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龙把凤雨飞放到床上睡好,自己在床边守了,任江如画怎么劝说,也不肯离开。江如画无法,正着急中,却突然想到一个人,心道: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这件事,恐怕也只有他来才劝得住。
急忙叫过隐乐,道:“你快去随缘寺把缘因方丈请来,只说让他快来救命,迟了,两条人命就不保了。要快啊!”
隐乐还在莫明其妙:“这……这……”
江如画兜头给他喝下来:“你快去,叫你别问。还不快走!”
“是!”隐乐答了,忙忙地骑了马去了。
江如画又对长风说道:“衙门里的事我哥看来管不了了,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长风道:“我辛不辛苦倒没关系,问题这……究竟是……”
江如画叹:“你别管了,以后再说吧。”
江如龙身上被划了道道血痕,却也不觉疼痛,看着昏昏沉沉的凤雨飞又是自责又是心痛,忽听凤雨飞说道:“姑姑,你别走,带了我去。”江如龙吓了一跳,再看她时,却仍是昏迷不醒,想想心中酸楚,忍不住流下泪来。
江如龙正自发呆,忽听门前一声“阿弥陀佛”,转身看时,正是缘因大师。看看外面的天,已经黑尽了。江如龙起身行了个礼,只叫了一声“大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缘因一脸安详道:“如龙,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去休息吧,我来陪陪她。老讷的话她还是听的。”
江如龙看看凤雨飞,踌躇着:“可是……”
缘启笑道:“去吧,这儿有我就行了,她醒来,如看见你,不管是伤心还是生气,对她来说都不好。”
江如龙想他说得有理,纵使万般不愿,也只得起身,缘因又道:“待她醒过来,无论我和她谈什么,你都不能进来。”
江如龙答应了,退出门外,却只在门口徘徊,并不离去。缘因探了探凤雨飞的脉搏,只觉紊乱得很,体内真气乱窜。吐那两口鲜血,倒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所致,当下伸出手抵住她的后心,将她体内那游走真气慢慢导入经络。
又过得一天,凤雨飞才慢慢醒转过来,看着床顶呆呆的发愣。缘启见她两眼发直,神思恍惚,不由叹了一声:“阿弥陀佛!”
凤雨飞这才看见他,忙坐了起来道:“大师,您怎么来了?”缘因示意她不要起身,在一边椅上坐了,道:“你醒了!觉得如何?”
凤雨飞一怔,细细想来,却觉心下恍惚,模模糊糊记起一些,又觉得不真,抬眼看看四周,慢慢问道:“江如龙在哪里?”
缘因又诵了一声佛,道:“你找他干什么?”
凤雨飞支撑着勉强下床,恨声道:“我要杀了他!”准备向外走。
缘因叹道:“难道在你眼中,他真是一个该死之人吗?”凤雨飞冷冷道:“怎么,他难道不该死吗?”
缘因摇头道:“阿弥陀佛,凤姑娘,难道你不记得了吗?你已经将他杀死了!”
凤雨飞一怔,定定想去,倒依稀记得自己拿了剑去杀人,却好像并没有刺中,又打了他一掌,最后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四溅。似乎真的已被自己打死了。口中喃喃问道:“我真的将他杀了吗?”
缘因点点头:“他确实已经死了!”
凤雨飞一惊之下,不禁心中一片茫然。这四年多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报这凌辱之仇,现在真相已明,真凶已现,也已死在自己手中,但心中却没有半点喜悦之情,反而痛得厉害,更觉寂寞凄凉。
霎时之间,只觉身无可依,在这红尘中,更无立足之地。略一思索,想起他平素对自己的种种好处,不禁悲从中来,落泪道:“我没有真的想要杀他,我怎么会杀了他……”
缘因道:“你不想杀他了吗?”
凤雨飞道:“是,我没有想杀他的,他怎么就死了?大师,我该怎么办……”江如龙在门外听在耳里,心里悲喜交集。
缘因微微笑道:“他还没有死!”
凤雨飞一惊:“你说什么?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缘因道:“他的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你要他活他就活,要他死他就死!你要杀他,只管拿了剑出去,他一定不会躲闪。”“镗锒”一声,他把剑丢在凤雨飞脚边,凤雨飞反而退了两步,不敢去拾。缘因道:“你既不杀他,却是不怪他了吗?”
凤雨飞沉默良久,摇摇头:“大师,我虽不杀他,却也不能就这样原谅他!”
缘因道:“那你要如何?”
“我……”凤雨飞张口结舌:“我也不知道,大师,您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缘因道:“这事谁也不能帮你,只能你自己选择。”
凤雨飞凄然道:“大师,您曾说过‘事来心应,事去心止。’可这样的事,却叫我如何应对?”
缘因道:“你只记住了这八个字吗?不是还有四字叫‘善于忘记’吗?”
“忘记?”凤雨飞喃喃道:“我能忘记吗?”
缘因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要说的已经全说了,如何做就要看你自己了。你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凤雨飞道:“大师请讲。”
缘因指了指门槛道:“在你没有想出如何处理这件事之前,你不要踏出这门槛半步。”
凤雨飞愣了一愣,点头道:“好,我答应。”
缘因道:“如此甚好,老衲这就告辞了。”凤雨飞一惊,有些害怕他走一样,道:“大师!”缘因回头道:“何事?”
凤雨飞道:“你带我一起走可好?”
缘因道:“凤施主,这件事任何人都帮不了你。除非是你自己决择,不然,它会一直在你心里。”
凤雨飞若有所悟,起身把缘因送到门口中,一抬头看见江如龙正站在院中,四目相对,虽在眼前,却如隔天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