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的眼神凝注往地平线尽处,鸟瞰星空下的洛水和洛阳城,这时,大地笼上一层淡淡的雾气,令他视野难以及远,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小扎尔密也是心下疑惑,焦急的等待着敌人的出现。偏偏的开战日期在即,仍是弄不清虚实,小扎尔密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便有些发虚,又想动,又怕中计,于是他想等到后续部队到来后再说。
今仗最大的风险,不在对方人数的多少,而是他们能否团结一心!因为己方高昂的士气,人数又多于他们,虽然,他们据城池之险以逸代劳的优势,会把军力的差距扯平。但他们先前混战一团,现在虽聚为一处,却各怀心思,不难破之;因此,最大的风险仍是他的老对手秦牧,只不过秦牧那十几万兵既要防守京师,又要分兵洛阳,也没多力量了!想到这里,他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
一直以来,秦牧都是小扎尔密心中最畏惧的人,在兵法上,他们乃天纵之材,用兵如神,将士均肯为他效死命,纵横这些年,少有败绩!而在武功上,他更是万人难敌!
对脱脱不欢的胆识才智,他是心中佩服的,他足以抵消名士胡寄尘,而自己可敌秦牧,那楚曼君呢?是用脱脱乌维还是拓跋焘呢?他还在犹豫不决。
脱脱不欢心中更明白小扎尔密让自己当副手,是看在女儿雅子的分上,隐含栽培之意。所以就任后,-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惟恐有失。
小扎尔密道:“他们把重兵屯驻洛阳,致京师兵力薄弱,即使加上禁卫军。只是区区四万之数。若分兵固守增援京师和各处城镇,洛阳兵力将剧减一半,他们两面为难。如果我们在月内发动攻击。可轻易切断两城联繁,那时我们集中力量攻打其中一城,肯定此城难保,他们是顾左就不能顾右,我们胜算很大啊!”
脱脱不欢笑道:“中原王朝的军队总数不过四十来万,洛阳一役,双方死伤惨重,如今又要防守京师、洛阳和各处重镇,兵力严重分散!若是汗王能向忽列女王借得十来万军马,那可就胜券在握,从此中原朝廷将不复存在,汗王想取哪就取哪儿!”
小扎尔密叹道:“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忽列女国可是我的外援,不能轻易动的!”
脱脱不欢道“既然汗王心中明白,那为何不大掠一番后撤出呢?事实上我是为汗王你着想,你即位不过十来年,远不如老汗王在草原上的根基,那些老臣俯首称臣之心仍不稳定,即使你借此机会收拾中原后,必有其他酋头崛起,与你争雄斗胜,从此草原又将陷于火连绵,四分五裂之局。而拓跋焘、海颜等部落,满萨、阿保甲等部落没有一个是善男言女,他们必乘中原之乱扩张势力,而你则因与中原朝廷交战而不断损耗,无力他顾,到那时,昔日图拉山中拓跋宏的事件会继续重演,到最后胜利者大有可能非是你汗王啊。”
小扎尔密露出思索的神沉默片刻,摇头道“我与中原朝廷的事终须解决,而眼前是最佳的机会,你是我父亲的老臣子,也是我最看好的老臣,你怎可看我坐失良机?至于日后的事,只要你们仍肯支持我,我大有胜算的机会,到了那时,天下真正的和平始会来临。”
脱脱不欢微笑道:“倾一国之力南下中原,即使胜了,中原上的人也不会心服,就算你进去了,也在坐不长久的!我确是为你着想,看看吧!如果你无功而回,你汗王的声势将如江河日下,如果你败了,那些本来就不甘心臣服的老臣会放过这次好机会?”
小扎尔密终露出意动的神色,默然良久后,点头道:“你比我看得更远,你为什么这么帮我?”脱脱不欢长叹道:“说句心话,我本不想说这些,以我的实力,就算你倒台了,我也不会怎样!我帮你是为了雅子,我不想让雅子再为你伤心落泪,她是我最爱的女儿!”
“我有很多女儿,但她是我的最爱!因为我和你汗王一样,对她有着心里最爱的人的一种依恋情怀!若不是她母亲,也不会有我脱脱不欢的今天!”
“对啊,若无雅子,怎会有他小扎尔密的今天!”小扎尔密有些感动不已,可他又猛然想到雅子还被软禁在忽列女国,想到这里,小扎尔密心念一动,沉声道:“岳父,你放心,等事情一结束,我一定把雅子的问题解决,让她重新回到你的身边!”
