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见那些侍卫退出去了,起身来到门边,一眼望,见御书房四周果然全是东厂的人。他脸色铁青地退到书案前,颓然坐倒在椅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徐皇后双目带泪道:“皇上,全是臣妾的错,臣妾信错了人,把他扶持到这个位置,没想到他竟然……”朱棣冲她摆了摆手,闭上了眼睛,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
凤雨飞和江如龙似乎才回过神来,这里发生的一切简直太离奇了,她居然会是公主!这太不可思议了!而且,一个国家的灭亡竟会如此的戏剧化吗?
朱桢首先道:“皇上,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我们得想想办法。”
江如龙让自己的思绪快快恢复了一点正常,道:“皇上,要不让臣护了皇上和皇后冲出去,然后再做打算。”
朱桢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外面全是他的人,冲出去谈何容易,况且我的军队又不在城里,即使冲得出去也找不到人帮忙。”
朱棣睁开眼,突然向凤雨飞招了招手,凤雨飞一愣,身不由已地上前几步,朱棣抓了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叹道:“你是我的女儿啦,我还从来没有看过你!”凤雨飞让他说得心头发酸,咬了嘴唇硬撑着不让自己掉泪。
朱棣又道:“当初,在凤阳,我与锦儿一见倾心,私定了终身,本想待时局稳定一点就去接她,哪知,等我派人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说整个村子都被土匪荡平了,没想到……”
朱桢见凤雨飞不言,道:“确实如此,当时,皇上是派我去的凤阳,我到的时候,一个活人都没有见到。”徐皇后流泪道:“都是我的错……皇上,您治臣妾的罪吧,把我交给上官柏杨……”
朱棣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没有错,朕知道,你这也是为了朕好,况且,这么多年,你跟着朕南征北战,吃了那么多苦。朕怎么忍心怪你。上官柏杨这一次也不是针对你,他是有野心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对付的。”
朱桢想了想道:“这书房在修建的时候不是留有一个暗道吗?要不我们从暗道逃出去,皇上,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情形与我不利,我们退了出去,招集兵马,徐图再举。”
朱棣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如果朕就这么走了,就等于是把江山拱手让给上官柏杨,朕就是死,也不能这样逃走!”一屋的人又陷入沉默之中,黑夜慢慢来临,书房里掌上了灯。
朱桢在房里来回踱步,突然“咦”了一声:“我怎么把他忘记了?”朱棣抬头看他:“谁?”
“上官云峰!”
朱棣“唔”了一声:“朕倒没忘记他,只是他和上官柏杨是叔侄的关系,他能帮我们吗?说不定这件事与他也有联!“
朱桢道:“他二人虽是叔侄,但私下交情并不是很深,有些时候,上官云峰也不太赞成他叔叔的一些做法。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如果他有参与的话,上官柏杨不会不带他来的。说不定他根本还不知情!皇上,我们可以试试。派人从暗道出去,向他打听一下,他手下的锦衣卫如果肯帮我们,那我们就有实力与上官柏杨一战!”
朱棣似乎有些心动,问道:“那我们派谁去找他好呢?”一眼看到江如龙,问道:“你和他不是一起在九元呆过吗?”
江如龙嗯了一声,心想:如果是以前,凭他和上官云峰的关系,自然是他去,可是现在……他心中有事,就站着没动,
朱桢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目光便落在凤雨飞身上,抢着回答道:“他们虽然认识,但是也有一年多没见面了。上官云峰和凤姑娘这一年倒是经常在一起,这事只怕还要凤姑娘跑一趟才行。”虽然已认定凤雨飞是公主身份,但朱棣却未正式说要认她,所以朱桢还是以姑娘相称。
凤雨飞一震,就听徐皇后说道:“凤姑娘,杀你亲人,全是我的错,现在就请你走一趟,毕竟皇上是你的亲爹呀。只要皇上没事,你要杀要剐,我均无怨言。”说着猛地跪下。
凤雨飞大惊,忙把她扶了起来,心念急转间,知道势成骑虎,不走这一趟怕是不行了,就道:“皇后你别这样,雨飞虽然无知,但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如果我能做到的,我自然会尽力去做……只是,我不知道他……”
朱桢看着她道:“凤姑娘,这事事关重大,我们这几条人命全都在你手上了,如果战事一起,不知又要死多少人,所以,你一定要劝说上官云峰站在他们这一边。”
凤雨飞见他说得郑重,点了点头:“明白,王爷,我会尽力去说服他。”
朱棣道:“你告诉他,只要他勤王成功,他要任何赏赐,朕都会给他。”
凤雨飞点了点头,朱桢领着她来到内书房,见外面的人并没注意,移开书案,又蹲下身敲打几下,听得细微“吱嘎”几声,从那地方裂开一方木板,露出黑幽幽陡直的石级来。
凤雨飞取了一支烛在手,看看众人,道:“那我去了。”朱桢看了看江如龙的表情,咳了一声道:“这暗道许久无人走动,江侍卫,你送凤姑娘下去吧,千万小心!”江如龙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下甚是欢喜。
朱棣突然道:“如果他不愿意,你们就不要再回来了。”凤雨飞吃惊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也正看着自己,眼底竟全是慈爱,凤雨飞心里一震,眼泪就有些止不住,转过脸闷声道:“无论如何,我会说动他的。”
当下和江如龙小心翼翼走下了那黑幽幽的暗道。暗道下了十来步便可直立行走,但是却盘旋曲折,阴森寒凉,江如龙高举蜡烛,走在前面,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用一块石板挡了,他悄悄移开了一条缝,一股凉凤透进来,蜡烛一晃熄了。
江如龙探头向外看了一眼,这里应该是御花园的某个角落,他见四下无人,推开石板跳上来,又回身把凤雨飞拉了上来。他们此次相聚以来,还从未好好说上一句话,如今见只有他二人,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凤雨飞搂在怀中,眼眶就湿了。
凤雨飞也心情激动,俯在他胸前任他搂了,好半天,才幽幽说道:“对不起,我惹了这么多事。”
江如龙摇了摇头,抚着她的秀发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做什么事我都会支持你的。只是……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凤雨飞微微点点头,半响道:“我还要去见上官云峰呢!”江如龙好半天才下定决心放开她的手,叮嘱道:“你快去快回,如果他不愿意,你就不要回来了。我先回去护着皇上……”
凤雨飞突然惦起脚在他脸上吻了一下,怕他瞧见自己满脸通红的尴尬模样,忙飞身走了。江如龙无声的笑笑,心里甜蜜蜜的。
凤雨飞顺着朱桢的指点来到上官云峰的府上,她悄悄翻过院墙,避开了仆人,见有一间房还灯火大明,她上前透过窗子缝隙看了一眼,有一人正坐在桌前发呆,桌上摆了一个酒壶一个酒杯,还有几碟小菜。
她在窗棂上轻敲了两下,低声道:“上官兄!”
