全正确,而且分析得头头是道。心中倒有些吃惊。转头注意打量了一下,见这她女子眉目间甚是清秀,全身自有一股轻灵之气。一回头,碰上江如龙的目光,二人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江如画拍手道:“好!姑娘聪明,全说对了。请问姑娘姓名?”
青衣女子道:“江小姐客气了,我叫凤雨飞。”
说完转身想走下台去,江如画叫住她:“雨飞姑娘,且慢,我这儿还有一题,你请看!”
江如画收了第一题,上官云峰忙忙的拿了第二道题走上前道:“这是一个算术题,雨飞姑娘你听好了。有几个小孩子在分一些糖果,分来分去不平均。如果每个人得3粒,还剩7粒;如果每个人得5粒,又少了3粒。请问一共有几个孩子?几粒糖?”
这个是江如龙用来考人的计算思维能力的,凤飞雨想着既然已经上台了,就在心中默算了一遍,答道:“应该是有五个孩子,二十二粒糖。他们如果每个人得三粒,三五十土,就还剩下七粒;如果每个人得五粒,五五二十五,就又少了三粒。这位是江大人吧,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上官云峰心中暗自佩服,记得当时江如龙拿出来的时候,自己想了半天才知道答案,见她把自己认作江如龙,忙道:“不,我不是江大人,我叫上官云峰,不过,你答对了!”
凤雨飞见自己认错了人,冲上官云峰抱歉一笑:“原来是上官大人,小人无知,抱歉了……”
上官云峰见她那笑容纯得无邪,心里猛地漏跳了一下,脸上突然觉得热热的。
江如龙也走上前来,道:“雨飞姑娘心思敏捷,让人佩服,不过我这还有最后一题,你请看……”
长风拿了一张桌子放到台上,又在桌上放了一个细长颈的瓷瓶。凤飞雨有些莫明其妙。
江如龙拿起那个瓷瓶说道:“大家请看,这瓶里有一个小球,我的要求是:你们的手不能碰到这个瓶子,不能用东西把瓶子打碎,不能将瓶子倒过来,现在,把这里面的小球给我拿出来。”他把瓶子放在桌上,退到了一边。
“什么,这怎么可能?”“江大人,是不是你弄错了?”“是啊,这怎么做啊?”台下一片嗡嗡声。
人群中忽然有人飞身上台,口中道:“这有何难,看老夫解你这题!”说着话,人已稳稳地站在台上。
来人四十来岁年纪,身着蓝衫,体形微丰,面阔口方,仪容不俗,腰上还带着一个大大的酒壶。
众人看清来人,均吃了一惊,纷纷行礼道:“见过六王爷,您怎么来了?”这六王爷名叫朱桢,是当今圣上的六弟。
当初江如龙在京试的时候与他相识,朱桢生性正直,个性爽朗,和江如龙甚是投缘,一来二去,竟成了忘年之交。
朱桢见长风在一旁要行跪拜大礼,忙一展衣袖:“免了免了,怎么还这么婆婆妈妈的!”长风本是朱桢的旧部,见了他比其他人更要恭敬一些,此时见他一股劲力托了自己不让下拜,就施了一礼,问道:“王爷,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朱桢笑道:“你们这儿这么热闹,这么好玩,我能不来吗?好好,看老夫来解你这个难题。”说罢,伸出右手掌放在瓶口上约一寸处,催动内劲,片刻,就将那小球用内力吸了上来,抓在手口,这隔空取物要的可是内家的真功夫,众人皆大声叫好。
朱桢把球仍放回瓶内,颇为得意的看着凤雨飞:“姑娘,你呢?”
凤雨飞道:“前辈的内力深厚,晚辈怎么敢比,不过,晚辈其他有办法。”凤雨飞因自己不是朝廷中人,故用前辈相称。朱桢也不在意她的称呼,哼了一声道:“你还有其他的办法?我却不信!”
凤雨飞也不和他争,道:“前辈,能不能把你的酒壶借用一下?”
朱桢讶异道:“你借我酒壶干什么?你要喝酒?”
凤雨飞摇了摇头,笑道:“借给我你就知道了。”
赵浩哼了一声,取下酒壶递给了她道:“我这可是好酒!”
凤雨飞拿了酒壶回到瓶前,慢慢将酒注入瓶中,不一会,酒装满了瓶子,小球浮了上来,凤雨飞用两个指头轻轻拈起小球,道:“你们看这样行吗?”众人相互看看,惊讶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她思维敏捷。
此时,人群中有人在喊:“雨飞!雨飞!”凤雨飞忙放下手中的球,向众人道:“有人叫我,告辞了!”说罢转身下台去了。
朱桢见她要走,急叫道:“哎,哎,你别走呀,还有武试呢!我们再比比!”
凤雨飞也不理他,来到台下,四处张望。一位大眼睛的红衣女子挤到她面前:“雨飞,你去那儿了?我到处找你?”
凤雨飞指指台上:“小姐,你叫我在这儿等你,我觉得无聊,就去猜猜题。你玩得怎么样?要不,我们回去了?”
那红衣女摇摇头:“不行,我特意来参加比武的,这还没比呢,怎么就回去。飞雨,我们一起去试试!”
凤飞雨心中略一寻思:自己在林府学了这几年武艺,加上姑姑教的,也学了不少,但却从未真正对过敌,也不知究竟如何?倒是可以借这个机会试试自己的身手,但是如果伤着的小姐,回去却如何向老爷夫人交待。想到这儿,不由踌躇道:“小姐,这比武可是拳脚无眼,万一伤了你……”
那红衣女道:“没事,我小心一点就行了,不是还有你吗?”二人在台下说着话,此时江如画已经宣布文试结束,人们纷纷向一旁的比武场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