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雨飞一愣,问清地址,匆匆赶到王秀才家,那娘子已经被人从粱上取下来放到了床上,用一块白布遮盖了。旁边有两位老人正哭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断断续续诉着:“小芬,你死得好冤,你怎么就这么去了?……”
凤雨飞走到床边掀起白布的一角,见那女子早已断了气,身子冰凉,四肢都已僵硬了。又看那女子面上,心下不由一沉:这女子瓜子脸,薄嘴唇,眉目清秀,不正是昨天在街上碰见那一位吗。只不过现在她现在唇青面黑,而且再也不会有昨日那样红红的脸了。
凤雨飞正自惊疑,就见江如龙和长风带了一个瘦小身材的人从另一间屋里出来,想必那人就是王秀才了,不知为什么脸上有几道被指甲挠出的血印。
两位老人一见他,那老者挽了袖子上前就打,老妇人则哭骂不已:“你这混蛋,天杀的,我好好的闺女嫁给你,你却是怎么对她的,你定是待她不好,她才会走这条路……”
王秀才脸上受伤,又被那老者打了几拳,揣了几脚,铁青着脸硬了脖子道:“你们女儿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我王贤杰也是堂堂一男子,绝不戴这绿帽子。”
那老者听他这样一说,更气得脸发青:“你混小子胡说,我女儿贤良贞静,谁不夸她知书达礼,人已经被你逼死了,你还要这般血口喷人的污蔑她……”他提起拐杖准备打下,因为年老又过于悲痛,歪歪斜斜往旁边打去,人也倒在一边的椅子上喘息不已。
王贤杰也气呼呼道:“我可没有冤枉她,我已经写了休书让她走,谁让她自己想不开……”
江如龙皱了眉,喝道:“够了,长风,你带他出去!”
长风把他几把推出门外,江如龙走到凤雨飞面前,轻声道:“是她吗?”凤雨飞点了点头,回头看到桌上真的有一封休书,拿起来看,见上面写着:“立书人王贤杰,九元县人,凭媒娉定许氏为妻,岂知此妇,不贞不洁,七夕私出,与人私会,正合七出之条,现退回本宗,听凭改嫁,并无异言,休书是实。”手印为记。
那老者缓过气来,见那休书,一把夺过,撕成两半:“我女儿绝不是这样的人,那小子……咳咳咳咳……”一阵巨咳,几乎又背过气去。
那妇人诉道:“我女儿向来文静温柔,绝不是他所说的那无耻之人,江大人,你可要给我们作主啊!”凤雨飞见二老哭得伤心,安慰了他们几句,陪着江如龙出了屋。
凤雨飞见四周无人,道:“昨天那男子确实不是王贤杰,虽然没有看清面孔,可是我记得,我侧身让他的时候,那男子的个子应该比我要高,而王贤杰明显要矮得多。你问过他了,他怎么说的?”
江如龙道:“王贤杰也说了,他和淑芬两人平时夫妇间很是恩爱,因为昨天是七夕嘛,二人一起出门玩耍,中途淑芬说饿了,他就去给她买点心,可是回来的时候就找不到人了。等了半天仍然不见人,他就想着先回家看看,谁知到家之后,正撞见那个男子在他们家里……见他回来,急忙跳窗走了。”江如龙不好明言,脸上有些微红。
凤雨飞窘了一下,道:“这……小芬把他带到自己家里了?!这不合情理呀,如果是偷情,只会避开家里才对呀?”话一出口,才觉不妥。幸好隐乐赶到,冲江如龙道:“我到外打听过了,都说这许家从小家教就严,许小芬自幼端庄贞静,又识礼,平时不认识的人连笑也不肯笑一下,说她乱来,真的没人相信啦。”
凤雨飞想了一下:“不管怎么说,昨天晚上那个男子才是关键,只有找到他事情才弄得明白,嗯,你昨天晚上看见他长什么样子了吗?”江如龙见她问自己,心想:我当时就注意看你了,那儿还想着看别人长什么样子!就摇了摇头。
凤雨飞道:“是啊,现在回想起来,他好像是特意地低了头不让人看见。”三人在街边说边走,眼看快到衙门了,一个老妇人在衙门口来回走着,低着头想想,迈进两步,又退两步。
隐乐仔细看看,道:“那不是明珠的娘张氏吗?”张氏回头看见他们,神眼紧张,回身欲走。江如龙叫住她,道:“你是明珠的娘吧,找我有事?”
张氏慌慌地摇摇头:“没有,没事!”
江如龙道:“你是为明珠的事来的吧,你也不忍心自己的女儿走得这么不明不白的吧?”
