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就应该适时而动,该做什么的时候就去做什么。——十三郎
温峤驾船遨游在惊涛骇浪中,她焦急的握住手中的樯栌,四下张望,茫茫海面上哪里有半个人影?一个巨浪打了过来,把船高高抛了起来,温峤本能的发出惊恐的叫喊。便在此时,她惊喜的看见不远处竟有个很大的岛屿,连忙用尽力气向那岛屿划过去。当她的双脚踏上岛屿的地面时,她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就在她暗自计划怎么在这个荒岛上生存时,她身后的海水里忽然跃出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张着血盆大口向温峤扑来……
“啊!”官爵惊叫一声,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做梦,可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梦魇的栲栳。在梦里官爵不知道怎么回事,飘飘荡荡的飞舞在半空中。他努力舞叉着双手,想把温峤拉到自己身边来,但是他越是那样想,越是飞不到温峤的身边,只能眼睁睁看着温峤被巨龙吞没。官爵的泪水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老黑一向是个铁铮铮的汉汉子,这几天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明,眼泪总是忍不住想往外流。他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集中流出来了。
梦境的画面一转。官爵忽然被一阵强劲的大风吹进一个火红的世界。放眼四望,暗红的苍穹像一口巨大的锅一般,笼盖着到处流淌着岩浆的大地。夕阳如血,广袤的大地上只有他自己,还有他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官爵站在散发着剧烈硫磺味的(梦中也有味觉?)岩浆中,却丝毫感受不到一点灼热。岩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聚拢,慢慢的把他包围。官爵很快就被埋藏在温泉一样的岩浆中,然后他就惊恐的看见自己的皮肤正一块一块的脱落,然后是肉,然后是骨头。奇怪的是他没有感觉道一丝痛楚,反而觉到一种解脱的快慰。他四下裂开的躯体在“温泉”中浸泡良久,然后又奇迹般的拼凑到一起,重新组成了一个他。官爵忽然觉得自己好轻,轻的仿佛能随风飘去。他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梦,但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接着,官爵就听到了一声振聋发聩的龙吟。虽然他从没听到过龙的叫唤,但他偏偏知道那就是龙的声音。
官爵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飞来。那是一条只应在神话传说中出现的龙,九爪血龙。他的玉佩上雕刻的就是这一条。血龙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官爵跟前。官爵完全忘记了对它切齿的仇恨(确切的说应该是对仇恨的仇恨),忘情的向血龙扑了过去。在这无边无际的荒野中,能见到自己熟悉的物事,官爵的心中只剩下欢欣。然而那血龙似乎不认识他,等待官爵的,是一张能包容天地的嘴,龙的嘴。官爵惊叫着被血龙吸了进去,然后他就像从万丈高台上跌落一般,一直做自由落体运动,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条血龙的肚子就像一个无底洞。官爵跌进了永恒,极度的恐惧让他想拼命的叫唤,却蓦然发觉自己已经变成了哑巴。便在此时,官爵胸膛上的血龙纹身闪电般游走起来,血龙所到之处,官爵的躯体被零碎的肢解,化为一团血雾,若用显微镜观察这团血雾的话,你就会发现这团血雾竟是数以亿万计的小人儿组成,而那些小人儿,赫然便是官爵。之后重组,再肢解,再重组。就在这样的过程中,官爵已经面目全非:之前他稍显肥胖的身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堪称完美的身材。而昨夜因焦虑突然冒出的白发也在瞬间变得血红再变白,最终变为淡淡的青黑色,为他平添一种别样的魅力。
正在外面午餐的歪脖儿十三郎闻声跑进来,歪脖儿一边跑一边惊喜的叫道:“爷醒了,醒了!”
便在他们进屋的同时,外面的晴朗天空瞬间变得乌云密布,一阵隆隆的霹雳之声滚滚从天际而来,官爵的房间内霎时伸手不见五指。蓦地一道血红的立闪劈在房顶,强烈的电流余波瞬间就让歪脖儿失去了知觉。十三郎反应极快,闪电及体的刹那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像一个鸡蛋壳一般把她包围起来,借着突如其来的电光,十三郎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赤裸裸的躺在床上,正痛苦的扭曲着身子。刚才那道水桶粗细的闪电正劈在男人的身上,奇怪的是他却没有化为飞灰,反而停止了扭动。十三郎顾不得多想,意念微动,瞬移到床前抄起那男人,俯身拖着歪脖儿便往外跑。他们刚刚出屋,房子已经被密集的闪电化为灰烬。十三郎暗道侥幸,若刚才稍有迟疑,自己没关系,手里这两个人恐怕要遭受灭顶之灾了。她心念一动,床上躺着的明明是官大叔,怎么现在换了一个人呢?她忽然意识到手里这两个男人还有一个没穿衣服,忙随手扔下,红着脸跳开一旁。
过了一会,闪电渐渐停了下来,漫天的乌云随风飘散,十三郎游目四顾,不由哀叹一声,原来这个院子已经在刚才难以计数的闪电中变成了一个废墟:坍塌的房子正袅袅冒着白烟,欢欢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们身边来。欢欢显然也遭到了闪电的洗礼,它的一身长毛都被烧得粘贴在光溜溜的皮肤上。欢欢没有理会看着它的十三郎,径自跑到陌生男人身边,伸出大舌头一面呜咽一面舔他,眼里流出大滴大滴的泪水。狗最通灵性,十三郎恍然大悟,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官爵,只不过不知道他为什么睡了一觉就变了个样子而已。
十三郎想了一下,觉得就让官大叔这样赤身裸体肥肉躺着实在有违观瞻。但自己家已经连片破布都没有,这样的话,只好出去偷了。十三郎灰头土脸的走了出去,心里一个疑问渐渐升起:她亲眼看见闪电正劈在官爵身上,按理来讲官爵马上就会因强烈的电流汽化,连渣滓都不会剩下半点,何以他仍然安然无恙呢?况且,这些突然而来的闪电为何没有影响别人,单单选中了官爵?十三郎奇怪的发现,他们的邻居家里根本没有受到灾难的波及。好奇之下,十三郎拉住一个匆匆路过的行人,问道:“刚才你看见天黑了吗?还有很多闪电?”那人鄙夷的看了十三郎一眼,还以为这个脏兮兮的孩子是要饭的,不耐烦地骂道:“滚开,想骗吃骗喝就拿出一点高明的骗术,什么天黑闪电,胡说八道!”十三郎一下子怔在那里。刚才的天边难道只有自己和歪脖儿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