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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旧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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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校场,烈日当空。场内十多条人影正纠缠在一起。上官云峰身着铠甲“呼”地掠地而起,躲开了十多个兵卒木棍的进攻。他在空中转身,急速下落,士兵们大喝一声,一起举棍向空中撩去。

  上官云峰出手如电,抓住其中一条棍身,顺势一扫轻,“砰”!将另外几条木棍横荡开去,那几条棍飞起,重重打在几个士兵的身上,纷纷倒在地上。

  剩下几人发一声喊,手中木棍一齐递出,向上官云峰打来,上官云峰缩身急避,木棍收势不住,搭在一起,形成一张网。

  上官云峰飞身再起,轻轻落在棍网上,士兵急忙抽棍,但已经来不及了,就听乒乓之声不绝于耳,几名士兵的身体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赞道:“大人,真好身手!”

  上官云峰解下铠甲,接过李继递过的毛巾擦了擦满脸的汗,拍拍其中一个士兵的肩膀道:“好好练着吧。明天再来!”转身出了校场。

  李继牵了马跟在他身后。这段时间他们每天都来校场,这个年轻的上司似乎又找到了另一种填补自己精神空虚的办法,他让自己投入疯狂的打斗之中,他严厉地训练着手下的兵士。在训练场上,他喝斥他们,鞭打他们。在场下和他们一起喝酒,一起划掌大笑。

  士兵们一面怕着他一面敬着他。他对自己似乎更严厉更苛刻,有时候,李继明显地看得出来,他似乎想通过身体的劳累来能减轻他精神的负担,但似乎效果并不是很好。

  此时,李继问道:“将军,我们现在去哪儿?”

  上官云峰轻叹一声:“上街走走吧,顺便巡巡城。”二人进了东城门,下了马顺着街道慢慢走。路边有一家药铺,有淡淡的中药味散出来。一个男子扶着一个年老妇人走进店里,一个青衣女子提了一个篮子也走了进去。

  上官云峰觉得自己的心被那青衣的背影烫了一下,他的心脏似乎在瞬间停止跳动,人也凝固了。着魔一般跟了过去。那女子把篮子放到柜上,对那老板说道:“陈大夫,你上次要的草药,我给你带来了。”

  老板对那篮子匆匆看了一眼,吩咐伙计收了,从柜里拿了银两递给那女子,笑道:“好好,凤姑娘你收好了,下次我还要。”

  青衣女子收了银两,答应着,转身欲走,却和怔在门口的上官云峰打了个照面。四目相对,不禁呆了一呆。

  这青衣女子正是凤雨飞。自从在上官柏扬处得知血洗三山村和凤家的是皇上的意思之后,她就一直在想着怎么样找到皇上问个清楚。

  但紫禁城却不比上官柏扬的私宅府,那里面的建筑,殿宇楼台,楼阁栉比,宫殿重重,既富丽堂皇,又哨岗林立,戒备森严。地形又复杂得让凤雨飞摸不着头绪,直到现在,她还未能摸清皇帝的行踪,她几乎每隔几天都要趁黑夜时去皇城里转上一圈,有好几次,她也看见上官云峰带了兵在宫内巡查,但都让她避过了。

  也许是因为上官柏扬的原因,她不想和上官云峰有过多的接触,可是,没想到今天在这药铺里却遇见了他。

  上官云峰的表情比凤雨飞更加吃惊,以至于李继碰了碰他才回过神来,道:“凤雨飞!?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凤雨飞一怔之后,定住心神,见他这个问题来得笼统,却不好回答,只道:“我……我采了一点药材,拿到这儿卖给陈老板。”

  上官云峰一叠声道:“不是,我是问你怎么会在京城?你不是在九元县吗?怎么会到这儿来卖药材?你不做捕快了吗?江如龙他们呢?你这段过得好吗?你来京城多久了?”

  凤雨飞见他问了一连串的话,语塞道:“上官兄,你问这么多,叫我从何答起!”