张氏一呆,随即眼圈红了,似下了决心一般“扑通”一声给江如龙跪倒,哭道:“江大人,我女儿真的太冤了,你可要跟她报仇啊……”
江如龙本是出言试探一下,倒没想到真有内情,把张氏叫到府内,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样事,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吧。”
张氏哭泣道:“那天,我让她去河边洗衣,可是很晚了都没回来,我和他爹正着急的时候,她却又回来了,当时就见她不对,头发也乱着,身上的衣服也撕破了好几处,脸发青,眼神也直了,把我吓了一跳,就问她怎么回事。她当时抱着我哭了,说她今后再也没脸见人了。我就猜到她被人欺负了……我见她那样子,又心疼她……可是他爹当时就恼了,要把她赶出去,还说不认她了……我姑娘自小脸皮就薄,怎么受得了那样的事,当时就闹着要寻死,被我死死地拽住了。好容易哄她上床,到了五更的时候,我想她醒来给她做点吃的,谁知道就这一转背的功夫,她就跑出去跳河了……我的闺女呀,是那个天杀的禽兽……畜牲……害了你呀……”
张氏边哭边诉,总算说完了。江如龙偷眼去看凤雨飞,见她的脸已经僵硬成一块冰,轻声向她说道:“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凤雨飞面无表情道:“没关系,你问她吧。”
江如龙知她不肯走,无奈只好问道:“为什么当时你们不说?”
张氏道:“她爹说这事传出去丢人,辱没祖宗……不让我说……”
江如龙一拍桌子,大怒道:“混蛋!这个张平好糊涂,自己的女儿受了欺负,不知疼惜,反而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愧为人父。改日定将他拿到堂上好好教训一番!”
张氏被他吓了一跳,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江如龙平静了一下情绪,道:“明珠她知道是谁吗?”
张氏摇头道:“她说她不知道,当时闻到一些香味,就手足发软,然后旁边就有一个人来扶她,后面的事她就不说了,只是哭。”
长风也回来了,后面跟着孟星。江如龙又问了一些话,让隐乐把张氏送回去。孟星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江大人,你们在看明珠的尸体时有没有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江如龙摇了摇头:“没有!”
孟星脸上露出怀疑的表情:“难道我猜错了?”
凤雨飞突然开口道:“明珠是投河死的,她的身上即使有香味也闻不出来了。但是小芬的身上有,一开始我并没注意,但是听孟姑娘这么一说,倒想起来了。”
江如龙见凤雨飞脸色平静,心中倒有些不安。孟星道:“这就是了。刚才我听明珠她娘说的情形,倒好像是中了天仙思凡的样子。”
江如龙一怔:“天仙思凡?这是什么?”
孟星脸上突然红了,神色十分尴尬忸怩道:“嗯,因为当年我哥练功走火入魔,我爹到处打听治病的良方,俗话说久病成良医,这十年中我们家请的大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也经常去帮忙,这看的医书就多了,这能见不能见的药也都知道一些。”
众人见她绕了半天也没说明白,不禁发怔,长风搔搔头:“那这天仙思凡究竟是什么?”
孟星不自然道:“嗯,是一种春药,只对女子有效,这药的力量很霸道,意思是即使是仙家中了此毒,也把持不定,春心思凡。”
众人这才明白她刚才绕那么大一圈的原因,却是怕人误会她怎么会知道这种邪药。这一番话在江如龙听来更觉不同,他目光有些发怔,口中轻轻道:“天仙思凡,是不是还有一种叫玉仙消魂散?”
孟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道:“是啊,玉仙消魂散也是一种春药,但是它只对男子有效。”她想这江大人也不知在什么地方听说这个名字,倒也没往心里去。凤雨飞也不知想起什么,脸色发白。
孟星继续道:“这玉仙消魂散和天仙思凡说起来药性霸道,但是却也好解。”
江如龙一怔:“好解?怎么解?”孟星道:“中了此毒之后,人会浑身发热,只要拿一盆凉水冲头泼下去,冷热相激,散了那火就行了。”
江如龙像被人当头一棒,只觉眼前金星乱冒,心头似火烧一般。当初如是知道这么简单,也不会……
长风思索了一下道:“采花贼夜狼!”
江如龙回过神来道:“你说什么?”
长风道:“我还在六王爷身边的时候,曾经追捕过一个叫夜狼的贼,他通常的手段就是用药物迷倒女子,很多女子受害之后根本想不起是怎么回事。当年刑部还曾发过通缉令全国通缉他。想是为了避风头,他已经好多年没有犯事了。也难怪江大人你不知道。”
凤雨飞的脸更白了,起身道:“你们先谈着吧,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
长风看她脸色,吓了一跳:“凤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凤雨飞硬硬地回答了一声往后园去了。
江如龙去推凤雨飞的门,门没闩,他轻轻的就推开了。听见门响,凤雨飞从桌边转过身来,江如龙探寻地望着她,她坦然地迎向他的目光,她的眸子是明亮而清澈的,里面灼灼地燃烧着火焰:“我找到他了。”她的声音清晰有力,甚至还有一丝轻松的意味。
江如龙的心往下一沉,凤雨飞道:“我闻到过那股味道,就是他!”江如龙觉得自己的心往无底的深渊一直掉下去,他甚至已经不会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