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发源自漂水东庐山与句容华山,自东向西,潺潺的淌过建业城,又沿西北注入长江。古名“淮水”,本名“龙藏浦”。相传秦始皇东巡时,望金陵上空紫气升腾,以为王气,于是“凿方山,断长垅为渎,入长江”,是称秦淮。
自建业成了东吴的帝都,这座古城渐渐兴盛,历经百年,如今的建邺已是满目繁华景象。而十里秦淮,这风华烟月之地,金粉荟萃之所,更是汇尽了江南的富庶与奢华。
夜幕低垂,但见秦淮处处灯火辉煌,画舫水榭争艳,绿窗朱户比肩。流连处王孙公子往来不绝,隐隐传来的娇娘笑声随五光十色的秦淮河水流淌,让人如梦如醉。
得得得的马蹄声从远而至,四个贵公子打扮的青年沿河岸一路缓马行来,一马当先的沈羽人物出众,胯下白马一看也非中原普通品种,当真是人如玉,马如龙,惹得画舫上的船娘频频调笑招唤。
沈羽非是第一次来这烟花之地,自然不会象当年初到此地时心中高声呐喊“封建社会好”那般初哥模样。四人一路说说笑笑,章之弼道:“就去如意馆罢,那晴儿姑娘一直对沈公子念念不忘,要是知道老弟你去寻了其他姑娘,非得伤心欲绝不可。”
见他们笑得猥琐,沈羽也只懒得分辩。自己来这秦淮也不过两三次,如意馆在这一带名声斐然,晴儿姑娘是个清倌人,年纪与沈羽相仿,虽不是馆中红牌,但一手琵琶古筝皆弹奏得十分出色。加上人也长得甜美乖巧,沈羽几次来都是她作陪,也很喜欢跟这个可人聊天。
如意馆的门口龟奴认得章之弼几个乃是熟客,忙点头哈腰的招呼,章之弼随手打赏了几个钱,那龟奴更加殷勤,引几人进了门便大声叫唤馆中老鸨,不多时一个看上去不过三旬的女人笑着走来,章之弼不等她招呼,就说道:“七娘,今日我们带了贵客来,快快叫晴儿姑娘来见她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罢。”
如意馆规模不小,老鸨也不止一个,为方便称呼,一般便唤作如意大娘,二娘。想当初第一次来此间时,沈羽着实没想到这些老鸨的样子跟后世电视里那些媚俗的形象相差甚远。眼前这七娘便是一番大方得体的打扮,脸上挂着让人舒服的笑容,虽年华已去,但浑身仍透出成熟的妩媚气息,她们大多都是青楼出身,年纪大了没有好归处才留下来,自然个个才艺不俗,加上在这等地方混了多年,那种圆滑干练让沈羽感觉很有后世夜总会领班的味道。
七娘记性不错,沈羽虽然只来过两三次,不过她还是有些印象,虽然不知道他身份,但看章之弼这些贵家公子那般着紧他,也知他是大有来头的人,闻言笑道:“这位是沈公子吧,可不巧晴儿姑娘今日在陪其他客人,七娘让仙儿姑娘来陪你喝酒解闷罢,仙儿姑娘可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色艺双绝哦。”
章之弼怕沈羽不快,今日奉了上命来陪沈羽,闻言面子上便有些下不来了,若是就他们自己前来,要跟人抢姑娘的话还得掂量掂量,毕竟这里往来的都是达官贵人,可沈羽的叔叔乃是杨州都督的好友,这江南地界上还有谁敢不给沈都督面子的。
想到这里,章之弼胆气一壮,沉下脸来说道:“七娘,哥儿几个好不容易陪沈公子来一趟,每次都是晴儿姑娘作陪,今日定然不能例外。”
七娘对这等争姑娘的事情司空见惯,闻言便笑道:“是是是,几位公子先坐,七娘这便去安排一番。”
沈羽本来倒无所谓谁来陪酒,反正都是聊天听曲,小小年纪的他又不会起什么坏心思。本想说既然晴儿姑娘没空就换人好了,不过看章之弼这般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自有人引他们上楼,寻了一间素雅房间坐定,章之弼三人都唤了熟识的姑娘前来陪酒。不多时,七娘推门进来,身后跟了个女子。
但见眉如青山远黛,眼含飘袅烟波,瑶鼻桃腮,朱唇皓齿,满头青丝细细盘起,露出颈脖处吹弹可破的肌肤,一张脸蛋仿佛尽汇了江南的钟灵秀气,正是那晴儿姑娘来了。
晴儿一眼看到座上的沈羽,眸子里闪出一丝异彩,矜持的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意,顿时有如春风解冻,看得章之弼等风月老手都不由呼吸为之一窒。
七娘笑着说:“沈公子好大的面子,晴儿姑娘一听你来,立刻撇开客人赶过来。好了,你们慢慢吃酒,我先走了。”
晴儿大大方方的坐到了沈羽旁边,轻挽罗袖,伸出欺雪皓腕为他添了一杯酒,启齿说道:“自上次一别,已是四月有余,晴儿今日总算又盼得公子前来。”声如出谷黄莺,悦耳动听。
沈羽见她连二人多久没见都记得清清楚楚,心里也不禁有些感动,笑道:“能被这么美丽的女孩子牵挂真是让人开心啊,多谢晴儿姑娘了。”
这种话晴儿每日间不知听人赞过多少次,可此刻听沈羽说来却忍不住粉脸微红。平素见惯了男人们在她面前或自命不凡,风流自赏,或迷恋于她的姿色,殷勤讨好,只有眼前这人能让她感到那种毫不做作的洒脱,在他面前,她不必想方设法的曲意奉承,不必担心他对自己心怀不轨,甚至她都不需要讲太多话,因为他嘴里总会有许多许多的有趣之事。
众人吃酒玩闹间,沈羽转头对晴儿说道:“好久没听琵琶了,晴儿今日可愿弹两曲来让我听听么?”
