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为关键的事,官爵的好奇心已经被阳顶天勾起来了。人的好奇心往往能改变他的命运。
官爵猛地想起一事,对歪脖儿说道:“你去里面看看,还有耗子没有。”屋子里还有三具尸体,他只希望两个女孩还没有看见。若等会进去吓到她们,那就是大大的罪过了。歪脖儿会意,忙进去收拾——外面的已经被他收拾利落了,门外就有个深潭,歪脖儿把尸体都扔里面喂王八去了。刚才他就事往外拖尸体的时候被阳顶天看见的。凤尾针果然歹毒,几十号人被歪脖儿分分钟就料理干净。
官爵走进屋里,伸手打开灯。沉吟片刻,对两个女孩笑道:“刚才幸亏你们在后面。阳顶天定是听到你们的声息,误以为我另有伏兵,否则恐怕他已经对我下手了。”
十三郎忽然道:“阳顶天约你去茶馆,你去不去?”
官爵讶然道:“你听见了?”十三郎看着房间里一地的烂木头,有点心不在焉地说道:“我都跟你说了,我是个魔术师。魔术师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能力。”温峤不屑地说道:“不过是糊弄乡下傻子的能力而已。”说完忽然把握到十三郎话里的重点,惊叫道:“什么?你要去跟阳顶天见面?”
官爵点点头,见歪脖儿已经进来,肃容说道:“我宣布一条家规。咱们分别来自五湖四海,能聚到一起实在是缘分。我很珍惜这种缘分。尤其是歪脖儿——你们今后要叫他二哥,不许直呼其名,明白?——跟随我这么长时间,几次救我于不死,有外人的时候我还常常发作你。今天我再拜托二弟你一件事:我能回来一切作罢,若我十二点之前还没回来,你就带她们和欢欢去我的老家沧州,到那里自然会有人跟你们接头。一定要保全两位小姐的安全。别跟死了老子娘似的,能做到吗?”最后一句已是疾言厉色。这分明是交代后事了。
歪脖儿知道官爵心肠颇硬,做出的决定不会更改,只好点头答应。官爵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遭,转身便走。温峤在后面叫道:“慢着!”
官爵停住脚步,背对着他们道:“什么事?”温峤似乎有难言之隐,停了一会才道:“傻子!我父亲临死前说要你照顾我!我知道跟你去帮不上你还会拖累你,但是,你一定要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过了十二点你没有回来,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官爵身子一颤,回头说道:“你说甚么?”温峤掩面飞步跑进后堂,十三郎看了官爵一眼,跟了进去。官爵愣怔半晌,终于转身出去。一面走一面说道:“歪脖儿,你知道该怎么办。”屋里已传来温峤哭天抢地的悲声。官爵暗想:待杀了魏无牙,为老帮主报了仇,咱们再结婚不迟。
刚才呵斥官爵的黑虎帮的大汉在陈叔的茶馆门口站着,见官爵走进,冷冷地说道:“去吧,我们爷在二楼等你。”官爵认得他,此人外号大锤,是黑虎帮执法堂主。官爵被温峤的话闹得心乱如麻,没有理会大锤,径自走了进去。
茶馆里面静悄悄的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陈叔在柜台后面发呆。官爵跟他点头打过招呼,举步上了二楼。陈叔在后面轻声说道:“唉,现在的年轻人哪,就顾着打打杀杀,爷不知道小心点。”官爵当作没听见,徐步走上楼去。
官爵的卧室里。
温峤哭了两声,见十三郎进来,擦擦眼道:“他走了?”十三郎见她刚才还是泪如雨下,一转眼就云开雾散,不由暗自佩服温峤的演技。
温峤见十三郎点头,恨声道:“这个狠心短命的小……”
官爵伸手敲了敲门,里面阳顶天的声气说道:“请进。”官爵暗中戒备,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却见阳顶天坐在一张圆桌后面,桌子上摆满了酒菜,酒已经斟满了。
阳顶天笑道:“坐吧。”官爵也不答话,坐在他的对面,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位看起来和善可亲的阳帮主。
阳顶天举杯笑道:“为咱们的合作干一杯。”
官爵端坐不动,说道:“我这个人向来喜欢痛快,阳帮主不如先说说合作的计划。”
阳顶天的笑容凝在脸上,慢慢的放下酒杯,盯着官爵足有移时,方道:“官云石是你什么人?”
“你说什么?”官爵“唿”地一下站起身来,眼睛似乎冒出了火一样,“你说什么?!”
“我说,官云石是你什么人?”
“你怎么知道官云石这个人的?你认识他?”
“这就是我今天说的秘密!”阳顶天见官爵如此紧张,心下已明白了八九分,看来这下抓住了这小子的软肋了。
“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全知道。不过你要想知道谁是杀害官云石的凶手,必须跟我合作先杀了魏无牙。”
“杀了魏无牙,我就成了巨灵神名副其实的叛徒,在这里再无立锥之地。而你就成了这TJ城唯我独尊的霸主,”官爵忽然想起了温峤,他立刻从乍听父亲名字的激动中平静下来,现在不能乱。“到时候你就是不告诉我,我又能把你怎么样?再者,你就是不告诉我,我迟早也会查出凶手。”
“年轻人,你还嫩得很哪,”阳顶天摇摇头好整以暇的笑道,“你以为不跟我合作还能在这里立足吗?两天前你杀了魏无牙的干儿子,嫁祸给黑虎帮,你以为我不知道?还是以为魏无牙不知道?”阳顶天站起身来,看着瞠目结舌的官爵哈哈大笑,他走到官爵身后,拍拍官爵的肩膀笑道:“我是土生土长的TJ人,魏无牙跟着温啸天也在这里闯荡了三十多年,这里的任何风吹草动,能瞒得过我们的耳目?一山不容二虎,巨灵神和黑虎帮斗了几十年,彼此早有吞并之心,只不过一直没有好的借口而已。”
“小马是阳顶天的人!”官爵迅速的想通这一点。他没有说话,阳顶天还没说完。
阳顶天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来,接着说道:“而你,为我们点燃了这根导火线。”他顿了一下,说道:“据我所知,温啸天的身体一直很好,他的死似乎很突然吧。魏无牙一直没有动你,你以为他是怕你?温啸天生前对你恩重如山,你大概还想为他报仇吧?魏无牙在对我动手之后,会不会留着你这个祸患?”
阳顶天的语气并不尖锐,官爵听着却是字字惊心。他正想说话,阳顶天摆手说道:“听我说完。年轻人,知道我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找你吗?我看重你的人品!说句老实话,你不适合干这一行。我暗中留意你很长时间了,不说别的,在这半条街上,街坊四邻对你是有口皆碑,这就足够了。你应该也听说过,我从不失信于人。而我们无仇无怨,杀了魏无牙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凶手是谁。”
“我答应你。”官爵艰难的说道。他知道,若自己今天不答应合作,阳顶天都不用亲自动手,自己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从不食言而肥。我希望阳帮主也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我不会。”
“告辞!”
“慢着!”官爵正要转身出去,门外传来一个他熟悉的声音,官爵不由得大吃一惊,失声说道:“是你?!”
PS:本章题目意谓“尔虞我诈”、“心怀鬼胎”。语出《后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