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不眠之夜
韩枭难受的抑制着也想扯开嗓子狼嚎一声强烈欲望。那黑影的嚎叫,唤起了他身体里沉寂以久的兽血。血液中那些原始的因子在不安分的骚动着、撞击着。韩枭的瞳眸中突然映出一点红光,象黑夜里的瞑火在忽明忽暗的跳动着,喉咙里含混着低低的兽性咆哮。
最终,骚动的血液无法遏制的沸腾起来,嚎叫的欲望冲破了人性的理智,韩枭猛的拉开车窗。
“嗷!嗷!嗥~!!!!”
狂野荒蛮的嚎叫、宣泄,回应着黑影,韩枭眸子里的红光慢慢褪去。
“你个挂坟头的,瞎嚎什么?!吓死老子了!”
老兵哆嗦一下,没好气的给了韩枭一暴栗。
“不过,他个坟头的,你小子嚎的还真象那么回事,够野性!行,小子,就冲你嚎的野性,俺安虎认你做兄弟啦,哈哈哈!”
老兵豪爽的大笑着。
“哦,班长,您叫安虎?我叫韩枭。”
安虎一自报家门,韩枭这才想起来,坐了半天的车彼此间还没有互通姓名。
“哈,韩枭,枭,枭。这名有意思。”老兵笑着,咕哝了一声问道“喂你小子是哪个‘枭’啊?”
韩枭有点不自然的笑了笑,安虎的问话使他想起了碧游,当初碧游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我是枭雄的‘枭’。”
“啥?枭雄是啥子?”
“啊,我那个枭字上面是鸟字,下面木字,鸟木‘枭’。”
“哈哈!你个挂坟头的,早说自己是个鸟‘枭’不就得了,绕了这么个大圈子,坟头的,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起个名都能酸的倒牙。诶,小子,你那个‘枭’字还有啥意思没?老子文化不高,小学都没念完,教教俺吧……”
安虎的话很粗糙,但透露着诚恳。
“哦,‘枭’字还有一个解释,就是凶猛的鸟类。比如猫头鹰,山鹰、隼禽等凶猛的鸟类都可以称呼为‘枭’。”
“哦哈哈哈,坟头的,原来你小子是个猫头鹰啊,难怪嚎的那么野!哈哈哈!咳咳咳!”
老兵大笑,却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到,猛的咳嗽起来。
“噢……”
韩枭无语中,“猫头鹰?也亏得安虎想的出来,联想够丰富的。”
“哈,咳咳,哈……”
老兵一边咳嗽一边大笑“你个坟头的,知道不?老子一定要把你要到俺们班,坟头的,又来一个禽兽!哈哈哈,禽兽三班,哈,咳,禽兽三班那。哈哈哈。”
韩枭脸黑的吓人,安虎嘴里的“禽兽”两字,使他又想起了那疯狂的一夜,碧游的愤怒的耳光,憎恶鄙夷的眼神……“你就是个禽兽!”碧游切齿的骂声在耳边回荡着。
“诶,小子,愣啥那,咋了?禽兽三班咋了?不高兴?告诉你小子,多少老兵削尖了脑袋送礼想进老子的班都被俺踢了!嘿!想当初,老子的禽兽班,萧杀敌胆威风八面那,啊啊啊……”
老兵扯开喉咙,配着国粹腔,摇头晃脑的哼起了篡了词“沙家浜”,一脸的得意。
“小子,别看不起咱们班,咱们班可是整个连里立功最多的班。嘿嘿,说起来啊,老子这班长的小官就是拿个连副也不换,老子一声吼,其他班就得老老实实的听着。挂坟头的,论打仗谁都抢不过咱班,咱班的兄弟,随便拉个出来,军功章沉的都能砸死个人。嘿嘿,老子就更不用说啦。记住了啊,前几仗要跟在老子身后,老子立功会照顾你点。等你以后会打了,再自己过界去捞,咱们班可没孬种。懂了吗?!”
“恩。”韩枭点头应是,心里却叫苦,不自觉的用上了安虎的口头禅“他个坟头的,老子跟禽兽还真是有缘,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小子,老子的外号叫老虎,俺是老大,班副是狗熊,是老二。老三是上士——土狼。老四也是上士——疯狗,老五是中士——猴子,你从今天起就是老夭,列兵——夜猫子。我说,老夭啊,你那可以不记得咱班兄弟的名字,但外号一定要记住啊。哈哈,禽兽三班那,终于他坟头的来个长翅膀的。哈哈哈。”
安虎亲热的拍着韩枭的肩膀,粗豪大笑着。
安虎没注意到,韩枭脸已经拉的比鞋底子还要长,挂满了黑线
…………
到达补给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星星点点的火光在不远处游荡着,好象夜里的鬼火。
安虎使劲的按着喇叭,猛踩油门。本来无精打采的“牛车”突然屁股喷出一股火焰,牛吼着冲进了补给站。
“砰砰砰!”