晴儿嫣然一笑,自无不肯,章之弼众人却嚷嚷起来:“琵琶听起来软绵绵的,没的叫人心里难受,不如抚筝听来舒服。”
沈羽也不理他,后世他就喜欢听周杰伦的《东风破》,对琵琶的那股韵味中毒颇深,如今有机会听听这些最纯粹的中国传统音乐,沈羽也是颇有兴致。
晴儿便起身出去,一会儿抱了琵琶回来,她为人乖巧,不想拂了众意,身后一个小厮将她的琴筝也带了来。
晴儿调好弦,信手弹了一曲《昭君出塞》,沈羽虽不通音律,也仍然听得如痴如醉,脑海里不由浮想起白居易诗中所说“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一曲终了,看见沈羽眼中的欣赏之色,晴儿笑意更浓。沈羽正待称赞两句,忽听门外有人嘈杂,晴儿脸色微微一变,房门被人不客气的用力推开,一个声音响起:“不知是哪里来的贵人跟本公子抢姑娘啊?”
晴儿站起来,叫了一声:“秦公子。。。”
原来她本在陪这秦公子,听到七娘悄悄示意,按捺不住想要来见沈羽,便寻了个由头离开,七娘随即另外叫了个姑娘陪着这秦公子,秦公子初时还以为晴儿不过去去就回,谁知酒都喝了半壶还不见人,他也是经常游走青楼妓寨的人,当即明白了多半是有人点名将晴儿叫了去,他家世深厚,向来飞扬跋扈惯了,初到江南来寻花问柳便吃了这等亏,心头火起,顿时闹将起来,这才寻到此间。
沈羽回头一看,一个穿着富贵华丽的公子正挑衅的看着他,也猜到了大致是怎么回事,见那秦公子长相倒还英俊,不过一脸的高傲,显见是作威作福惯了的人,心里就先有了三分不喜。
沈羽还未答话,章之弼呼的站了起来,酒杯重重的往桌子上面一顿:“吵什么吵,谁叫你进来的!”
座上三人都是兵痞,性子桀骜,眼见有人闹上门,心里也光火起来。秦公子一看对方几个人都不是好相与之辈,勉强收敛了一下气焰,刷的一下把手上的描金纸扇打开,缓缓说道:“在下秦子由,家父在洛阳任司隶校尉。初到江南,今日与晴儿姑娘正相谈甚欢,几位兄台一声招呼都不打便将人抢了去,未免有些太不给情面了罢。”其时,晋吴两国之间表面上和平,所以晋国的一些世家子弟,经常下这江南来,也不是什么怪事。
沈羽听得明白,心里一笑:“感情是北京市市长的公子啊。”对于这斯,沈羽在洛阳也有所耳闻,但也未见其面,毕竟两人之间身份悬殊太大。
章之弼几人一看这人来头不小,心里不禁有些惴惴,虽说是个晋国的世家子弟,但万一把他得罪很了,让其找到个借口,引起两国纠纷,那会就麻烦大了。
秦子由一看几人的表情,心下得意,好整以暇的收了纸扇,拱了拱手,说道:“承各位兄台给面子了。”说罢便伸手去拉晴儿。
章之弼三人站在那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可忌惮他的身份,一时不敢上前喝止。晴儿见这般情况,只能不舍的看了沈羽一眼,就要跟秦子由离去。
冷不防一只手伸出来,铁钳似的扣在了秦子由的手腕,“且慢。”沈羽脸上还是带着微笑,“先问问晴儿姑娘愿意呆在哪边?”
秦子由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哪吃得消沈羽这用力一握,吃痛之下,张口就道:“臭小子,你。。。哎哟。”
晴儿眼见两边就要闹僵,心里也有些着急,那秦子由家世显赫,她不知沈羽身份,担心留下来的话恐怕会给让沈羽日后吃亏,正感左右为难之际,耳畔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声音:“没关系的,你想留便留下来,没人能赶你走。”
一抬头,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睛,晴儿心里慌乱尽去,唇角荡起笑意,轻轻的说道:“晴儿自然是想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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