  上官云峰此时已从那见到她第一眼的眩晕状态之中渐渐清醒过来,不可避免地回想起自己离开九元时的情景,不由有些尴尬。

  凤雨飞有所觉察,看了李继一眼道:“上官兄,你现在是有公事在身吧?要不,我们以后再聊?”

  上官云峰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却没动身。凤雨飞见他不走,低了头和他擦身而过,转过街头去了。

  上官云峰心头一片混乱,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出来,有很多他以为已经忘了的事,在这一瞬间全都无比清楚地呈现在眼前。

  李继见他一脸茫然,耽心道:“大人,大人,你怎么了?”

  上官云峰猛地惊醒,回身急追几步,过往人群之中哪还有那青衣人的影子,他惶恐地问道:“她人呢?”

  李继不安道:“大人,你是说那位姑娘吗?她已经走了!”

  上官云峰长长吐了口气道:“你也看见她了!那么说……这是真的了。你看见她往哪儿去了?”

  李继困惑地看着他:“这……属下只看见她转过街就不见了”

  李继觉得他上司的情绪有些反常,猜想着这个女子的身份说:“将军,你如果要找她的话,属下立刻去查。”

  上官云峰摇了摇头:“你回去吧,我自己就行了。”

  李继答应着,牵着马走了。留下上官云峰一个人面对他如潮汹涌的思绪。在这一刻,他深刻地看到自己的心里,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她,虽然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但是直到现在,他才无比清楚地认识到:她一直在他心里,从未离开。

  在这个平凡的午后,上官云峰静静地在京城的各个街道走着,凤雨飞的来到便他感到他的心又在胸腔里跳动了,像是以前它根本离开了他的身体一样。有了心的他想了很多事,他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动声色地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当夜色来临的时候,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有了些许的笑意。他竟然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去想这一点,他为自己的愚笨大为吃惊: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去想该不该呢?只要自己心里想,那么去做就行了。他转过身,迈着大步走了。

  凤雨飞此时在一间普通的小屋里坐着,在她面前的桌上是一幅没有完成的紫禁城的地图,她蹙了眉,细细地打量着这她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画的地图。

  其实她完全可以去找六王爷朱桢,但是她不想那样做。她隐隐觉得这件事不是那样简单,她无法想像面对皇帝那样的人她会问出什么样的话,而皇帝又会对她如何,她不想拖累了任何人。

  紫禁城有高大的城墙和宽宽的护城河。南为午门,北为神武门,东为东华门,西为西华门。城内宫殿建筑布局沿中轴线向东西两侧展开。城之南半部以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三大殿为中心,两侧辅以文华殿、武英殿两殿,凤雨飞大约知道这是皇帝举行朝会的地方。

  北半部则以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三宫及东西六宫和御花园为中心,其外东侧有奉先、皇极等殿,西侧有养心殿、雨花阁、慈宁宫等,这是皇帝和后妃们居住、举行祭祀和宗教活动以及处理日常政务的地方。此外还有斋宫、毓庆宫,重华宫等等一系列楼阁。

  还有禁军的值房和一些服务性建筑以及太监、宫女居住的矮小房屋、还有一些杂七杂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建筑。

  凤雨飞揉了揉发昏的头,感叹皇帝住的地方太大。盘算着下一次应该去探皇宫中的哪一处的时候,院中有人叫她:“凤姑娘,凤姑娘,有人找你。”

  凤雨飞一惊,从来没有人来找过她,快手快脚地把桌上的图卷了放入床下,口中答道:“是,朱大婶,是谁呀?”她打开门,上官云峰在门外直直地站着。

  凤雨飞没料到上官云峰会这么快找到她,但一想以他现在在京城的地位,要找一个外地人并不是件难事。凤雨飞忙把上官云峰让进屋内,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

