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神色紧张地从一家首饰店出来,拐了几个弯,准备向家走去。上官云峰从后走上去,挟了他一只胳膊,闷声道:“跟我走一趟!”
蒋文见他身穿皮甲,腰系红带,一身当差的打扮,脸都绿了,声音抖抖地:“差大大哥,叫小的何事?”
上官云峰手中拎着一对耳环在他面前晃了晃,道:“这是什么?你别对我说你不认识?”
蒋文面色刹那间萎顿下来,两片苍白的嘴唇不住地抽搐,手足也茫然无措,叫道:“我没杀人,我没杀人,我只是……”他的睑顿时变得如张白纸一般。
上官云峰冷哼一声:“见了江大人再说吧。”
江如龙看着蒋文,那蒋文毕竟只是一介书生,一到衙门,什么都说了,他混身颤索,脸如死灰,抽泣了半晌,断断续续地说道:“大人,我是想弄点钱,早点把花韵接出来,我是真的没有杀人。那天我去见过花韵,出来的时候路过花解语的房间,她的门关没完全关实,我见她桌上有一对耳环,她在床上睡得正熟,就一时鬼迷心窍,顺手牵羊拿了出来,没想到后来她……我……大人,我真的没杀人啦!你们相信我!”说罢,不禁又泪如雨下。
江如龙知他说得非虚,教训他一顿让他回去了。
入夜,上官云峰自去了醉春秋,江如龙心下有些着急,避开众人,信步来到暖香阁,顺着大厅一直走到后院,有一条河从后院流过,有些人在河里打水或洗衣,他顺着河流走了几步,却发现已到了春华院的后院。
原来这春风巷前面牌面虽然一家一家分得清楚,但出了后院,是可以相通的。江如龙心里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返身急走。
从春风巷出来,过了夫子庙,几处转弯抹角,天色渐渐黑下来,景色也渐荒凉,道路两旁白杨萧萧,南城城根这一带人烟稀少,房屋大多是空宅。
江如龙连敲了几家门才问到王嫂的住处,找到她所住的茅篷。只见败箨遍地,走近侧耳细听半日,不见声响,也不见灯光,叫了几声,也无人应答,伸手推开了柴扉。只见幽暗的屋里空空荡荡,屋角一张旧竹床,墙壁上,床上,仅有的几件破旧家具上全都划满了刀痕。
王嫂却不在屋里,江如龙沉思半晌,倒吸了一口气,回身急走。
凤雨飞坐在桌边用手托了腮昏昏思睡,听江如龙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如果再不行,就考虑换另外的办法。
卓玉也放出了话,花知意明天就要返回杭州了,她正胡思乱想呢,忽听门“吱”的一声响,凤雨飞抬头看时,却是后院那个洗衣妇王嫂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了一壶茶,看看床上那个被凤雨飞点了穴道的人,道:“知意姑娘,冯公子休息了,你怎么没睡呀?”
凤雨飞答道:“马上就休息了,你呢,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王嫂道:“我见姑娘房里有灯,怕姑娘酒喝多了口渴,特地给姑娘泡了一壶新茶,来姑娘,喝一杯醒醒酒吧。”说着,拿杯子倒了一杯递了过来。
凤雨飞见她细心,心中颇为感动,双手接过喝了两口道:“谢谢你,王嫂,太晚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上官云峰从隔壁房间的小洞上移开眼睛,叹了口气:“今天又算是白守了。”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茶喝。
凤雨飞放下茶杯,忽觉睡意袭来,向王嫂望去,只见她一脸怪异的笑了看着自己,凤雨飞心中一动,暗道不好,张开口准备问她,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用尽力气,也只有微弱的声音道:“你……你……是你……”
王嫂的脸逐渐变得扭曲,低了声阴森森笑道:“是我,你想不到吧,你这个小妖精……我让你勾引男人……你以为你不睡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现在……是你见阎王的时候了!”
凤雨飞努力撑着桌子站起来,甩甩头,让自己不要失了理智:“你是谁……为什么……”
王嫂从袖子中抽出一把匕首,狞笑着向凤雨飞逼来,眼里闪着疯狂的火焰:“哈哈……我告诉你我是谁……我就是专门要你们这些狐狸精命的人……”说着,唰的就是一刀。
凤雨飞下意识向后一撤身,无奈身软无力,只避过了上半身,那一刀在她左手臂上划出长长一道口子,一阵剧痛让她倒吸了一口气,神智在这疼痛之下也清醒了一些,见她又持了刀逼来,忙向后急退,脚下一个踉跄,倒在身后的花架上,情急之间用力一推,“嘡啷”一声花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隔壁的上官云峰听到一声脆响,一呆之下,身形暴起,这个时候,江如龙也正好赶到,二人直扑凤雨飞房间,一推之下,门却已被反插,二人心下大急,各自拍出一掌,房门顿时被打得粉碎。
屋里的情形却把二人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只见那洗衣妇左手抓了凤雨飞的胸口,右手高举了匕首往下就刺,口中叫道:“臭婊子,你去死吧,我划了你的脸,看你拿什么去勾引男人!”