“牛车”刚停下,一个黑糊糊、庞大的身影出现在车头,硕大的拳头猛砸车门。
“死猫!狂犬病发作啦!能不能不抽风?是不是非得把老子的站点撞飞了你丫的才甘心?!!!”
“哈,是河马哥啊!小弟地抽风的没有,打秋风的开路!”
安虎嬉皮笑脸的打着哈哈跳下了车。
“屁!我这没有秋风,只有西北风,你要不?!”
“河马”挺着肥胖的大肚子,怨气冲天的嚷着,嘴边的烟头在黑暗中闪着浓浓的火星儿。
“嘿嘿,河马哥何必那么小气?别人不知道,小弟我还不知道您肚量大的很?”安虎皮笑肉不笑的奉承着“河马”,转身冲着驾驶室里的韩枭嚷道“诶,那个,那个谁,啊,夜猫子,还不快点儿把给河马哥的‘孝敬’请出来?你座位底下的那个,对,就是那个,黄色的。”。
“你丫个坟头的,才屁大的功夫儿,我又成了‘那个谁了’。”
韩枭低声咕哝一句,从座位低下扯出一个厚厚的黄包裹递了过去。这个包裹是安虎交代韩枭要小心保管的物品,宁可人丢了它也不能丢的宝贝儿。韩枭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孝敬补给站长——“河马”的礼品。
“哈,到底还是自家兄弟亲那,比那些毛崽子用心诶。那,大哥就不客气了?”
“河马”一见包裹立刻眉开眼笑,吐了烟头,噌地跳了过来,一把将包裹死死的抓在手里。那灵活的动作哪里还象只笨重的河马?
“河马”急不可耐的撕开了包裹,里面露出了几条“大河”,韩枭清晰的听见“河马”的喉结里“咕”的响了一声,瞬间“大河”被拆的七零八落。
“嗤!”
“河马”点燃一根“大河”,叼在嘴里死命的狠吸了几口,半支烟转瞬消失在火星中,一股浓烟张牙舞爪的冲出鼻孔,河马陶醉的摇头晃脑。
“咋样?河马哥,小弟的孝敬还算正宗吧。”安虎在一旁陪着干笑,嘴里也在不停的咀嚼着。
“河马”过足了瘾头后才恋恋不舍的递给安虎一根,拍着他的肩头万分舒爽的笑着“不错!老虎兄弟就是够义气!库里的东西随你挑,想要啥就拿啥,别心疼哥哥啊。哈哈哈……”
“那,小弟就不客气了啊。”
安虎打着哈哈,飞快的扫了眼四周,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悄悄塞进了“河马”肥胖的手掌中,低声道“小弟知道大哥的兄弟多,这个给大哥应急的。”
“河马”借着亮光瞧了眼这份“暗礼”,立刻眼中迸出了绿光,以常人所不及的速度塞进了自己的腰包。冲着补给站破旧的屋子里面吼道“都他娘的出来!出来!虎兄弟这么辛苦也不说帮着搬搬东西,妈的,一群懒鬼!”
“啥呀?大哥,叫老虎自己搬不就成了?想当初,老虎一人搬东西,差点没把咱们站都给装车了……”
在“河马“的叫骂声中,几个粗壮的黑影哈欠连天的钻了出来,唧唧歪歪的嚷着。
“少他娘的废话!过足了瘾马上开工!”
骂声中,几包“大河”砸向黑影的脑袋。
“诶哟,好家伙诶!成了虎哥,您歇着啊,兄弟们包了!兄弟们!开工啦!”
几个黑影捡起“大河”就冲向了仓库,狂奔中,火星先后亮起。
“走,老虎,陪哥哥喝几杯去。”
“河马”笑呵呵的招呼着安虎,又向韩枭招了招手“诶,那个谁来着,你也来吧,路上辛苦了,进来暖和暖和……”
韩枭欲哭无泪,恨的心里直咬牙“两个死坟头的,都拿我当‘那个谁了’。老子叫韩枭,枭雄的枭!坟头的,叫我声猫头鹰也比‘那个谁了’强多了。坟头的,还真拿自己当领导啊,这不是欺负人么……”
…………
图码拉雅山区夜间的气温很低,尽管现在是七月天,站在门口的韩枭依旧感到冷风吹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的疼痛,那股寒冷都刺到了骨头里。安虎同“河马”在四下露风的屋子里喝的天昏地暗,早就无暇顾及韩枭了。
韩枭望向墨玉般纯净的夜空,点点冷星仿佛镶嵌其上的水晶,闪耀着迷幻般的光泽。慢慢的,思绪飘向了遥远的那座海边城市,想起了又爱又恨的柳情,想起了可爱纯情的狐儿,想起了和善的宁云,想起了对自己恨之入骨的碧游。
这些面孔渐渐的在脑海中清晰又很快的模糊……
“嗥!嗥!~嗷,嗷嗷~~”
熟悉的嚎叫声打断了韩枭的回忆,一条黑影闪现在补给站不远处的山头上。黑暗中两点绿光幽幽的注视着韩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