  上官云峰走进这间小屋,见房中物事稀少,只一桌一案,两张凳子,桌上放着茶壶茶碗。

  此时天色已黑,桌上有个烛台,点着两根蜡烛,火光忽明忽暗的摇晃。屋内没有任何摆设玩器,案上有一个青瓷瓶供了数枝山间的野菊,有两册书。靠壁有一张床,放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很朴素。

  上官云峰看在眼中,先动了三分怜悯之情,内心隐隐地疼着,突然之间又有些内疚,心中也惶惶不安,甚至觉得她这样的生活他应该是有责任的。

  凤雨飞倒没他想的那样多,见上官云峰的样子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房间太过简单了,她心想这倒是,像他那样出入富贵的人看见这简朴的屋确实应该吃惊。就说道:“上官兄,我这儿太寒酸了,你……不习惯吧?”

  上官云峰在案前坐下没有回答,那朱大婶并没有离去,她见上官云峰衣着不凡,内心有些奇怪,两个六七岁大的孩子也挤在门口向里探着头。

  凤雨飞有些窘迫,向上官云峰道:“我这房子是租的,她是房东。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

  上官云峰听从了她的建议,二人从小院出来,外面已是灯火点点。天上一弯新月,夜风轻拂,二人顺着护城河走着。

  上官云峰首先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凤雨飞心想这样的事也瞒不了他,答道:“有大半年了。”上官云峰道:“一直住在这里吗?”

  凤雨飞道:“是啊,这样的房子比较便宜。上官兄,你一定没见过这样简单的房子吧?”说罢,笑道:“我听说你已经做了锦衣卫佛挥使了,祝贺你!”

  上官云峰并没有笑,幽幽问道:“你……为什么不在九元县了?”

  “哦,是这样的。”凤雨飞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他,道:“其实在我给林小姐当陪读的时候,就想着有一天能到各地到处走走看看。当捕快什么都好,就是规矩太多了,我觉得不自由,所以,就一个人出来了,我想最好能走遍天下的名山大川!”

  “是吗?!”上官云峰有些诧异地望了她一眼:“你还有这样的愿望?以前没听你说过!”

  凤雨飞淡淡笑了:“以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现在,我可以了。”水面反映了鳞鳞的月光,幽幽暗暗地晕在她身上,有一种暖暖的水一样的闪烁的东西环绕着她,追随着她的眉眼。

  上官云峰轻轻叹了一口气,凤雨飞道:“上官兄,你好像变了很多。”

  上官云峰露出一丝笑容,觉得有某种东西正回到自己的身体内,道:“是吗?”凤雨飞道:“是,不过,你好像又会笑了。”

  上官云峰道:“你说我,其实你也变了。”

  凤雨飞道:“是吗?我怎么不觉得。”上官云峰转过头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我记得在九元县的时候,每到晚上,你手里总提着一个红灯笼,现在没有了。”

  凤雨飞心中微微一紧,忙道:“是啊,原来是,不过现在觉得挺麻烦的。就不用了。”

  二人站在河边,夜深了,月色渐渐明起来,像从空中撒下一层透明的轻纱,微风中带了一丝寒意。上官云峰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唤了一声:“雨飞!”

  凤雨飞回过头,见他神情有些怪,心下大不自然,口中倒爽爽的应道:“怎么了?上官兄。”

  上官云峰去看那水天相接之处,问道:“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

  凤雨飞道:“是啊,很好。上官兄你平步青云,官运亨通,过得一定很得意吧!”

  上官云峰苦笑了一下不答,凤雨飞心中有些不安,抬头看看那月道:“上官兄,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上官云峰道:“也好,我送你!”

  凤雨飞忙道:“不用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明天你还有公事呢!”

  上官云峰有些无奈道:“好吧。”凤雨飞转身往回走,走了多远,仍感觉到上官云峰站在原地看着她,这让她有些慌乱,但想想在九元听朱桢说他已经成亲了,心下倒定了一些,心想他只不过是来看看普通朋友而已,自己如此猜忌却是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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