凤雨飞屈了双臂,死死抵住她的右手,那匕首就在离凤雨飞胸口一指处晃荡不已,正觉无力抵挡之时,朦胧中看见有人进房,飞腿把那妇人一脚踢出,那人把自己轻轻抱起,她知道自己得救了,恍惚中看见一张充满关切的脸,接着便沉沉地昏了过去。
江如龙抱起凤雨飞走到床边,把那冯公子一把拽下床来,放她睡好。这时上官云峰已把王嫂逼到了墙角,冷哼一声道:“原来是你干的!说吧,为什么?”
王嫂森然一笑:“为什么?这些狐狸精勾引别人的丈夫,本来就该死。还有你们这些男人,只知道喜欢漂亮女子,也一样的该死。”一发狠,拿了刀直刺过来。
上官云峰一脚把她踢翻在地,王嫂脸上显出疯狂的表情,手一反,匕首对着自己的心窝狠狠刺了下去,上官云峰和江如龙大吃一惊,想要拦时已是迟了。看她恨恨地吐出一口气,头一歪,倒在血泊中死了。
等凤雨飞从昏睡中醒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上官云峰告诉她:那王嫂,也曾是好人家的女子,成亲后,原想着今生有靠,有一段美美满满的姻缘,谁知她男人并不把她放在心上,喜欢出入青楼烟花之地,她心下不忿,去找他理论时却被那妓女划破了脸,她男人从此更嫌她丑陋,终于一纸休书把她休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冤,她将这一笔帐全算到了青楼女子的身上,花解语那天和她争执之后,她怒从心头起,长时间的压仰已经让她变得疯狂,她要报复,她要报复那些勾引男人的狐狸精们,她不仅要杀了她们,还要毁了她们的脸。
凤雨飞听上官云峰讲完,久久无语,幽幽叹了口气:“唉,原来是这样。也是个可怜的人。”
上官云峰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叹道:“你呀,她都差点杀了你,你还可怜她。想想真后怕,我们要是再晚到一会的话……”当时的情景,上官云峰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凤雨飞道:“不是也没出什么事吗。上官兄,你明天就要启程去京城了吧。刚才我听江如画说他们已经在准备跟你送行了。”
上官云峰默然不语,凤雨飞道:“说真的,你走了,我还不知道我行不行呢?心里挺没底的。不过,隐乐他们会帮我的。”
上官云峰看见她手臂上包扎的布有血色透出,心中痛惜,不由自主去牵凤雨飞的手,凤雨飞一惊,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上官云峰道:“把手给我吧,该换药了。”
凤雨飞见他眼光怪怪的,心下惊慌,避开他的目光道:“上官兄,不用了麻烦你了,待会我请江小姐给我换就行了。”
上官云峰见她脸上一阵轻红,神色颇不自在,极力掩了那小女儿情态,更觉得心怜,怔怔的凝视着她,轻声道:“雨飞,难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朋友一场,我给你换换药也不行吗?”
凤雨飞见他动之以义,心中寻思:反正他马上就要上京了,我如此避讳反而显得我太多心了。这么一想,倒也坦然地伸出手:“那好吧,就劳烦上官兄了。”
上官云峰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臂,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想亲近她,想把她揽在怀的感觉又袭击着他,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动得厉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的说道:“雨飞,你跟我一起上京城吧。”
凤雨飞努力不把他话的意思往别处想,笑道:“还是算了吧,我在这儿做一个捕快就已经很吃力了,我什么都不会,到了京城能干什么?”
上官云峰暗叹一声,也不知她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心想我还是别跟她绕弯子了,道:“我的意思是,让你跟我走,我……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凤雨飞一怔,一时之间倒还真没反应过来,看着上官云峰发愣,似乎是在想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上官云峰继续道:“雨飞,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很高兴,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他想既然说了,干脆就说痛快了。
凤雨飞大惊失色,猛地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怪物似的看着他。上官云峰正给她上药,疚不防,药粉洒了一地。她一惊之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脸色白白地,决然道:“不可能,上官兄,这是不可能的事!”
上官云峰没料到她反应如此大,反倒被她吓了一跳,又见她如此斩钉截铁,心中冷了半截:“为什么,为什么不可能?你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凤雨飞摇摇头:“没有。”
上官云峰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可能?是不是我什么地方不好?”凤雨飞心里百感交集:“不是,你很优秀很出色。”
上官云峰追问道:“那为什么不行?”
凤雨飞冷冷一笑:“我对你没有感觉。上官兄,你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上官云峰心中一酸:“雨飞,即使你现在对我无心,也不用把话说得如此决绝。”
凤雨飞也不管他,掉头就走,丢下一句话:“上官兄,我言尽于此,如果你我还有朋友之谊,就听我的话,尽早上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