上官云峰正觉神思恍惚,平时他最爱饮酒,但今天却觉得没有胃口。正心思怔忡间,忽听窗棂轻响,见是凤雨飞,倒吃了一惊。
凤雨飞进得屋来,坐到桌边,才发现自己不知应该如何开口,上官云峰一惊之后,平静下来,问道:“你有事找我?”
凤雨飞点点头道:“宫里出事了!”她把大概情况讲了一遍,注意去看上官云峰的反应。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知情,这让她稍稍安心了一点。
上官云峰确实不知情,和江如龙打了一架后,他就一直呆在家里,凤雨飞的一番话让他吃惊不小,但随即冷静下来,他下意识地知道,在这场斗争中自己的态度是关键,但他似乎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凤雨飞说完,见他没有反应,有些着急,道:“皇上说了,如果你愿意出兵勤王,你要任何赏赐,他都会给你!”
上官云峰看了她一眼,心中模模糊糊涌起一个念头,却冷冷道:“如果我不出兵,也许我叔叔给我的会更多。”
凤雨飞在这方面一点经验也没有,一下闹了个大红脸,想想似乎他说的也对,就道:“上官兄,你的见识比我广搏得多,我也知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我想问你一句:你叔叔能当皇上吗?他当了皇上之后,会比朱棣好吗?”
上官云峰没有理会她,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为什么是你,而不是江如龙来找我?”
凤雨飞面上更起了一层红晕,她没想到这次的谈话竟如此艰难。干脆转过头不说话。就听外面脚步声响,下人一迭声的叫道:“督主!”“督主!”
凤雨飞一惊:上官柏杨来了!她猛地起身,就听脚步声已快到门口,她这一出去,必然当面撞上,上官云峰一把拉住她,在她耳边轻而快地说道:“快上床去!”
凤雨飞也顾不得多想,一把掀开房中的纱帘,扑到床上,才拉过锦被把头盖住,门就被上官柏杨推开。
上官柏杨进来,看了桌上一眼道:“怎么,又喝酒啊?”
上官云峰“唔”了一声,笑道:“叔叔,你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
“我这几天在宫里都没看见你,就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你腿上的伤好了吗?”上官柏杨问。
上官云峰道:“已经没事了,谢谢叔叔关心。”
上官柏杨叹了一口气:“谢什么谢,我们都是一家人吗,以后,只要叔叔有的,你就会有。云峰啊,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凤姑娘,但是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就别再恋着她了,这天底下,好的漂亮的姑娘多的是,只要你看得上,我都会给你办到。”
上官云峰笑着道了声谢,上官柏杨一转头忽见床上被褥间露出一丛青丝,略感诧异地“哦”了一声。上官云峰忙道:“叔叔你不是说了嘛,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也想通了,天下哪个女子都一样,就……”他略带尴尬地笑了笑。
上官柏杨本来耽心他为了凤雨飞会和他对着干,如今一见,反倒心下高兴,道:“是啊是啊,难得你终于想通了,我就不耽搁你了,哈哈……”他笑着出去了。
上官云峰怕他出而复返,道:“叔叔,我送你!”
上官柏杨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走了!”上官云峰站在门边,见他一直出了园子,才回过身来,顺手关了门。
凤雨飞也怕他未走远,就在被窝里多呆了一会,直到听不见声音,才慢慢抬起头,拥被坐起。正看见上官云峰愣愣地看着她,她心头一跳,忙下了床,见那锦被上绣着一对戏水鸳鸯,颜色灿烂,栩栩欲活。脸上多多少少露出尴尬腼腆之色来。
上官云峰道:“你也听到了,皇上会给我的,我叔叔一样会给我。”凤雨飞低了声问道:“那你究竟会如何……”
上官云峰盯了她道:“我可以帮你,我也不要皇上的赏赐,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凤雨飞抬起头去看他,就听见他一字一顿说道“我要你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