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进得茶馆,歪脖儿自去点菜,官爵带着十三郎走进陈叔特意为他留的包厢。不多时,陈叔亲自端着茶盘送进来一壶上好的乌龙,这是官爵的最爱。陈叔一面让后面端着菜的伙计把菜摆上,一面呵呵笑着斟茶,笑道:“无论什么茶,都讲究个高冲低斟,这样既能把茶的香味冲出来,又不至于跑味儿。老黑,你慢慢吃,外面忙,我先去招呼着。”官爵笑道:“我老早就说过,你这忙,随便叫个伙计拿进来不就得了?好,你先忙你的去。”陈叔顺手把门边茶几上的电视打开,笑着退了出去。
官爵笑眯眯地说道:“小姑娘,饿坏了吧?吃吧,别愣着拉。”十三郎本来见歪脖儿还没来,等人齐了再吃,她还摸不准两人的关系。不过既然官爵说了,十三郎也就不客气,伸手就近拿起一个盘子里的点心就往嘴里送。她大概真是饿坏了,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把八个碟子的点心全塞进了肚子。刚进来的歪脖儿见此情景,忙提了提裤子,又出去点菜了。
十三郎终于打了个饱嗝,轻轻拍了拍肚皮,见官爵坐在对面正笑眯眯的看着她,她脸一红,低声说道:“好几天没吃到包饭了——”官爵递给她一杯茶,笑道:“吃饱了吗?喝口水冲冲。”自己端起一杯慢慢嘬着。
十三郎这才腾出空来仔细打量对面这两个“好人”。那个叫黑爷像墙壁样的上身穿一件半旧的对襟大褂,脑袋剃得溜光,一双蒲扇大小的手掌,虽然看起来他的面相很忠厚,但他眼睛里闪烁不停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另外那位就更加让人不敢恭维,佝偻着腰,歪着个脖子,稀不楞腾的几根头发被他结成两根小辫儿,耷拉在耳朵两边。听这个黑爷叫他歪脖儿,倒真是人如其名。如果不看此人随时都要溢出来的暴力倾向的神色,单看这造型,简直可笑之极。十三郎不知不觉嘴角就荡漾出一丝笑意。
官爵慢慢问道:“你叫十三郎?家是哪儿的?”
“浙江的。”
“现下天下太平,你怎么会出来要饭?”官爵早看出来了,这个小姑娘面上不带半点悲戚之色,刚才戏弄小马的时候显得沉稳老到之极,若真相信她牌子上写的卖身葬父,官爵就不是官爵了。
“回爷的话,我是被家里人赶出来的,不要饭就得饿死。”
“为什么被家人赶出来?”
“他们说我是恶魔,说我爸爸的死我是罪魁祸首。呜呜。”一提到父亲,十三郎就掩着眼睛哭出声来。她抬起头,眼泪把她脸上的泥巴冲下去,露出雪白的肤色来。
官爵看着对面小姑娘朦胧的泪眼,蓦地想起自己的境遇,心下一酸,轻声说道:“这么说你父亲真的死了。你家人赶你出来你母亲答应?”
“我没有母亲。”
官爵问不下去了。十五年前,官爵做武馆教头的父亲官云石偶然得到一块九龙玉佩,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人得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官云石全家遭到了灭顶之灾:他本人和妻子被人以极为残忍的手法杀死,年仅十四岁的女儿被那帮强盗强奸致死,只有官爵怀揣那块玉佩逃出生天。
官爵轻轻抚摸着吊在胸前的玉佩,看着眼前的十三郎,想起自己可爱的妹妹,恍惚间妹妹可爱清脆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这小姑娘比当年的自己还小,也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这真应了那句话:伤心人别有怀抱。官爵刹那之间决定,要把这个小姑娘留在身边,自己来照顾她。
歪脖儿熟知官爵的过去,见他发呆,忙顾左右而言他指着电视道:“奶奶个爪,你看看,这帮警察每次都等到最后风平浪静了才来。”十三郎被他的粗鲁逗笑,撇嘴说道:“这您就不明白了吧,警察多聪明,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句话提醒了官爵,吩咐歪脖儿道:“你出去找着小马跟他说,让他找几个弟兄,帮刚才咱们商量的事儿给办了。”歪脖儿知道官爵认了真了,忙美滋滋的屁颠屁颠出去办事了。
“十三郎,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别出去要饭了。我供你读书供你吃喝穿戴,怎么样?”官爵的话其实不容置疑。
“谢谢爷,读书我就不用了。每天有三顿饱饭吃,夏天热不着冬天冻不着我就心满意足了。”十三郎低下头,一对大眼睛骨碌骨碌地转了转,在心里衡量一下,慢慢说道。
“不读书怎么行,就这么定了。走吧。”
“爷,你是干什么的?”回到家看着官爵气派的房子,十三郎问道。这房子是官爵从黑虎堂手里抢来的。
“我?我上过帝国最好的大学当过兵,现在嘛,我的职业是流氓!”官爵漫不经心地话,把一边儿的十三郎惊得掩住了小嘴。
但过了没一会,十三郎就笑道:“这年月,我看出来了,真正标榜自己是好人的没一个是好人,反倒流氓会收留我。大叔,今后我就跟着你了。”年纪虽小却已经很同世故的十三郎被官爵的坦白打动了。流氓怎么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才让人寒心害怕。
“以后你就是我的亲侄女,有大叔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但有一点,你得听话,你的机灵劲都露在外面,这对你没好处。好了,你去休息吧。”官爵被十三郎一句大叔叫得心中一暖。他吩咐完十三郎,朝外面叫道:“欢欢过来。”
还没走出去的十三郎便见一条半人高的巨大的长毛狗跑了进来,经过她身边时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十三郎被它吓了一跳。“她叫十三郎,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欢欢,明天开始你每天送她上学。另外,去给我买包烟。”官爵把一个烟盒和几块钱递给欢欢,欢欢叼着转身跑了出去,路过十三郎身边再看她的眼神已经是很柔和的了。十三郎在一瞬间就喜欢上了这条很凶恶的狗。
“大叔,我说了,我不需要上学,那对我没什么用。我现在已经是帝国魔术学院和经济学院的双料博士生。”十三郎转过身来认真的说。
官爵马上瞪大了眼睛:流浪的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