脱脱不欢心中一惊,他实在没想到脱脱会突然改口叫自己的岳父,看来,不帮他一把是不行了!脱脱不欢心中暗叹道:“雅子,你真没长眼,你怎会看上这样一个人呢!”
扶醉楼是洛阳城中最大的酒楼之一,记住啊,是之一啊!扶醉楼跨街骑楼。门斗甚大,门口两旁拦着两道亮锃锃的黑漆杈子,用以阻拦路上的闲杂人马。楼下排了三四十席散座儿,楼上则有二十多个阁儿,一律翠绿帘幕,文绘藻井,当街临窗望去,便见远山秀水,端的与众不同。
只听楚曼君笑道:“胡先生,你可知道这好登楼上曾有副名联?”
胡寄尘听罢微微一笑,说起这些倒不离奇,这只不过那还是十年前的事了,胡寄尘笑道:“这都是陈芝麻乱谷子的往事,还提它做甚!老了!老了!”
楚曼君摇头说道:“千古说书人孙先生曾说过,天下名楼世传共有三十六,临安的‘楼外楼’、洞庭的‘岳阳楼’、金陵的‘五闲楼’、汴京的‘樊楼’、襄阳的‘西楼’、再加上这座‘扶醉楼’号称为六座楼中之楼。别的楼之所以称为名楼的原因我不知道,但这扶醉楼的成名却只怕是因为一段掌故。”
一旁的丁剑听罢,识趣地“噢”了一声,他知楚曼君说话是有的放矢,不只是说说而已,当下便湊趣地应了一声。另外楚曼君也见多识广,自己一向也最喜欢听他讲故事,虽都非经传所载,但却都更加活泼。
胡寄尘依旧还是不作声,楚曼君见罢,笑道:“胡先生,想那时,还是武帝南征时吧,时任集贤殿侍诏学士胡先生奉命出行,恰在此时那日又歇马于此。
掌柜的当时是殷勤奉承得很,我想那酒店老板也是对胡先生那一手好字、那一身刚正、一肚学问早就耳闻目睹。有了这机会,他岂会错过,当时就准备了好酒好墨好菜,想请他乘兴留题于此。胡先生便独饮了两杯,也就应了那掌柜的所请,挥毫写下了这扶醉二字。这天下名楼扶醉楼也就因此而来了。
丁剑听他说了这么有趣一段逸事,不由满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笑问:“这么一说,我才知道这楼原来是为么来的啊!”
原来胡寄尘,杜竹轩二人在是当时一代人人俱称书法名家。胡寄尘听得楚曼君言语,心中大喜,也就多喝了几杯。一时间,酒楼内气氛甚是热烈,他们一开始不免还颇有疑虑,觉得像胡寄尘等身份之人,不会这么孤身犯险,单刀赴会,但看着胡寄尘今日谈笑自若,诚心相待的样,渐渐不免也开始开怀。楚曼君见座中杯盏虽陈,胡寄尘却很少动箸,便笑道:“今天我这个主人可做得有些失败——客人都没吃什么,若照宫中的规矩,这儿的厨子美人实在该拿去杀了。
胡寄尘呵呵一笑,又道:“好了,酒我已喝好了吧,咱们应该谈正事了!
胡寄尘本是传奇中人物,楚曼君帐下之人有幸一睹其神采,更是引为平生幸事。他们此时回思,得胡寄尘的大军相助,洛阳可保无虞。而见到这样一个强悍的对手,人人只觉自己当真是在鬼门关口打了一个转回来,对胡寄尘单骑入城之举,不由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服赝。
楚曼君听罢,展颜一笑道:“胡先生,依如今形势,我们该怎么办?”
胡寄尘坦然道:“大家都是自己的人,还是直来直去的好!大军分为两翼,一路驻守城内,一路扎营城外,双方互为犄角之势,都有个照应!如果大家都入城,其势反孤,况且都入了城,也不好管理!”
这时转到楚曼君愕然,他面色一怔,知道这胡寄尘此话看来还是出于真心,不似空言,笑道:“既是这样,我们也就直来真去的好,那么请问胡先生,此仗该如何打呢?”
胡寄尘想了下,笑道:“就现今形势,前期我们以守城为上,我已令胡海儿、朱烁、谢海石领大军把守险要地带,这样拖住胡骑,抵消他疯狂的攻势。然后待机而动!”
楚曼君又端起一杯酒,点头赞成道:“好主意,胡军师,请!”
胡寄尘知楚曼君赞同他的看法,也举酒而笑:“请!”他如今才体会得出周公瑾当年说‘即生瑜,何生亮’那一句时心中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